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结局圆满《贺少,夫人离家出走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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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 贺起淮神清气爽, 一早就去了拳馆找师傅练拳。
而姜倪萎靡不振地坐在花园房的秋千上, 像是被吸干了灵气的人参果……满脸都写着——
人间不值得。
她待在花园房没多久,贺起淮便打拳回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半休闲服,小立领口下拉链一直拉至下颚线, 显得人十分凌厉拔萃。
他从院子里看见姜倪坐在花园房,于是顿住进屋的脚步,转弯便从外面进来。
或许是昨晚睡得太好,男人今天的脸色尤为容光焕发, 嘴边的弧度比平日里要高些。
他一进来,便看到姜倪头靠在秋千绳结上打瞌睡,秋千绳是粗麻编的结,有碗口那么粗。。
站在她身后, 从姜倪的头顶看到她微微翘着的脚尖,不禁皱眉:“怎么睡在这?”
姜倪抬了抬上眼皮, 用一种很费劲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瞌睡写在脸上:“你说呢?”
贺起淮揣着明白装糊涂, 要不是昨晚他半夜去她卧室。
姜倪睡在了外面,一夜没睡好?
不论姜倪的脸色有多差劲, 贺起淮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他绕开这个话题,朝她伸手:“吃早饭了吗?”
姜倪没将手递过去, 而是掩着面打了个哈欠,“你不回来,谁敢吃早饭。”
然后低头慢悠悠地穿上拖鞋, 游走回到客厅。
贺起淮跟在她身后,见她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下次跟我一起去锻炼。”
姜倪回给他一个“得了吧”的眼神,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还哪有下次。”
姜倪的话像一只小小的虫子在贺起淮的心口上蜇了一下,他先是满脸的淡漠,再等回味起这句话的意思时,心口却暮地疼起来。
那疼痛虽比春天的风还轻,却比风蔓延的还要快。
贺起淮终究没说什么,那些霸道的,命令的,强令的话,远不如现在的隐忍来的更合适。
他伸伸手,终归没牵住前面飘着的人。
早饭桌上气氛还算和谐,姜倪吃着她热腾腾的中式早餐,小笼包配海鲜粥。
贺起淮一贯用他的刀叉,切着培根和三明治。
贺母则喝着她的美容抗衰老燕窝粥,精致地一口一口。
其间贺母欲言又止地看着贺起淮,一整个早饭都是这个便秘的表情。
姜倪抬抬头,发现当事人贺起淮目不斜视。
她塞了一个小笼包后,擦了擦油油的手,怼了怼贺起淮的胳膊道:“你妈有话对你说。”
贺起淮微微偏头,手里的刀叉碰着磁盘,声音清脆:“什么事儿?”
贺母含蓄地问:“最近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倪在旁边歪着头,聚精会神地听。
贺起淮拿起一旁的餐纸擦手:“没有,一切正常。”
贺母又是那副明明脸上写着有话,但就不直说的样子:“那你……”
贺起淮嘴边动了动:“嗯?”
姜倪受不住这种婆婆妈妈:“公司没倒闭,那你为什么天天在家,不出去工作。”
贺起淮身子转过来,他一只手旁边是光可鉴人的刀,一只手旁边是锋利无比的叉……姜倪突然感觉自己下一秒就是他盘子里的那块培根。
他就这么眯着眼,嘴边擒着淡淡的笑,看着姜倪。
“我在家是为了什么,你说呢?”
那笑意达不到心底,像是蒙了一层浅浅的烟蓝色的雾霭,隔在两人中间,真真假假,捉摸不透。
两人对视两秒后,姜倪收回视线,心里默念,别再演戏了,虽然看着挺像回事的。
贺起淮并不很在意姜倪信不信他在家是真的“陪伴”她,但起码男人内心还是有了一番“自我牺牲”的意识觉醒。
他用行动提醒姜倪,他在为她“付出”,用自己分秒千金的时间在“陪伴”她。
但对此姜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吸了一口小笼包。
吃完饭没多久,姜倪听到院子里停进来几辆车,扫了一眼是贺起淮的几个智囊团。
虽然他人待在家里,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办公,人来齐之后,一群人便去书房开视频会议。
姜倪坐在楼下的花园房一边画着画,一边等大师过来。
八点五十时,周夫人和邱簌簌先到。
车停在院门口时,管家出去迎接,他只当她们是平常拜访,将人接进屋。
贺母暂时还不知道姜倪今天约了“苦瓜脸”女德大师来家里讲课,等到几位太太坐下闲聊后,周夫人不经意地提起,贺母才知道大师今天要来家里。
贺母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周夫人也很惊讶:“姜倪没跟你说过。”
贺母拧着精致的眉眼,不知道姜倪在打什么主意,对周太太道:“今天恐怕不方便接待大师。”
周夫人忙问:“怎么了?”
贺母指了指书房,轻声道:“起淮在家,他一向不喜欢家里来外人。”
周夫人略有遗憾:“是吗?大师可好不容易来一趟。”
但话锋一偏又:“可我听姜倪说,她要请你们家起淮一起听课。”
贺母没有接触过这位女德大师,只听周太太说起过——大师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她思略几几秒后,心想贺起淮见见应该也无妨。
两人话音刚落,门口便停进来一白色的面包车,只见面包车身上喷着几个红漆大字:中华女德学院。
这一抹画风像是在绝佳美景的西洋画里,泼了一滩狗屎一般,生出说不清的违和感。
贺母隐隐约约觉得这似乎不太正常:“大师,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周夫人笑着指着外面的面包车道:“上面不是写着呢,中华女德学院。”
苦瓜脸大师被几个人簇拥着进来,姜倪瞧见人后,便从花园房里出来。
随后施展出毕生的演技,热情又殷切地将大师迎进了屋子。
大师一行人共有三个,分别是苦瓜脸一号,苦瓜脸二号,和苦瓜脸三号。
反正姜倪都不认识,见人全都尊称一声“大师”,将几位大师哄的下巴高抬。
“三位大师请坐,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叫我那短命的老公。”姜倪将人带到客厅后,便交给下面的人接应。
女德大师坐在沙发上,跟贺母坐成对面。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贺母微微点头示意。
她虽听圈里不少太太提起过,倒没有听过女德。
“大师贵姓?”
大师没有说话,反而揣着神情,仔细端详贺母,面露难色道。
“你三庭五眼有缺陷,容易克夫。”
贺母面露诧异,不是震惊大师说的有多找到,而是惊叹大师说的挺准。
——贺起淮父亲确实逝世很早。
贺母惊讶的表情一显露,正要追问。只见大师神秘一笑,便不再说话,显得神秘又便秘。
姜倪跑去楼上的书房,贺起淮正在里面开视频会议。
她敲门进去,里面一众智囊团齐刷刷地看过来。
姜倪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朝贺起淮招手,里面的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会议桌顶头的老板。
“贺起淮,你过来一下。”
坐在会议桌上的贺起淮点了下头,然后神情自若地合上电脑。
不苟言笑地吐出两个字:“散会。”
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老板“散会”两个字说的如同“下班”一样,让人精神振奋,几秒的功夫,书房的会议桌上已经空无一人。
而每一位从书房门口经过的人,都要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向姜倪行注目礼。
姜倪:“……”
贺起淮将手边的笔记本收好,递给身后的助理。
然后朝着姜倪径直走过来,他有轻微近视,开会时经常会带一副金色的无边框眼镜。
姜倪以前画过一张他坐在会议桌上戴眼镜的图画,一度被她珍藏在枕头下很多年。
不过现在已经变成垃圾桶旁的碎纸片。
这会儿又突然见到他戴眼镜,姜倪眼神定了定。
她游离的表情还有欲言又止的态度都告诉眼前人,他这副样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样子,有多吸引人。
这个男人的出身,决定了他自大又自信的性格,也从不吝啬发挥自己的魅力,不然也不会成为N市名媛们最想嫁的金龟婿。
姜倪很快回神,淡淡地瞥开目光,试图从男人英俊的面庞和独特气质干扰之下脱身。
贺起淮低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什么事?”
她抵着门,平静着心跳。
然后眼睛咋也不眨地说着鬼话:“你睡眠不好,家里特地请了大师过来给你讲经,现在就在楼下。”
一口气说完,然后头她也不回地跑了。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徒留贺起淮一人帅而不自知地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怎么话没说清就走了。”
王稳抱着他的会议资料和电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嘴:“姜倪小姐那是脸红了。”
而脸红的姜倪,实际上是刚说完鬼话,内心十分心虚。
她喝了口水,捂着心口:“真不习惯撒谎。”
几分钟后,贺起淮下楼。
姜倪正坐在大师对面说话,见他下楼后,悄悄地对大师说:“大师就是他,是不是一副很短命的样子。”
大师抬头打量贺起淮,被男人肃厉的眼神看的心头一惊。
姜倪小声说对大师强调:“我……老公经常失眠,八成是我克的,您一定要说服让他分房睡,好救救他所剩不多的寿命。”
大师欣然允诺:“我们专门做这个,放心交给我们吧。”
贺起淮下楼后,看了姜倪一眼,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
虽有些不悦,但还是坐到沙发上。
大师沉吟一声,准备开课了。顾及到贺家没有蒲垫,大师特地提前准备带过来。
苦瓜脸二号和三号一人手里拿了两只,正好四个。
周夫人和邱簌跪接过后,自然跪坐上去。
姜倪一回生二回熟,当着贺起淮的面,准备盘腿坐上去。
就见贺起淮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姜倪眨了眨眼:“听课呀!”
