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影响下的人体艺术
作者： 胡蓉 （湖北美院美术教员研究）2019.6.5
摘要：本文通过对女性觉醒史的发展来进行研究和探索人体艺术的变化。为什么要研究女性艺术而不是男性艺术？因为传统的艺术史研究都以几千年来的父权社会为中心，美术史无论有多少种版本，大多都以男性艺术家为主流，而女性艺术家几乎无迹可寻。是不是男性比女性更具有艺术才能，或者说女性根本就没有参加艺术创作活动呢？并不是，是因为以男权为主的传统社会里男性为主要创造者，而女性往往是被观看、被注视的对象。在社会发展下，女性自我意识觉醒，女性开始追求权力的平等和地位的改变。女性主义的诞生是时代经济发展下的产物和必然结果。女性主义传播与快速发展不单单象征着社会的进步和文化的发展，也是人类文明的进步，它拓展了整个人类史，为艺术界的进步引进了新的活力。不管在欧洲文化还是亚洲文化中，男性在政治、经济、日常生活和工作中都处于领导地位，女性处于一种被忽视的社会地位。针对这种不公平现象，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学者和艺术家的关注。在对女性社会地位研究这一方面对艺术史有极大的价值。随着经济的进步和思想的开放，女性权利不断得到扩充，同时女性地位不断在提高，女性在不同行业都有着不可被忽略的价值。由于女性的地位逐渐提高，女性的独立性得以体现，她们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以男性为主要审美群体的审美观开始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将在人体艺术上体现出来。
关键词：女性主义 审美方式 人体艺术 女艺术家
（一）研究背景
在研究欧洲人体艺术发展史时不难看出，古希腊时期是西方人体艺术的黄金时代，作为美的典范，运用裸体作为艺术的语言，传达人的精神力量，肯定人的价值，歌颂人的智慧，体现人的高贵。不同时代艺术家在人体形象刻画上体现了不同的人性层面，这符合了人类发展的趋势。比如文艺复兴时期女性人体形象端庄典雅，充分体现那个时代的人文主义思想。波提切利笔下的女性裸体给人一种宁静与哀愁的感觉；达芬奇笔下的女性裸体充满智慧；米开朗基罗的雕塑给女性裸体以力量；提香笔下的女性裸体高贵。谈及人体艺术，必须谈论男女，也就会涉及两性文化。《周易· 系辞》中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1]，这谈论了男女有别。人体艺术领域包含了男女两性，但是艺术其实与女性更为接近，只是男性本能的欲望使得男性艺术家多于女性艺术家，女性裸体多于男性裸体。为什么出现这种现象？从父权社会开始到后世文明社会，对女性性意识的控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男性的占有与女性的被占有已经成为社会伦理的一个组成部分。人们在欣赏女人美的同时，在潜意识里存在着一种占有欲。女性没有觉醒之前，审美只能为男性服务，当女性觉醒了，审美群体就会有女性参与其中，当女性人数逐渐增加，以男性为主的审美方式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对人体艺术的发展也产生了影响。笔者作为一名女性绘画学习者，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进行人体创作时发现，女性模特多于男性模特，针对这一现象产生了思考与疑问，并进行了相关资料的搜集整理，对选题和研究内容有较长时间的思考，并得到了一些的想法和结论。
随着艺术界的蓬勃发展，人体艺术的价值愈发重要，人体艺术成为很多学科讨论的对象，学术界针对人体艺术问题进行了多方面和深刻地研究，但是在艺术实践层面很少有人专门从女性角度进行深入的分析，在不同的时期，女性社会地位变化与人体艺术有着怎样的联系缺乏可依据的资料，笔者发现这一领域具有研究潜力，因此产生了对该研究角度的兴趣。
从我国美术界的自身需求来看，中国美术经历了西学东渐的西方特色渲染，进一步深化对国外艺术的研究具有更重要的现实意义。它可以帮助我们拓宽艺术理论领域，将其作为指导，形成自己独特的见解。
（二）选题意义
人体艺术是西方美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西方美术的一种表现形式。从原始社会到后世文明的社会中，对女性意识的控制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变化，父权社会的建立，男性在社会中比女性占有优势，虽然在不同时期，道德观念在变化，但是这个主流思想一直存在着。随着经济与时代的发展，人类文明的进步，伦理道德在不断地进步与完善，女性社会地位也发生了变化，新世纪女性更加独立。虽然女性权益和社会地位得到提高和改善，但在社会文明进步过程中，不平等的性别差异现象仍然存在，随着网络的快速发展，在大众传媒工具中，女性裸体仍以一种色情的，污秽的面貌被“欣赏”，人体艺术在虚拟的空间中以真实的显现形式被大众炒作、滥用、抨击和诋毁，群众将人体艺术理解为色情。当谈论人体的时候，人们往往只会想到女人体，这是一种文化偏见，这是性别的歧视。重要的是女性在面对历史的真相和目前的状况缺乏勇气和自信。本文力图通过女性觉醒史来看人体艺术的变化，通过对西方艺术的剖析和研究，寻找女性社会地位变化在人体艺术发展中的影响和作用。
目前，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在女性主义和人体艺术史这两个领域中，已经有许多研究者对相关的主要问题和历史线索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探讨和深入，并得到了有价值的研究成果。前人的研究成果为本论文的写作打下良好可靠的基础，笔者对国内外相关问题的研究状况进行综合的论述与归整为本论文的写作提供了充足的准备。
（一）国内研究现状
