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你失明了,突然有一天你恢复了视力,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说『别告诉他们你看得

  我本来就知道就只有我看的见,这群鼠人全是瞎子!而我将成为他们的神!

  鼠人

  鼠人什么时候被创造出来的已经没有准确的相关记载了,它们第一次被发现是在非洲的一个金矿。

  当时地球联盟人权处接到举报:在非洲的一个矿场关押着上万个奴隶,被迫在地下几千米的地方劳作。当军队赶过去的时候矿主和管理人员已经被枪杀了,金矿也被炸毁。在金矿的不远处发现一个新鲜的掩埋点,掩埋的很仓促。掩埋点被挖开了,那些取证人员以及见证者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看到的场景。相关资料也只是说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上万个不明生物的尸体,它们和人类极度相似,只不过面容有点像鼠,身高只有人的一半。后来人们将这种生物称之为鼠人。

  经探测金矿从井口至地下一两千米都被堵住了,挖开也需要几个月,救援计划还没被提出来就流产了。有人想毁尸灭迹,掩盖什么。

  第一批活体鼠人是在一个月后被发现的,当时取证工作已经快收尾了,取证人员也只剩下不足五个,他们在收集最后一点证据。据那几个取证人员说听到那处已成为废墟的矿井口传来动静,窸窸窣窣,不久就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那些东西带着脚铐,手里捧着零星的金矿,口腔扭动,胸腔上下起伏努力挤出空气发出声音。它们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声音,一瘸一拐走到取证者面前,双手递上金矿然后不停地磕头。那种声音听起来像声带里夹着沙子, 混杂着腹语。很多年后,一个取证人员在聋哑学院听到那些聋哑人说话后才恍然明白怎么形容那种声音:那声音沙哑,粗糙,尖细,像是一个聋哑人通过唇语对正常声音的一个模仿,尽管已经尽最大努力但还是缺失了很多音素,让人听了不自在。

  但我更情愿说这是地狱的第一次发声,是地狱对人类的一次模仿。

  那声音说的是“饲料”。

  鼠人每天在地下几千米处挖矿,每天只有上缴足够的金矿才能领到分发的食物。现在我也更情愿用矿主和管理人员的叫法——饲料,来称呼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人类根本无法下嘴,是从市里收购的发霉面包和面条撒层盐混合而成。

  那些鼠人面黄肌瘦,不停地磕头。取证人员拿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递给一个鼠人,那个鼠人也只是跪下高高地举着,尽管嘴里的口水不停地流下也没有吃一口。后来人们知道鼠人认为所有没发霉的东西都是主人的,吃了就会被处死。曾经有很多饥肠辘辘的鼠人因为偷吃矿主和管理人员的东西被架在火上烤死然后强迫它们的父母儿女吃下。

  人们不知道鼠人是怎么徒手挖开几千米的矿道的,也不知道矿道被挖开的过程中死了多少鼠人。在清理矿道时里面发现了很多无主的鼠人衣服,但没有一具尸体——人们知道怎么回事,都心照不宣,毕竟上来的过程并不容易,应该说是十分艰辛。

  关于鼠人的起源直到几个月后才被弄清——那是人和鼠的结合,是人造的产物。鼠人的眼睛没有相应的感光功能——也就是说它们全是瞎子,全靠口腔发出超声波和耳朵对超声波的接收处理才能探知周围世界,这也诠释了为什么鼠人能在无照明的几千米矿井下几乎无障碍的生活。它们前肢四指,后肢五指,这一点和老鼠很像。鼠人利用后肢站立走路,有少量时间也会四肢着地行走,智商和人接近,声带和口腔的构造导致他们学习人类的语言很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听起来会很不舒服,略显笨拙。当时鼠人已经有了自己语言的雏形,能够相互之间简单交流。

  联盟一直在隐瞒鼠人的消息。联盟隐瞒鼠人消息的动机很简单,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鼠人消息的公布只会给社会带来动荡。整个星球的联盟刚成立不到二十年,还很脆弱,经不起任何不确定性的东西。

  但没过多久鼠人存在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从那时起鼠人到底是不是人类,是否和人类享有同样权利的话题就一直没有停歇过。支持者说鼠人有着和人类相同的智商,相同的感情,只不过长相和人类不同,况且鼠人有人类一半的基因。有支持者宣称他们甚至会和鼠人结婚,为鼠人的人权抗争到底。反对者说鼠人是人造的产物,是对上帝的亵渎,是对伦理的践踏,这种长得和老鼠一样的家伙分明就是老鼠,如果鼠人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社会中,他们会誓死捍卫上帝的尊严。当然还有沉默的大多数。

  显然有一些不轨者在利用鼠人的出现试图制造联盟分裂,风暴前兆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

  直到后来一场鼠人病毒流传开来,被营救的鼠人全部死亡这场争论才终止。所有看管鼠人的工作人员都被提起诉讼,但因鼠人是否是人还未有法律定论,这些工作人员只被看押了半年,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罚金就被全部释放出来了。

  我更情愿所有的鼠人都死光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实验,不会让我们发现人类所处的境遇,不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却无力改变,不会明明醒来了却看不到光。

  更准确的说,明明醒来了,却看不到“场源”。

  我希望30岁那年我没有取得那些现在看起来很可笑的学术成就,没有被联盟秘密叫来主持这场实验,不然也不会这么绝望。

  这个实验从头到尾就是建立在骗局之上的。

  绝望,应该就是现在吧。

  联盟邀约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沙滩的长椅上回想上个星期参加的一场社科会议,一位年轻黑色长发女性坐在了我旁边。这个女人穿着灰褐色包臀皮短裙,神色有些凝重,看样子并不是来度假的。她只是坐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没有说一句话。

  良久,我觉得她不是来找我的,她在我旁边也影响我思考。我便作势要走,去其他地方,刚起身,她一把拉住我,塞给我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联盟的标识——一个用经纬线描绘出的地球,地球周边是三个飞船。我并不想和联盟有太多联系,只是狐疑地望着她。

