16岁逃婚,24岁当校长,她毕生奉献教育,终身未婚,死后声名狼藉

她曾是中国第一位大学女校长,却沦为文坛巨匠鲁迅口中的“走狗”、“败类”。

生前,世人认为她功不抵过,死后,她的功德更是被埋没在历史长河中。

或许在鲁迅的话语声中,大部分人已经站在了力量的一方而非真理的一方。如果只是一味抹黑杨荫榆,那难免有些不理智。

时隔数十年,如今再去回顾杨荫榆的一生,也许更能客观地看出一些问题。


1900年,年仅16岁的杨荫榆就被父母许配给了当地有钱人家的少爷。一开始,她还没有想要反对这场无爱婚姻,甚至还带着一些对婚姻的期许。毕竟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是直到新婚那一天,杨荫榆才发现原来男方是一个“低能儿”,据她形容:“那位少爷总是嘻着嘴,露出一颗颗紫红的牙肉,嘴角还留着哈喇子。”从此之后,她就无时无刻想要逃离婆家。

说到底,杨荫榆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性,哪里能够忍受这样一场奇怪的婚姻。或许母亲会因为对方的家境优越而接受男方,可杨荫榆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是一个痴呆的人。

倔强的杨荫榆因此闹出了不少风波。据说,她还在新婚之夜撕破了新郎的脸,第二天就跑回家中。

偏偏杨荫榆又遇到了厉害的婆婆,她的婆婆亲自上门来接她。她害怕地躲进母亲的房间,可婆婆却理直气壮地破门而入。见状,杨荫榆声称:“我怎么也不再回蒋家。”从此她便和夫家断绝了所有关系。

当时女子逃婚的事是很少见的。而那些从婆家逃回娘家的女性大多也是以悲剧收场。杨荫榆却比较幸运,她回到家后,家人非但没有嫌弃她,反而是替她解决了后患,还让她有机会进入女中读书。


1907年,杨荫榆以其优异的成绩获得公费留学日本的机会,进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学习。学成归国后,她顺利地成为江苏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的教务主任,同时兼任生物解剖教师。

一路走来,杨荫榆似乎都是顺风顺水,未来也是一片坦途。1918年,她又凭着出色的教学能力,被教育部挑中去美国留学深造。

后来杨荫榆的侄女杨绛先生回忆道:“那也许是我三姑母平生最得意、最可骄傲的一天。她是出国求深造,学成归来,可以大有作为。而且她还有许多喜欢她的人为她依依惜别;据我母亲说,很多学生都送礼留念;那些礼物是三姑母多年来珍藏的纪念品。”

或许在那一天,算是杨荫榆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她的事业正出于上升期,而且她也深受学生的爱戴。如果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会更加珍惜这一天。

1922年,杨荫榆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之后回到上海教书育人。1924年,杨荫榆接替了教育家许寿裳的职位,成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这也打破了中国未有大学女校长的历史。

可是她的顶峰时期只维持了一年半载。人们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杨荫榆也不例外。

刚一上任,杨荫榆就以教育部的规定为由,强调教员应该专任,导致一批兼职教师被迫离职,其中就包括鲁迅。这一举动无疑惹火了许多老师,使他们对这位刚上任的女校长很是不满。

此时,杨荫榆并没有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不妥之处,她仍在继续她的改革。

因为当时正是社会浪潮最汹涌的时期,许多学生受到社会的影响,对社会活动极其投入,往往忽略了学业的重要性。

为了拉回这些学生的心,让他们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杨荫榆提出要抵制“政潮之影响”,以制止“青年学子诸多越轨行为”。同时推行“家长式”的管理方式。

这一做法,不但没有收回学生们的心,反而给杨荫榆带来更大的灾难。那些学生认为“家长式”管理是一种不平等的方式,与他们追求的平等和自由大相径庭。因为这件事,杨荫榆与学生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1924年秋,正值开学之际,本应该是杨荫榆最开心的时候,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打乱了所有的事情。

杨荫榆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由于南方发大水,再加上江浙一带的战乱的影响,有一部分的学生未能准时到校报到,甚至有些耽误了一两个月。

杨荫榆一意孤行地决定开除逾期报到的学生。如果她只是因为要整顿校风而开除迟到的学生,或许还情有可原。但是她后来的做法就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根据开除要求,杨荫榆严厉地处置了平时她不喜欢的三位国文系的学生,要求他们退学。可是轮到和自己关系好的学生时,她却无法“一碗水端平”,而是让那些学生安然无恙地继续学习。

要说杨荫榆之前的行为是出于她倔强而不懂变通的处事性格,但这一次,的确是错得不应该。如果连校长都无法做到对学生一视同仁,那么学生又该怎么得到应有的平等呢?

