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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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持续回答了5年的问题,我又来更新了,观点不变:心理咨询不会被人工智能取代。这一次我关注到了AI对一个人的理解和评估。
先来看下图:

你如何给上面的四张牌分类呢?上面有四张扑克牌,已知它们是可以分类的,你准备怎么分?
按照奇数偶数分,只能分成一类,大家都是奇数按照是否是素数来分,可以分成两类,9不是素数按照颜色分,可以分成两类,黑色和红色按照五十K的玩法,3、7、9是一类,不能算分,5能算分按照某些地方的玩法,3是大牌,比2和A大,最小的是4如果牌足够多,你还能有更多更复杂的分类。
接下来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把人按照心理健康和心理不健康分类,有多少种分法呢?
今天,DSM体系、ICD体系都告诉你,按照我的这个标准,可以定义一个人是否有心理问题。精神分析也有一些完全不同于精神病学的分类方法。
换句话说,我们在判定一个人是否有心理问题、有什么心理问题的时候,是需要参照一套标准的,正如刚才,按照奇偶数分,还是按照颜色分。
那么是什么让我们设置了这套规则呢?
其实是文化。
换句话说,如果AI给人做心理咨询,它必须要输入一套评判体系,评判你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AI永远是问题导向,任务导向的。
但是这很难帮你跳出社会文化的影响,你仍然是社会定义下的“病人”。这种规则是狭隘的。
我发现我自己实在是太爱这个问题了,2017年回答过(观点是,人工智能不会天然犯错,而“犯错”是人际交往中的一部分),2019年修改过(观点是,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被人工智能治疗时,他的情绪体验会明显不同于和人打交道),今天又来更新。而我的答案并没有变化:人工智能不能取代心理咨询。只不过我有了更多的理由。
先让我们做个思想实验:假如人工智能取代了心理咨询,它可能是什么样子的呢?大概的方式也许就是,你输入自己的一些信息症状,或者可穿戴设备采集了你的一些体征,然后人工智能告诉你,你应该做哪些思维调整、行为改变,或者给你一段对话,带着你改变歪曲认知(这里就不涉及给药了,因为这个行为还不能算是心理咨询)
如果它有效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推论出:针对某个特殊症状,我们能找到一个相应的解决方案。换句话说,心理咨询中,有一系列特殊的疗法,这些疗法中有一部分客观的成分,无论谁使用,都能起到效果。
就好比说,你喝可乐觉得甜,是因为里面添加了糖;就算把糖添加到苦咖啡里,你还是能觉得甜。只要有足量的糖在,你都会觉得更甜,无论它加在水里还是充气水里还是苦咖啡里。
如果把心理咨询中的“糖”提取出来,交给人工智能来做,就可以解决问题~
那么,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在一系列关于“治疗师效”的研究中,我们也许能够找到反例。
克里兹-克里斯托夫等人(1991)对15项已有研究做了元分析,结果发现在治疗效果变异中,将近9%的效果是由治疗师引起的。2013年的元分析纳入了46项研究,包括1281名治疗师和14519名当事人,结果发现治疗师对治疗效果变异的解释量达到了5%,其中自然设置条件下的治疗师效应为7%。
变异量虽然很小(不超过10%),但它们具有积累效应,在一项护理管理的研究中发现,治疗师对效果变异的解释量为5%,但不同水平的治疗师对患者的影响程度不同,结果发现排名前25%的治疗师比后25%的治疗师,患者改善程度的平均效应量,前者是后者的两倍之多。
那么,是否是因为治疗师本身的技术导致了这样的差异呢?
洛什卡等人(2013)在美国退伍军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研究中,为所有治疗室提供了国家级培训师的培训,并为患者提供针对PTSD的认知加工治疗和询证治疗,同时接受督导。结果发现治疗时引起的变异占了总治疗效果的12%,似乎创下了该类研究的历史之最。
那么治疗师效应在咨询工作中产生了如此大的作用,是否提示我们:“人”依然是咨询工作中不可获取的环节,人工智能可以替代咨询中“技术、方法、操作、作业、评估诊断”的环节,但这些基于人工智能的结论,依然需要人来操作,才能完成。
例如共情,很多咨询师体验过,自己的共情不被来访者接受,会被来访者理解为某种“经过思考分析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关键词”。如果这个共情不是咨询师来操作,而是人工智能操作,那么它真的就成了“计算、推论出的共情”。其效果不仅会大打折扣,还会将咨询引入一个更理智化的场景。
这个问题我几年前回答的,当时的答案是,我认为不会被取代,因为人工智能是一种精密的算法,它不会出错;而人不够精妙,再优秀的咨询师也会犯错。但是,犯错是人的本性,做错了反而是咨询的一部分。
不过评论中,很多专业人士表明上述内容在人工智能的领域并不成立,我不懂这个行业,也就不好说什么。
但是几年之后,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新的理解——我依然认为人工智能不能取代心理咨询(但是有可能取代心理治疗),就是因为它不是人,而是人工智能,所以它取代不了。
这还要从心理咨询的有效性开始说起。
很多咨询师会浪漫的将心理咨询比喻为对来访者人格的重新孕育,是一种产生于人际关系中的工作。这就意味着,想要做好心理咨询,来访者需要与咨询师形成某种亲近的、健康的依恋关系。
在来访者的想象世界中,自己心里住进了一个可以有情感互动的人,而且这个人是有人格的。而人工智能,无论它说出了什么话,对来访者来说,这些话都是你解决问题的“工具”,而不是情感互动。
好比你的Siri说“我爱你”,跟大街上一个小姐姐说“我爱你”,你的主观感受是不同的。(当然,Siri并不是那么的智能,但我们可以体会到,工具和人之间的差异。)
为什么说“心理治疗”有可能被取代呢?
这里,我们先把心理治疗,定义为解决具体症状的方法。因为有具体症状存在,所以它通常可以量化(或主观量化)。人工智能也许可以通过对各种训练方法、药物的知识储备,提供建议和方案,并通过来访者的穿戴设备,及时检测效果。
伦理问题开脑洞
假如人工智能有一套非常强大的数据库,它分析了全部离婚指标。你目前正在婚姻的苦恼中,你去询问AI咨询师,我要不要离婚呢?
AI可能会通过大数据发现,你占有了50%的离婚指标,这时候,它知道答案(它真的知道答案),那么它会如何与来访者互动呢?
真诚的AI可能会直接告诉来访者,有50%的指标达标了,如果想要维持婚姻,需要注意1234;如果想要离婚,可以如何做,并提供律师联系方式。
当然,人工智能也可以模仿咨询师的工作方法。那么问题来了,来访者知道对面是一个人工智能,而且人工智能知道真相,这时候它还跟咨询师一样的表示:我很难帮你做出这个决定。来访者就会感觉到:你明知答案,但不告诉我。(这种现象如果发生在人身上,叫做理想化,但是发生在人工只能身上,就是一个正常的推论)
可是作为心理咨询师,他并不知道有哪些指标,而且脑子里可能并没有这个数据库,于是他也是懵逼的状态。两个懵逼的人在一起,他们就会结成一个同盟,一起在迷雾中探索,最终无论是得到了什么结果,都是来访者生命中非常宝贵的经历。
所以作为人工智能,它是一个具有上帝视角的角色。它真的知道很多人类不知道的事情,人类会期待它给予自己真实的答案;但是,也许心理咨询的价值,就是在于两个人类,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共同摸索出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