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的遗体与陵墓

  亚历山大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世界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始(Der Name Alexander bezeichnet das Ende einer Weltepoche, den Anfang einer Neuen)——德罗伊森(Droysen)

  亚历山大大帝无疑是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统治者和军事领袖之一。作为一个“继往开来者”,关于亚帝是非功过的评说持续了千年。然而,这位征服者的遗体和陵墓却始终是一个谜团,尽管人们曾多次试图重新找到它们,但迄今为止都以失败告终。笔者在本文简单梳理分析了一些有关亚历山大死亡、遗体和陵墓的相关记载,以供参考。

  公元前323年6月10日,亚历山大大帝在巴比伦被宣布死亡,享年32岁。防腐人员于6月16日到达,发现尸体没有多少腐烂的迹象。库尔提乌斯描述:

  当他的朋友终于可以自由地照顾这具无生命的尸体时,那些走近的人看到它没有腐烂,甚至没有丝毫变色。他的脸也没有失去与灵魂相关的活力。因此,那些按习俗照顾尸体的埃及人和迦勒底人一开始不敢碰他,几乎就像他还在呼吸一样。在他们向神明祈祷之后,才敢用正确的方式处理了亚历山大的遗体。在美索不达米亚炎热的气候下,这无疑是十分反常的。如果这不是亚历山大神性传说的一部分,真相可能十分可怕:要么是亚历山大长期陷入了昏迷的假死状态,要么是亚历山大死于某种矿物类毒药。关于亚历山大被谋杀的猜测很多古典史料都有提及,这或许证明亚帝的死因在当时人看来也很可疑。

  例如:阿里安在《亚历山大远征记》中引述了当时人们对于亚历山大大帝死因的几种猜测:

  关于亚历山大的死,当然,我知道还有人记述了许多其他细节。例如:有人说安提帕特曾送给亚历山大一服药,说亚历山大吃了这服药才死的。还说这服药是亚里士多德替安提帕特配的。这是因为卡利斯提尼斯死后,他怕亚历山大谋害牵连他。还说这服药是安提帕特的儿子卡山德送到亚历山大那里去的。有人还说这药是盛在一个骡蹄壳里,是由卡山德的弟弟伊奥劳斯递给亚历山大喝的,因为他是亚历山大的御杯侍从。不久前亚历山大冤枉了他,他很气愤。还有人说,在这件事情中,米狄斯还插了一手,因为他迷恋着伊奥劳斯。那次狂饮就是米狄斯提议的。说亚历山大一口把那杯酒喝完后,就感觉剧烈疼痛,说这就是他当时离席的原因。普鲁塔克对毒药的描述的更加具体:

  还有人斩钉截铁认定,说是亚里士多德出的主意要安提帕特下手,同时由他提供毒药,为了使得他们的说法具有权威,特别举出一个名叫黑格诺瑟米斯(Hangnothemis)的人,说他亲耳听到安提柯谈起这件事。同时还告诉我们这种毒药是一种冰冷的液体,从诺纳克里斯 (Nonacris)地区一座岩石上面渗出来,采集的时候就像淡淡的露水,要收藏在驴蹄里面,因为这种毒药非常寒冷且具有侵蚀作用,其他的容器都不适用。究竟这些猜测有多少合理性,现在已经不得而知,很多说法或许只是出自继业者战争时期铺天盖地的宣传战(主要用来针对身为马其顿摄政的安提帕特以及其子卡山德)。不过,人们普遍认为,之后亚历山大大帝的母亲奥林娅亚斯将伊奥劳斯入葬的骸骨掘出并且任其散落,就是对他参与阴谋的惩罚,也是为自己儿子的复仇。

  现代学者米尔恩斯(R. D. Milns)指出,亚历山大最后的症状,特别是疲乏和高烧,与马钱子碱慢性中毒非常相符。马钱子碱很容易提取,而且可以保存在骡子蹄中或其他不那么奇异的容器中很长时间。亚里士多德的学生、著名的植物学家泰奥弗拉斯托斯描述过它的用法和剂量,而且特别指出掩盖它的苦味的最好办法是把它掺在没有调过的葡萄酒中。博斯沃斯和彼得格林也认为赫费斯提翁和亚历山大之死可能是一次“成功的政变,做得干净利落”。

  根据库尔提乌斯的记载,继业者们相互争吵了7天,搁置了亚历山大的尸体据说亚历山大是在蜂蜜中制成木乃伊的,因为葬礼的准备工作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完成。木乃伊的确切性质还不清楚。使用蜂蜜的说法部分源于1889年的英国考古学家E. A. Wallis Budge (Budge 1889; Aufderheide 2003, 261-262),而古典史料只提到埃及和巴比伦的防腐师对尸体的处理。Budge的书使用了通过阿拉伯语翻译的叙利亚版本的卡利斯提尼的描述,第十二卷描述了垂死的亚历山大的遗嘱:

  "我命令他们为我的遗体制作一个金棺,[重]二百五十塔兰特,让他们把我的遗体安放在里面,让他们用没有融化的白蜂蜜填满棺材,让他们把棺材交给马其顿人"。当然,也有学者对这一说法表示怀疑,因为根据其他一些古典史料的线索,亚历山大的遗体更像是用传统的埃及木乃伊方式保存的,使用的主要防腐材料是泡碱,而不是蜂蜜。因为卡西乌斯.狄奥记载屋大维在埃及观摩亚历山大遗体的时候弄坏了遗体的一部分鼻子,这可以证明遗体是干尸状态。也许,蜂蜜是对蜂蜡的一种误读。蜂蜡是用来覆盖亚历山大的脸部的,因为这具木乃伊显然不像传统的埃及木乃伊那样被完全包裹起来,而是像历史描述的那样用于展示。因此,为了避免与空气和昆虫接触,有必要用蜂蜡覆盖身体的开放部分。