此事引起了学生和老师的强烈反对,由此爆发了后来的“驱杨风潮”。

至始至终,杨荫榆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她为了逃离这场风暴,又一次使用最强硬的方式去解决。杨荫榆直接开除了学校的学生自治会的几位骨干学生,其中就包括学生刘和珍和许广平。

教育部得知此事,当即下令停办学校,并召来军警来驱赶学生。结果刘和珍和许广平等人为了守住学校而被打伤。

一时之间,杨荫榆成为了“活靶子”,所有的指责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除了舆论,鲁迅也对此大做文章,表示坚决支持学生。


鲁迅在文章中大肆批评杨荫榆在学校推行的是“寡妇主义”教育,是迫害学生的“一广有羽翼的校长”,总之就是能说到多黑暗就有多黑暗。他甚至还在文章中写到:“杨荫榆依附北洋军阀,推行封建奴化教育,肆意压迫学生,激起进步师生的强烈反对”,还说她是“凶兽样的羊,羊样的凶兽”。

1925年,随着这场风波越来越大,当时的政府最终撤销了杨荫榆的校长职务,恢复了女师大的教学。杨荫榆只好离开北京,去往苏州。

其实,杨荫榆大可不必留在学校让人唾骂,一切只因为她还舍不得。离职前,她曾说过:“矢志以女子教育为职责,毁之劳怨,所不敢辞。维持之于今日者,非贪恋个人之地位,为彻底整饬学风计也。”

本以为杨荫榆的离开会让女师大恢复平静,事实上,她一个人的离开根本已经无法平息这场风暴了。

1926年,杨荫榆已经离职了大半年。此时的北京又陷入另一个更大的漩涡当中。当时的地方领导人开枪打死了抗议的群众,造成47人死亡,200多人受伤。

不巧的是,曾经在“驱杨风潮”中的骨干学生刘和珍死在了这次惨案中。于是社会各界又开始谴责杨荫榆,而鲁迅对这件惨案所作出的文章中也是把矛头指向杨荫榆一个人。

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写到:“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开除校中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


就因为鲁迅的这篇文章在1950年入选了人教版高中语文课本,致使半个多世纪以来,杨荫榆在世人的心中都只是一位凶恶的“独裁家”。

这简直就是让人难以理解,明明杨荫榆一直都不支持学生参加激烈的社会活动,况且那时她都离开北京大半年了,刘和珍的死又怎么就和她牵扯得如此之深。


远在苏州的杨荫榆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继续从事女子教育,之后又倾其所有开办了“二乐”女校,设有国学、家政、外语等学科,面向社会招生,让更多女性获得读书的机会。

尽管杨荫榆已离开了北京,但曾经的女师大风波的阴霾还久久笼罩在她身上。再有后来的“三一八惨案”,杨荫榆在苏州也没能得到安宁。

好巧不巧的是,鲁迅的一位学生刚好在苏州的报馆担任副刊编辑。那位学生对鲁迅给杨荫榆的评价全都信以为真。

于是那位学生对杨荫榆不依不饶,曾经多次把旧事重提,说她是专制魔君、女性压迫者,导致杨荫榆开办的“二乐”学校办不下去。

1937年,苏州也没能幸免于难,恶魔的铁蹄也踏上了这一片土地。杨荫榆借着自己在日本留学多年学到的日语和那些日本军官据理力争。她一次又一次地为受伤的女性发声,帮助人们拿回那些被抢的财物。

杨荫榆的一言一行人们都看在眼里,当地的女性也觉得她是一个能够保护她们的人。一次,几位妇女被日军追逐,就直接逃到了杨荫榆的家里。她并没有为了自保而不敢吱声,而是严厉地指责那群恶鬼。

要不是杨荫榆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许她也不会惹到日本人对她深恶痛绝。

1938年,两名日军找理由引诱杨荫榆出门,最后在吴门桥上残忍地把她推进河里。当他们看到她还在水里扑腾,又连续开了几枪。最终杨荫榆死在了日本人的枪口下。

最后还是一位曾经替杨荫榆造过房子的木工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然而她的棺材却也是别扭得不成样子。据杨绛回忆说:“那些木板是仓促间合上的,来不及刨光,也不能上漆。那具棺材,好像象征了三姑母坎坷别扭的一辈子。”


杨绛的一句话就精辟地概括了杨荫榆的一生。她这一辈子有功有过,有得意也有过失意,怪就怪她太过“真”,从来不愿虚情假意,不通人情世故,不违背自己的想法。

杨荫榆固然有错,却也并非是鲁迅口中的“败类”。在大是大非上,她不是选择退缩,而是勇敢向前,这一点,就在当时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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