笔者就“女性主义”和“人体艺术”为关键词，在中国知网进行中文文献检索，分别搜出了 9944 篇文献和 824 篇文献，根据网络数据搜索显示，期刊占了大部分。数据分析，本科以上的论文一共有 2068 篇文献和 204 篇文献，从数据上来看，国内对“女性主义”研究较多，对“人体艺术”研究文献较少的，从女性地位的角度来研究人体的资料更少。在国内，关于女性研究的相关著作出版较多，李银河在《女性主义》中，对女性主义理论、女性主义运动、女性主义流派、女性主义论争和女性主义之后的思潮进行了梳理。女性主义的理论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在全人类实现男女平等。在廖雯的《不再有好女孩:美国女性艺术家访谈录》书中搜集了二十一个年龄不等，拥有不同的文化，性格迥异的美国现代女性艺术家的资料，内容覆盖了家庭、人际交往、社会成就等方面，阐释了女性主义对女性的影响，也说明了女性主义对女性艺术家创作上带来的灵感和启发。李建群《西方女性艺术研究》的书中涉及百余名女艺术家和 200 多幅艺术作品，是对西方女性主义艺术史考察和研究，书中内容涵盖了从中世纪，文艺复兴到 20 世纪的西方女性艺术家的艺术成就，阐释了为什么要研究“女性”艺术，描述了传统艺术史所忽略的女性艺术史，填补了艺术史中女性缺席的空白。
关于西方人体艺术的研究，陈醉编著的《裸体艺术论》，以时间线索为依据、以人类文化发展史为背景来研究西方人体艺术的发展，从原始社会时期到现当代对裸体艺术进行缜密的分析和梳理。1987 年《裸体艺术论》的问世在中国掀起了裸体艺术研究和创作的热潮，影响了多个领域和学科，在当代美术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填补了国内对西方人体艺术研究上的空白。
（二）国外研究现状
女性主义源于西方，西方女性主义理论方面的研究较国内详细且完善。笔者查找了很多关于此课题的资料，在知网等平台寻找相关的外国文献，以“Feminism”作为主题，发现在 2019 年之前，相关文章一共有 4772 篇，最早一篇为 1853 年发表，1979 年之前，每年文献发表不超过 10 篇。但总体上外文文献发表指数呈上升趋势，仅 2015 年一年即达 277 篇。 笔者将“Body Art”作为关键词进行外文文献搜索发现仅 54 篇。对所得数据进行了进一步的规整和分析，发现国外学者对于女性主义的相关研究较多。琳达·诺切琳的《女性，艺术与权力》一书中汇集了对男女、艺术和权力的讨论，利用 18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的艺术作品的研究，提出异于男性权威的观点，肯定女性艺术家的成就。
女性主义艺术史是当今西方艺术史研究中的一种新的思潮和视点，也是后现代主义艺术思潮中不可忽略的一个重要内容，它的出现和发展对艺术史的研究来说至关重要，在女性主义影响下的人体艺术有着怎么样的变化笔者找到的资料有限。关于系统梳理女性主义与人体艺术之间的关系的著作笔者暂时未能找到。本文将对这两个不同的知识板块进行梳理和整理，分析女性主义影响下的人体艺术的发展历程。
本研究将女性觉醒作为主要的研究对象，旨在通过研究女性觉醒史的发展，分析人体艺术的变化，总结出艺术家如何通过艺术作品来表达对女性地位身份的抗议。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受政治、经济发展、地位因素、社会环境、世俗文化的影响，女性主义如何走下去。
本文主要通过文献分析法和比较分析法，参考诸多文献资料后根据不同历史时期艺术作品的风格特征进行梳理为自己的研究提供论据。通过查阅相关文献，收集图书馆资料，浏览网络数据；参观博物馆，参加学术研讨会，聆听专题讲座；与导师在专业知识上的沟通与探讨；实事求是，学习并采纳前人的相关研究成果等方式得出相关结论。
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笔者对当前学术界现有的研究情况进行整理和总结得出一个结论：对国内外学术界完善丰富的人体艺术来说，以女性主义为出发点来考量人体艺术发展和变化在目前艺术理论研究领域中相对较少。
本文的不足之处在于对人体艺术发展论述时内容涉几乎涉及了整个西方艺术史，导致对每个历史时期的摸索和分析不够全面和详细。未能详细地归纳和深入地研究女性主义兴起后的人体艺术的变化。笔者了解自身的不足，通过勤能补拙的方法，多查阅相关文献，向前辈请教，导师是从事人体艺术创作的艺术家，可以在相
关方面给予方法和理论的指导，在论文撰写过程中与导师沟通以弥补在该研究上的不足。
女性主义，归根结底，是一种群体的权利意识受到压迫而诞生，这与族长、父权压迫差不多，是一种群体自由意志的诉说。女性主义在理论层面上讲是以另一种视角颠覆以往以男性视角认识人类和世界的思想，它是一种强调两性平等的价值观。
女性主义实际上不是用性别来区分的。欧美女性主义者清楚地知道，女性主义是一种态度，是一种生活原则。在传统社会中，社会和教会拥有定义她们的权利：她们应该做什么，她们不能拥有什么。到了文明社会她们需要明确自己的地位，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女性主义针对的是父权制结构中男性话语权和主动权，不是男人本身。女性主义通过对性别差异的分析，其目的不是强调女性的特殊性而是把她们自己从压抑和束缚中解放出来，替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女性主义”来源于西方，由英语中的“女性”（femme）一词加上表示政治立场的词缀（ism）构成的，Feminism 之所以被提及是因为女性发现自身在社会中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善这种待遇，获得与男性相等的社会地位，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在尊重自己性别特征的前提下，不是以男性的强势姿态，而是以女性自己的姿态去生活去工作去社交。女性主义的理论归根到底是实现全人类的男女平等。而“平等”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变化。
女性主义和女权主义来自于同一个英语单词：Feminism。女性主义主要指打破性别差异和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机制，而女权主义侧重于争取男女社会平等地位。现代女性拥有现今的权益和地位，离不开女性主义先驱们的努力和牺牲。
