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长篇)破镜重圆

  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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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珠儿张生偶从街过,临街一绣楼阁儿吱吖一声掀开。

  王四姑娘从绣楼倾下半盆卸妆残水,张生躲避不及,那汤水早已打湿了衣裳。

  张生怒不可遏,待要发作,猛抬头一张。却原是一美人失手。

  但见那美人,白白的脸盘,肌肤凝脂。身披桃红衣,貌若天仙。

  王四姑娘见自己失手,将半盆水倾在一官人身上,急得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心里一阵扑通扑通乱跳,不知如何是好,慌忙放下阁帘,独自一人心儿发慌乱跳。

  那张生哪股冲天怒气儿早跑到爪洼国去了,谁家小娘子这般貌美,天可怜见今日相逢,岂不上苍可怜见,得遇天仙。

  张生心里暗暗逐磨,如何与这娇娘会一会,虽死无憾。他那心里如猫抓鼠啃,岂可放过罢?

  这王四姑娘是本县王公之女,四个女儿四朵金花。一个赛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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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四姑娘于周小官人婚约在先,周小官人早年从小就随父渡船走湖广一带做贩卖生意。

  周小官人一路随父,逢人便称是随僮,一则怕入人眼不便,二则怕客商知是犬儿,处处恭维,恐妄自大。

  路途商贾,湖广客商,无人不夸周小官人知书达礼,相貌堂堂。那周老心中自是喜气洋洋,不露声色,一心引导小官人通熟商场之道。

  周老早年丧偶,也未续弦,唯怕小官人吃亏。父子俩年复年月复月,往返湖广两地,家道殷实丰厚。

  本县财主王公慕名投贴,把四姑娘与小官人契订婚约。可谓门也当,户也对。两家大人喜不言胜。

  岂知天有不测风云,那周老一来年岁大些,二来染疾,不出月余竞自赴黄泉。

  那周小官人着人安葬老父,志诚守孝。

  那王公心里老大不安,只得托媒人成就二个孩儿婚事。怎奈小官人死活不依,言说守孝三年未满,岂可成婚?

  那王公见小官人如此廉孝,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女儿嫁于小官人可谓终身有托,也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虽则服孝未满,可女儿嫁过去,小官人衣食起居有保证,二人早为一家一起过日子,那也是迟早的事。

  小官人缠不过媒妁之言,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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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女那天,王公倒是舍得,命人抬着四大笼箱陪嫁,陪嫁丫环翠儿,吹吹打打送女儿到周府。

  新婚燕尔,小夫妻俩甚是恩爱,相恨见晚。每日必是红日映照窗纱才肯起床,如胶似漆,如鱼得水。

  妻举案齐眉,夫悠闲自得,甚是欢快。

  时光如梭,三年忽悠而过。

  那小官人一日沉思:喉头深似海,坐吃山空,立吃地陷。这儿女情长终须也不是个常事。

  他对娘子言道,想去湖广一带走动走动。老父亡故三年,道儿疏了。有些陈年老账也该收收。

  临行夫妻一夜未眠,两人抱头痛哭,不忍分离,甚是伤情。

  世上纵有千般苦,无非生离与死别。

  那小官人指着院中一棵大树对娘子说,明年此树抽发新芽,夫君便回。

  小官人一再吩咐丫环翠儿与妇人,莫去抛头露面,以防不测。

  且不说小官人旅途艰辛。

  到得第二年春花发,柳抽技,小官人无一丁点消息。一晃四、五年就过去了。

  王四姑娘眼见得错过了讯期,心儿里甚是忐忑不安,苦无音讯。

  这小官人竞自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四姑娘呢,整日以泪洗面,强打精神。

  这几天心绪稍安,也不时走上绣楼,瞧瞧临街人头攒动,商贾如云。

  这不,今日失手倾倒卸妆残水,打湿一客官衣衫,兀自心儿怦怦乱跳。

  却说那张生,原是南方人氏,就临街租间门面房儿做点珠宝生意。今天这一着,倒搅得他六神无主,一心思念着这小娘子。

  闲来无事,每每在绣楼前踅来踅去,无由得见。状如煎锅上的蚂蚁般。

  今日合当有事,张生抬眼望见专进大家闺秀人家卖花儿的陈妈妈。有了,此事要成非此人莫属。

  他慌忙跑上前去,一把扯住陈妈妈:“干娘,救命则个!”