大师:“讲经时要虔诚。”
姜倪心一看就很诚恳,她手上抓着铺垫,准备坐下去,却被贺起淮抢先一步,拎着她衣服带了起来。
他看着大师,一脸哪来的邪魔歪道:“都给我坐着。”
他这声“坐着”声音极大,把所有人都镇得一个激灵。
大眼被吓得神师瑟瑟:“那……那就都坐着吧。”
贺起淮沉着脸,漆黑的眼神看向大师,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颇为不耐地倚在沙发上:“继续。”
大师的气焰比方才弱了许多,她咽了咽嗓子,下秒开口,“下面我们来谈女相。”
“好的女相旺夫生财,家宅安宁,子孙孝顺,家业兴旺。”
“而过于漂亮的女人,容易家宅不宁,夫妻不和睦。”
说完她看了一眼姜倪:“不能过多姿色。”
姜倪:“大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漂亮的女人不能娶,容易滋生祸端。”
大师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点点头。
贺起淮皱着眉头,一副什么狗屁东西的样子,他眼神里的火苗快烧起来了。
大师继续:“好的女相最重要的是朴素,女人不能仗着有几分姿色对男人撒娇邀宠。”
“男人也不能贪恋美色,俗话说一精一血,精尽人亡,就是这个道理。”
姜倪转头看向他,用眼神说:听听,听明白没?
贺起淮简直被这谬论气笑了,一抬手摸上旁边的花瓶。
就在下一秒准备弄死大师的时候,姜倪摁住他的手。
她忍住笑:“听听大师讲得多有道理。”
贺起淮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冷冽:“你天天就听这个?”
姜倪点头:“你一定要耐心听。”
贺起淮简直都快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给用完了。他扶着额头看向大师,大有一种再敢多说一个字,立马叉出去。
大师还在喋喋不休:“女人要谦卑恭驯,不能强势,要学会伺候男人。”
“同样,男人不能对女人太好,打是亲骂是爱,对自己的女人要有手段跟魄力,才能算的上是真正男人。”
贺起淮摁着突突的太阳穴,忍无可忍:“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这副气的火急火燎的样子,十分像姜倪口中的“失眠易怒。”
大师用喝了苦瓜汁儿一样的表情看着他,理性分析:“男人失眠多半是肾病,清心寡欲最重要,喜欢漂亮女人的男人大多色迷心窍,伤身亏虚不说,财钱也容易亏空。”
“所以说,漂亮女人娶不得,最是克夫。”
贺起淮简直被气坏了,嘴角泛起冷笑:“克夫?”
他站起来,声音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想过没,谁能克你们。”
忍了这么久,他手边那至摇摇欲坠的花瓶终于落下,发出清亮的脆响。
终于打破大师的那张苦瓜脸,几个人全都恐慌起来。
看向大师,眯眼透着危险:“怎么不说了?”
大师差点吓尿了,摇摇头:“不……不说了。”
你这么凶,你说的才对。
“刚说谁克夫,克谁?”
大师从善如流:“我克夫,克我那早死的丈夫。”
贺起淮踩着一地的碎片走过来:“你这么会当女人,送你去见他,如何?”
大师扑通一声跪到蒲垫上,吓得面色发白:“别……别……”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说他短命,姜倪克夫。
贺起淮也就脾气吓人了些,起码是个守法好公民:“别紧张。”
他一副再看一眼都会眼疼的样子:“王稳。”
“把这三人给我绑了,送去警察局。”
王稳在旁边听了半会儿,终于也忍不住了:“老板,交给我。”
收拾完三个女德大师,贺起淮看着客厅几个人,尤其是姜倪:“这三个蠢货谁带来的?”
贺母立刻指着她:“姜……倪。”
姜倪笑笑:“夫人,你要是不让我上这些课,我怎么会懂这么多呢?”
再笨的人也听出不对劲了,贺母连忙解释:“不是,我不认识这个大师。”
姜倪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贺夫人特地请来给我上课。”
贺起淮眼神阴骘,甚至是看向贺母也没什么变化:“你平时就教这些?”
贺夫人连忙摆手:“不是,我没有,我都不认识她们。”
贺起淮显然还没从刚才克夫的诅咒中恢复出来,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样子。
问姜倪:“你们跟她怎么认识的?”
姜倪冷笑一声不说话,“你爱信不信。”就没指望贺起淮能相信她
大厅里静了片刻,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孕妇邱簌簌突然开口:“是你母亲让周夫人骗姜倪过去听课。”
贺夫人立刻跳起来:“你胡说。”
贺起淮看向姜倪,见她一副不愿意过多解释的样子。
冷冷道:“从今天开始,贺家谢绝会客。”
“还有,订婚礼过后,将夫人送回台州去。”
台州是贺夫人的娘家,自从嫁到贺家,她几乎很少回去。突然将贺夫人送回台州去住,难免会让人多想。
贺夫人慌张的声音:“起淮你是我儿子,你不能对我这样。”
说出这句话,连贺夫人她自己心里都觉得亏虚。
贺起淮自出生开始便是贺老爷子亲手培育,贺起淮父亲是个成天不着家的花花浪子,贺夫人年轻时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交际名媛。
歌厅舞厅,茶会拍卖会,逛街购物,活到五十岁了才想起自己是贺起淮的母亲。
“因为你是我母亲,才要好好教姜倪,看看你平时教她些什么?”
“你当我贺起淮是缺保姆还是缺女人,我让你好好教是让她懂持家之道,不是叫你教她伺候男人的!”
贺夫人彻底慌神,她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贺起淮把家里交给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起淮,妈妈错了,原谅妈妈。”
“妈妈不是故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姜倪。”
“你不要送妈妈去台州。”
姜倪从小没有母亲,这一声“妈妈”听得她心口疼,懒得再去管贺家这些破事,她转身上楼去。
管家在一旁老泪纵横:“少爷,您不能这样。”
“夫人她都是为了你好。”
贺起淮闭眼,忍着不悦:“订婚礼结束立马回台州,还有你——”
他看向管家:“跟着走。”
姜倪坐在外面的露天阳台,心烦意乱地听着外面的哭闹声。
贺起淮会让贺母回台州这件事,让姜倪很意外,她隐约听过,这是贺母最大的忌讳,甚至在贺家,连台州两个字都不能提起。
如今却被硬生生地赶回去,姜倪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悲悯,不论贺起淮是做给她看,或是他的迂回之计,总之贺起淮这件事做的狠决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她偏头看到身边高大的身影,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姜倪抱着膝盖,仰头看着贺起淮:“贺起淮,你如果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话。”
“那我告诉你,我很满意!”
贺起淮哼了一声不说话,他确实是做为了姜倪做这些事,但不是做给她看。
婚礼在即,虽只是一件小事,但姜倪在贺家的地位一目了然。
上有贺母压制着她,必然会有所委屈,贺起淮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用雷霆手段,彻底终结贺母在贺家多年以来的一切。
姜倪看在眼里,心里却波澜不惊。
她很认真的问:“贺起淮,你是是在讨好我吗?”
贺起淮没有说话,他的自尊不允许承认自己是在讨好。
即使他做的这一切,真的是在讨好。
离失去还差一步之遥时,男人内心的危机感有了一丝觉醒。
不过作为这么么多年恋爱技术为零的贺.差生.起淮,显然现在还处于不及格状态。
把戏生疏,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姜倪摇摇头:“没用的。”
“我说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你做什么都没用。”
贺起淮也不再装了,这几天他装确实太好,收了狼爪和摇摆的尾巴忠肯又煽情。
撕破伪装的前一秒,贺起淮笑笑,脸上的怒意也变得淡淡。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27章
之后的几天, 贺母成日在家以泪洗面, 一想到要一个人回台州, 便觉得荣华富贵的人生仿佛是走到了尽头。
其实并不然,贺母娘家在台州虽然比不上N市的贺家显贵,但也算富甲一方。
贺母表面上是放不下贺起淮, 哭诉不想离开儿子。
实际上到底真舍不得什么,明眼人都知道。
姜倪被她成日的哭吵弄的的心烦意乱,连续几晚没再回去。
而贺起淮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等他回来的那天晚上, 姜倪已经在工作室睡了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下班前于晓晓瞥了一眼姜倪办公室,灯还在亮着。
敲门进去,见姜倪还在闷头画画。
她最近在赶一批画稿, 是工作室承接一个漫画公司外包,一组古风人物像。
姜倪之前没画过古风, 第一次接触, 画了几幅样板画给对方公司, 没想到收获极大认可,也给了她很大信心。
读书时, 她专攻的是传统水墨画,素描和水彩是小时候跟姜昌明学的, 也略懂一二。
后来她喜欢上贺起淮,无师自通学了杂七杂八的简笔画,缠绕画, 又玩起水粉。
总之,人家都是术业有专攻,只有她是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
于晓晓进来时,姜倪正埋头构思,咬着铅笔走神。
“想什么呢?”