18 世纪，启蒙运动下人们高呼“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提倡男女平等，宣扬妇女解放。1789 年法国大革命中，妇女们为革命参战、集会、出版自己的海报，成群结队的妇女们一边编制袜子支援前线一边参加公共活动。她们行为得到了赞赏和肯定，但是好景不长，当权者们追求的目标是他们的权利，而女人在他们的眼里只不过是男人的伴侣，权利还轮不到她们头上，但是革命的队伍需要妇女们来壮大，一旦政权到手，伟大的革命家们都成了反女权主义者。妇女的结局惨重，大多数被驱赶回家，或者被捕。在此之后，妇女们没有消沉，并开始做出反击。1791 年 9 月，妇女活动家奥兰普·德古热代表她的俱乐部发表了第一个“女权宣言”，主张“妇女生来就是自由的……男女应有平等的权利”。大革命后期奥兰普·德古热被送上断头台遇害，之后妇女组织总会遭到阻拦和敌意甚至激起暴力冲突。1792 年，英国哲学家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发表了《女权辩护》，她提出女性并非天生比男性低贱，只是缺乏足够的教育。
18 世纪下半叶，女性开始有组织地采取行动，向先存的社会秩序发起挑战。1848年，美国废奴运动的妇女领袖露西亚·莫特去参加“世界反奴隶制大会”时，因其身份被拒之门外，随即露西亚·莫特、伊丽莎白·斯坦顿、苏珊·安东尼发起了美国第一届妇女权利大会，此次大会也是美国女性主义运动的标志事件。此次大会宣称男女平等，谴责了女性在生育、宗教、财产权、婚姻和选举等领域的不公平待遇。19 世纪后半叶，为争取女性权利的各种组织在世界各地出现。女权运动也轰轰烈烈地展开，终于成为了有组织、有目标、有女性群体参与的社会运动。
女性主义运动第一次浪潮中，强调了女性应该接受高等教育来争取女性权利的平等。女性主义运动第一次浪潮后陷入低潮。一战后，全球的中心地位从欧洲大陆转向美国，19 世纪是美国艺术发展和初步繁荣的时期，继承了欧洲大陆的文化传统，加上美国经历了基督教改革、废奴运动、禁酒与全民选举权运动，使美国在思想上比欧洲相对进步很多，在美国社会的意识里，似乎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以的，这些激进的社会改革给女性主义的诞生和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契机和条件，也为女艺术家的发展提供了条件。
1949 年法国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出版了《第二性》，是女性主义运动第二次浪潮的奠基之作。书中最著名的观点是“女人并非生来就是女人，而是后天才成为女人”。她认为女性必须到社会上去工作，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女性主义运动第二次浪潮其目的是要消除女性压迫，寻求女性解放。
女性主义运动在第二次浪潮落下之后，进入回潮时代。美国媒体采取了更隐蔽的方式宣扬反对女性主义的思想，进而兴起了延续至今的女性主义运动第三次浪潮。第三次浪潮带有后现代主义特征，理论开始向性别研究迈进，对男女两性的概念有疑问，认为男女之间有差异，女人之间更有差异，性别问题不是单纯的是男性和女性区别的问题，而是一个繁琐的、多元的、动态的问题。女性主义运动第三次浪潮宣传在人种、文化、国籍、经济、管理、阶级等方面探索男女不平等问题。
第三次浪潮受后现代主义影响很大，有着很浓的哲学意味。女性主义运动三次浪潮各有不同但是三次浪潮的共同特征就在于争取男女平等。
女性主义者曾对母系时代做过探究，并期望能找到一个女人“统治”男人的历史线索，以反抗男女不平等的状态。人类的原始关系简单，他们的生存目的是繁衍。那时候的男人女人只钟于自己的生殖角色和生存职能。人类经过了一个漫长的群婚时期，男人们发现“占有”，女人和孩子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人性开始物化了，对性别的敌视也因此开始了。父权制也由此开始了。在父权制的统治下，对女性更多的是规范和禁戒。每个时代的父权制为女性设定的角色和位置基本一致：一种是女性的生殖角色；另一种是女性的性角色。女人的社会价值只能通过对男性的“服从”和“服务”质量来体现，女性的性角色几乎使女人完全处于被动接受的地位。这些禁戒和规范在几千年的沉淀中，渗透在政治，社会，生活中，使女性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人的完整性，失去了她们自己本身。父权制中男性话语权几乎使女性没有话语权，性别的差异不可逾越，但是女性文化并没有因此消失。
在视觉艺术中，女性被男性当成欣赏的玩具现象很普遍，女性的身体在很大程度上被当成性幻想的对象。在艺术界，女性处于被忽略的地位，是被视为不被重视的对象。根据调查发现，人体审美中存在一种奇特的现象，男性普遍喜欢欣赏女性人体，根据性常识的话女性应该更喜欢男人体，但是事实上女性常常也更喜欢欣赏女人体，由此出现了两性心理上的不对称，这种不对称显示出了人体审美文化中的一个特点——男性文化倾向。女性人体往往是主要被欣赏的对象，近年来，人体艺术作品中女性主题高于男性，这种差异早在古典作品中就已经存在。在流传的名作中就会发现，女性形象比例远远高于男性。文艺复兴以来许多有地位和身份的女性喜欢做模特，大多半裸或者全裸，而在有身份的男性中极少有此现象。这种不对称的现象说明了一个问题：人体审美传统上是以女性为主要对象。
19 世纪的学院派画家保罗-约瑟·杰明的作品《布列恩和他的战利品》 （图2-1）中描绘了五个女性裸体，她们是战争的俘虏，画面中五位女性以不同的角度和姿势展示着她们的身体，这是一种典型的男性视角，好似是男艺术家“邀请”观众来观察和欣赏女性的身体。德拉克罗瓦的《萨达纳帕鲁斯之死》中表现的是男人伟大的权利之梦，他们渴望拥有和控制女人。马奈的《酒吧》（图 2-2） 中女主被截掉的腿和《歌剧院舞会》（图 2-3）中出现的男人的腿形成了不同的性权利对比，女性的身体暗示着性的吸引，是男性注视的消极对象。在西方艺术史中女性裸体一直被男艺术家理想化和程式化地表现。文艺复兴后，女性身体在艺术上和观赏性上的本质从未改变，在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女人体被欣赏的本质都没有由于画派的消逝、历史的发展而被丢失。女人身体形象在度过一段被欣赏、被定位的时期，在 19世纪后渐渐得到了解放。
图 2-1 保罗-约瑟·杰明《布列恩和他的战利品》19 世纪 图片来源：李建群.西方女性艺术研究[M].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2006年5月
图 2-2 马奈《酒吧》19 世纪 图片来源：转引《光影印象：马奈、德加、莫奈画传》
图 2-3 马奈《歌剧院舞会》19 世纪 图片来源：转引《光影印象：马奈、德加、莫奈画传》