  “甚事扰得官人如此?”

  “有劳妈妈,若能引见小子与这绣楼里的小娘子一见,虽死无怨,定当厚报妈妈。”

  “这又怎的说?”

  “你这后半生的依托全赖我罢,许你口上等棺木何如?”

  “你这牛儿不禁打,尽想好事。”

  “干娘救命则个!”张三涎着脸儿说。

  “这,老媳妇不能保全,要做得光儿,须有十分成色。待老媳妇与你计较个万全策儿罢。”

  第二天,张生与陈妈妈早早来到绣搂对面门首,张生从陈妈妈蓝子里拿出颗珍珠,对着阳光照了照,言说好珍珠!

  争奈张生要买,陈妈妈漫天要价,两人一时言语不合,大声争执起来。

  “你这客官好没道理!要买就买罢,别胡搅厮磨!直误我事儿!”

  吵闹声早惊动一街闲人乱哄哄争看热闹。

  这边王四小娘子听得街前闹嚷嚷,忙推开阁子一看,见是卖花的陈妈妈与人争吵。忙唤翠儿:“快去将陈妈妈请进!”

  翠儿出得门儿,分开众人,扯着陈妈妈一路走来。那陈妈妈边上楼边且自喋喋不休:“这人好沒道理!看上东西却不肯还价儿,兀自歪缠,好蒿恼人儿!”

  上得楼来坐就,翠儿早奉上一盏甜蜜蜜蜂汁儿与陈妈妈。

  “妈妈与何人争闹?”

  那婆子巴不得这小娘子上勾,直言:“哎!老媳妇平日靠卖些新鲜花儿与富家姊妹,不期有位客官把与包珍珠寄托与我售买,适逢那不识时务的汉子歪缠!”

  “干娘可取出与奴见识见识?”

  “恁般说话莫不见外,老身今日就把这包珠儿留在娘子处,尽你看个够罢。”

  寒喧既罢,起身告退。竞自别了离去。

  那婆子倒是以此为由,经常走动,混的也熟。

  一天午后,阴云四合,天空飘起了丝丝细雨,那婆子撑着一把红油雨伞,照例提着花篮叩响了小娘子侧门。那丫环飞也似的跑下来,迎了这婆子入内。

  三人日渐混得厮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三人打坐成团,无话不谈,倒像一家人似的。

  一阵热闹过后,婆子讨要珠子准备起身告退。

  那小娘子望了望窗外:“今晚落雨不便行走,妈妈若不嫌弃,今晚就留宿在此,反正夫君未还,三个女人却也消停得过!”

  那婆子心头窃喜,今日便要讨得实活儿与王生罢。

  “谢娘子美意,老奴胆大了!”

  说着她打开珠包儿,取出颗上好珠子让小娘子瞧:“这个何如?”

  “这珠儿价儿不菲!”

  “娘子好眼力,不亏是大家闺秀识得货,这没有千把银子断然不成!”

  “娘子买件吧?”

  “夫君未还,奴家私房见乏,何谈买起?”

  “这珠儿要是有位官人肯送于娘子,你可肯见要!”

  “你这婆子,尽说疯话。羞人答答滴。”

  “说句话儿耍耍,怎当真?”

  当晚,婆子与娘子同头而眠,那婆子动了心思,一心要说得小娘子心转。

  “你夫君经年不回,那男人嘛,吃香喝辣,穿花街,过柳巷,弟第人家出东家进西家好不快活,留下小娘子这般美人,不知心里可焦,何不寻个年少弟子走动走动可知好哩?”

  “那小娘子嗔怒:“这婆子讨打!”

  “讨饶讨饶,实则我年少曾被邻家小学生坏过身,那个趣儿才叫好呢!”

  这番话儿直说得小娘子心马意猿,脸上不由得阵阵发热,直热到耳根脖颈。

  自此,三人混得烂熟。

  时间过了半年有余,张生直等不耐烦,一日撞见婆子直叫:“妈妈要得小儿命罢,怎无音讯?”

  “今日可知好哩,如此如此便好!”