  此外,亚历山大最后的遗言也是个谜团。诸如“给最强者”和“葬礼竞技会”这些带有预见性的话语也许只是后人的一种加工。按照一些记载,亚历山大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已经口不能言、神志不清,只能用眼神和手势向士兵们致意。在这种病情之下,人们不禁怀疑亚历山大是否还有能力交代遗嘱或者安排后事。

  亚历山大的安葬地点成为了他死后的重要争议问题。据说,亚历山大生前最器重的术士亚里斯坦德曾预言:

  亚历山大的遗体下葬的国土必将兴旺和富有。按照马其顿传统,历代马其顿国王应该被埋葬在旧都埃盖,这里是阿吉德王朝的龙兴之地,乃是国运所在。查士丁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

  阿吉乌斯(Argaeus)的儿子即将顺理成章地加冕为王,他被自己的父亲告知要在其当时居住的城市埃盖城建造一座皇家陵寝。 阿吉乌斯的父亲警告他说,马其顿的历代国王都必须安葬于此,因为倘若有人在别处安葬,他们的王朝将会宣告终结。(以阿吉德王朝的结局来看确实一语成谶了)2012年发现的安菲波利斯的陵墓可能就是为了安放亚历山大的遗体而建造的,保萨尼阿斯也记载继业者们曾考虑将其转移到埃盖。而担任摄政王的佩尔狄卡斯或许正是想将遗体送回马其顿安葬(也有观点认为佩尔狄卡斯是想让亚帝在埃及被安葬)。但是,亚帝的遗体最终还是被托勒密转运到了埃及,这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亚帝自己的意愿。库尔提乌斯和狄奥多罗斯均提到在亚历山大最后下达的一系列指示中,他要求将自己的尸体安葬在埃及西部的锡瓦绿洲,因为那里靠近沙漠中的阿蒙神庙。这或许反映了亚历山大即使在死后也想与神明为伍。

  亚帝的灵车十分富丽堂皇,这样“大操大办”的葬礼符合佩尔狄卡斯的正统宣传(这也解释了他在灵车被托勒密劫走后恼羞成怒的原因)。狄奥多罗斯对亚历山大的灵车以及仪仗队做出了非常详细的描述:

  “这个车辆的上方是黄金制作的穹状拱顶,八肘尺宽十二肘尺长,覆盖重叠的隔板全都镶嵌着贵重的宝石。屋顶的下方是精工制作的黄金藻井,装饰浮雕的山墙向外伸出羊头形状的托架,两掌宽的金环从上面悬挂下来,每个金环系住一件专供节庆穿着的礼服,彩色缤纷非常华丽。灵车的末端是网状的繸带,上面悬挂很大的金铃,人们在很远的地方就会听到接近的声音。穹状拱顶每边的角落都竖立胜利女神的黄金雕像,女神的手里举起战胜纪念牌坊。柱廊的爱奥尼亚式柱头是黄金制成,用来支撑整个穹状拱顶。柱廊的里面是一张金网,是用粗如手指的金线编成,用来支撑四块很长的画板,彼此的两端相接与柱廊保持同样的长度。第一块画板有精工制作的浮雕是一辆战车,亚历山大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块闪闪发光的令牌。国王四周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随从,侍卫有马其顿人也有波斯人,手执武器的士兵站在他们的前面。第二块画板是国王的侍卫后面跟着排列成队准备作战的战象,印度的象奴骑在上面,接着是全副披挂的马其顿重装步兵。第三块画板是编成会战行列的骑兵部队。第四块是准备海上会战的船只。寝宫进口的旁边有黄金制作的狮子,瞪着眼睛注视那些进入的人士。每一根圆柱的底座到柱头都有黄金的爵林叶饰,从中央向外一点一点延伸开来。寝宫屋顶的中央有一面迎风飘展的紫色大旗,装饰着巨大的金色橄榄树叶的花圈,太阳的光线照射在它的上面,从远方望去像是一道闪电发出耀眼的光芒。华丽覆盖的寝宫下面的车体有两根车轴,装上四个波斯造型的车轮,有着镀金的轮毂和车辐,接触到地面的部分全用钢铁制造。轮轴的突出部分是用黄金制成狮头的形状,它的利牙中间含着一根长矛。每一根车轴的中央有一个轴承,这种非常巧妙的装置与寝宫紧密地结合起来,即使行走在崎岖的路面也不会产生很大的震动。整辆灵车装有四根拖杆,每根拖杆系着四组轭座,每组轭座有四头骡子使用的马具。总共的需求是六十四头骡子,经过挑选要非常强壮而且体形硕大。每头骡子戴着镀金的冠冕,颚下挂着一个金铃,颈部的项圈镶嵌名贵的宝石。灵车用这种方式加以建造和装饰,看到以后比起前面的描述更显得富丽堂皇。这个重大的消息很快在广大的地区传播,吸引来自各地的观众;到达每一座城市之前所有的市民都会出来迎接,随后还要护送灵车的离开,所有的人在看到以后都感到欢乐并乐此不疲。组成执拂的队伍极其庞大,伴随人数众多的道路修护人员和各种技师,以及大批士兵担任警卫。”迪奥多鲁斯在对葬礼马车的详细描述之后,又对亚历山大被转移到埃及的过程进行了简单的叙述:

  在阿里达乌斯花了近两年时间准备葬礼马车之后,他将国王的尸体从巴比伦运到了埃及。托勒密出于对亚历山大的尊重,前往叙利亚迎接,并在接受尸体时,认为它值得得到最大的照顾。他的决定是在目前情况之下不必将遗体送到阿蒙神庙,国王的陵墓应该修筑在亚历山大自己建立的城市。狄奥多罗斯对于托勒密转移遗体的描述是轻描淡写的,似乎托勒密是以和平手段带走亚历山大遗体的,这也符合狄奥多罗斯对托勒密“慷慨而虔诚”的赞美。但在其他一些古典作家看来,托勒密是通过暴力手段夺走了亚历山大的遗体。例如埃里安提到:

  ......但是托勒密,如果我们相信他的报告的话,他偷走了尸体,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运往埃及的亚历山大城。(按照这则史料,托勒密一世直接把亚帝遗体送到了亚历山大港,这和其他史料产生了矛盾)斯特拉波也认为托勒密采取非正当手段获得了大帝遗体:

  拉古斯之子托勒密在将尸体从巴比伦运来并转向埃及时,出于贪婪和将该国据为己有的愿望,从他手中夺走了尸体,从而阻止了佩尔迪卡斯。(斯特拉波认为佩尔狄卡斯原先就准备把遗体送往埃及)无论如何,托勒密夺取尸体的行为直接违反了摄政王的命令,而负责运输尸体的阿里达乌斯可能早就和托勒密有所勾结,这件事成为了第一次继业者战争的导火线。此外,托勒密从埃及出发时显然带了一支强大的部队,因为阿里安记载他在返回埃及的途中受到了波列蒙和阿塔罗斯的骚扰,但摄政王的代理人未能阻止他返回。但是,托勒密此举实际上是一种冒险行为,因为当时托勒密并不知道佩尔狄卡斯因为婚姻问题已经和安提帕特撕破脸。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摄政王全部兵力的入侵无疑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这或许能证明托勒密对埃及防卫能力的自信。

  埃里安还为后世记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情节:

  托勒密命令把亚历山大的遗体火速运往埃及;同时,他命人制作了一个假人,穿上亚历山大的衣装。佩尔狄卡斯追上托勒密之后,以为夺回了亚历山大的遗体,挽回了颓势。可是,等他弄清事情的真相时,大势已去。公元前321年春,愤怒的佩尔迪卡斯率领大军进攻埃及。然而,他两次强渡尼罗河都失败了,自己的军队损失惨重。许多人被河水冲走,被鳄鱼吃掉。摄政王自己的军官用长矛刺杀了佩尔迪卡斯,并准备将摄政王的位置让给了托勒密,但托勒密婉言拒绝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重新补给了大军,并派他任命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阿里达乌斯)共同指挥大军北上。之后,托勒密将注意力转向了在孟菲斯安排亚历山大的葬礼。

  起初,巴比伦亚历山大的棺椁是用黄金制作的,这一点很多古典作家都有提及。库尔提乌斯说遗体在巴比伦就已经使用上了金棺,狄奥多罗斯也详细描述过亚帝的棺椁:

  首先要为遗体准备大小适当的棺木,外面是用包金制作,遗体四周的空间塞满香料,使得它充满芬芳的气味而且不会腐烂。棺木的底座配上黄金的棺盖,上缘的四周固定起来形成紧密的接合。棺盖上面有一根巨大的紫色绳索,掺杂金线作为装饰之用,旁边放着死者的武器,整个设计能与他的丰功伟业相得益彰。亚历山大之棺是什么样子的?它也许与在西顿发现的 "亚历山大石棺"(制作于前4 世纪晚期)相似。西顿国王Abdalonymos可能参观过亚历山大的陵墓,并为自己定制了一个类似的石棺(尽管是用大理石制成的)。

  西顿的亚历山大石棺也有学者猜测亚历山大之棺采用埃及风格的殡葬模式,就像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内克塔内布二世法老(公元前360-342年在位)的棺椁一样。孟菲斯作为埃及古王国时期的都城,其重要性在晚期埃及和托勒密时代有所提高,因为其象征了埃及古老辉煌的传统。亚历山大大帝在生前就曾经加冕成为埃及法老,因此其棺材设计带有埃及风格也是有可能的。在传奇故事中,《亚历山大传奇》提到:

  在马其顿,埃及人内克塔内布被安葬在希腊人的坟墓中,而马其顿人亚历山大则被安葬在埃及人的坟墓中,这是天意的显明。内克塔内布二世石棺一些学者认为,托勒密很可能改建了空置的内克塔内布二世陵墓作为亚历山大的陵墓,而这位最后的埃及本土法老在传说中和亚历山大有深刻的联系。在亚历山大传奇中,内克塔内布二世曾经前往马其顿宫廷,利用阿蒙神赋予的占卜和幻术与奥林匹娅斯交合,这使得亚历山大一出生就拥有了埃及的血统与神性。而先前内克塔内布二世离开埃及时,所有的埃及人都恳求神王赫菲斯托斯(即普塔神)告诉他们国王的去处。赫菲斯托斯透露了一条神谕:

  已经逃离的埃及国王是一个强大的人和一个战士,但已经年迈衰老。将来他会带来一个年轻的、更强大的新国王(亚历山大),他将统治全世界,并征服埃及的所有敌人。但真实情况可能是这样的:当埃及在公元前343年被波斯人入侵时,这位法老南逃到了埃塞俄比亚,所以他从来没有机会占据他的陵墓。人们猜测的陵墓所在地是萨卡拉孟菲斯公墓区塞拉皮雍神庙中的一个小礼拜堂,位于一英里长的狮身人面像大道的尽头。

  对孟菲斯亚历山大墓室的猜想1850-1851年,考古学家奥古斯特-马里埃特(Auguste Mariette)通过逐个挖掘狮身人面像旁的沙土,重新发现了神庙群。在内克塔内布二世礼拜堂的入口处,马里埃特发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半圆形台座,上面有真人大小的希腊诗人和哲学家雕像,这些雕像似乎可以追溯到托勒密时代。一些雕像是可以辨认出来的,包括品达、法勒鲁姆的德米特里、普罗泰戈拉、柏拉图、赫拉克利特以及荷马(品达、荷马都是亚历山大喜欢的诗人、柏拉图则是其老师的老师,法勒鲁姆的德米特里则是托勒密一世器重的文人)。这或许能证明托勒密确实曾经将萨卡拉的法老墓地当成亚历山大的安息之所,这种“再利用”行为在古代十分常见。且抛开传说内容不谈,孟菲斯也是亚历山大加冕为法老的地点,相比偏处利比亚的锡瓦神庙无疑更加适合作为这位征服者的安息之所(至少对托勒密而言是这样)。

  公元前305年,托勒密加冕为法老托勒密一世,并且把都城迁移到亚历山大里亚。在公元前280年,托勒密二世则把亚帝的遗体迁往了亚历山大里亚,这是强调亚历山大和托勒密家族联系的一种方式。据保萨尼阿斯记载:

  "托勒密-菲拉德尔甫斯(Ptolemy Philadelphus)将亚历山大的尸体从孟菲斯带到了亚历山大城"。参考前文狄奥多罗斯、库尔提乌斯和埃里安的说法,托勒密一世已经把亚历山大改葬到新都了,这与保萨尼阿斯的说法不符。然而,托勒密二世在位时期,与托勒密王朝相关的人在法罗斯岛上的一块大理石上提到了亚历山大的葬地,称这位马其顿国王“于公元前321年至前320年在孟菲斯入葬”,这或许证明遗体运往亚历山大里亚确实是在托勒密二世在位时期。

  改葬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有学者认为埃及人不能接受一位异族国王安葬在古都。《亚历山大传奇》结尾提到:

  当托勒密陪同亚历山大的送葬队伍到达孟菲斯的时候,民众夹道欢迎;但是,孟菲斯的最高祭司阻拦了托勒密一行,说亚历山大理应葬在他生前建立的城市……即将接纳亚历山大遗体的那座城市不会太平,因为那里战争和纠纷司空见惯。根据亚美尼亚版本:

  送葬队伍途径塞索斯特斯( Sesonchosis)的陵墓时,从中传来声音,称亚历山大不应该葬在孟菲斯,他的安息地应该是亚历山大里亚。塞索斯特斯实际上指古埃及第十二王朝最著名国王塞索斯特斯三世(SesostrisⅢ ),他登基以后向外扩张,在位末期埃及的势力范围从西亚一直到尼罗河第三瀑布一带。事实上,塞索斯特斯三世的陵墓并不在孟菲斯,埃及人假托这位国王反对托勒密把亚历山大葬在孟菲斯,因为他们不认为亚历山大是埃及正统王权的合法继承人,因此不应当或不配葬在孟菲斯。最高祭司也好还是假托塞索斯特斯的声音也好,二者均质疑亚历山大充当埃及君主的合法性。

  当然,对于托勒密家族而言,将亚历山大遗体安葬在亚历山大里亚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在其他继业者王国中,亚历山大的重要性可能已经下降,但在托勒密埃及,他是一个持续的存在,他的记忆通过他所建立的同名城市和他在那里的陵墓而得以延续。这种“王朝正统性”的优势可以让托勒密家族在和安提柯、塞琉古王室的对抗中获得舆论上的优势。据说当时的很多士兵自发前往亚历山大里亚,他们在潜意识中把为托勒密家族效力等同于为亚历山大效力。大约在公元前304年,托勒密一世就建立了有关亚历山大的官方崇拜,托勒密二世则把王朝崇拜与亚历山大崇拜结合。罗德岛的卡利塞努斯(Callixeinus)在其现已失传的《关于亚历山大》中描述了作为该节日的一部分而举行的神话般的游行,庆祝托勒密的权力和财富,以及他们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在规模宏大的队伍簇拥下,亚历山大的黄金头像安置在4头大象拉动的战车之上。而在田园诗人忒奥克利图斯的描述中,托勒密一世、亚历山大和他们的祖先赫拉克勒斯还有一众天神则在一起欢聚畅饮。

  亚历山大的塑像曾经被放在大象拉动的战车上展出托勒密二世或许为亚历山大建造了一座宏伟的陵墓,但这座陵墓很可能不是后来古典作家记载的那座。托勒密二世建造的陵墓的细节没有流传下来,但有一种微弱的可能性,即1907年在现代亚历山大港的拉丁公墓中发现的托勒密墓葬碎片就是它的一部分。