在艺术史中，女性艺术家被分类成不起眼的角色，是男性观赏的物件，是男性艺术家为了获得灵感的物体。历史上这样被淹没，扭曲，忽视的女艺术家有很多。19 世纪，随着“女性主义运动”的展开，女性身份和地位逐渐得到改变，女性主义理论形成的以身体为基础的女性美学得到了政治支持，对于女性主义的力量而言女性是一个团体的力量，它开启了社会政治更新的大门和艺术革新的新时代。女性主义艺术家在刻画女性的器官和身体的时候具有明确的社会和政治意义。受旧时代思想影响，女性形象的创造需要符合男性的审美观点，举个例子，“以弱为美”的封建女性形象就是因为男性为了自己欲望而塑造的。在女性权益和地位得到改善后，审美为男性服务的方式得到改变。男性用千百年来建立起来的“男性审美观”，在女性觉醒后发生改变。男性对女性裸体绝对占有权的幻想破灭。
社会地位慢慢提高，女性艺术家也开始增多，越来越多的女性群体参与到艺术创作，她们用自己的作品来表达女性艺术家的独立精神和女性特征。与男性艺术家不同，女性艺术家在描绘女性身体的时候不会将其视为色情的性对象，而是强调并突出与女性身体和生殖有关的积极力量。不可否认的是，男性艺术家对待人体采取的是一种色情享乐的态度，马奈描绘的妓女题材、高更的作品《原始女子》、马蒂斯的作品《裸女》都证明了这一点。男性艺术家有意的将艺术行为与性行为相提并论，把艺术的创造力当成男性的性能力，女性便成为了男性表达欲望的对象。
20 世纪 60 年代，男性艺术家在一些重大活动的即兴表演中使用裸体作为艺术的表达形式。在男性审美观中，传统的女性美有着一种复杂的，被界定、被动的特点，仿佛女性本该是温柔的、驯服的、羞涩的。女性主义艺术家汉娜·薇尔茜、卡洛琳·史尼曼等，都以身体为媒介来打破传统女性美的面具。1964 年卡洛琳公开表演《肉欢》（图 2-4），用自己性感的身体作为表达方式，以表现女性的快感，来反抗这种男女审美差异。女性的社会地位要求她们按照社会要求来规范“美丽”，传统的艺术史也把女性身体理解为欣赏对象，女性的性器官长期以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为了结束女性对自己器官的羞耻感。1968 年美国艺术家希欧的作品《上帝生产》（图 2-5）描绘了女性临盆的场景，将生育当做一种神圣的行为，这幅作品在 1973年伦敦展出时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还有卡洛琳·史尼曼在 1975 年的行为艺术《内部卷轴》（图 2-6），她一丝不挂站在舞台上用颜料涂在身体上，明确地表演她身体的痛苦。她从阴道里抽出了一个长 10 英尺的纸卷，上面写的是她的诗歌《我遇到了一个快乐的男子》并大声朗读，这是女性为自己生殖器官的一次发声。
在文化体系中，男性审美观中女裸体形象都被限制在情色的术语中，多少都与情色有关系，尽管现代艺术界有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但是这种性角色的限制一直在持续。
图 2-4 卡洛琳 行为艺术《肉欢》1964 年 图片来源：转引《美国女性艺术家访谈录》
图 2-5 希欧的作品《上帝生产》1968 年 图片来源：转引《西方女性艺术研究》
图 2-6 卡洛琳·史尼曼 《内部卷轴》1975 年 图片来源：转引《西方女性艺术研究》
（一）被描述的身体，被等级化的身体
在西方美术史中，最早的女性裸体形象诞生于旧石器时代晚期（约公元前 3 万年至公元前 1 万年），是一批小巧精致的雕像。其中载入美术史册的代表作是法国鲁尔塞出土的《罗塞尔的维纳斯》和奥地利出土的《维纶堡的维纳斯》。根据人类发展史记载，约五万年前人类就进入母系社会，在这一历史时期，女性是氏族中至高无上的当权者，享有崇高的尊严和威望，女性直接影响着氏族的繁荣昌盛。人体艺术中的女性形象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特征和意义，原始社会带着母性生殖崇拜，古希腊时期是身体美和力量美的结合，后来女性人体成为男性欲望的表达。
1343 年意大利画家西莫内·马尔提尼的《耶稣受难》中描绘了耶稣的身体在衣服下若隐若现，而 1456 年意大利画家芒特尼亚《耶稣受难像》中描绘了耶稣强壮的身体，这两者的人物形象大不相同。第二幅作品中的人物显示出了一种身体的力量。1420 年马萨里奥发明了一种再现肉体的新方法，使人体融入现代特色，不再把
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形象思维的转变”、那种十五世纪用彩绘身体来表现身体的唐突用在绘画上。然而在当时身体和可见部分的等级化很明显：重视上半部分，重点在相貌上。菲朗佐奥尔在《论女性美》中提到：“天性使男男女女去发现上半部分并掩盖下半部分，因为上半部分作为美丽专区应该看得见，而其余的部分则不是这样，他们仅仅是上部的基础、底部和支架。”十六世纪为了掩饰身体，连衣裙几乎盖过身体，只是为了掩盖身体的下半部分，裙腰如同底座支撑者上半身。荷尔拜因画的英国贵妇像（图 3-1）说明了这一点，他将上半部分精心刻画。这种空间排列造就了身体等级。高尚的部分完美体现，外露的位置使每个人能更好的被欣赏。而画面上的人物基本都是厚密的发型，阳光灿烂的面孔，突出的身体等级，精细雕琢的眼睛、额头、颈部、胸部、手看上去近乎完美。
图 3-1 荷尔拜因 《英国贵妇像》16 世纪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二）美丽的性别
随着文艺复兴，女性性别变成美丽的性别。女性从被妖魔化、神化的传统中部分解放出来，女性形象第一次走进完美。1486 年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图3-2）中，女神的形象优美，形体修长，看似毫无重量感的双腿造成了一种飘忽轻盈的神一般的境界。普列汉诺夫在《艺术与社会生活》中所说的：“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史的全部意义——从美的感念方面来看——就在于基督教和修道院对人的外形的理想逐渐让位给在城市解放运动的条件下产生的世俗理想，而对古代女妖的回忆，促进了这种世俗的理想的形成。”[2]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民精神的解放，这种世俗理想在全欧洲不断发展并深化，如果说文艺复兴时期画家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中站立的维纳斯带着某种古典规范的拘谨，那么乔尔乔内《沉睡的维纳斯》（图 3-3）则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维纳斯形体曲线优美，人体描绘得细腻逼真，丰满的躯体与周围优雅闲适的环境呼应协调。随着世俗审美的提高，作品里美神的姿态开始有了变化，柯列乔《维纳斯与萨提尔》中维纳斯的躺卧姿势出现了扭曲，这种扭曲加强了肉体的表现。