姜倪被她吓一跳,回神后,摊开面前的画稿:“这个秦陌——我总是觉得他不该穿一身白衣。”
秦陌是漫画公司给过来的一个人设,漫画里的他英姿飒爽,武功高强,是一个神秘的侠客。
所以要求工作室设计一套秦陌穿白衣的古风图。
姜倪画了十几幅样稿后,越想越觉得秦陌不应该穿白衣。
虽自古大侠都爱穿白衣,走不食人间烟火是人设,可……白色多不耐脏,一沾上血就像个大夫。
于晓晓被她想法吓一跳:“咱别创作行吗?你就根据他要求的人设画呗。”
姜倪试过,更惆怅了:“我一给他穿白衣,他就来梦里骂我。”
于晓晓:“骂你?骂你什么了?”
姜倪一本正经:“他说,哪个没脑子的给老子穿白衣,搞得老子像要去奔丧一样。”
于晓晓一时语塞,一副“你真的没在逗我”的表情。
她眼神轻放在画上的秦陌:“我明天去漫画公司一趟,要找他们编剧谈谈,秦陌他根本不喜欢穿白衣服。”
于晓晓一副“姜倪已经走火入魔”的表情:“倪倪,咱们只是画师,又不是编剧,怎么能决定人物人设。”
“再说了,这部《女相国》动漫是鹅厂的大制作,都是通过编剧层层审核过的。”
“怎么能说改就改。”
秦陌好歹是漫画中的男二,算比较重要的角色。
“再说了,你不给他穿白色的衣服,那你给他穿什么颜色?”
下一秒,只见姜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整整一沓都是她花的秦陌。
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穿红色呀,你看我都画好了。”
敢情她一个星期一幅成稿没出来,都在画不务正业的东西。
于晓晓:“……”不过还是接过画稿仔细看了看。
别说,画里穿红衣服的秦陌,非常生动。
当头日空下,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驮着红色的身影策骋在沙漠上,漫天金色的沙子,将那抹红渲染得无边逍遥。
于晓晓咽了咽口水,她摸了摸画,又看了眼姜倪。
随后改口:“嗯……谈谈也不是不行。”
于晓晓见她还要加班的样子,瞥了眼放在里面的折叠床:“你还不回去?”
“不回,他妈天天在家寻死觅活。”
“去我家?”
姜倪顾及于鸿霄,自然不肯过去:“我在办公室将就一宿。”
于晓晓没再劝:“去我家吃个晚饭总行吧?下午我爸带伯父出去钓鱼了,晚上肯定会留饭。”
说起姜昌明,姜倪也有一个星期没见他。
见她犹豫不决,于晓晓说:“放心,我哥不在!”
她这才答应过去。
姜昌明早已经从于家搬出来,姜倪给他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
两室一厅,另一间孔樊东住。
去于家的路都很熟,两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回去。
路上姜倪接到贺起淮的电话,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没动。
电话一直响到贺起淮耐心快用完,她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他上周去国外出差,走之前让姜倪乖乖在家呆着,结果第二天她就跑去办公室睡了。
之后几天,姜倪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两人无牵无联的像是陌生人。
姜倪很满意这种状态,日子过的难得逍遥。
只是有天半夜,她收到贺起淮一条撤回了的短信。
早上起来她才看见,至于撤回什么内容,姜倪并没有过多兴趣。
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过了一个星期,直到贺起淮打来这通电话。
姜倪打开蓝牙耳机,懒洋洋的声音:“喂。”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回国了。”
姜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电话里一阵沉默,他俩平时并没有太多话题可聊,以前还好,有姜倪主动。
现在姜倪不主动了,两人之间经常会出现信号不好似的的冷场。
就在姜倪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正要把蓝牙耳机切了时。
贺起淮突然开口:“你在哪儿?”
姜倪看着漆黑的车窗外,随口道:“外面。”
贺起淮逼问:“哪里?”
姜倪叹了口气:“我去趟于家。”
这次沉默要更久一些,男人幽幽地语气问:“见谁?”
姜倪:“……”
她简直被贺起淮的小心眼给气笑了,不冷不热的语气:“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跟他没关系?显然贺起淮不这么认为:“去见于鸿霄?”
“于鸿霄今天不在,满意了吧?”
男人语气比刚才稍微满意了些:“早点回来。”
姜倪狠狠地挂了电话,扔到副驾驶,气未消地骂了句:“神经病!”
电话里贺起淮的态度倒不逼不咄,可偏偏深沉压抑得叫人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话里的深意尤为明显,仿佛姜倪背着他去于家偷情似的。
到了于家门口,姜倪将车停在院子外面,下车时,见到孔樊东站在院子外面抽烟。
他的行事做派是典型贺家人的样子,即使抽烟也笔直地挺着背,一只手插着口袋,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站着。
其实派他来保护姜昌明,是一种比其他手段更煎熬的惩罚。
原本孔樊东是贺起淮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出入各种场合身边都会有他的影子。
他在贺家待了二十年,从老爷子掌权就开始做助理,一直做到贺起淮当家,成为特助。
身份地位,甚至比李艾高出一大截,除了贺起淮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在贺家,贺起淮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对这些特助来说,即使在贺起淮身边端茶倒水,也比在外面看似清闲地当保镖好。
这种惩罚,直接将孔樊东从贺家权力中心剥离,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保镖。
其中差距,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他因受过特殊训练,感官敏锐。
姜倪从门外路过时,孔樊东便听出她的脚步声。
转身掐了手里的烟:“姜倪小姐。”
这个人男人再次见到姜倪时,没有毕恭毕敬的俯首巴结,也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慢态度。
他用一种对贺起淮的同样的态度对待姜倪,不卑不亢,但恪尽职守。
姜倪点点头,从他身边错开,进院子。孔樊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姜倪走了几步停下:“你有事吗?”
孔樊东那张粗犷的脸笑笑:“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老板最近怎么样。”
孔樊东今年四十比贺起淮大十二岁,自贺起淮年幼时便跟随。
他看见姜倪想的并不是请她开口,求情将他调回贺家,而是询问贺起淮最近怎么样。
说实话,姜倪很意外。
惊讶归惊讶,姜倪还是回答他:“我不知道,他最近在出差。”
孔樊东似乎也没指望能在姜倪这里听到什么,他俩之前的过节,连孔樊东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过多开口。
姜倪看他这副稍有些失落的神态,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
——自己久不放在心上,久不关心的一个人,突然被别人这么殷切地提起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是一面被蒙上灰层的玻璃镜子,被遗落在角落里,连照出来的人心也是灰蒙蒙的额,没有丝毫往日的鲜红。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前段时间……他睡眠不太好。”
“就这个,别的我不知道了。”
孔樊东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这是姜倪在贺家这么多年,听到的最真诚的一句谢谢。
没再多说,她进屋后,见姜昌明正在和于父下象棋。
姜昌明和于父年龄相仿,都喜欢钓鱼和下象棋,自从姜昌明来于家,两人居然隔三差五的约出来,凑在一起喝杯小酒。
姜倪进来后,姜昌明连声招呼都没打,头也不抬地继续研究他的象棋。
姜倪哭笑不得,装作吃醋的样子,生气道:“爸爸,你爱闺女还是爱象棋?”
姜昌明头也不抬:“最喜欢我闺女。”
旁边的于父戳戳他,“嘿老伙计,你闺女在旁边站着呢,可不在象棋上。”
姜昌明这才回神,看到姜倪后满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倪:“”
“人家于叔叔好歹还抬头看了晓晓一眼,我进门你连头都不抬。”
旁边于晓晓立刻拆他爸爸的台:“才不是,我爸是输急眼了,想要你转移一下姜叔叔的注意力。”
两个老头被自己闺女挖苦了一顿,互相望望,皆爽朗地大笑起来。
大门突然被推开,于鸿霄一进门便听到爽朗的笑声,不禁跟着勾起唇边:“笑什么呢?”
姜倪听到他的声音,笑容顿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表情。
于晓晓连忙脱罪,小声解释:“我真不知道我哥今晚回来,明明上午打电话时候他还在隔壁省抓犯人。”
姜倪瞪了她一眼,她肯定是故意的。
做出一副要揍她的手势:“你给我等着,敢骗我。”
于晓晓哀嚎一声,连忙往她哥那边躲:“哥哥救我,姜倪要揍我。”
她跑的实在快,姜倪本想揪着她的辫子,没想到揪了空,碰到了于鸿霄的后背。
男人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欢迎我?”