  大约在公元前215年,托勒密四世在位期间,亚历山大的陵墓被迁到托勒密家族的墓地中。关于新墓地建造的原因,哲学家泽诺比乌斯(Zenobius)在一份相当简短的报告中有所说明:

  “托勒密四世因为对他母亲贝勒尼基二世的死亡感到内疚,在城市中央建造了一个墓葬群,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塞玛(sema),他把他所有的祖先和他母亲贝勒尼基,还有马其顿人亚历山大都葬在那里"。亚历山大陵墓构造或许和著名的摩索拉斯陵墓相似(不过soma是一个墓葬群,或许规模不会太大)斯特拉波描述:

  "索玛(soma)是皇家区的一部分,有城墙保护,里面有(托勒密)国王和亚历山大的墓地"塔提乌斯描述中的墓葬群以亚历山大命名,位于城市的中心地带:

  从太阳门到月亮门-它们是入口的守护神-有笔直的双排石柱,柱子中间是城市的开阔部分,里面有许多街道,走在其中,你会认为自己身在国外,却仍在家里。再往前走几百名距离,我来到了一个以亚历山大命名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了第二个城镇区域;它被切割成了方形,有一排圆柱与另一排圆柱成直角相交。陵墓的位置在斯特拉波的描述中,sema又被成为“soma”,可能是传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也有说法是“soma”的意思是遗体。当托勒密一世为亚历山大建造坟墓时,我们可以想象亚历山大里亚人把这个地方称为 "尸体",或者称为 "亚历山大的躯体"(例如,"我们将在躯体旁边见面")。无论如何,托勒密四世时期的亚历山大陵墓已经和托勒密家族陵墓融为一体,这在某处程度上加强了托勒密家族与这位伟大征服者的联系。此外,从古典时期开始,希腊人一般不会把陵墓建在围墙之内,亚历山大陵墓周边的围墙充分体现了托勒密皇室的高度重视。

  公元前89年,托勒密十世.亚历山大一世(也有说法是托勒密九世或托勒密十一世,甚至还有艳后版本)替换了原来的亚历山大金棺。在叙利亚雇佣兵的帮助下,他从自己兄弟手中成功夺回了亚历山大里亚。由于王室国库空虚,他不得不通过融化亚帝金棺的手段筹集军费,以此来满足雇佣军。这种亵渎建城者的行为激怒了市民,托勒密十世不得不再次逃亡,他的哥哥托勒密九世取而代之。亚历山大大帝的新棺材是用半透明材料制成的,正如斯特拉波所记载的,可能是雪花石膏制成的,也有可能是玻璃:

  亚历山大的尸体被托勒密运走,安葬在亚历山大城,现在仍然安放在那里--不过,不是安放在以前的棺材里,因为现在的棺材是玻璃做的,而托勒密安放的棺材是黄金做的。后者是被绰号为 "Cocces "和 "Pareisactus "的托勒密掠夺的,他从叙利亚来到这里,但立即被驱逐,所以他的掠夺对他来说无利可图。刺客信条.起源的亚历山大之棺正是由半透明材料制成的亚历山大棺椁的材料被替换的说法来源于罗马时代的记载,其中有多少真实性我们不得而知(光是实行这种行为的统治者都有好几个版本的说法)。这类的故事很可能是罗马人为了抹黑作为被征服者的希腊化王室所捏造的。而且从之前的历史来看,托勒密家族为亚历山大陵墓的建设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并且将王朝的正统性追溯到其身上,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总体来说,托勒密时代的亚历山大陵墓发挥了重要的文化影响,象征了王朝的正统性。但是,由于史料的限制,我们很难获得更多有关亚历山大陵墓的信息,很多关于亚历山大里亚的古典文献记录的都是罗马时期的城市。

  当征服者的权柄从继业者以及希腊化诸王手中转移到西方后,罗马征服者们接受了亚历山大大帝的形象。很多著名的罗马人都对亚历山大情有独钟,其中的很多故事涉及到亚历山大陵墓。

  参观过亚历山大陵墓的罗马人有很多,也有不少史料来源不够可靠。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凯撒大帝)或许不是第一个参观亚历山大陵墓的罗马人,但他绝对是最著名的几位观光者之一。卢坎在其诗歌中描述:

  没有任何美丽的东西能够吸引他(凯撒),既没有黄金和神的装饰品,也没有城墙;但他急切地走进凿成的墓穴。那里躺着马其顿腓力的疯儿子,那个幸运的自由掠夺者,他的死亡为世界报了仇。本应散落在大地上的肢体,却被安放在神圣的土地中,他的尸体幸免于难,他统治的命运延续到了最后......"起源里艳后和凯撒参观亚历山大陵墓的情节和自己的盟友兼对手庞培一样,凯撒也有自己的亚历山大情节。最著名的记录莫过于苏埃托尼乌斯对凯撒在西班牙担任财务官时的记载(卡西乌斯.狄奥的记载与其类似):

  有一天,他在赫拉克勒斯神庙里看见了亚历山大大帝的塑像,不禁发出一声长叹,仿佛怨自己无能,到了这个年龄还不曾有任何像样的作为,而亚历山大在这个年龄已经征服了世界。他随即请求解除他的职务,以便一有机会便可以抓紧在罗马干一番更大的事业。第二天夜里,当他为一个梦而惊愕的时候(因为他梦见玷污了自己的母亲),占卜人都用圆梦的话激发他最恢宏的大志;他们解释说,他注定要统治世界,因为他所梦见在自己身下的这个母亲不是别的,正是被视为万物之母的大地。起源时空里的凯撒是对“罗马”的亚历山大雕像触景生情普鲁塔克的记载稍微有所不同,凯撒是在阅读亚历山大战史的时候有感而发:

  据说还有一次,他在西班牙公余闲暇之际,阅读亚历山大的战史, 只看了一部分,坐在那里陷入沉思默想,最后竟然流下泪来。他的朋友看到很惊异,问他何以如此。他回答道:“你们算一算,亚历山大在我这样的年龄已经征服很多国家,至今我还是一事无成,只要想到这些就禁不住掩面而泣。”在亚历山大港的几个月里,凯撒经常宴饮到深夜,也许不只是因为害怕敌人的阴谋诡计,更是因为疲惫或抑郁。尽管庞培派的势力还没有被彻底剿灭,但是庞培本人已经去世了,凯撒可能失去了心目中最后一个相匹配的竞争对手。在亚历山大继承者(艳后)的陪伴下参观陵墓或许是凯撒对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个交代,亦或者是凯撒已经产生了效仿大帝远征东方的想法。事实上,征服帕提亚和洗刷克拉苏的卡莱之耻也是凯撒生命中最后的计划之一。

  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亚克兴角取得胜利后,追随战败的安东尼和艳后来到了亚历山大城,并且参观了亚历山大陵墓。关于这次访问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传记作家苏埃托尼乌斯的,另一个是卡西乌斯.狄奥的。

  在苏埃托尼乌斯的描述中,屋大维对亚历山大的遗体充满了敬意:

  就在这前后,他派人把装有亚历山大大帝尸体的石棺从帝王陵墓区抬来,看了一眼之后,他把一顶金制王冠放在上面,缀上鲜花,以示敬意。而后,当他被问及是否也愿意看看托勒密王室的坟墓时,他回答说:“我的愿望是看一位国王,而不是看尸体。”在卡西乌斯.狄奥的描述中,屋大维的形象显得笨拙而傲慢,既没有金冠也没有鲜花:

  "在这之后,他瞻仰了亚历山大的尸体,并实际触摸了他的身体,据说鼻子被打断了一块。但他拒绝瞻仰托勒密王朝的遗体,尽管亚历山大人极力想让他看看,他说:"我想看的是国王,而不是尸体"。奥古斯都参观亚历山大的陵寝然而,马其顿的皇家葬仪是焚化尸体,将骨灰安葬在骨灰瓮中。人们知道托勒密二世和他的妻妹阿尔西诺二世是被火化的,因为他们的骨灰盒向公众展出过。但目前还不清楚之前和之后的托勒密王朝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或许从王朝中后期开始他们已经采取埃及本土的方式下葬。

  此外,两个版本描述的共同点是,屋大维都对旁边托勒密诸王的遗体嗤之以鼻,这背后显然隐含了其政治目的。在托勒密王朝的统治瓦解后,希腊移民的居住空间让渡给了罗马人。此后,罗马统治者很有可能把托勒密统治者的尸骨从亚历山大陵墓中迁出,其目的就是割裂托勒密王朝与亚历山大的关系。托勒密王朝是被罗马吞并的小王朝,而亚历山大是一个神话人物,他的名字在整个地中海地区引起了共鸣。对于罗马的皇帝来说,亚历山大代表着世界的力量,而他们反过来又是他的继承人。因此,他们经常直接与亚历山大相提并论,其行为方式突出了他们作为亚历山大继承人的角色。

  此外,屋大维和凯撒不同,他在亚历山大去世的年纪已经成为了地中海的主人,所以亚历山大里亚人很自然地把这位罗马征服者与亚历山大关联起来。按照苏埃托尼乌斯的记载,奥古斯都的出生和亚历山大也及其相似:

  当阿提娅在午夜来参加敬奉阿波罗的神圣仪式时,他把自己的床榻放在神庙里,睡着了,这时其余的贵妇们也睡了。突然,一条巨蛇悄悄地爬向阿提娅,一会儿走了。他醒来时,像和丈夫同过床之后一样净洗了自己的身体;突然,在她身上出现了一个像蛇一样的彩色印记,这个印记她一直没能弄掉。因此,她再不去公共浴场了。自那以后的第十个月,奥古斯都诞生了,并因此被看作是阿波罗之子。之后,其母阿提娅临产前梦见自己的腑脏被提升上了星空,并扩展到天边,覆盖了整个大地,其父屋大维则梦见太阳从阿提娅的子宫升起。对比两位统治者出生的神化,蛇的形象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尽管前者象征阿蒙-宙斯,后者象征阿波罗。

  不过,对于屋大维自己而言,他和亚历山大(以及自己的养父凯撒)的价值取向有所不同,他把管理帝国看得比征服领土更加重要,据普鲁塔克记载:

  亚历山大尽管想要发动新的征战,却一直非常倦怠,而且他酗酒无度,使得希腊医生非常担忧。有一次,他坦承他“完全不知道今后的人生应该干些什么”。对此,罗马皇帝奥古斯都曾有过评论,引起了许多历史学家的共鸣。他说他感到非常震惊,“亚历山大竟然没有觉得,让他赢得的帝国井井有条,要比赢得这个帝国本身更艰巨。”从这个角度来看,狄奥的记载或许也比较合理,因为亚历山大并不是屋大维心中的理想统治者。