17 世纪法国君主路易十四为了表现战绩成就，在作品上追求画面的壮大，人物有明显的肉感。鲁本斯的《帕里斯的裁判》里描绘了三个高大健壮的裸体妇女形象，毫无女神气息，画面气势宏大华丽。17 世纪的法国，宫廷贵族成为绘画的主流，人物姿态扭曲夸张，有意摆出一种英雄的架势。18 世纪初，路易十四去世，法国人从强大的精神枷锁中解放出来，宫廷化的壮大趣味消失了，维纳斯已逐渐从上世纪强健女性的形象转变为一个精致细腻的女孩模样。《被没收弓箭的丘比特》中维纳斯变成了一个面带稚气、身材小巧的少女。19 世纪初拿破仑时代，由罗马兴起的又一股追慕古典的风潮，安格尔《维纳斯的诞生》中维纳斯又回到站立的姿势，追求古典雕塑的效果，严谨，庄严，而且非常精致，人物具有细腻而立体的肉感。这种自然美和理想美的统一是 19 世纪女性美的典范。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社会出现了很大的改变，工业革命开启了人类现代生活的同时还给社会带来了畸形。新道德观念和传统观念的背道而驰、人类对地球环境的改造，让人们开始对现代生活产生不安与恐惧。与此同时人们也开始追求一种非现实的趣味。在现代艺术中有不少变态的宣泄方式，达达派的马塞尔·杜尚《下楼梯之裸妇》（图 3-4）中人物如同机器人一般，丝毫没有人的肌肤之感。还有《新娘也被光棍们剥光了衣服》画面中并没有新娘，满是机械零件。他们试图抛开一切社会文明的观念，强调所谓的形象思维和性意识。
关于人体艺术的发展历程从古希腊、古罗马的辉煌时期到文艺复兴的解放，由新古典主义、巴洛克、洛可可时期、浪漫主义、印象主义，再到各种抽象主义、超现实主义等等，人体艺术同整个艺术发展有着类似的命运，中心曾一度从意大利到法国再到美国，从罗马到巴黎再到纽约，不论经历怎样复杂多变的过程，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它终将回到人的位置，回归人性的位置。人作为所有艺术的出发点也必然是所有艺术的终点。
图 3-2 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1486 年 图片来源：转引《你不可不知道的画家笔下的女人》
图 3-3 乔尔乔内《沉睡的维纳斯》1510 年 图片来源：转引《审视赤裸——艺术人体与人性思考》
图 3-4 马塞尔·杜尚 《下楼梯之裸妇》1912 年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一）什么是人体审美
当苏格拉底询问希庇阿斯什么是美时，希庇阿斯回答说：“什么是美，你记清楚，苏格拉底，美就是一位漂亮小姐。”[3]希庇阿斯的回答中隐藏着一个真理：美，从最根本的意义上来说是同人体紧密相关。人体审美是以人体为对象的审美活动。人体是日常生活中恒久的存在，只要当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人的直观形态上，并对此发生兴趣时，人体审美便开始存在了。倘若问什么是人体美？就是人的身体美，结合人身体的外部形式和人的内心世界。什么是人体审美？就是摆脱朴质的审美观，通过感性形象欣赏眼前的那种美的光芒。
人体是情感形式和精神内容的统一。作为审美对象的人体既是客体又是主体。 假设它不是一个客体，它在美学上不能令人愉悦；如果它不是一个主体，它就不会达到形式和精神、灵魂和肉体的结合。只要我们开始审美，我们就必须把人体视为实际的主体，审美存在于人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手、腿、肩膀、胸部、五官等等，这是人体审美和动物审美或者人体解剖做区分的依据。南宋陈造论创作画像的时候说：“使人伟衣冠、肃瞻眡，巍坐屏息，仰而视、俯而起草，毫发不差，若镜中取影，未必不木偶也。著眼于颠沛、造次、应对、进退、颦頞、适悦、舒急、倨敬之顷，熟识而默识，一得佳思，亟运笔墨，兔起鹤落，则气正而神完矣。”[4]如果对象是单纯的客体，那仅仅只能画出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偶。只有通过正确方法定义人体的运动和表情，才能画出“气正而神完”的人体。 “颠沛、造次、应对、进退、颦頞、适悦、舒急、倨敬”之类的动作和表情都是主体的特征，虽然这些特征在动物身上也能观察到，但是动物只是充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对主体没有回应。在人体审美中，被审美的人不能使用超然的观望思维，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说话，但是事实上却在渴望主体的评价。意思就是说，客体不只是有单纯的表情和行为，同时也会向主体表达一些情感。这不仅针对艺术家和模特的关系，而且也针对欣赏者和艺术品的关系。在人体审美关系中，客体要求有主体性，主体也认可和提出这一要求。
人体艺术具有独特性在于它能产生独特的艺术魅力，这种魅力正在于它的赤裸。他能给人一种任何艺术都给不了的亲和力，因为它有血性和肉欲。
（二）人体艺术的发展
人体艺术源于西方，西方人对人体艺术的崇尚由来已久。西方的人性自由在古希腊罗马时期盛行，随着罗马人的堕落，西方出现了拯救人性堕落的愿望，开始了对人性的控制和压迫。中世纪是人类历史上对人性压迫的黑暗时代，中世纪宗教以拯救人的灵魂为掩护，经过一千多年宗教的道德伦理，对人性的压迫是最残酷的。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是对中世纪宗教压迫的反抗，是历史的必然结果。人体艺术在这次反抗中所发挥的作用是任何一种艺术都无法替代的。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出现了男女赤裸雕像，他们的赤裸形象轰动了整个西方，羞涩的同时被激起兴奋。在中世纪被打压的人性观念复苏了。人们开始认真的反观自己，开始去想人和神的关系。在米开朗基罗的人体作品中，人被提升到了一种巨人的高度，具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比如他的《大卫》，米开朗基罗用人体艺术表现英雄，给人一种震撼的美，且具有时代的感染力。
