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72.【南宋】李清照《醉花阴》：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醉花阴》

　　

　　【本期关键词】思念 佳节 明日黄花

　　【诗词原文】

　　《醉花阴》

　　南宋·李清照

　　薄雾浓雰愁永昼，瑞脑销金兽。时节又重阳，宝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精华赏析】

　　“薄雾浓雰愁永昼。”词的首句就起笔不凡，短短的七个字却蕴含了极为丰富的信息。天气、季节、情绪、时间全都在里面了。

　　首先是天气，这是一个有雾的天气，没有阳光；其次是季节。“浓雰”，雰也是雾气的意思，但雰有时也偏指天冷时候的霜，“浓雰”暗示了天气的寒冷。再然后就是情绪，一个“愁”字，点明了词人情绪的特点。李清照不满足于只是写一个直白的“愁”字，她说的是“愁永昼”，永昼就是长长的白天。不开心就会显得日子特别长、特别难熬。

　　“瑞脑销金兽”一句由薄雾浓雰的室外景象转向了室内。瑞脑即龙脑，现在称为冰片，一种名贵的熏香；“金兽”是指金属兽形的香炉。香炉中的熏香早已经熄灭了，一个“销”字再一次强化了词人心境的冷清。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这还不是一个平常的日子，“时节又重阳”，这是重阳佳节啊！

　　在这样的节日里，本来应该亲人团聚，赏菊饮酒，遍插茱萸，可是她爱的人却不能陪在身边，“时节又重阳，宝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从“薄雾浓雰愁永昼”到“半夜凉初透”，李清照从白天的孤独愁闷一直写到了半夜的寂寞凄冷。

　　词的上阕写到这里，一个孤独的思妇形象已经跃然于我们眼前了。不过啊，凡是写思妇相思的诗词，大概都逃不出这个描写的套路：白天不开心，晚上睡不着。但李清照绝对不是一个凡夫俗子。下半阕一开始，一个与众不同的李清照就惊艳亮相了。

　　“东篱把酒黄昏后”，熬过了漫长的白天，一直熬到黄昏，依然只有她一个人枯守着东篱的菊花，陪伴她的只有夜色中幽幽传来的一股暗香：“有暗香盈袖。”

　　一个人喝酒，一个人赏菊，菊花和词人成了此刻彼此唯一的知己。“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李清照外号“李三瘦”，这句“人比黄花瘦”便是其中最经典的一“瘦”。想丈夫想得茶不思饭不香，眼看着人一天天消瘦了，把门帘卷起来一看，在西风的摧残下，东篱的菊花凋零了，可是，你先别忙着同情菊花，那个赏菊花的人比菊花还要更消瘦更憔悴呢！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从古到今，倾倒在这三句词之下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甚至有人直接说这是“天授”之句。

　　我觉得至少有三大妙处。第一，以花喻人不稀奇，可是以人比花却是独出心裁的。第二，写思妇的愁绪不稀奇，可是将思妇的赏花饮酒，提升到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一般的高洁幽雅，则又是李清照与众不同的地方了，她完全跳出了女性生活圈子的狭窄，在历史上的名士风范与当前的思妇形象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联结，体现出李清照更为开阔的视野和情怀。第三，从创作技巧而言，“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三句，意思是越转越深、越出奇制胜的，就像上个世纪的文学家李长之点评的那样：“先是已经忘了自己，同情于菊花之瘦，次又发现自己之瘦，最后才见出自己之瘦还有过于菊花者，她的生命似早已与菊花化而为一了。”

　　【知识点·速读】

　　1、这首《醉花阴》其实是李清照写的一封“情书”，情书的对象当然就是她的丈夫赵明诚。传说赵明诚不在家的时候，李清照写了这首词寄给他，赵明诚收到这首词的时候，再一次被折服了，他甚至痛下决心，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日三夜，绞尽脑汁憋出了五十首词，将妻子写的这首一并誊抄一遍，请他的好朋友陆德夫鉴定，陆德夫经过反复阅读品鉴之后，说：“五十一首词里有三句写得最好。”赵明诚满怀期待地追问：“哪三句呢？”陆德夫说：“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三句恰恰就是李清照的原创！

　　这个故事记载在元代人伊世珍的《瑯嬛记》，学者们大多认为这个故事出自捏造，恐怕不大靠谱。

　　2、“白衣送酒”：某年的九月九日重阳节，正是要登高望远，赏菊饮酒的时候，可是陶渊明家里又没有酒了，只好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踱出家门，在家门口附近的菊花丛里呆呆地坐着，这时突然来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说是陶渊明的好朋友江州刺史王弘派来送酒的使者，陶渊明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接过酒来就开喝，这才过了一个痛快淋漓的重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