  “我们在进行一场社科实验,希望您加入我们。”这便是那个夏日的午后的对话。

  这个女人叫琴。

  我被卷入项目003的时候正好30岁,这场实验已经进行了五十多年了,只不过实验进展差强人意。当我得知鼠人还活着的时候并没表示太多惊讶,这么大的联盟怎么可能没点什么秘密。那时我只想在40岁之前拿出更加傲人的成绩,没有什么比事业对我的诱惑更大了。

  鼠人病毒是联盟所为,是为了让鼠人消失在公众视野中,消除那呼之欲出的风暴。而鼠人的制造者——那个狂热发疯的生物学家——林第周,早就被联盟找到,在联盟的支持下参与这场实验。如此种种,都是一开始就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一些精壮的鼠人被有选择的留下来作为这项实验的牺牲品,他们被关在保育室里不停地繁衍。鼠人的繁殖能力很强,繁育周期90天左右,一年发情三次,一次能产仔8-10胎,个体成熟也仅仅需要2年,寿命在十年以内,这也是他们被选为实验对象的原因之一。

  我去过保育室,里面的鼠人已经被摧残得没有任何具有智商的痕迹,除了体型之外,你无法把他们和老鼠区别开来。他们被投喂含有催情素的饲料,被迫不停地交配,繁殖,交配,繁殖......而他们的子女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他们,在育婴所养到一定年龄后就全部被投放到了这个人类社会起源与发展的伟大社会科学实验中。

  003项目只是这场社科实验中的子项目。项目总共有36个,项目编号从001一直到036。但因后来只有003项目符合发展预期,其他项目渐渐被撤销,那些被撤销项目的鼠人也被一场场鼠人病毒悉数带走。

  从联盟社科实验档案处我拿到了这36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相关记录。因为需要熟悉这个即将接手的社科实验,有一段日子我经常去档案室借资料,一来二去和档案管理员熟悉了。档案处的管理员叫笛,是琴的妹妹,和琴长得很像,不过留着短发,样子也有些俏皮。从我进入到这个项目以来就再也没见过琴,我很感谢她把我拉入到这个实验当中,托笛帮我转达谢意。笛只是轻轻抿嘴一笑,颔首低声说她也不知道琴现在在哪。

  资料是不准许拿出档案室的,每次我都是早早地来到档案室门口等候开门,直到笛几次催促我该下班了我才徐徐站起不舍地离开。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熟悉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实验,每个子项目的资料都浩如烟海,我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更何况这个实验很有可能要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我只想在40岁之前完成这个旷世之作,最起码拿出无人能比的实验数据和结论。

  项目简介

  项目分别在南太平洋上的36个构造相同的人造海岛上同时进行,目的就是通过观察鼠人的社会发展来探寻人类社会的起源与发展过程。海岛的俯视图大致成圆形,直径50千米。相邻海岛之间相隔20千米,海岛相隔的正中间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高压电线,防止鼠人在海岛之间流窜。36个海岛构成内中外三层正六边形:最内侧的六边形边长70千米,由6个海岛组成;中间的六边形边长140千米,由12个海岛构成;剩下18个海岛构成最外侧六边形,边长210千米。海岛中间是一个约2500米的山脉,山上有水向四周流下,构成海岛的淡水资源。海岛的主要农作物是联盟专门为此次实验研发的高产香蕉以及甜瓜,稻米和小麦等其他人类社会的常见农作物,零星分布在海岛的沟沟壑壑中。我尝过那些香蕉以及甜瓜,口感很差,仅仅是能果腹罢了。至于牲畜,一些小型牛、羊、猪以及矮种马也被投放到岛上。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小一号的人类社会。矿产资源也十分丰富并且齐全,金银铜铁铝等等人类社会发展初期需要的矿产资源一应俱全。

  实验基地处在六边形的中心位置,也是一座海岛。值得一提的是实验基地与外面36个海岛构造一模一样,当然,除了基地上的人造建筑。据基地工作人员说,这也是实验必须的一部分。

  36个海岛对这个时代来讲并不是个十分大的工程,联盟对外宣称这些海岛是联盟高新科技的试验基地,禁止任何不相关人员入内,任何飞行器未经允许都不能通过其上空以及临近区域,并且运用黑障干扰技术屏蔽外界的一切卫星摄像。那个时候世界各地都在削山填海,核聚变的技术早就商业化运用,但奇怪的是人类却没有成功实现星际旅行,还仅仅在太阳系周围游荡。仿佛有个无形的手在阻止人类的星际远行。

  基地在每个海岛上投放了1000只半成年鼠人,这些半成年鼠人不久就把他们在育婴所的时光忘的一干二净,投入到交配和繁殖的事业当中。鼠人的生存能力异常强大,很快便掌握了在海岛上生存的必要技能。

  实验进行的第五年岛上的鼠人人数已经达到100万左右,社会环境已经极其恶化。最外层岛屿遭受太平洋上最猛烈的海浪侵蚀,导致外层岛屿的环境更加恶化,18个岛屿的鼠人相继从初始社会状态退化成原始状态,再加上一些流行病的侵袭,第五年末外层18个岛屿剩余的鼠人总共不及500只。这些岛屿已经没有实验价值,剩下的鼠人被实验基地人员悉数屠尽。

  中间层的12个岛屿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无人限制的繁育下很快濒临崩溃,只有其中的010岛屿支撑十一年,但是最终也是项目取缔,鼠人屠戮殆尽。

  最内侧的岛屿在第20个年头也只剩下两个还具有实验价值,003就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001。

  “你知道为什么003能保存下来吗?其实003任由其发展的话在第25个年头也会失败。”笛在背后突然出现。

  当时我初到图书馆,正在在整理其他被取缔的子项目资料。我回过头,狐疑地望着她,没有回答。我还没有看到003项目的具体进展,自然是不知道。

  “003的鼠人迎来了他们的神——林第周。”笛将食指竖在嘴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我更加疑惑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笛,想要她继续说下去。