西方艺术家热衷于从古希腊罗马历史和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找人体艺术创作的题材，赤裸地表现那个时代的伦理道德。19 世纪新古典主义画家大卫的《帕里斯和海伦的爱情》来源于历史故事，但是画面中的赤裸人体所表达的不是战争而是人性、人的情感。在西方人体艺术作品中，有一种专门画贵族夫人沐浴或者梳妆的作品，这类作品打破了传统文明的规范，似乎在传达着某种新文明。如 1724 年罗莫瓦的《沐浴的女人》、1717 年华都的《梳妆》，在画面可以看出尊卑别有的女主人和侍女。
在人类的发展史中，人体艺术也被视为过低俗的艺术，18 世纪法国画家布歇的作品《奥墨菲小姐》就因为迎合贵族的趣味，煽情地描绘性欲被批评。但是布歇的作品流传下来在如今被视为珍宝。为什么呢？因为大众能接受这种文化。20 世纪初，克里姆特的作品《人生三阶段》和《生与死》以独特的人体艺术风格表达了他对人生的思考。他创作的以“人生”为题材的作品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他用不同年龄层的人物来表达人从出生到成熟再到死亡的阶段。作品没有因为人体而降低了艺术家对人生的思考，恰好相反，画中的人体因为所担负的压力使作品更有艺术深度，从而给观众带来对伦理的思考转向对人性的思考。毕加索也有表示性和人性的作品，比如《拥抱》和《格尔尼卡》。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内战的预兆》（图3-5），表达了对战争不满，告诉全世界内战就是一个可怕的，有魔鬼般面孔的畸形人，画面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发人深省。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不管国外还是国内，人们都愿意欣赏人体艺术作品或者跟人体艺术相关的表演或比赛，这就是人体艺术带来的独特魅力。人体艺术已经渗透到了生活，文化，政治中的每一角落。
审视西方传统的人体艺术，人们看到人体造型美和人性理想；审视西方现代的人体艺术，我们看到个性自由和性自由。从西方人体艺术形态的演变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的自我审美过程，是一个不断质疑和不断超越原有的审美标准的过程。
图 3-5 达利《内战的预兆》1936 年 图片来源：转引《审视赤裸——艺术人体与人性思考》
在国际女性主义的影响下，上世纪 60 年代尾期，在欧洲艺术界中产生了一个崭新的艺术流派——女性主义艺术。在欧美率先兴起后，这种艺术得到迅速发展。女性艺术家得到了以往未曾有的权利，她们可以和男性一起学习绘画，上人体素描课程。在现代主义流派中，都能看到女性的身影。女性艺术家有着明确的自我意识和鲜明的政治立场，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并能用不同的角度去感受生活表现生活。她们利用不同的材料、方式和平台来抒发自己的感受，从而也拓展了艺术表现形式。70 年代，在女权主义运动催化下，出现了很多女性艺术家的团体。1970 年洛杉矶妇女艺术家协会的创办；1971 年朱狄·芝加哥和夏皮罗在加州大学开设女性主义艺术项目；1972 年，《女性主义艺术报道》杂志成立，1973 年在洛杉矶一个为女性艺术家提供展览的机构成立，并创办《妇女空间》……她们的作品以特殊的、个性的方式形成一种颇有影响的局面。
1974 年英国画家斯蕾的作品《苏禾二十号画廊》记录了当时女性主义团体的参加者，这幅画中包含了当时活跃在纽约的一些女艺术家、艺术经纪人和画家本人。以前的女性艺术家多半是个人创作或者没有团体组织，她们的作品中带着细腻、柔弱的女性特征。70 年代女性开始审视女性角色的身份认定，开始意识到“社会性别”这个概念，这个概念造成了女性被社会角色束缚和残害，女性主义艺术的目标就是要为自己发声，女性主义艺术家提出自己在艺术上的问题，在早期，女性主义者倾向于识别个人：“我是谁？”在 20 世纪 70 年代她们提出了新的问题：“我们是谁？ ”作为探索女性自身地位的一种方式，使每个女性都可以将自己理解为一个完整的人类。
在女性主义艺术中，一个艺术家的团体，以“游击女孩”为命名，头戴大猩猩的面具出现在纽约的公共汽车上。她们展开词语战和形象战，来反对艺术中的性别歧视，她们批评那些不承认女性艺术家的机构和个人。在她们的海报中，她们篡改了法国画家安格尔的作品《大宫女》，画中的女裸体被带上大猩猩的面具，龇牙咧嘴与观众相对视（图 4-1），将历来被作为理想美的女性形象变成一个挑战而非诱惑的对象。她们的海报上印着黑体字：“妇女只能裸体才可以进入博物馆吗？”现代艺术中不到百分之五的艺术家是女性，但是百分之八十的裸体画对象都是女性，这是她们的回答。这些女孩从未表露她们的真实姓名，也不摘下面具，她们拿着刷子和桶在街道张贴她们的宣传画，出版了《游击队女孩艺术史》和《游击队女孩》，她们的活动唤起公众的重视，得到了国际公认，成为西方人尽皆知的组织，她们的行为在促进女性艺术家在展览和创作中的平等地位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影响了当代女性艺术的发展。
女性身份审视的第一点就是对女性身体的研究。女性主义艺术家给自己的目标是解放女性在传统观念中的地位，把女性身体从男性物件的地位中解救回来。女性艺术家们知道女性身体在父权制社会是一种禁忌，她们的任务是在作品来批评和挑战这一现象。
女性主义艺术最显著的地方就是打破了封建观念中其他的艺术种类、创作方式和使用工具的区别，打破了高雅艺术和通俗艺术的界限。19 世纪女性裸体模特越来越多，成为“学院”研究的主题。这一主题出现在各种神话和历史画中，19 世纪下半期妇女进入人体课仍然是受到限制的，但是随着教育的变化，人体课越来越多地在学院向妇女开放。20 世纪是女性艺术家最活跃的时代，女艺术家的美术创作成为后现代主义思潮中最活跃的一部分。女性主义介入艺术史不过短短几十年，但是对艺术史的冲击和影响相当大，并且不可忽视。 
图 4-1 游击队女孩 招贴海报《女性一定要裸体才能进入大都会博物馆吗？》1989 年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1971 年，琳达·诺切琳在美国《艺术新闻》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艺术家？》的文章，引起了艺术界的热烈讨论，这是女性主义在艺术领域首次对男性霸权提出质疑。琳达·诺切琳在文章中指出，我们应该清楚地知道像米开朗基罗、伦勃朗或者塞尚、毕加索那样最伟大的女性艺术家在艺术史上的确不存在。