  在凯撒和屋大维之后,很多皇帝都有来访亚历山大陵墓的记载,这里列举一些著名的案例。

  卡里古拉在位期间剥夺了亚历山大遗体的胸甲。苏埃托尼乌斯记载:

  "他经常穿着凯旋将军的服装,甚至在他出征之前也是如此,有时还穿着亚历山大大帝的胸甲,这是他从亚历山大大帝的石棺中取出的"卡西乌斯.狄奥记载: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穿上了亚历山大的胸甲(他是这么说的),外面套着紫色的丝绸斗篷(chlamys),上面装饰着许多黄金和来自印度的宝石公元130年,喜欢“云游四方”的哈德良皇帝访问了埃及。哈德良在位时期的当地钱币描绘了亚历山大头头带橡皮盔的形象,或许证明哈德良也参观了亚历山大陵寝。在埃及,哈德良的“男朋友”安提诺斯的去世或许让他联想到了赫费斯提翁先于亚历山大去世。

  哈德良时期埃及的铸币(注意托勒密风格的站鹰)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皇帝也访问过这座陵墓。这位专制的皇帝对可以轻易进入墓室感到震惊,并下令将墓室封存,也可能是不满陵墓内的氛围。卡西乌斯.狄奥记载:

  "塞维鲁调查了一切,包括那些被小心隐藏起来的东西;因为他是那种不放过任何东西的人,无论是人的还是神的。因此,他从几乎所有的圣殿中拿走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包含秘密传说的书籍,并封存了亚历山大的坟墓;这是为了将来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尸体或阅读上述书籍中提到的内容"他的儿子和继任者卡拉卡拉也参与大规模的 "模仿亚历山大 "活动。历史学家希律记载:

  "卡拉卡拉(Caracalla)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在公元215年]一进城就来到了神庙,在那里他举行了大量的祭祀活动,并在祭坛上摆放了大量的香烛。然后他来到亚历山大的坟墓前,脱下他身上的紫色斗篷、宝石戒指、腰带和其他值钱的东西,放在坟墓上。"公元4四世纪的一段不知名记载也描述了卡拉卡拉的反常行为:

  卡拉卡拉在检查了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的尸体后,下令称他自己为 "伟大者 "和 "亚历山大",因为他被阿谀奉承者的谎言蒙蔽了,以至于采用了他在亚历山大的面容上注意到的凶猛的眉毛和向左肩倾斜的脖子,他说服自己他的五官确实非常相似"。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他对亚历山大的模仿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卡西乌斯.狄奥记载:

  他组建了一个马其顿方阵,并大胆宣称自己是亚历山大的转世,同时还发动了对帕提亚人的战争。据说他甚至试图模仿亚历山大与斯妲特拉的婚姻,向帕提亚国王的女儿求婚。可惜,征服东方的计划并没有真正实现。卡拉卡拉的残暴统治在公元217年终结,年仅29岁的他被一名侍卫所杀,后者利用皇帝在路边解手的机会下了刀,这位效仿亚历山大的皇帝还没有活到亚历山大去世的年龄。

  从3世纪开始,亚历山大陵墓的记载变得很少,尤其是在卡拉卡拉访问之后。公元3世纪中叶,罗马帝国进入危机时期,几近崩溃。起初,亚历山大几乎没有受到这些麻烦的影响,但在公元262年,当地军团支持了埃及总督的叛乱,他们宣布埃及总督为他们的皇帝。叛乱被残酷镇压。亚历山大城内外可能发生了战斗,部分城市被毁。此后,自居托勒密皇室后裔的帕尔米拉女王芝诺比娅一度占领了埃及,但是很快被奥勒良击败。这一次,叛军被围困在大港口东岸的宫殿中。奥勒良皇帝几乎将这片当时被称为布鲁奇昂(Bruchion)的地区夷为平地。公元298年,另一位埃及叛乱皇帝被戴克里先击败并杀害,亚历山大城再次遭到帝国军队的洗劫。有些人认为亚历山大的陵墓在其中一次动乱中被毁,但现在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它一直保存到了公元4世纪。

  在4世纪,利巴尼乌斯在和狄奥多西皇帝谈话的时候提到亚历山大的尸体仍在展出:

  谁会是这些人的朋友?当他们为了钱而做出这样的行为时,他们的手会离开寺庙的供品或坟墓吗?如果他们的同伴有金子,如果有机会,他们会不会杀了他、抢走他的金子?国王,这种罪恶是普遍存在的,不管你提到的是帕尔图斯还是亚历山大的尸体所在的亚历山大城,不管是巴拉涅还是我自己所在的城市安条克。它们的规模可能不同,但同样的罪恶却普遍存在。此外,由于基督教的兴起和传播,亚历山大遗体的地位明显下降。阿米安讲述了大约公元361年发生的一件事:

  大主教Georgius就一座高大华丽的亚历山大神庙向亚历山大暴民提出了一个反问: "他问道:"这座坟墓还能矗立多久?几年后,即公元365年,亚历山大城发生了大地震,随后又发生了巨大的海啸,据说给整个地中海东部的沿海地区和港口城市造成了严重破坏。据报道,亚历山大遭受的打击尤为严重,船只被掀上了幸存建筑的屋顶。索玛陵墓最有可能就是在这次灾难中被毁的。

  狄奥多勒曾说:

  毫无疑义,大流士、薛西斯、亚历山大和奥古斯都是伟大的君主,不过他们身在何处,无人知晓。金口圣若望急于证明基督比亚历山大更伟大,指出即使基督的仆人也比亚历山大过得好。他们有华丽的坟墓,他们的死亡日被全世界纪念,但亚历山大却被遗忘了:

  "告诉我,亚历山大的坟墓在哪里?基督仆人的坟墓是荣耀的,因为他们占据了最忠诚的城市;他们殉道的日子是众所周知的,为世人庆祝。而亚历山大坟墓连他自己的人都不知道……”在狄奥多勒和圣若望看来,基督徒为信仰而死,他们献身之地应该成为圣地,得到其他信徒的敬仰;而不管亚历山大生前多么不同寻常,死后人们不知其坟墓在何处。他们的用意很明确,上帝才是归宿;但同时,他们似乎没有否认亚历山大葬在亚历山大里亚。

  不仅如此,在公元4世纪至5世纪的圣徒西索斯的一幅画像上,可以看到他站在亚历山大的遗体前,似乎在思索人类的悲剧,为人类不可摆脱的死亡宿命而哀伤。画像并没有说亚历山大的陵墓在哪里,但是从西索斯出生并最后死于埃及这个事实判断,他是在感叹亚历山大的陵墓在星移斗转中消失了踪迹,而亚历山大曾经安卧在自己创建的城市这一事实似乎间接得到了印证。

  埃及成为基督教世界的一部分后,人们对于亚历山大陵墓所在地逐渐淡忘。有一种著名的说法是,从埃及带到威尼斯的圣马可的遗体其实是亚历山大的遗体,二者有不少相似之处:圣马可的尸体在亚历山大城出现的时间与上一次报道亚历山大的尸体的时间相差10年左右,可能是在公元390年代; 亚历山大和圣马克的尸体似乎都被制成了木乃伊,并借助香料保存了下来 - 在圣马可大教堂最早部分的地基中发现的古代星形盾牌雕塑是另一个有趣的巧合: 它似乎是公元前3世纪马其顿的高级陪葬品-可能是亚历山大的陵墓残片- 这些间接证据表明,当异教被取缔时,亚历山大的某个人有可能将亚历山大的尸体 "改装 "成基督教遗物。

  威尼斯的“陵墓残片”,注意维吉纳太阳装饰的盾牌和萨里沙长矛此外,生活在9世纪的伊本·阿卜杜勒·哈基姆曾经提到亚历山大里亚有一座名叫“杜尔卡内因 ( Dulkarnein)”的清真寺,而杜尔卡内因的意思是“双角王”,指的就是亚历山大。大约一个世纪之后,马苏迪说亚历山大里亚有一座名叫“先知和国王伊斯坎达尔(Es-kender)之墓”的建筑。不难看出,伊斯坎达尔不过是亚历山大( Alexander )的不同写法而已。还有说法称亚历山大里亚市中心有一座规模并不很大的礼堂,下面就是亚历山大的陵墓,不少人慕名而来,在礼堂前敬献各种供品。这里所说的礼堂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坐落在阿塔里清真寺庭院里的礼堂。英国旅行家乔治·桑兹于1610年曾在亚历山大里亚逗留。在他的游记中,他说见到了那个遮盖着一座墓的小礼堂,以及远道而来向安息在其中的人致敬的穆斯林。

  近代以来,很多考古学家试图找到亚历山大的陵墓,但是多以失败告终。在20世纪,发掘工作依然在进行。

  1960年,一支来自波兰的考古队获得许可,在纳比但以理清真寺附近的考姆迪卡进行挖掘工作。考古人员的目的是找到亚历山大的陵墓,但是他们首先发现的是古罗马时期的剧场、浴池、蓄水池和住宅的遗址。在此处,他们甚至找到了表现亚历山大的大理石雕塑碎块,其制作时间可能是公元2世纪,但亚历山大陵墓的踪迹始终没有出现。

  意大利考古学家阿德里亚尼曾经担任亚历山大里亚的希腊—罗马博物馆馆长,并在这座城市长期从事考古研究和发掘工作。1964年,阿德里亚尼在拉丁墓地挖掘时发现了用雪花石膏砌成的类似墓室的结构。他断定该墓的主人曾经是亚历山大,其主要证据是建筑所用的雪花石膏从希腊进口。不过,多数学者不认同他的观点,因为这座墓室处在托勒密宫殿区以外。1982年,阿德里亚尼去世,其发掘笔记和手稿由他的学生博纳卡萨整理出版,这一过程持续了20年之久。根据博纳卡萨对这些材料的理解以及他自己多年的研究结果,亚历山大就埋葬在亚历山大里亚,这一点似乎不应存有疑问。墓地曾经位于城市的东北部,即距离宫殿不远的区域。这种解释基本与主流的见解吻合,即托勒密王宫区靠近地中海,并在多次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中遭受破坏,甚至沉入海底。而亚历山大的棺椁或许幸免于难,这也促成了之后有关阿塔里清真寺和纳比但以理清真寺为亚历山大陵墓所在地的传说。

  亚历山大生前就被描绘为一个“超人”,死后也继续着他的传奇——被不断神化和赋予新的意义。关于他遗体和陵墓的记载流传了700多年,而对于其陵墓的探索和发掘一直持续到今天。从某种意义上,亚历山大一直生活在人们的心中(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象)。

  最后,用一句中世纪希腊谚语结束本文:

  ——亚历山大大帝在哪里?

  ——亚历山大大帝活着并统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