姜倪也笑,笑的很大方:“这是你家,谁不欢迎你就把她赶出去。”
于鸿霄笑笑习惯性伸手,想要拍她的脑袋。
姜倪咳嗽了一声,装作要去找于晓晓的样子,躲了过去。
于鸿霄的大手落在空中,看着姜倪的背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姜昌明和于父钓了不少鱼,所以今晚是个全鱼宴。
杀鱼是个技术活,本来于鸿霄说要上手,被孔樊东直接揽过去。
孔樊东人狠话不多,拿着一条五六斤重的鲤鱼,刮鳞,剖肚,去内脏,一气呵成。
那手法利落,不像是个普通人。
于鸿霄意味深长地看着孔樊东的手法。
说实话他这动作太过于干净利落,那刀子使的,甚至比他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刑警还要干脆利落。
杀了一桶的鱼,连眼睛也不眨。
叫人瞠目。
于鸿霄吸着烟,不声不响地看着,突然问:“你以前干什么工作的?”
孔樊东抬头,朝他看了一眼:“怎么,调查我?”
于鸿霄笑笑:“你这手法不简单。”
孔樊东嘴边叼着于鸿霄递过来的烟:“杀个鱼有什么不简单。”
“又不是杀人。”
于鸿霄的眼睛眯了眯,不置一词。
姜倪在厨房帮于母做饭,于母持家勤俭,于父在省厅任职十余年,于家未曾请过任何帮佣保姆。
于母为人谦逊温和,平易近人,姜倪很喜欢跟她在一起聊天。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于晓晓双眼激动,挥舞着手足跑进来:“啊啊啊!外面那个大叔杀鱼好帅!”
“大叔?”姜倪偏头望去,哪有大叔?
片刻才想起于晓晓说的大叔是谁,她笑着说:“那不是大叔,孔樊东比你哥大十岁,比我俩大十四岁。”
于晓晓想了想大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似乎是不信:“他这么年轻吗?”
姜倪在她头上弹了一下:“一天到晚乱想什么呢?”
于晓晓望了望窗外:“大叔杀鱼的姿势比杀生丸还要帅。”
这句话姜倪回味了半会儿,才发觉这是个冷笑话!
晚上七点,夜幕落下,于家准时开饭。
姜倪在桌上盛汤时,孔樊东推门进来,径直走过来。
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姜倪脸色瞬间变得极差。
她放下勺子,甚至连身上的围裙都没解开,“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吃。”说完便推门出去。
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于鸿霄随即跟着起身,他拿上姜倪的外套:“我出去看看。”
于晓晓感觉有些不对,她也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姜昌明沉着脸出声:“都别去,让她自己解决。”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座的都知道外面来的是谁。
姜昌明极其了解姜倪,她一句话没说就出去,甚至都没说明门外来的是谁。
说明她根本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姜倪敏感又极具害怕给于家添麻烦,姜昌明以这样的方式护着她些,“你们都别去。”
“不要让她难堪。”
所有人坐在桌上不说话,于鸿霄的脸色尤为紧绷。
于家住的院子是片老小区,巷子口窄,车进不来。
姜倪怒气冲冲地出去,踏着不甚皎洁的月光,从巷子里出去。
贺起淮的车停在巷子外面,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冷的像把夜行者的冰刃。
姜倪后面跟着孔樊东,他先一步到车门处。打开后,示意姜倪进去。
姜倪站着没动,她站在外面,视线落在车里的人。
顺着望进去,只见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车内,轮廓被黑夜剪裁的禁欲又拒人千里,黑色西装包裹着高大的身体,像被禁锢着一样神明,在黑暗里犹自强大。
姜倪静静地站着,纹丝不动。
几秒后,一双修长,结骨分明的手从车内伸出来:“上来。”
姜倪无视那双好看到令人发指的手,站在车外,抱着手臂冷道:“你给我下来。”
两人僵持一分多钟,旁边的孔樊东甚至都开始捏汗。
最后,以贺起淮的长腿从车内迈出,宣告姜倪胜利。
月光不是很明亮,路尽头的灯光像是没有用处的摆设,黑夜将每个人装饰的看似无比强大。
姜倪一字一句地问:“你在搞什么鬼?”
她没问贺起淮来这里是为什么,而是问他来这里要搞什么鬼。
从心底里认定他意图不轨。
他今晚刚从国外回来,即使西装革履,但掩饰不住身体的疲惫。
姜倪质问时,他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睛却亮的吓人。
姜倪用尽最后一丝耐心:“贺起淮,需要我告诉你多少次?我不希望你来于家。”
“不希望你打扰于家还有我爸爸的生活。”
“我也不希望你成天对我问东问西,三步就要查次岗,你明白吗?”
他当然不明白,姜倪说的这些,甚至他都不觉得是不能做的事情。
他自幼没有被任何人,任何一句话约束过。
以前,贺家有个传家宝,是个现世仅存,价值连城的唐三彩。
多年前,价值便不可估量。
贺家将它供奉在老宅的书房里,自从贺起淮记事,家里每个人都会告诉他——唐三彩很珍贵,不能碰,碎了就再也没有了。
贺起淮六岁那年,独自在书房玩时,将唐三彩打碎。贺家上下如临大敌,他若不是贺家小少爷,估计已经被抡着打。
晚上老爷子回来,看见地上碎一地的瓷器,铁着脸问:“谁干的。”
贺起淮站出来,一点都不怕:“我打碎的。”
贺老爷子气的拿起板子就要打他,贺起淮躲都不躲。
他仰头问:“他们都说唐三彩价值连城,那在贺家到底是它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老爷子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贺起淮胆子有这么大,但还是一板子打下去。
“爷爷告诉你,唐三彩没有你重要,但是你把它打碎了,就应该挨罚。”
那时他才六岁,就已然知道每个人的底线是可以试探的,唐三彩很重要,结果他把唐三彩砸了却只挨了两下打。
在他心里,底线只是平凡普通人对自己珍贵又不能保护的东西,设置的一个警戒线而已。
很多时候,即使越过了警戒线,最后发现也没有什么关系。
姜倪的底线在贺起淮看来,就像脚底下的一层露水那样的浅。所以他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姜倪会如此看重于家。
“我为什么不能来?”贺起淮的脸色早已在姜倪说第一句话时就变了。
姜倪:“因为这里不欢迎你。明白吗?”
她眼中毫不掩饰,袒?露出厌恶:“贺起淮,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地方你想去就能去的。”
贺起淮被这样直白拒绝,反而生出一股逆意,他冷声问:“我偏要来,如何?”
姜倪低头,看向地面上的影子,轻着声音却又无比坚定:“行啊,除非我死了。”
时间仿佛被塞进了冰柜,冻成一团,僵硬在两人中间。
她再抬头时,眼前的贺起淮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今晚的脸色极白,月光下,墨黑的发和浓密的眉毛,将他的眼睛里的东西映衬的格外深刻。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睛里能盛着这么多的伤心。
仿佛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
他眼睛里的悲伤,仿佛深不见底。
姜倪动了动嘴唇,心里有些后悔,却又什么话都没说。
贺起淮盯着姜倪许久,才声音沙哑道。
像是妥协,又像是自我解救:“姜倪,我不进去。”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回到车里,就像回到他的铠甲里。
“孔樊东,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贺起淮这次从法国回来,带来不少礼物。
法国波尔多梅多克区的葡萄酒,禧玛诺的渔具,昂贵的香水,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他扔在路边。
孔樊东将东西放在姜倪的身边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贺起淮在车内厉声:“走。”
孔樊东忍不住,小声道:“先生生病了,在法国病了一个星期。”
姜倪回想他刚才苍白的脸色,以及生气时粗重的呼吸声,眼神复杂地看向车内
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姜倪看着满地的礼物,默不作声。
这些礼物被孤零零的放在地上,可一开始买礼物的那个人——他该是怀着怎样的雀跃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贺起淮这种人,不能喊打喊杀的虐,对他没用,他不怕。
必须润物细无声,让他痛到骨子里。
第28章
不欢而散后, 两人表面上维持的客套被撕扯的所剩无几。
事后也都没有主动联系, 像把彼此彻底遗忘在了那次争吵的夜里。
姜倪像前几日一样, 依旧没回贺家。
她白天在工作室里画图,困了就将沙发垫摊开,倒头睡一会儿。
她做的这些工作, 在外人眼里是吃力又挣不到钱的行当。
毕竟放着好好的贺家未婚妻不当,跑在外面风餐露宿,没几个人能理解。
不过,姜倪对这种互相不打扰的相处方式十分满意。
少了贺起淮无时无刻的查岗和献殷勤后, 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然而,香甜的空气没呼吸多久,就冷不防地接到贺家的电话。
电话锲而不舍地在桌子上震动,她将目光从图纸堆里移出, 扫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便毫不犹豫地将手机挂断,扔到了一边。
像是只烦人的苍蝇, 隔几秒后,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孔樊东, 以为是姜昌明有事儿,姜倪接起电话。
隔着电话, 孔樊东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镇定。
“姜倪小姐,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姜倪将电话放在手边, 漫不经心:“嗯,怎么了?”