但是出现这一现象的缘故是社会对于男性和女性的区别对待。她认为当我们真正开始思考“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时会发现这不仅仅是女性在历史上被遗忘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机制与意识形态的问题。女性在面临教育和社会机制问题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世俗眼光的压力，而这种现象由来已久，至今都还在阻扰女性取得真正的成就。事实上，西方历史上第一位职业女性作家德皮桑（Christine de Pisan）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过：“当所有的书都出自男性之手时，女性的生平怎么能够为人所知呢？”[5]自 19 世纪 70 年代开始，女性主义者开始“重写艺术史”，经过她们的努力，终于出现了大量与女性艺术家生活和创作相关的著作，随着女艺术家的历史著作的出版，给她们选择艺术职业提供了证明，给女性进入艺术世界提供了更好的机会。以女性艺术家作品为专题的展览也相继出现。其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展览是由安·苏兹兰·哈莉斯和琳达·诺切琳策划，于 1976 年 12 月 21 日在洛杉矶美术馆揭幕，展览包含了 86 位女性艺术家的一百五十多件作品，观众在面对这些作品时发现，女性的艺术创造能力并不比男性差。随之女性艺术家的形象到处出现，她们互相画自己，画自己的房间和工作室，男性艺术家发现她们的迷人之处并画下女性艺术家在工作中的肖像。男性艺术家有时候在想与女性艺术家竞争是否降低了他们的身份，在当时旧社会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女艺术家们坚定地创作着，鼻子上沾着颜料，头发蓬松，女艺术家把她们自己拿着大调色盘的样子画出来（图 4-2），象征着她们对绘画的决心。她们对艺术执着的样子出现在作家和插画家笔下，引起了重视和关注。尽管在这个阶段有很多问题，但是她们坚信能产生最好的最有代表的艺术作品。
女性主义艺术运动中，朱狄·芝加哥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芝加哥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后在大学任教，接触到女性主义后，她改了丈夫的姓氏，以她出生的城市为姓，她的女性艺术家身份由此名字开始。她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赢得了男性的认可就丧失了女性优势。1979 年，芝加哥通过她的装置作品《晚宴》（图
4-3），首次把女艺术家推到艺术界的舞台。在她的作品《晚宴》中，芝加哥通过1038 个各个时期杰出女人的姓名和直观形象弥补西方文化历史里女性的缺失。其中有 39 个杰出女性历史人物的名字是用刺绣工艺将它们展示在餐桌上，999 个名字刻在瓷砖瓦上。《晚宴》结合了刺绣、陶艺、图画等形式，用明确的脉络贯穿在这件具有象征性的作品中。把美学与家庭工艺相结合。这一作品耗时 5 年，有大量的志愿者参与，由芝加哥亲自设计。《晚宴》从诸多角度展示了女性主义艺术的特点、内容，她打破了女性身体的禁忌、挑战父权制社会的性别等级，将艺术与女性家庭结合。
米莉阿姆·沙皮诺的艺术创作是 70 年代女性主义艺术的典范之一，她发明了一种以传统妇女手工和图案装饰为基础的技术，用传统妇女的实践来完成艺术实验，她的作品《爆炸》将有结构的几何图案和传统的手工结合起来，将“低等”艺术和“女性”艺术结合，从而揭示艺术家的性别偏见和等级制度的问题。从艺术语言上开拓了一种妇女传统艺术的可行性。
女性艺术家们运用女性主义作为自己的思想武器，努力践行她们的使命，积极为自己发声，在整个艺术世界中，女性主义艺术虽然还面临着各种挑战和问题，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在艺术界已占有一席之地。如今，女性艺术家已经超越了女性主义关注的问题，可以以个人的风格和特点立于艺术界。
图 4-2 安娜·比林斯卡 自画像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图 4-3 朱狄·芝加哥 装置作品《晚宴》1979 年 图片来源：转引《美国女性艺术家访谈录》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时期，女性被封建制度严格的约束着。儒家文化中的“三纲五常”、“女子无才便是德”在思想上长期压迫着中国女性，“男尊女卑”被深刻的印在两性之间。1919 年的“五四”新文化运动使得西方的女权理论得以在中国引入和发展，女性主义思潮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挑战。新中国成立之前，是中国女性社会地位的“黑暗时代”。女性地位在中国传统男权文化中是低下的。1949 年以后，随着社会主义革命的深入开展，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支持与关注对新中国女性社会地位的不断提高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我党从唯物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女性观出发来看待女性问题，提高女性主体意识。1950 年，新中国的第一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它的制定和颁布使女性渴望的平等权利在法律上获得了肯定。这些法律的诞生有力的促进了女性主义在中国的传播。