  “其他的别看了,直接看003吧。”笛将一沓资料扔给我,看见我的眉头更紧了,满意地离开了。

  鼠人之神

  林第周就是一个疯子,他在项目进行的第15年就消失了,实验基地的人一直以为他被地球联盟安排去了更重要的事情,直到半年后社科实验基地的主席汤陈放心不下向地球联盟询问林第周的去处,才一脸不可置信地从联络处出来——林第周消失了,联盟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其他任务。

  两年后,实验基地的人员才在003项目上发现了异常:003岛屿的山脉上发现了一处祭祀点,祭祀点上矗立一幢高大建筑,建筑内正中央是一个包着精金的柜子。后来实验基地的人按照《圣经》将建筑称为圣殿,将柜子称为约柜。

  只有极个别鼠人才能靠近圣殿,而圣殿内正是他们的神——林第周。

  林第周按照《圣经》体系打造了一个他的信徒世界,他要做这些鼠人的神,引领他们成为最繁盛的鼠人。他已经不可救药了,没有任何的科学家该有的精神,完全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正当联盟社科实验处正在开会讨论如何在不惊扰鼠人的情况下将林第周带回来时,主席汤陈却说:“不妨让林第周在那里试试看,没准鼠人真的缺一个神明。”

  笛递给我的资料分为两卷,一卷是林第周的手迹,称为《神录》;另一卷是鼠人信徒所做,称为《鼠人笔记》。

  《鼠人笔记》是003岛屿的鼠文书就。鼠文一般刻在硬纸板上,笔迹全部凹陷,原理类似于盲文,只不过阅读方式不同。鼠人们经过口腔发射超声波至书面,反弹的声波被接收后就能被鼠人们解读。或许因为鼠人特殊的构造使得他们的思想相对于人类更加隐晦,再加上深受林第周传授的《圣经》语体影响,尽管我手里的《鼠人笔记》已经翻译成人类的文字,是双语版,但还是有些晦涩难懂,理解起来比较困难。为了方便理解,那些译者将鼠人利用超声波探测物体和人类用视觉探测物体混为一谈,都称之为“看”,并添加了一些注释。

  《神录》因为天空中没有任何遮挡物,它们冲天空发射的超声波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所以天空对于它们来讲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混沌,就像黑洞对于人类的意义一样。而我在圣殿的内部和外部都粉有强隔音涂层,那些鼠人的声波根本无法探测到任何东西。对于它们而言,圣殿就是天空的一部分。我再略微使一些小把戏,它们就真地以为我神明。既然是神就要有神的样子,而我恰巧读过《圣经》。我和鼠人签订契约,成为它们的神,要引领它们成为全世界最繁盛的鼠人,契约就放在约柜里。约柜是我命它们用皂荚木做的,用精金包裹。当然约柜里放的肯定不止那些用鼠文歪七扭八写的契约,还有一台超大功率全波段超声波发生器,是我改造后从实验基地带过来的。如果这台机器运作起来,全岛的鼠人都会被无处不在的超声波干扰,变成瞎子。不过这些老鼠本来就是瞎子。这就像人类置身于无尽的光芒之中,也会什么也看不见。当然,我希望任何时候都不会用到全波段超声波发生器。我挑选了几个聪明的鼠人作为我的祭司,还有一些忠厚的进入圣殿服侍我。祭品每天都会按时送来,都是岛上最上等的食物。我教授它们事农,冶金等基础知识,生产建立起来对应的社会关系也迅速自动建立起来了。这些老鼠也学得很快,很快岛上就有模有样。我是神,任何人都对我俯首称臣。

  《鼠人笔记》造人神从虚空之后出现,虚空在伊甸园的后面,有三处,有门相连。神从第一扇门出现,说要有光,伊甸园便有了光。光便是热,又不全是热。神的灵运行在伊甸园之上。神的身边运行着三个天使,有长发,有短发,天使听神差遣。神从第二扇门离开,进入虚空,光随之消散,黑暗袭来。伊甸园无花,无草,无树,无飞禽走兽,但因神所在,蜜露源源不断。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原为鼠人自称,因无法翻译,简称为人),使他们运行我的智。神从第一扇门出现,带来生命之源。神舍弃一根毫毛,与生命之源混合,就有了人。神看着一切所造甚好。撒旦撒旦从虚空而来,从第一扇们而来,从第二扇门而来。撒旦手持长杖,与上帝身形相似。上帝从第三扇门离开,带走亚当和夏娃。撒旦毁灭一切,包括人。三位天使坚守神的智,为撒旦所俘,变成撒旦。伊甸园沦陷。

  琴的包裹

  我看到这里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鼠人还存有林第周在实验室创造鼠人的记忆。而撒旦怕不就是联盟派来抓捕林第周的士兵。

  我第二天打算问笛要林第周的资料,但是却被一口拒绝了。

  “你没有相关权限。”笛头也没回,整理架子上的书籍,“你才来一个星期不是吗?”

  “那怎么获取权限?”我一脸不可置信,我是被邀请来主导这个项目的,如果连鼠人的创造者林第周都不了解,难以想象后面如何进行项目实验。

  “我不知道。”回答干脆利落,让我有点气恼。

  “另外,琴寄来了一件包裹,说是给你的。”说着笛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小的包裹径直塞进了我的腰侧口袋。

  笛又转身忙自己的事情了,我不想自讨没趣,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包裹上满是转运单,应该是在地球的各个地区都转运了一遍,甚至有木星和水星的转运单。我知道这是这些机密事业从事者为了隐瞒行踪惯用的伎俩。

  我打开包裹,里面掉落两块铷磁。

  “铷磁?什么时候我姐姐也会打哑迷了?”笛又像幽灵一般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又仔细检查包裹,确定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和笛面面相觑。