  当晚,张生随陈妈妈身后,黑地里溜进院子藏在房内暗处。

  三个人照例说着疯话儿,晚间要睡时,那婆婆有意扑灭灯烛,推那张三上床。

  那娘子情知中了婆子计也只好半推半就:“你这婆子,使计坏了我身,日后夫君见还如何是好?”

  娘子有所不知,就位张官人便是卖珠子的客官,那日泼水湿衣的官人便是,他一心痛爱娘子,与你二人牵个红线罢!

  “哎呀呀,天知地知,咱们几个人知,只要不走露风声,暗里做个常久夫妻罢!”

  时光冉冉,那张生夜宿晓行,非止一日。

  花开焉有百日红?

  年关将近,那张生思归故里,归心似箭。分手之时,俩人倒痛哭流涕,不忍分离。两人相约来年再会,小娘子拿出丈夫祖传件珍珠衫儿送于张生以做留念。

  却说那周小官人,到得湖、广两地,客商得知周小官人实为周老先生犬子,倒是十分敬重。清算货款倒也利索。

  怎奈周小官人不幸染得广疮,客留他乡,卧床不起。

  起初用了游医广疮轻粉,起初皮肤倒也光鲜,可内毒不时沁出。那药如石泼水,滴水不尽。

  也该恶运退尽,有一中医郎中用药几付,那毒汁淌尽。日渐日愈。

  周小官人思念妻子心切,急欲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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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他走进饭馆用饭,猛见一汉子手捧一件珍珠衫儿泪流满面,甚是伤痛。

  周小官人仔细端祥,这衫儿分外眼熟,分明是自家物件,难不成天下还有第二件?

  他心中大吃一惊,决定弄个明白:“客官何故抱件衫儿啼哭,如此伤痛?”

  “先生有所不知,这件衫儿是石桥街我的一位相好至极相送,睹物思人,不免伤心落泪!”

  “哦,我也是石挢人,不知那小娘子是何许人也?”

  “实不相瞒,那个相好是石挢街周小官人妻子,因夫经年未返,故我二人暗地相好,烦老兄带上此衫归还小娘子,替我拜谢小娘子相遇之恩!”

  那周小官人收好珍珠衫,心中老大不快,日夜兼程,返回故里。

  进得门来,将翠儿一顿拷打,翠儿只好全盘托出。

  直赶到陈婆家,将家什砸得稀烂,方解心头之恨。

  翌日,告知娘子父母近日身体欠安,着她回娘家省亲。

  他写一纸休书,述说四姑娘不轨之情。以讨要珍珠衫为由,差人送书信于王公。

  那小娘子一见父母安好无恙,心存疑虑,王公把出休书,言说珍珠衫一事。

  小娘子情知败露,羞愧难当,无地自容,逐进得厢房觅条巾儿欲悬梁自缢,那王公王婆吓破了胆儿忙将爱女扶下。

  一家人只好闭门不出,免人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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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有一朱姓县官上任,欲讨一随身小娘子,那王公只好托人将小女儿嫁于朱姓县太爷。

  那县太爷为人倒是谦和,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对王公之女痛爱有加。

  不期周小官人因口嘴与一老翁争执,言语过激,老儿倒地身亡。

  老人俩个儿子扯住周小官人扭见县官,定要偿命方可罢休!

  到得堂前,一干人犯跪就,县太爷醒木一拍:“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如何取闹!”

  那小娘子掀开幕帘偷眼一瞧,正是周小官人受审,她忙附耳县太爷:“堂下受审者是贱妾亲哥,求太爷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县太爷动了侧隐之情,判曰:

  周小官人不合与老人争执,至老人昏厥毙命,实属无意。且老翁年事已高,即已毙命,入土为安。罚周小官人纹银百两,披麻戴孝。

  “二人可服?”

  “老爷明断,小人服判。

  退得堂来,四姑娘与周小官人双双拥抱痛哭不已。虽是石人也伤情。

  这边县太爷心生疑窦:“据老夫详察,你二人好像不是兄妹,倒像夫妻,可实实招来!”

  那周小官及小娘子双双跪倒在县太爷面前,备述曲折扑朔迷离之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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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县太爷扶起二人:“老夫今天成全你二人,夫妻二人重归修好,可知是好?”

  夫妻二人恍若如梦,重修于好。

  夫妻破镜重圆,传为佳话。

  线索源于《醒世恒言》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