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体制改革的推进，女性的社会地位却呈现出回落趋势，中国女性解放的问题要比设想复杂的多。虽然在法律上肯定了女性的平等地位，但是在文化上、思想意识、社会观念和文化结构中还没有实现平等。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女性地位的相对下落，由于西学东渐，女性主义在中国的再次燃起希望。女性解放不代表男女没有任何区分的平等，而是“求同存异”。以女性主义为题材的著作纷纷出版。女性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参与到艺术和文化活动中来。 女性主义在中国的发展经历了很多坎坷。新中国的成立改变了中国的国情，让女性主义的传统与开展在一定程度上停止过。由于开展历史不长，中国女性主义的理论不够成熟，但是，中国女性解放的总体趋势并没有改变，虽然和欧洲国家比较，女性主义在中国的发展并不是很全面，中国女性主义的发展依然任重而道远。
中国历史上几乎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人体艺术，人体艺术的研究是一个敏感的话题，由于中国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对人体艺术的第一印象是色情的，羞耻的，敏感的。绝大多数人会回避这个话题。因而人体艺术只在美术，摄影，电影等中表现。国内历史上关于人体艺术研究的资料和文献是比较匮乏的。人体艺术在西方有着优秀的传统，那么中国人体艺术就真的没有吗？不，中国也有自己的人体艺术传统，但是由于封建专制的统治，科学的落后，人体艺术未能茁壮成长起来，有人认为人体艺术是西方传入，其实不然，早在新石器时代的彩陶文化中，就发现有女性裸体陶像，虽然残缺，但仍可见其体态肥硕、腹部缘鼓，这表明中华民族的人体艺术也是源远流长。到了宋元，由于封建专制的强化，程朱理学的禁锢，人体艺术受到了压制，禁欲主义的高压下造成了春宫图的泛滥和人体艺术的没落。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二十世纪以来一些留学归来的艺术家在国内兴办美术院校，引进西方人体写生课，翻译出版西方名画，使人体艺术较为广泛的被认识，但是这种形式和方法受到制约，由于中国社会长期闭塞，观众还不能正确地理解和直面地欣赏人体艺术，所以有必要进行人体艺术知识的启蒙教育，使人们认识到人体艺术是人类文化中的一种重要艺术形式，是一种描绘人、歌颂人的语言，随着人类艺术思想的觉醒，人们对于文明的需要、对于知识和美的渴望都会越来越强烈，从而将会催生越来越多的关于人体艺术的丛书、期刊、论文等不断呈现在市面上。
纵观中国现代人体艺术史，中国人体艺术带着鲜明的现代性特征，与人的主体性命运紧密相连。中国现代人体艺术的开端以绘画界使用人体模特为标志，同时受到西方女性主义思潮的推动，中国人开始再次看待自己的身体，这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人体艺术在我国的传播与发展。早期推广人体艺术的一位重要人物是徐悲鸿，他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回国后特别关注绘画教学，利用真人当模特，同时把人体当做是造型艺术的最基本的元素，强调人体的比例、动态、透视和体积感。在这一时期，人体画家还有潘玉良、林风眠、关良等人。这中间对中国人体艺术推动最为重要的人物是潘玉良和林风眠。潘玉良原名张玉良，1895 年出生于扬州，后随夫姓改名为潘玉良。在民国初期，潘玉良接受了新式美术教育，随后成为画家，潘玉良早
期作品受印象派影响，以自然抒情的笔调表达出生活中蕴含的美。《观猫的女人体》和《读书的女人》将中国的笔墨精神与点彩和交错的短线结合，呈现出富有独创性和个性化的审美情趣。潘玉良的裸体绘画多以自己为模特儿，其代表作《菊花与女人体》（图 5-1）采用了中国传统线描勾勒结构，非常注重色彩的疏密关系和色相的变化。从潘玉良的绘画作品中可以看出她在描绘人体对象时刻意强化线条，将人物的体积感淡化，以中国传统艺术语言表达人体美。通过潘玉良的作品可以发现，她遵从自己内心，表现的是社会底层女性的现实生活，通过她的画面，让人们关注和了解女性，同时使人们认识到人体是绘画和创作的基础。
当我们在说起行为艺术时，不得不涉及到身体。行为艺术家区志航系列作品《那一刻》（图 5-2），在不同的场景比如精神病院、监狱、高速公路、纪念雕塑前、宽阔的人文景观等里做俯卧撑，题材涉及到贪污腐败、暴力执法、房地产丑闻、内部矛盾等等，表现的都是普通公民遇到的黑暗社会。区志航作品的风格简明，动作单纯：裸体俯卧撑。裸体代表着纯粹的人类。虽然他在创作的地方一直保持低调，但是他的成就在社会上获得了很高的关注。区志航希望人们关注的不是身体，而是身体行为表达出的社会问题。通过事件发生的地点，吸引人们对事件真相本身的关注。行为艺术它不仅是一种观看的艺术形式，它其中的人体观念是一种思想的感受。
图 5-1 潘玉良 《菊花与女人体》1940 年 图片来源：转引《潘玉良画传》
中国人体艺术界正在形成审美风格和艺术思想的多元化格局，很多杰出的艺术家们用多角度多形式的创作方法来表现人体，使中国人体艺术得到广泛发展。就中国人体艺术来讲大致分为两种风格：一种是通过传统绘画中的工笔手法表现人体自身的美；另一种是用比喻的手法，利用人体和与人体有关的东西来表达人体中包含的人性和人性心理，并且利用人体来揭示当代社会的现实问题。
图 5-2 区志航 《那一刻》2007 年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社会对女性的约束和不公平待遇可以从各个角度发现。但是随着文明社会的出现和发展，女性问题才慢慢被人重视。近年来，学术界对女性社会地位的专门研究日渐增多和丰富。女性主义运动经过了三次浪潮后，女性解放的道路仍然漫长，女性社会地位要提高还要继续努力和探索。根据文献和历史记载，在长达千年的社会文化中，女性难以以个人独立的身份载入史册。她们或多或少需要借助男性的身份或者别的外力才可以获得在艺术史的“出场”或“在场”机会。在以男性为主流的传统社会，艺术史的研究也以男性为主。所有的艺术史大多站在白人男性的角度里来看，那女性将如何看待自己没有被载入史册呢？这样的艺术史是片面的，狭隘的。在新社会新文明下，研究女性艺术史可以对世界艺术史进行全面和深入了解。 回首中国对于女性地位权利的争取，我们能够看到我国的女权主义者积极主动地向西方女性主义学习。女性主义作为一种标签，一种思潮，女性主义观念对女性艺术的影响将一直持续，这种影响不可被否定和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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