  “没准是我姐姐看上你了,对你的爱像铷磁的磁场那样强。你看,分都分不开。”笛握力想要分开两块铷磁,直到指关节发白也没成功。

  我知道笛是在打趣,她见没什么值得玩味的就又扔下铷磁离开了。

  铷磁?这是什么意思。

  我实在没有头绪,便又打开笛昨天给我的档案,读了起来。

  《神录》鼠人的语言并不难懂,毕竟实验基地早就对它们的语言有详尽研究,也有相应的翻译器。我不会说它们窸窸窣窣、切切嚓嚓的鼠语,也不需要会。神有自己的语言,神的语言并不需要每个人理解,不是吗?刚来003的时候真的太苦了,我虽然有能力奴役这些鼠人,但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在山洞里观察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时机,一年前盗走了一只半大老鼠,这些鼠人疯狂的繁育速度让它们根本记不得自己有几只鼠仔。我将鼠仔带至人迹罕至的山顶洞穴抚养至今,取名移鼠,教它人类语言。移鼠,我真是天才,翻遍古籍才找到这么合适的名字!有了移鼠我才能施展神迹,掷骰子选了两个鼠人定居点,让移鼠去通知下去:这两个罪恶之城因不遵神的智三日之内即将毁灭。当然,移鼠血淋淋地被赶回来了。约定之日到来,全波段超声波发生器启动。芥子气对于我来说并不难搞到,这种古老的战争武器对付鼠人绰绰有余。两颗高浓缩的芥子气炮弹在夜晚分别飞向罪恶之城,那些在全波段超声波发生器干扰下致盲的鼠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停留在原地。两三天后,这些老鼠会一只只痛苦地死去,而我将成为他们的神。我称两座罪恶之城索多玛和蛾摩拉。

  鼠人笔记创世起初,神创造天地。万物空虚混沌,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热,就有了热。神看热是好的,就把冷热分开了。神称热为昼、称夜为暗。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神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事就这样成了。神称空气为天。天便是空虚混沌,源面黑暗。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神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地便是脚踩之物,海便是围地之水。 神看着是好的。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事就这样成了。于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各从其类、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 神看着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神说、天上要有热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热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事就这样成了。于是 神造了两个热体、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就把这些热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 神看着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 神看着是好的。神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事就这样成了。于是 神造出野兽、各从其类。牲畜、各从其类.地上一切昆虫、各从其类。 神看着是好的。神说,我将这所造之物应允给亚当和夏娃,他们的子孙必将繁多,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神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至于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各样爬在地上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他们作食物。事就这样成了。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人是在空虚混沌包围的伊甸园所造,早于万物,人统领万物。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索多玛和蛾摩拉人繁衍众多,城遍布大陆,为撒旦所惑,罪恶繁多。其中索多玛和蛾摩拉最甚,声闻于神。神不示众人,诞下移鼠为子,传授神录。神子前往索多玛与蛾摩拉,宣读圣言,告诫民众。民众久不侍神,起初并不认神子。神子说:“荒淫与罪恶,贪嗔与痴恨遍布索多玛与蛾摩拉,声闻于神。民众繁多,却不行神的智,城邦兴盛,却信奉撒旦。神造世人,有感于人,赦人罪,降怒于城。三日后 神将诛灭两城。我的子民啊,请逃命去吧。”索多玛与蛾摩拉之人不聆听神的智,撕扯嘲笑神子。神子跪地不起,替人赎罪。神罚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罪恶之人遭受 神罚,陷入白噪,全部成了瞎子。城外之人源源不断收到来自城内的白噪,刺耳万分,不敢看向城内。城内民众原地矗立,撒旦之魂被神驱赶。白噪使黑夜喧闹,万物逃离索多玛与蛾摩拉。人们惊恐异常,父母舍弃儿女,丈夫抛下妻子,横冲直撞,城内一片混乱。呼喊没有回应,消失在白噪之中;奔跑没有目标,人们互相踩踏。黑夜宛如白昼,让人神志不清。神从圣山投来石杖,石杖在空中爆炸,白噪消寂,万物归沉。城内味如芥末。神罚刚刚开始。民众不知神智,暗自庆幸,行恶如常。第二日,索多玛与蛾摩拉内有血气之物均呼吸不畅,全身溃烂,焦躁不安,数日内悉数死去。索多玛与蛾摩拉为神所弃。有城外之人误食飞越索多玛的海鸟,夜间呓语,神情淡漠,精神涣散。此为神罚。

  003岛屿

  档案繁冗的文字让我有些发困,这个时候高跟鞋“哒哒”响起——笛过来了。

  “主席让我带你去003岛屿一趟。”笛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塞了块泡泡糖,一个气泡破裂,糊在了她鼻子上。她舌头舔了一下,并没有舔干净。

  “你?003岛屿?”我很诧异。003岛屿正在进行社科实验,人员造访会带去一些无关变量,对实验造成重大影响。

  “对啊,我,003。”桌子咯吱一响,笛微坐了上去。

  “档案处你不管了?这也不是你的职责。而且……”

  “这是主席的任务书。再说了档案处本来就是为了你开放的。我之前干嘛的你又不知道。”笛打断了我。

  我只得合上书本跟着笛走了,高跟鞋的“哒哒”生再次响彻空旷的档案室。

  一架直升机停在实验基地的楼顶,笛扔过来一个防毒面具,“或许用得着。”

  这是实验基地功率最大的直升机,扇叶震耳欲聋,但在空中却像蜉蝣一般漂浮不定——南太平洋的乱流总是不经意间就能撞上。

  “你知道移鼠吗?”直升机上声音嘈杂,我必须放大音量笛才能听到。

  “什么?移鼠?我知道啊,基督教传到东方后,最初人们就将耶稣翻译成移鼠。”笛也大声回答。

  我没想到移鼠这个名字还有这种渊源,林第周对宗教的痴迷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我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直升机扇叶与空气的摩擦声实在太大,让人有点烦躁,便又作罢。