孔樊东慎重问:“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看看先生?”
姜倪顿住目光,视线从数位板上抬起, 想了想,回复他:“没空。”
孔樊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先生他生病了,已经一个多星期。”
姜倪觉得好笑,她放下电脑,拿起电话:“生病就带他去医院,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又不是医生!”
孔樊东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在那头欲言又止:“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严重。”
“能过来看看先生吗?”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需要时不时地提醒这些贺家人:“我现在不喜欢贺起淮,也没有义务去看他。”
“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说着,她皱着眉头,就要挂电话。
“姜倪小姐!”电话里的孔樊东突然抬高声音。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姜倪将电话扔到一边,不耐道:“你说。”
孔樊东语气稍微缓和些,起码听起来不像是在要挟逼迫她。
“先生送给您的礼物里,有一副Diriny大师早年的作品。”
姜倪听完,忍不住将视线移向办公室的角落,那里堆砌着贺起淮上次送给他的礼物。
十几件,堆了满满一个角落,她甚至一样都没有拆开过。
“您是知道D.r大师的画现在有多难买。”
D.r是当代缠绕画作里最出名的大师之一。不仅仅是在国内,在国际上他都是相当有名气。
D.r公开发表出来的画作不多,大多捐赠收藏在展馆,流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的更是少之又少。
偶有一两幅画作现世,拍卖会上,价格都会被炒到难以理喻的高度。
物以稀为贵,所以不难理解,这位天才大师的画为何会如此被人追捧。
“回国前一天,先生先是在法国开完会。结束后,又直接飞往冰岛参加拍卖会。”
“拿到画后,一刻都没有停歇,从冰岛连夜赶回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孔樊东顿了顿:“下飞机,他拿着画过来找你……那会儿他正发着高热。”
姜倪静静地听着,扯了扯嘴角:“所以呢?”
“因为我,贺起淮才会生病,因为我,贺起淮才会去买这幅画?”
她似乎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孔樊东,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孔樊东无奈:“姜倪小姐,不是我看得起你。”
“是你自己始终不明白。”
姜倪冷笑,这群贺家人,一个赛一个的好口才
“不明白什么?”
孔樊东:“不明白,你在先生心里的地位。”
姜倪这次连冷笑都没有,直接笑出声:“地位?”
“我在贺家有什么地位?”
“你和李艾对我丝毫不尊重的地位?”
“贺夫人对我万般刁难的地位?”
“还是这么多年,贺起淮对我不曾上过一点心的地位?”
孔樊东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倪:“贺起淮只是生个病,你们就来对我兴师问罪。”
“怎么?把也当贺家的仆人?”
孔樊东那头一片安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姜倪:“孔樊东,你们贺家人拿他当先生尊敬,那是你们的事儿,但你们没这资格要求我也做同样的事情。”
“这世上少了任何人都不嫌少。即使这个人是贺起淮,地球也照样会转。”
孔樊东苦笑:“姜小姐,其实先生一直把你保护的很好。”
姜倪:“……”
“老爷子只有起淮父亲一个独子,可惜英年早逝,贺家只留下起淮一个人。从他降临到贺家的那一刻开始,他背负和承载着的压力和关注,就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
“当年老爷子得到这一根独苗,放在手里怕飞,含在口里怕化,恨不得天天放在口袋里带着。”
“换句话说,先生现在这般孤僻不讨喜的性格,不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吗?”
姜倪面色一冷:“你什么意思?”
孔樊东轻笑一声:“说实话我阅人无数,可之前一直把你看走眼。”
“所有人里,你才是那个真正心狠的人。”
姜倪怒道:“孔樊东,别他妈以为你是贺起淮的人,我就治不了你!”
孔樊东声音不轻不重:“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横竖早已经得罪你,也不差这一回。”
姜倪:“怎么,你现在是要数落我在贺家的罪状?”
孔樊东:“不敢,那些刻意接近贺先生的人,都是图钱,给了钱都能打发走。”
“姜小姐,但你不一样,你图的是先生的心……当初你心甘情愿地对先生掏心掏肺,爱的死去活来,现在不爱了,不图钱不图名分——要的偏偏是先生那条命。”
“所以说,先生遇见谁都不怕,可他怕你。”
姜倪:“他怕我?”
“他怕我什么?手段强硬的是他,无休无止的也是他,是不是在贺起淮的世界里,就不能有任何人对他说不?”
孔樊东幽幽:“他若是不怕你,怎么不敢去找你”
姜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没好气:“他心里想什么,我哪知道。”
孔樊东顿了顿:“以前我一直觉得老板是个机器人,不会疲惫,不会被打到。”
“他没有父亲,母亲不尽责,七岁时便一个人在英国读书。白人学校里,只有他一个黄种人,没人能理解,这一路他是怎么过来。”
姜倪:“孔樊东,贺起淮在你们心里自然万般皆是好的。”
“你不必拿他小时候的事情来说,谁小时候没苦过?我爸爸辛辛苦苦将我养育这么大,却由得你们贺家作践,他就不苦?”
“他这种人自大又猖狂,容忍不了任何违背他心意的事情,说到底只是爱他自己罢了。”
“心甚至比石头还硬,谁都走不进去。”
孔樊东抽着烟,看淡道:“可你就是个意外……你走进了他的心。”
“这么多年,不是先生没有放清楚你的位置,而是你没有放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先生的未婚妻,在贺家除了他,便是你位置最高。”
“可这么些年,正是因为你从未把自己看重,别人才会看轻你。”
“惹你不高兴,老板甚至眼都不眨,就将我交给你处置。贺夫人背着他让你学那些下作东西,即使那是他母亲,老板仍是一句话就将她送回台州。”
“你不用做什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将他打倒在地。”
“甚至能让他在获得如此成就后,还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姜倪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的意思是,我这些都是咎由自取。”
“你不是咎由自取,你性格要强,却又爱的卑微。”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虽然不想承认,但孔樊东的最后那句话狠狠戳中了姜倪的心。
手里拿着画稿,坐在沙发上发呆,等她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画稿已经被泪水浸湿。
力透纸背,晕成一个不圆也不满的印记。
像极了她和贺起淮的结局。
爱的卑微又怎样?爱的卑微就能被人随意践踏?
拿起手机将孔樊东还有所有人的电话全部拉黑。
没有人的真心能够被日复一日的践踏,就算爱情都不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乱哄哄的很。
她起身,盯着电话走神。
后面两天,贺家再也没打过电话过来。那天她的话说的没有丝毫余地,但凡贺家还要点脸面,都不会再打过来。
姜倪用繁重的工作,将贺起淮三个字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于晓晓成天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倪倪,你怕不是疯了?”
“昨晚你加班到几点?”
姜倪:“忘了,反正挺久。”
于晓晓:“你这是要练神功,必先熬疯啊?”
姜倪拿眼神看她:“反正也睡不好,不如加班。”
于晓晓简直膜拜:“姐们,你句话简直是成功人士的座右铭啊!”
话音刚落,姜倪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蓦地想起这不是贺起淮常说的嘛。
她以前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这几天睡不着,彻彻底底感受了一番。
以为是在办公室床不舒服导致睡眠质量不好,这天一大早上,姜倪准备出去找房子。
一打开办公室的房门就被外面的人吓一跳。
孔樊东不声不响地靠在墙上,旁边垃圾桶上的烟蒂盒,被塞得满满。
姜倪:“你怎么在这儿?”
孔樊东搓了搓疲惫的脸:“等你一早上了。”
姜倪:“有事?”
孔樊东满脸都是担心:“先生情况很不好。”
姜倪皱眉:“还没去医院。”
孔樊东想到这个问题,艰难开口:“他最近失眠太严重,一离开家里的卧室便睡不着,而医生要求他住院观察,所以……”
姜倪:“不能离开家里的卧室……?”
“那你们让家庭医生来不就行了。”
孔樊东眉头皱的更紧:“他不许任何人进卧室……他说一进卧室,里面味道就变了。”
味道变了?
这是什么习性?
姜倪知道他有洁癖,但严重到不允许别人进他房间,还是不能理解。
显然,孔樊东说的复杂,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卧室,指的是你的……卧室。”
姜倪:“……”
孔樊东:“这件事只能来找你。”
找她有什么用?她是空气清新剂吗?
姜倪:“我没法帮你,你们最好现在就送他去医院,一直高热可不是好事。”
孔樊东听着这句话,心里挺不是滋味。
他们放在心里关切的人,轮到姜倪这里,结果得到这么个态度。
孔樊东那张粗犷的脸,几乎要低到了尘埃里:“姜倪小姐。”
“我孔樊东这辈子从未求过人,以前看不起你是我孔樊东的错,瞎了狗眼。”
“今后我孔樊东听你的,说一不二,只要你能……去贺家看一眼先生。”
姜倪头也不回地准备进屋:“不可能,你们还是趁早找医生。”
孔樊东一只手握着门把。还在坚持:“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先生心里真的喜欢你,想见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姜倪冷脸:“你哪只眼看见他喜欢我了?”
