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需要事先声明的是这篇文章和当下那部小说没有半毛钱关系,只不过偶然从朋友处得知这小说将要被改编成电视剧才知道这个名字。我并不打算去看这部小说或电视剧,因此也不必问我对小说的评价,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倒是这名字出现的那一刹,或许是对文字的敏感,身体像被一股强电流掠过而产生共振,顿生欢喜,“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于是单纯因这两个字在心中荡开成文…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虽然剑排第三位,但中国文人墨客自古以来都颇有默契地不吝将溢美之词全留给了剑。“两手擘鸿蒙,慧剑飞来第一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原因很简单,十八般兵器中只有刀和剑适合随身携带,而和神华内敛如翩翩君子的剑相比,刀过于霸气侧漏,少了些许风雅。试想如果把“剑来”改成“刀来”或者“枪来”,就成了大型黑社会械斗现场的既视感。
提到剑,绕不开的两位人物便是金庸和古龙。在二老的如椽大笔之下,“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义江湖得以重现。
“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这是古龙小说《陆小凤传奇》中对视杀人为艺术的西门吹雪的描述,而他唯一的对手便是“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白云城主叶孤城,二人紫禁之巅的决战,天地为之变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文可以有好恶,尤其在两位大家之间作比较,不过分寸之间毫厘之差,标准也因人而异。在我看来,古龙笔下的侠客更纯粹更浪漫,金庸笔下的英雄更复杂更立体,我个人更喜后者,因为从中可以窥见这个社会。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要说金庸老爷子笔下最惜笔墨却最不能忽视的角色是谁,非独孤求败莫属。老爷子对他的描述寥寥不足百字,可以说是开场就领盒饭,但他虽不在江湖,江湖却依然充满着他的传说。虽不足百字,却足以描画出一个遗世而独立却又“无敌于天下”的高人形象,。最耐人玩味的还是这位高人所留下的剑冢。剑冢中留下了独孤求败生前使用过的四柄剑,准确的说是三柄,其中一柄紫薇剑被孤独弃于谷中。说他值得玩味是因为这四把剑恰好对应了人生的四个阶段,这切合金庸笔下行文复杂性的特点,某种程度也决定了金老爷子作品的社会高度要略压过古龙一头。
第一柄:青峰宝剑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 以之与河朔 群雄争锋。”
象征着鲜衣怒马的青少年时期,古人弱冠为二十岁,现在人在二十岁时刚从大学步入社会,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年纪对未来充满无限意淫,也敢于做梦,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懂什么叫潜规则,所以才敢与河朔群雄争锋,因为不知道好歹。
第二柄:紫薇软剑
“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此剑已被弃之深谷,故不在剑冢之中,以石片代表”
虽名为软剑,却常常伤人,所以弃之深谷。如果说青年时期的敢于争锋是因为无知者无畏,那么人到中年的锋芒毕露则是少年得志的直观表现,由此看出金庸对于少年得志是不看好的。人说少要持重老要狂,年少不持重容易变小流氓,老了不狂容易变老朽。这里的狂不是指为老不尊,而是指开放不守旧。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金老爷子用这一柄剑告诉我们,年少得志虽不是好事,但若能做到藏锋内敛不伤人,也能祸福转化。但是今天的人都得意后很难做到藏锋,因为对他们来说藏锋好比锦衣夜行,委屈了,殊不知是在保护他们不受暗箭所伤,我们都知道,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你正面刚他一般都不会得手,但架不住人家给你下阴招。
第三柄:玄铁重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玄铁重剑也就是杨过在剑冢中挑中的那一柄剑,后来为守卫襄阳,杨过将此剑割爱给郭靖,铸成了倚天剑和屠龙刀。
在经历了各种尔虞我诈与世态炎凉,来到不惑之年的路口,明白了“重剑无锋”才能明哲保身,明哲保身不是逃避,而是避其锋芒,隐忍而发。如果一直忍而不发,可以视为懦弱,但真正的隐忍,是收起拳头,为了下一记重拳以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楚庄王三年不鸣,才得以一鸣惊人;越王卧薪尝胆十二年,才得以收复失地称霸中原。
领悟了“大巧不工”,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效法曾文正公“结呆寨,打硬仗”的方法才能安稳地到达你的目的地。现代人都有急功近利的毛病,凡事喜欢玩点小聪明,最终把自己玩进去,传销组织之所以屡禁不止,就因为抓住人们走捷径的心态和侥幸心理,明知道这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还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不会是接盘侠,实际上从你入局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成为接盘侠。“大巧不工”看似笨拙,用这种方式你或许走得慢,但你走得稳。
第四柄:木剑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我个人是很反感标签化,但对于古人对于人生各个阶段的命名智慧,却不得不佩服。四十岁后,五十岁前,古人用知天命来形容这一过程。所谓知天命那就是开悟了。如果说四十岁之前还在摸索和质疑这个世界,那么五十岁时就该活明白了,我常说,所谓活明白了就是不把评判标准交给别人。你非得说剑必须由金属制成,长条形,前端尖,后端安有短柄,两边有刃,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世间万物均可为剑。如果说临近知天命的档口还需要别人来教你怎么活,那只能说明年龄虽到了,但境界却没到。
关于这四重人生境界,我向来不拘泥于以年龄来作为严格划分标准,万事无绝对,金庸老爷子所给出的严格来说不能讲人生的四个阶段,因为有的人可能三十岁就能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但有的人可能五十岁还在与河朔群雄争锋。
当今社会应该呼吁剑来,此剑非彼剑,而是心中的道义之剑,法律之剑决定了你做事的下限,而道义之剑决定了你做事的上限。有了这柄道义之剑,无论你在哪一重境界里徘徊,你都能“浩气中心发,雄风两腋生。万里横行去,封侯赖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