  直升机停在了003岛屿的一处平原,平原一边是太平洋,一边是山脉。

  我没有做好径直与鼠人见面的准备,但根据林第周的笔记本来判断,鼠人应该会将我们奉如神明。

  我还在犹豫怎么和那些鼠人说话,就被笛一把拉了下去。

  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料,四周没有一个鼠人,放眼望去满是荒芜。不远的山脉能看到一处高大的断壁残垣,应该是圣殿遗址,脚下一块木板也证明这里有文明出现,一只海龟往海里游去,海底还有一些类似于房屋的痕迹。这里没有鼠人,岛屿也比预料得小了很多。

  笛看到我的错愕,不等我发问就略带嘲弄地说:“没听说过大洪水,诺亚方舟,出埃及记吗?不带人经历苦难的神怎么有资格成为神?”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林第周这个疯子,他要复刻《圣经》。

  遗迹

  003岛屿大部分都被海水淹没了,只有岛心的山脉还依旧挺拔,圣所的残骸也有一部分浸在海底,沙滩上有一些来路不明的火山石。树木郁郁葱葱,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曾经有文明的痕迹。一些绞杀植物盘根错节,挡住了我们通往圣殿的道路。

  “走,看看索多玛和蛾摩拉去。”笛从登山包里拿出遮阳帽,一瞬间我怀疑她来此的目的。当她再掏出自拍杆的时候,我已经确定她是来旅游的了。

  索多玛和蛾摩拉是两个相邻的定居点,都离山脉不远。索多玛已经沉入海底,蛾摩拉还有一半的遗迹裸露在陆地。这两个被神抛弃的城市比其他定居点更显荒凉。

  “放心吧,芥子气已经没有了。”笛在废墟上自拍,时不时还不忘与我搭话。

  芥子气并不十分稳定,在空气中会缓慢氧化失去糜烂作用,高温也能加速水解。我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笛会让我带着防毒面具。

  蛾摩拉的遗迹遍布野生荨麻,荨麻的数量多得有些不正常。

  “鼠人们相信荨麻有祛风除湿和止咳的效果,在神罚之后的几天鼠人大量采集荨麻用来止咳以及阻止皮肤糜烂,但是毫无效果。”笛玩累了,气喘吁吁在我耳边唠叨着,“一些荨麻的种子被带到城里,鼠人死后荨麻就占据了这片废墟。”

  “其他定居点的鼠人在神罚之后立马与索多玛和蛾摩拉断绝了联系,不想有任何牵连,两个定居点的鼠人就这么绝望死去。”一颗石子被笛扔了出去,打出一个十连环的水漂。

  我对《圣经》里的索多玛和蛾摩拉也略有了解,那是两个被神厌恶的罪恶之城,神降下硫磺与火将其焚毁。那场神罚中只有罗得及其家人被赦免,然而罗得妻子因逃跑的路上回头观望神罚变成一根盐柱。

  但是林第周的这场神罚完全是掷骰子决定的,他压根就是丧心病狂。

  考察完索多玛和蛾摩拉之后笛说下一步我们要前往圣殿。

  依照圣殿的残骸依旧能推断出它之前的高大,屋顶坍塌,几根罗马柱孤零零伫立在海水里。圣殿的中央有个高台,应该是存放约柜的地方。经过一个迷宫一样的走廊后是林第周就寝的房间,在房间另一侧还有一个门,应该是逃生通道。看来这个神还是防备着他的子民。

  “会潜水吗?”笛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登山包,已经在套潜水服了,并示意我的登山包里也有潜水服。

  “会一点。”我不知道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知道不管会不会都要跟着她下水了。

  “鼻子吸气,嘴巴呼气。登山包防水,也要背上。”笛又啰嗦了一句。

  进入海中往下潜了五六米我就感觉不对劲,这个深度海水应该已经冰凉,但是我竟然感到一丝温暖,甚至比海面的温度还高。

  又潜了七八米深,绕过一块岩石,一个溶洞出现在面前,我跟着笛钻进去,再浮出水面一处封闭的水下洞穴出现在面前,里面充满空气。

  我和笛都摘下氧气瓶和脚蹼,稍作休息。

  不久,笛又从背包里拿出防毒面具戴在头上,“注意防水膜不要撕,憋一口气就到了。”说着又一头扎进水中。

  我只能紧跟着笛也一头扎了下去。还好这段潜泳只有十五秒,紧跟着进入另一处洞穴,出来后我一把扯掉防水膜,空气顺着防毒面具涌进鼻腔,我贪婪大口喘着粗气。

  笛一只手霎时伸了过来堵住我的进气口,她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有些闷声闷气,“不想死就慢点吸气。”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往前方望去,通红的岩浆从地底不断涌现,也就是说空气中满是硫化氢和氯化氢等有毒气体,不小心吸一口就足以毙命。

  我心中一惊,迅速平稳气息,不免有些不满:这么严重的情况笛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就是003沉没的原因,一场火山喷发,砰——”笛双手做出爆炸的样子,因防毒面具变得沉闷的声音使得那一声“砰”真得宛如火山喷发。

  我们继续往洞穴深处、岩浆的方向走去。海水从某个罅隙渗出浇在岩浆之上,高温蒸汽在嘶叫声中源源不断,升到洞穴顶部凝聚成水滴又滴落至岩浆,周而复始。

  靠近岩浆后,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奇迹——被岩浆几近煮沸的海水中有些虾蟹在蠕动,高温水汽蒸烤的洞穴壁上也有不知名的蜥蜴蛰伏。我知道海底火山口也有这种形态的生物存在,这些动物食用依靠火山存活的自养生物生存,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

  “003好巧不巧建在了这个小型海底火山之上,火山砰——”笛又模仿起火山喷发。

  “但是鼠人呢?林第周肯定跑了,鼠人呢?”我是来主导003项目的,003岛屿里没一个鼠人,我感到被愚弄了。

  “方舟啊,诺亚方舟你不知道吗?”

  我顿时明白了,林第周带着鼠人逃离了003。

  “那他们现在在哪?”