孔樊东:“两只。”
姜倪:“……”有病!
一大早就被他气乐了:“贺起淮是要死了还是怎么地?”
“你连这种鬼话都说的出口。”
孔樊东像是跟她较上劲,认死理,非得要姜倪去看看。
一早于晓晓刚上班,从大门外进来,经过走廊时看到孔樊东。
朝他招手:“帅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孔樊东这么高的个子,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过于显眼,姜倪不想引人注意。
“进来。”
他朝于晓晓笑笑,随后进屋。
姜倪抱着手臂看他:“说好了,看一眼就走。”
孔樊东:“行。”
姜倪那上包:“带路。”
贺家别墅里,李艾宽慰贺夫人:“您别难过,先生说不定只是一时生气才让您回台州,等到气消了,不就接您回来了。”
李艾一回来就听说贺母要被送到台州,心里也很是着急。
她一直以来都是贺母阵营的,跟姜倪一向不太对付,若是贺母一走,这贺家不就成姜倪一个人的了。
贺夫人摸着眼泪,拉着李艾的手:“真的吗?”
“我真怕起淮他是铁了心要送我走。”
李艾:“不会的,只是姜倪在家,贺先生只是给姜倪一个面子罢了。”
贺夫人精致的妆容哭的有点花:“可我真的不想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下?”
李艾想了想:“要不……请许闻斌先生过来一趟?”
“他跟贺先生父亲生前是好友,又是长辈,这些年许家跟贺家来往密切,若是请许先生来的说情话。”
“贺先生说不定也会改变主意。”
许闻斌和贺起淮父亲是挚友,贺父去世后,他对贺起淮诸多照应,后来贺家家大业大,势头盖过许家,可贺起淮还是愿意将那些生意跟许家合作。
即使以许家的供应链,已经支撑不了贺家庞大需求量。
贺母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点点头。
李艾:“正好周末是许闻斌的生日,到时候先生肯定会过去,生日宴上让许先生卖这个人情,肯定能成。”
贺母这才不哭,脸上终于露出往日的笑意。
孔樊东带着姜倪一进来,便见李艾坐在沙发上和贺母说着什么。
李艾一见姜倪,并不作声。
孔樊东淡淡地训斥她:“不要没规矩。”
李艾不情不愿:“姜倪小姐。”
姜倪:“别叫我,担待不起。”
她独自上楼,孔樊东还有贺母他们全都留在楼下。
二楼没有贺起淮召见他们不允许上去。
她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居然没人。她还以为他病倒卧床不起,看起来情况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转身去了书房,轻敲两声门。
“进来。”
姜倪推门进去,见贺起淮正在书房打电话,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居家服,有些宽松,松坠在他的身体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几天时间不见,贺起淮好似瘦了许多。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偏头看门口,见到是姜倪时,突然话音顿住了。
“稍后联系。”
说着就将电话挂断。
贺起淮站在靠窗的位置,转过身来时,背向着太阳,身后有一层淡淡的柔色的光圈。
将他整个人包裹的没有往日那般凌厉,柔和许多。
“你怎么来了?”
姜倪打量了他几眼,发现眼前这个人好的很,除了眼下的浓影比较重外,看似一切都很正常。
她问:“你不是病了?”
贺起淮似乎有些生气:“谁跟你说的?”
“行吧,还有力气生气,说明真没病。”
贺起淮不自然地从将袖子拉下,似乎在遮掩着什么,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我好的很。”
姜倪点头:“我看出来了。”
“没事我先就走了。”
贺起淮看着她说走就走的背影,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姜倪:“嗯?”
贺起淮:“你来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抿着嘴唇,抬了抬下巴。
姜倪:“???”
“没有。”
贺起淮似乎有点泄气,随后又很认命似的道:“算了。”
姜倪:“嗯?”
算了什么呀?
她有点懵:“你别这个表情,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一样?”
贺起淮不答,姜倪想了片刻,突然想起来。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来道歉的吧?毕竟他那天晚上气的差点把礼物摔她脸上。
姜倪:“……”
这男人不傲娇会死吗?
第29章
姜倪甚至都没有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 偏着头, 懒洋洋道:“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正要转身,又想到什么, 她淡淡地瞥了贺起淮一眼:“好好照顾自己,都这么大人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口:“你是在关心我?”
姜倪轻笑,头低了低,再看过来时, 脸上里写满了不在意。
“行了,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要不是孔樊东说你病的很严重,我怎么可能过来。”
在她心里,来看贺起淮不过是顺手之举, 没必要非扯上什么关心不关心。
再说贺家这么多人,也不缺她的关心。
贺起淮微怔, 不自觉地攥紧手心。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姜倪, 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仿佛在甄别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别人说假话都是为了献殷勤,只有姜倪说假话是为了疏远。
他脸上恢复一贯的淡漠, 即使真的生病,没必要上赶着求关心。
低沉沙哑的嗓音, 说不出的低靡:“你走吧。”
姜倪听到这句话,求之不得。
心情挺不错,甚至还朝他弯着嘴角笑了下:“再见!”
这句“再见”像是一把刀子, 猝不及防地深插进贺起淮心里,再配上姜倪那潇洒转身的姿势。——不亚于又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色苍白。
姜倪刚转身出门,便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书房的地毯明明又厚又重,这声音一点却不小。
门还没闭合,姜倪好奇地回头看了眼。
只见刚才还站在窗边一脸冷酷倨傲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倒在地毯上。
瞳孔猛缩,心脏剧烈地跳动,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慌张蔓延开。
她飞快地跑过去,蹲在地上,手脚皆乱。
从进来到现在,她甚至连贺起淮正脸都没看过一眼。
这会儿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姜倪低头便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苍白无血色的面孔。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细细一层薄汗,烫着手心。
“你是不是有病?生病都不知道说!”
男人轻轻地蹙着眉头,眼睛紧紧闭着,任她怎么骂都不动。
姜倪心里不知哪来的一股气,边叫人上来,试着叫醒他。
孔樊东孔樊东上楼,他力气大,将倒地的人扶到床边。
然后蹲下给贺起淮拖鞋。
姜倪解开他的外套,那一瞬间,姜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起淮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热疹,颜色又深又红。
姜倪差点骂出声,这群贺家人是不是有病,贺起淮身上都烧出红疹了,他们都不送他去医院?
孔樊东眼神移开,不是辩解,而是无奈陈述:“他不去医院,我们也没办法。”
姜倪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他不去医院你们就由着他?”
孔樊东扶着床上的人,手顿住。他抬起头,看着姜倪。
一字一句道:“当我们是你?他说不去,谁敢违背?”
姜倪呵了一声:“真不知道你们是真忠心还是愚忠。”
车很快开至门口,贺起淮已经有些意识,不过睁开的眼睛还有些迷茫,他眸色很淡,平时看人时冰冰冷冷,结果生病了,眼神倒变得脆弱起来。
周围站满了人,可他的视线却越过所有人,不偏不倚地停在姜倪的身上。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半睁与半眯着眼,在苏醒与昏迷中挣扎着。
像是一个溺水求木的人,每一眼都拼尽力气。
姜倪被他眼神看的受不了,找了个借口准备出去。
刚转身,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拉住手腕,虽然人还没醒,但扣在手上的力道却精准又吓人。
姜倪回头看他,心中那片坚定像被蚕虫腐蚀一样,变得空坠坠。
贺起淮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他一睁开眼便看到旁边的姜倪。
那双淡色,布满暮气的双眼,看到旁边人时,渐渐死灰复燃。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你怎么……还在?”意识陷入昏暗的前一秒,他看到的是姜倪关门离去的背影。
姜倪托着下巴坐在旁边,闻言抬了抬头,将手腕往前凑了凑:“你拉我大半天,我能去哪儿?”
贺起淮这才发现这是医院,偏头见自己的手一直握在姜倪的手腕上。
姜倪见他醒了,居然还一副装傻的样子,颠了颠胳膊:“能松开了吗?”
贺起淮不仅没松,居然还顺势拉了一把:“扶我起来。”
他刚用完退热的药,身上没什么力气,当然手劲除外。
姜倪:“……”
他靠着床边坐起来:“我要水。”
VIP病房里什么都有,饮水机就在病床旁边,姜倪好人做到底,又帮他倒了点水:“你还要什么,我出去叫你助理。”
贺起淮端着杯子看了她一眼,到底把“要你”这两个字给咽下去了。
不说话,脸上又是一贯的冷面。
姜倪见他醒了不仅能坐起来,还有力气跟自己甩脸子,心想这病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准备出门,结果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护士
那护士一把抓住她:“家属先不要走,有医嘱要交代。”
姜倪指了指问:“我?家属?”
这是谁造的谣?