  “002。”回答简短有力。

  神录礼拜日移鼠说海边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鱼的尸体,翻着白肚。奇怪,索多玛和蛾摩拉是靠近山脉的两个定居点,芥子气不可能外溢到海边。难道是染了芥子气的海鸟死在了水里被鱼吃了?不可能,那丁点儿芥子气被海水稀释后根本没有任何毒性。“父,听渔民讲海边还有白泡泛起,泡沫破裂后有股臭鸡蛋味。”移鼠跪在殿下。我挥手示意它下去。今天是圣日,是我的休息日,我不想为这些鼠人操劳半分。礼拜一你猜我昨晚看到什么?哈哈哈哈——是地光!TMD,这些实验基地的人可真会开玩笑,把003建在了小型火山上,这帮子偷工减料的家伙!这些鼠人死就死吧,我可不是什么仁慈的神。......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可是神,神无所不能,我要带领它们走出埃及。对!出埃及记!还有诺亚方舟、大洪水!真是完美契合。我 林第周就是天降英才!移鼠呢?移鼠在哪?——这只死老鼠,需要它的时候总是找不见。

  鼠人笔记圣殿神与人立约,望众人行神的智,神庇佑人。契约由 神言书就,非 神不能触碰,神子亦然。神子传递 神言如下:“要用皂荚木作一柜,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称约柜。要里外包上精金,四围镶上金牙边。也要铸四个金环,安在柜的四脚上,这边两环,那边两环。要用皂荚木作两根杠,用金包裹。要把杠穿在柜旁的环内,以便抬柜。这杠要常在柜的环内,不可抽出来。必将我所要赐给你的法版,放在柜里。”我等听 神旨意,事事如 神所愿。“大理石作地基,雕刻花边柱,建圣殿, 神的灵驻在店内,聆听众人之言。殿高三丈,长十五丈,宽十五丈。殿内设长廊,设寝宫。”我等听 神旨意,事事如 神所愿。圣殿建毕, 神施展大能,将神殿融入混沌,众人不可见。神遴选众人作祭司,有鼬大,有鼷门,并仆人若干。我等听 神旨意,事事如 神所愿。诺亚方舟撒旦从海外虚空探知 神的气息,诞下一子,将土地污染,诅咒海域。神将污染之地称为埃及。百鸟在清晨惊醒,海鱼死在沙滩,众人耳畔传来大地喘息,沙滩白沫泛滥,像不治之人。神知晓万物,怜悯众人,令众人建诺亚方舟,前往神允之地。方舟的造法乃是这样:船体由歌斐木所做,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有上中下三层,分有隔间,里外涂上松香。方舟建有三座。神子传递 神言如下:“我要毁灭这撒旦污染之地,连同撒旦之子。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我必降下圣火,连同岩石,将撒旦之根碾为齑粉。海水将高如千丈,冲洗大地。”“众人藏于方舟,蒙我庇佑。我将带领你们前往流奶与蜜之地,并有众多奴隶供你们驱使。”我等听 神旨意,事事如 神所愿。

  神录礼拜一联盟新闻预测这场小型火山喷发将在一个星期后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到时候鼠人们肯定以为这是我的神罚。应允之地我已经选好了,就在002吧,003的正北方,火山喷发那天正好是南风。002和003之间的高压电线由于疏于维修早就断掉了,这些基地的人真够粗心的,难道联盟给的经费还不够吗?当初我只有五十万经费就造出来鼠人,这些蛀虫什么事情都办不成。社科实验?呵,就是一些老鼠罢了,还社科实验。在这个全是隔音材料的圣殿待了这么久已经让我发疯了,说句话连回音都没有,睡个觉四周寂寥瘆人。神罚之日快点到来吧,我也该出去逛逛了。当神并不容易,不是吗?那个鼬大进殿后为什么总想在我说话的时候抬起头?神态真像黄鼠狼。我真不该选他当祭司。不过那个鼷门,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还有些可爱。

  鼠人笔记出埃及记方舟造毕。神子传递 神言如下:“众人要藏于舱内,带够三天的粮食。两日后我将降下圣火连同岩石,海水将高如千丈。神子,鼬大,鼷门要分别乘坐一艘方舟,引领众人。”两日后, 神罚降临。神罚之日正是傍晚,神的怒火冲出大地,连同最深处的岩石砸向虚空,又从虚空落下。撒旦之子从地狱爬出,全身炙热,白烟滚滚。世界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巨浪高如山脉。飞鸟四处逃散被巨石砸落,矮马奔向山脉被圣火焚尽,海鱼潜入水中被热浪煮沸。一切罪恶在 神罚之下无所遁形。撒旦之子呻吟万分,宛如大地哀鸣,死于神罚之下。众人蒙 神庇佑,藏于方舟。神的灵运行在虚空之中,行于前方,指引应允之地。方舟在海水和混沌中行了两夜,前方有雷霆万钧。神施展大能,消退雷霆。撒旦悲于丧子,以一半生命为代价抗衡 神明,将鼬大所在方舟击毁,沉于深渊。又两日后,众人到达应允之地。

  盲

  看完笛递给我的电子档案,我有些气恼,“明明有电子版的,为什么让我每天去档案室报道?”

  我们的营地扎在003的山顶,这座山脉由于海啸的缘故已经不足1000米。笛拿着望远镜往东北眺望,没有回话。

  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几座岛屿在远方闪现。

  “你知道相邻岛屿相隔多远吗?”笛突然开口。

  “20千米。”我不情愿地回答。这些东西我了然于心。

  “003和001相距多远?”

  “二十倍根号三,大概34.6千米。”这个简单,心算一下就知道。

  “完整的岛屿山脉有多高?”