护士可管不了这些,姜倪在这里陪了大半天,不是家属的话又是什么人呢?
一边推着车,不由分说地一手拉着她进来。
刚说走没两秒,结果又出现在贺起淮眼前,姜倪的心情有点微妙。
贺起淮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欲拒还迎?
显然,贺起淮也真的多看了她两眼
护士测了体温:“温度还是有些高。”
“药物降温已经试过了,间隔时间太短不能再用退热药,病人家属需要帮助物理降温。”
姜倪问:“多少度呀?”
护士:“三十八度。”
姜倪哦了一声:“那也没多高。”
护士:“……”
“用沾冷水的湿毛巾,在发热源几个部位重点擦拭一下,包括胸口,腕部还有额头几个地方。”
说着拿着一条干净的湿毛巾递给她:“呐。
姜倪:“……”
她没接,指了指外面:“他助理在外面,我去叫。”
护士自言自语:“外面哪有人?”
她拿着湿毛巾打量了贺起淮一眼,病人还挺帅:“病人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
“不行。”贺起淮矢口拒绝。
他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姜倪:“让她来。”
姜倪:“……”
贺起淮身边24小时跟着特助,就连半夜起来工作都有人给他送文件。
结果一生病,身边一个人都不见了。
若说没搞鬼?她才不信。
她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贺起淮看了她一看,开始脱衣服。
姜倪:“……”
很快他便脱了上衣,露出肌肉匀称的上半身。
他这人生活极其自律,在这么高压的工作强度下,每周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去拳馆找师傅打拳。
男人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薄薄的一层覆在筋骨之上,但是很有力量。
挺直的脊柱,宽厚的背,充满美学感的线条,像是雕刻出的艺术品一样完美。坐在那儿,便有很明显的轮廓,根本不用凹什么造型。
他背对姜倪,白色的窗帘当背景板,将他背后的暗红色的疹印映的格外渗人。
“还不过来?”他微微偏头,不悦地朝向姜倪。
姜倪依旧没动,冷漠地站着。
贺起淮似乎很不舒服,想想也是,连着生病一个多星期,直到熬不住昏倒,可想身体已经到极限。
他忍着不适,眉头紧皱,肌肉硬邦,连太阳穴都跟着跳动了一下,侧脸轮廓更加深邃。
他声音还留有带病的沙哑:“过来帮我。”好歹这次说了“帮”,而不是直接命令。
姜倪觉得他可怜又活该:“不会说请?”
贺起淮抿着嘴角,到底是忍了:“请。”
姜倪:“……”
真多说一个字都会死!
姜倪放下包,去净了手,然后拿着湿毛巾走过去。
沾着湿气的手一碰上,便感受到皮肤的灼热,他背部微微泛红,疹子密密。
即使顶着那一双英俊的脸,也着实倒人胃口。
时间像是被调慢了倍速,她只顾着给他擦拭,两人谁都没说话。
相比以前,居然是这段时间相处最和谐的一次。
姜倪动作很小心,从后背一直擦到他的胸前,然后顿住了手。
贺起淮坐在床边,开始擦后背时,她可以从床上横坐着给他擦,反正病床上空间大,然后这会儿擦到前面。
姿势就比较怪异了,要蹲在前面的话……这人是不是有意的?
她将手里的毛巾扔给他,生气道:“前面自己擦。”
说完,又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贺起淮被她拿毛巾莫名其妙地砸了一下,皱着眉头,满脸无辜。
姜倪:“后面够不着算了,前面你又不是没长手。”
贺起淮见她丝毫不打算帮忙的意思,于是拿起手边的毛巾,低头擦起来。
相比姜倪刚才的温柔细致,他的动作……简直粗鲁的像是对待一块抹布。
丝毫不在意力道,身上的疹子本就泛红,被他不要命地乱擦一通,更是变得可拍起来。
姜倪:“……”
她就算知道贺起淮是故意的,依旧没动弹:“你要是这样擦法,别说降温了,待会儿该摩擦生热了!”
贺起淮仿佛跟自己身体有仇似的,姜倪在一旁惊的太阳穴直跳。
或许是察觉苦肉计没用,随后贺起淮语气稍弱:“没力气。”
“你帮我。”
姜倪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心里冷笑.
没力气?那层皮都快被他擦破了。
不管是真是假,姜倪都不想跟这儿耗着了,“你助理什么时候过来?”
贺起淮看向窗外,像是赌气:“不知道,你可以现在走。”
姜倪懒得理他这忽上忽下的脾气,拿起旁边的毛巾:“我擦完,你把你助理叫来。”
贺起淮没说话,但还是拿起手机,叫王稳上来。
看吧,外面没人就是他搞的鬼!
将他指挥在一旁站着,姜倪重新去洗了毛巾,走过来时,贺起淮低头看她。
他们两好像很久没有靠的这么近了,上一次夜里吵架,姜倪一个人睡了外面沙发,他就再也没抱过她。
姜倪仔细地给他擦拭身上,全然不知道贺起淮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男人看姜倪,听着像是征求意见,实则还是在命令:“我们和好。”
姜倪顿住手,仰头,看向眼前这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从心底里涌出一股讽刺。
姜倪将毛巾扔在地上,她看着贺起淮的眼睛,嘴角擒着冷笑问:“贺起淮,你是不是觉得我闹两天脾气,你稍微哄哄,我便上赶着回来了?”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过来看你一眼就是心软了?陪你来趟医院就是心里还喜欢你,甚至费时间在这儿照顾你,都是不知羞耻的粘着你。”
贺起淮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有一丝丝困惑。
他不理解姜倪这般自嘲的话为何而来。
他心里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和好,不想再闹别扭,也不想姜倪再在外面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倪轻笑一声:“那你心里得多看不起我,我跟你都这样了,你觉得还会和好吗!”
贺起淮:“哪样?”
姜倪以前觉得贺起淮是天上神明,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
而现在,又觉得他蠢的像个傻子:“你问我?”
“你自己没长眼睛吗?不会看!”
贺起淮:“你说清楚。”
姜倪嘴角扯了扯,笑得比哭还难看,深感无力。
这个人是有多自负,才会认为分手他一点原因没有。
“算了。”她摇摇头。
“你就当是我的错吧,是我要分手。”
贺起淮终于问到重点:“为什么?”
如果两个月前,在姜倪第一次提分手时,贺起淮能耐心地坐下来问她为什么想分手。
那会儿姜倪大概还憋不住委屈,可能会扑到他怀里诉苦,大哭一场。
可过去这么久,经历那么些事情以后,贺起淮居然第一次直视这个问题,姜倪深深觉得已经没必要,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张了张口,要说什么?
告诉他,他会替他出气,将李艾炒了,将他母亲和管家送回台州,将孔樊东贬走,让他永远离开贺家的权力中心。
之后呢?之后他们会复合吗?
当然不会。
已经被伤透了的心根本不在乎这些。
订婚宴之前,李艾她会找自己机会处置。孔樊东永远欠她一个人情,这辈子都不会在她面前再抬起头。贺夫人已经即将被送往台州。
除此之外,横在他们中间裂隙还在。
那些赤裸裸的伤口,并不是贺起淮替她出气,或者教训欺负过她的人就能愈合的。
她的心意从未如此的坚定过,“我不会跟你结婚的,要么你现在放了我,以后见面还能点头打声招呼。”
“要么……”
就在订婚宴上决裂,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姜倪默默地想。
贺起淮静静地听着这些,刚才说“和好”时眼睛里的期待消失得一干二净。
脸色已经完全冷下来,“分手”、“不结婚”几个字是他的死穴,每次姜倪一提,贺起淮伪装出的柔和,瞬间塌裂,露出里面冰冷而又凶狠的态度。
生冷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姜倪,不要想这些没用的。
分手,是不可能的。
不结婚,那也是妄想。
贺起淮穿上衣服,扣紧最上面的纽扣,他背对着姜倪,声音几乎没什么感情。
“婚礼照旧。”
姜倪无奈,即使万分不想走到婚礼当众决裂那一步。
可贺起淮固执的像个石头,任何话都听不进去。
姜倪留下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贺起淮背对着她,一言不发,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
婚礼依旧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婚纱、钻戒、甚至连礼服,贺家人都事无巨细地打电话过来问她
姜倪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躲在工作室一直不出现。
姜倪离开医院的当天,贺起淮叫来孔樊东。
病房里气压低的吓人,孔樊东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妙,往里面再走两步,看见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李艾。
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李艾一直帮贺夫人管着贺家的人际往来,繁碎家事。
因为处在贺起淮不太关注的地方,加上她和贺母关系较好,这两年越发的胡作非为。
孔樊东提醒她也不知收敛,结果今天终于爆雷。
孔樊东一进来,李艾便用哭的通红的眼求助地看了他一眼。
贺起淮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混上疾厉的神色,让人心惊胆战。
“老板。”
贺起淮目光盯着他,摄人的压迫:“我出差时,贺夫人,管家,还有李艾对姜倪如何?”