  我没再接茬,有点生气地望着笛:这么简单的问题,感觉她在捉弄我。

  笛却向我这边踱了过来,摸着身边的一块石墩半坐了上去。

  “完整的岛屿山脉2500米。如果人站在赤道海边,能看到16千米外20米高的物体。如果物体高2.5千米,那么站在179千米外也能看见......”笛双手摊在石墩上,望远镜掉落。

  我知道笛要表达什么意思:那些鼠人如果能有感光器官,鼠人站到海边就能看到别的岛屿,内层岛屿的鼠人最起码能看到第二层的所有岛屿,而若是站在山顶,第三层所有的岛屿也都能看到。

  “仅仅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光,就困死在孤岛上。他们肯定也尝试过向海里发射超声波,可是嘈杂的海浪以及经常变换的风向让他们误以为海的那边就是混沌,就是虚无,连打渔都不敢超出海岸线5千米。”笛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石墩上,骄傲的肩也塌了下去。

  鼬大

  夜晚我们生起火堆,海浪在山脚作响,海风迎面拂来,繁星点缀,心旷神怡。

  我想起来白天没来得及解答的疑惑,开口道:“逃离003岛屿的时候林第周在哪?笔记上说他的灵运行在虚空是什么意思?”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问我,不说。”笛因为白天我对她的不耐烦有些生气。我没敢再问。

  她扭捏了一会儿,哼声哼气地说:“直升机啊,笨,不然他怎么到的003?那个神棍。”

  那个时候联盟基地的管理制度还有些混乱,林第周偷偷驾驶一架直升机逃到003竟然没人发现。林第周将全波段超声波发生器放在直升机上不断朝方舟发射信号,引领它们出海,就像《圣经》里神用火炬和烟杖在空中引领以色列人出埃及。

  “你难道不好奇鼬大的方舟哪里去了吗?”笛突然发问。

  “依照《鼠人笔记》的记载来看,应该是被流石击沉了。”我思忖道。

  “屁!是鼬大叛逃了,被林第周发现击沉的!猜错了吧......”笛满脸得意。

  我早该想到,鼬大应该暗示的是《圣经》里的犹大,曾在逾越节三十个银币出卖耶稣。

  “而且,鼬大没死哦,林第周都不知道这件事。”笛嘻嘻笑了起来。

  “那鼬大现在在哪?”我追问道。

  “001。——放心吧,003项目包括所有岛屿,002和001都在你的研究范围内,不会有人跟你抢功。”笛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这是鼬大的笔记。”笛将电子档案调了出来。

  鼬大猜想关于虚空有记载以来虚空就不被人理解,人们尝试观察虚空却总是一无所获。陆地的周围是海域,上方是虚空,海域又被虚空包裹,因此推断虚空包裹着陆地与海域。陆地,海域,虚空以及它们所包含的一切被称为宇宙。虚空分为两部分,陆地上方的被称为天空,包裹海域的称为域外虚空。从陆地乘船前往海域,再往深处漂流三日便会有雷霆万钧,不可僭越。从古早时期就有人因触碰雷霆万钧惹怒虚空,连同舟上的活物被雷霆处死,全身焦黑,命葬大海。虚空便是混沌,是一无所有,只有飞鸟能在虚空生活,因此飞鸟也被称为虚空使者。有智者想通过飞鸟了解虚空,乘大鸟前往虚空,至今未返。虚空不可探知。然而常有听力甚佳的智者说天空有雾状物体,是为云;域外虚空之中常有岛屿隐隐若现,是为仙岛。我听力不佳,不如智者,无法亲自见证。智者说天气异常时在山脉边常能听到域外仙岛内有仙人操虚空之语对话,音色洪亮,内容深奥。关于神明神从虚空而来,因人忘了他的智,凌辱他的子而惩罚罪恶之城。人再次供奉 神。神向众人讲述造人,讲述创世,讲诉撒旦。在 神的教导下人重拾智慧。神命人造圣殿,筑约柜,常驻人间。而我因天资聪慧,样貌不凡被选为祭司,供奉 神明。神将圣殿融入虚空,虚空不可探知。神明以人形示祭司,又不似人,我得以窥见全貌。神明高人两倍,眼睛突出亦可摘卸,面部平整,无短尾。因执掌世界,纵观所有罪恶,易怒。我曾探听虚空之事,被神斥责。神言洪亮,极难学习,需胸腔送气、腹部发力、舌头卷动方可声似一二。我因天资聪慧,神子之下,最似神言。神言凡人不可懂。关于虚空圣殿我在神选之日首次进殿,得以窥见虚空。虚空不可见,不可探,不可知——虚空不可探知,神将圣殿融入虚空。我伏在圣殿内,神的脚下。虚空脚感似大理石,但不可见。神坐在虚空圣殿之上,斥责人的罪恶,情至深处,常掩面流泪。殿内仅约柜,神的形体可以探知,四周皆为混沌,神言甚威,虚空之人皆全身战栗。殿内不可乱行,我曾因走错一步,撞到暗黑之墙。墙体似岩石所做,但不可探。虚空之内,寂寥瘆人,人不可常驻。关于索多玛与蛾摩拉神子传言:索多玛与蛾摩拉罪孽深重,神不喜,将毁灭全城。城内孩童又讥笑神子,撕扯神子,神降怒两城。城内民众在神罚下痛苦死去,皆糜烂。城内之人曾重金采购荨麻未果。但神子传言或许有误:索多玛与蛾摩拉并非罪恶之城,城内居民常相互帮扶,分享食物,孩童也相互照看。我采购一些荨麻,托勇者送入城内,交与双亲。我的双亲住在索多玛,随神罚一起毁灭。关于神子神子鼻嗅稍短,双脚有力,可长久站立,与一年前山脚城镇失踪的孩童相似。关于海外浮尸有人在海边发现浮尸,经辨认无人相识,有人推测是岛的另一侧有人落水而亡。但风向不对,当时刮了半个月南风。仙岛之人又有智者向我诉说域外仙岛,我让智者复述域外仙人所言,听后震惊万分。虚空之语便是神言,域外仙人便是神明。我想见更多的神明,询问虚空之事。

  海市蜃楼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鼬大叛逃?为了询问虚空的事情?”档案记录到这里就停下来了,我把电子档案还给笛。天黑了,我们正坐在篝火旁取暖。

  “对啊,你以为呢。鼬大这里——”笛指着脑袋食指绕圈,“有点轴。”

  “最起码比林第周强,鼬大更像个,嗯......科学家。”我想不出比这个更合适的词了。

  笛没有搭话,拿着一根木棍挑拨着篝火。

  “我姐姐说域外仙岛应该就是指实验基地,因为实验基地的建筑高大平直,让某些超声波捕捉到了。鼬大想要到实验基地问虚空是什么,却被林第周击沉后误打误撞进了001岛屿。但我一直纳闷为什么003一些听力较好的鼠人能听见实验基地内人员的对话。”末了,笛终于憋不住问了起来。

  “琴没告诉你?”我抬头望向笛。

  “她啊?我问她怎么回事结果她白了我一眼,让我补补物理知识。”笛双腮气鼓鼓的,用手支着下巴。

  “你的确该补补了。这是声的迁跃:相同介质下,声音偏向于通过温度低密度大的介质传播,如果在传播的过程中遇到密度不同温度不同的介质,可能更改路径也可能发生折射。所以有的时候声音会跳跃,比如一片钟声远处能听到,近处却听不到;有的时候声音也会迁跃,传播到很远的位置。那些智者捕捉到实验基地人员对话时海上天气应该有些极端。”我在地上用一截树枝画着草图。

  “就像海市蜃楼!”笛兴奋了起来。

  “对,就像海市蜃楼。所以——”我停顿了一下,等着笛接下去。

  “所以什么?”笛抬头呆呆地望着我,完全没跟上我的节奏。

  “所以我怀疑鼬大不是误打误撞进了001,它本来就想去那里。因为声音的跳跃和迁跃,让他弄错了实验基地的方向。”

  “啧啧啧,这只鼬大,还是学艺不精啊,真可怜。”笛扼腕叹息,装作悲伤的样子,让我有些发笑,“真想把它捉回家当宠物养。”

  夜深,我脑子里还都是鼬大的事情。鼬大应该是所有鼠人中最具有探索精神的,他或许在圣殿撞到墙体、看到海外浮尸后就对虚空产生了强烈探索欲,并且对神子充满质疑。不过他还是没有怀疑神明。

  普罗米修斯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准备下山,路上笛若有所思,一扫以往的活泼,闷不说话。

  我问她在想什么。她嘴巴嗫嚅,没有搭腔,应该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笛有些气喘吁吁,我们找了一处阴凉地停了下来。

  因为那场火山喷发导致003已经没有大型动物,只有一些小型蜥蜴还有海鸟在岛屿游荡。不过森林倒是很茂密,大自然在文明销声匿迹后又迅速占领这里。

  火山石遍布003,我们所处的脚下就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火山石。在火山喷发过程中,由于从地底到地表的压力的骤然减小,岩浆内部气体迅速膨胀溢出,在岩浆冷却后就形成了这些多孔的火山石。因为火山石多孔能浮在水面,也称浮石。

  笛望着火山石,问我:“火山石能干什么?”

  “磨脚。”笛憋了这么久,问的问题这么敷衍,我也没有回答的兴趣。

  “给你,让你磨个够。”笛有些生气,扔过来一块浮石,我躲开了。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嗯......”我不喜欢打哑迷。

  “你说,鼠人像不像生活在海底的智能生物?”她清了清嗓子。

  “嗯?什么意思。”我抬头望着笛。

  “你看,假设在海底有一种智能生物,但是由于周围都是海水,没有大量空气,始终没有办法发现燃烧这种基本的能量转化方式,进而导致科技和文明的启蒙永远被锁死。即使这种生物生活在物资丰富的大海也无济于事,最终也不过是陆地上那些人类的盘中餐。”笛从登山包里拿出煤油引火器,一个拇指下滑引火器点燃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使燃烧这种剧烈的能量转化方式不止一种,但是其它的方式燃烧形成的条件也很苛刻,想利用起来却也十分困难,比如白磷,再放宽点条件,比如钠,都可以在水中燃烧。”笛的这种假设很早就有人提过,我回答起来也毫不费力,并且迅速补充了她遗漏的地方。

  “但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燃烧,怎么可能再去制备白磷和钠啊......”

  “你想说的是海底火山是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笛盯着火山石了。

  “对,海底火山是他们唯一能直接见到火的方式了。在陆地上司空见惯的燃烧,他们却要拼了命才能见到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笛说到“最后一次”时加重了语气,像个话剧演员。

  “严格意义来说那是另一种燃烧,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使那些智能生物见到岩浆并且活了下来,也没有办法复刻,更没有办法利用,岩浆形成的条件比制备钠还要难。”

  “所以就算是这种智能生物中出了一个普罗米修斯把火种偷来带给大家,大家也只能摇摇头说他疯了。”笛的发散思维很强,有时候一点就通。

  “这就是你说的,鼠人像海底的智能生物一样对吧?”我回到了她最初的提问。

  “就是啊,人们司空见惯的光,鼠人也看不见,它们缺少了一种直接探测外界的方式。声波,太低效了。都没有办法向鼠人描述光是什么。”笛说着摇了摇头。

  笛认真思考的样子的确有点可爱,我“噗嗤”笑了出来,继续接道:“而且声波的探测方式会让它们对世界有很大误解,你看它们连天空都没有办法理解,更别提宇宙。它们甚至不知道太阳月亮是什么,只知道冷和热。”

  “唉,它们真可怜。”笛长叹一声,“你说它们知道不知道自己是瞎子?”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解答,苦笑了一下。

  我们休息够了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山下。进入直升机后,笛忽然侧过身子,盯着我说,“如果智能生物的普罗米修斯是神就好了,就没有人会嘲笑它。”

  我笑着点头,没想到笛还在纠结这个。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琢磨着下山的对话,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过了良久,我心中一惊:鼠人的普罗米修斯是林第周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