要说这贺家,最忠心耿耿地就是孔樊东,所以他说的话贺起淮一般不会怀疑。
李艾绞着手指,不安地看着他,脸上写满哀求。
孔樊东别开眼,表情不为所动,他实话实话:“不太好。”
李艾急了:“老板,我没有。”她是今天才知道怕了,很多年前开始她就选了贺母的阵营,为了讨好贺母,明里暗里确实对姜倪不怎么样。
贺起淮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婚礼后,你跟贺夫人同回台州。”
晴天霹雳似的当头一棒,李艾当即懵了。
她干了十年,才混到贺起淮特助的位置,结果因为姜倪告两句话,她瞬间回到十年前。
李艾脸色惨白,知道贺起淮是彻底放弃她了。
贺家里的腥风血雨,姜倪毫不知情,那次争吵过后,贺起淮又恢复前段时间的状态。
查岗电话,两三个小时一次。
姜倪恨不得顺着电话爬过去,把他手机摔了。
这天晚上刚下班,贺起淮的电话比闹铃还准时,姜倪慢悠悠地接起。
“没空。”
“加班。”
“点外卖。”
三句话挂了电话,半小时后,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贺起淮站在门外,王稳推着餐车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姜倪:“……”
大晚上,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这么多吃的。
姜倪的办公室很小,堆放着各种杂物,贺起淮一进来便皱眉,那嫌弃的表情,仿佛姜倪住的是什么狗窝。
她将桌上的画稿整理一番,回头就见贺起淮一脸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床上。
沙发是公共的,他嫌脏。
椅子是塑料的,他嫌硌。
然后非常不自重地坐到了姜倪的床上。
吃完饭,贺起淮看到她放在一旁的画稿,顺手拿起来。
“你画的?”
姜倪懒得搭理他,放在她桌上,当然是她画的。
“嗯。”
话音刚落,姜倪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去外面打电话。
贺起淮围着她的办公桌饶了一圈,找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长翅膀的闹钟,奇形怪状又奄奄一息的仙人掌,还有一沓合同。
他扫了一眼,看见鹅厂动漫标识。
姜倪画的《女相国》原本是鹅厂大投资的一个项目,不过最近动漫审核严格,而且市前景没那么好,谈好的投资人跑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鹅厂不得不暂缓项目,要改剧本。
剧本一改,结果把姜倪画的男二秦陌给删了。
姜倪找到鹅厂的动漫组负责人,结果被告知他们将赔付工作室违约金,以及送来一张解约函。
而贺起淮现在看到的——就是这张解约函。
还有姜倪画了几十幅的秦陌草图。
姜倪进来时,律周贺起淮依旧正襟危坐在她的床上,老实的仿佛什么都没干过。
姜倪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婚礼过后,李艾会一起回台州。”
姜倪诧异,她转身:“为什么?”随后明白过来,“你都知道了?”
贺起淮没回应,他淡淡道:“你不用忍什么,即使我不知道,你也可以任意处置她。”
姜倪沉默。
突然想起孔樊东的那句话,说她性格要强,却又爱的卑微。
十八岁从小城第一次来N市,姜倪处处小心,她试着融入过,但没有成功。她讨好贺家的每一个人,希望他们能喜欢她。
她希望得到所有人的接纳,最后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人生而应该自重自爱,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喜欢或者讨厌就放低自己,这是姜倪很久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即使坐着没事,贺起淮依旧没走。
姜倪不再理会她,专心地画图,秦陌的人设她还没来及跟编剧提修改意见,就接到了解约函,不过姜倪也没有气馁。
于晓晓建议她,既然漫画公司不喜欢这个角色,那她们就自己画。
对此,姜倪简直满腔热血,从未有过地付诸心血。
贺起淮临走时,敲了敲姜倪的桌子。
她抬起头来:“嗯?”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有事?”
“跟我去趟许家。”
姜倪眯眯眼:“许明朗家?”
“嗯。”
姜倪想了想,欣然同意:“好呀。”
或许是她答应的太爽快,贺起淮眼神略带探究。
第30章
贺家与许家交往的渊源颇深, 早年两家也算势均力敌。
后来贺起淮父亲逝世, 且贺老爷子年事已高, 也没了斗志,贺家便渐渐势落。直到贺起淮成年掌管贺家,这几年才突飞猛进, 不仅财力盖过许家,家族企业的差距也越来越悬殊。
第二天一早,贺起淮来接姜倪时,她刚从床上爬起来。
咬牙切齿地将闹钟放在他眼前:“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 现在才七点。”
贺起淮将她手里的闹钟结果去,径直往里面走:“不早了!”
姜倪坐在床上醒困,贺起淮坐在床边,低头看表, “再给你十分钟。”
姜倪:“……”
许闻斌六十岁大寿,N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
抛开上面的那些禁令不谈, 这场生日宴聚集了政商两界的所有大佬, 即区别于一般的商业洽谈, 又隆重于普通的晚宴。
然而,之所以能够吸引到N市如此多的大人物前来, 更重要的是贺、费两家同时聚首许家。
说起贺起淮,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个男人——费烜。
两人年纪相仿, 皆三十不到,却从成年开始便落座当家交椅,迄今正好有十年。
姜倪一早就被贺起淮接走, 先是被美容院做了全套的保养和造型。
幸她在里面睡得人事不省,贺起淮就在一旁处理公务。
等到化妆时,她才醒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结果冷不丁碰上贺起淮在静静地看着她。
姜倪:“你盯着我做什么?”
贺起淮淡淡地移开视线,“没什么。”说完继续看他的文件。
旁边的美容师笑道:“当然是太太漂亮,先生看呆了。”
姜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觉有些陌生。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个月多月没来过美容院。
毕竟离开贺家后,以她挣的钱并不能再支撑以往的消费。
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似乎也没那么难。
化妆师笑着说:“太太,最近换季皮肤敏感,脸颊上有些红血丝。您要经常过来保养。”
姜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走时,王稳递过来两张卡,一张是绑定贺起淮主卡的无限制额度的副卡,还有一张是刚才美容院的年卡。
王稳言简意赅:“老板让我给你的。”
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却不自己递过来,反而要让助理王稳递过来。
姜倪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接过卡,看向一旁的贺起淮。
两张卡捏在她修长的指尖:“什么意思你?”
“谈不了爱情,就跟我谈买卖?”
“买卖”这两个字一说出口,便见贺起淮的眉头轻轻一皱:“胡说什么。”
姜倪见他装作听不懂,手里的卡交叉在一起:“还给你。”
卡落在一旁,顺着真皮沙发,又滑落至车内。
贺起淮那张脸简直表情完美,但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不太好:“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
姜倪:“你不会认为离开了你,我第二天就会饿死吧?”
贺起淮看她的眼神显然就是这么个意思,“你那工作室一年能挣多少钱?”
姜倪:“不关你的事。”
贺起淮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如果经济独立就是你要的自由或者尊重的话,看看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姜倪转过头去,不再想搭理他,跟贺起淮相比,大概她住的就是平民窟。
贺起淮见她不说话,绷着脸问:“你到底在跟我叫什么劲儿。”
姜倪心里平静地没有任何涟漪,一开始还有点被羞辱到的感觉,现在却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贺起淮,你真是永远都学不会尊重别人。”
一阵沉默后,车缓缓停下。
王稳将预定的礼服拿过来时,面带小心低看了眼姜倪:“姜小姐,请问是回去试,还是去店里试?”
她虽跟贺起淮置气,倒也不会无故迁别人:“进店里。”
拿过来的高定礼服一共三件,其中两件颜色颇为艳丽,姜倪选了第三件。
一条天鹅绒的宝蓝色鱼尾裙,上面是一字领的大摆,胸前是纯色,而后背和腰侧则点缀了满满的立体刺绣,以及华丽的镶钻钉珠,将这件礼服的价格抬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姜倪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见贺起淮在外面打领带。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不过领带倒是宝蓝色的,像是跟姜倪的礼服故意配着似的。
不得不说,为她选礼服的设计师品味很好,这件礼服将姜倪的身材衬托的完美无缺,蓝色的天鹅绒将皮肤映衬的无比白皙细腻。
“打开。”
贺起淮递过来一个盒子,姜倪瞥了一眼:“什么?”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套伊丽莎白泰勒同款的宝石项链,也是她第一次提分手时,贺起淮从英国出差回来送个她的礼物。
“戴上。”
其实姜倪并没有义务去陪他演这场戏,戴上又能怎么样呢?
将这副皮囊增添光彩,让她成为宴会上人人羡慕的贺太太?
何必呢?
贺起淮:“不喜欢?”
“王稳,换一套。”
只见王稳像是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套钻石项链。
姜倪:“……”
贺起淮:“不喜欢没关系,总能挑出一套你喜欢的。”
姜倪随便指着眼前:“就这个。”
贺起淮替她带上项链,姜倪转身就打算走。
“等等。”
她转身,见贺起淮站在她的身后,语气淡淡,从伸手拿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