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 从灾难片到伦理剧

  

  电视剧翻拍是当前常见的创作方式,选择原先话题热门、收视可观的题材进行二度创作,或改编内容、或翻新形式,都旨在借原作“东风”形成新一轮荧屏焦点,延续原作的轰动影响和良好市场收益。近期热播的电视剧《唐山大地震》就借力三年前冯小刚执导的热门电影,直接减轻了前期宣传营销的压力。而今年,该剧的播出正值雅安地震灾后重建之时,因而格外具有现实观照意味,再度引发国人对地震天灾的关切。

  电影与电视剧尽管都脱胎于戏剧,艺术语言颇具相近性,但将时长极度有限的电影扩充为时长可无限延伸的电视剧,就要特别注意剧情注水和视听疲劳的问题了。由电影成功改编为电视剧的多为爱情或谍战题材作品,如《杜拉拉升职记》、《风声》等,通过扩充多角爱情关系、营造环环相扣的悬念,契合了电视剧篇幅较长、适合谈情说爱和侦探悬疑的特征。《唐山大地震》在这方面却面临挑战——“以小见大”的灾难片是否适合被改编为电视剧?

  情感救赎、人文关怀是重点

  《唐山大地震》所作的正是这类尝试。电影科技手段发达,灾难片的最大卖点正是灾难的视听震撼,电影版耗资过亿、运用了IMAX技术,营造身临其境的地震灾难感受,这种快感刺激令电视剧无可比拟,因此,翻拍的重心是发挥容量自由的叙事优势。电视剧中,我们可以看到更忠于小说原著的改编面貌,受限于电影篇幅的诸多叙事细节、情感脉络、人物性格、情节起伏,都在电视剧中得到自由舒展的表现。

  和电影中的灾难情节相比,徐帆饰演的李元妮个性相对模糊,只有一个亲切爽朗的轮廓,而到了电视剧里,陈小艺饰演的李元妮则还原了小说中心怀梦想、活泼浪漫的文艺女青年,并通过表现她对舞蹈的热爱,从全剧开头就引入痴情的小林,作为元妮情感生活的重要部分贯穿了全剧。同样,电影中的大成、小登、小达,也都从受控于灾难的平面人物被丰满为生活中的鲜活形象;无论是父女之间的脉脉温情,还是姐弟之间神奇的双胞胎心灵感应,都比电影中一笔带过的夫妻恩爱和姐弟之情显得更为真切感人。其中,小登和小达的“握手”细节,联结了出生时的“救命之恩”到遇难时的心碎之痛再到重逢时的纠结之怨,在命运和灾难的碰撞中突显了姐弟情感的微妙与深厚。

  通过对人物震前生活的补充描写,观众更能理解元妮选弟弟弃姐姐的关键之举,是出于母亲对险些夭折的孩子的疼惜。更为重要的是:第2集就发生了地震,此后的三十多集情节里,通过人物漫长的平凡生活,更加贴近了原著小说对震后人性情感的表现主题——家园要重建,人的精神家园亦要重建,虽然剧中人物都在震后阴影下饱受精神折磨,看似活得艰辛,但其中亦不乏温暖。元妮痛失夫女,儿子也远去他乡,但憨厚善良的小林却始终无欲无求地为她守候;小登在被母亲抛弃的心理阴影中变得神经质,不会爱他人、也不会接受爱,没有幸福的安全感,但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爱人也始终包容爱护她,她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中不断抗争、成长、重生,一次次更改姓名,试图抹去记忆的伤痕,重塑自我认同。比起家园重建,心灵重建的过程更加艰难、痛苦。

  不少观众质疑现实中没有杨阳这么好的男人,而饰演董桂兰的吴越也自称演了一位没有缺点的“圣母”,这些看似理想化的人物其实构成了灾后人民生活的重建愿景。在真实生活中,任何人性光辉的闪现均不无可能,正如剧中的大成也不再为救妻身亡,而是救同事一样,看似有拔高人物之嫌,但在突如其来的灾难和真情实意的生活面前,谁能保证这样的好同事、好养母、好丈夫绝不会出现?导演姚晓峰曾表示该剧是用“90%的篇幅讲述和探讨亲情的回归与重建”、“提示着对灾区人民的关注,希望所有心灵受过创伤的人,能主动走出阴影,慢慢好起来”。因此,作为电影特技看点的灾难绝非电视剧的重点,情感的救赎、人文的关怀才是篇幅长达三十八集的亲情伦理剧所要展现的重点,而温暖人心的人与事正是灾后重建过程中所必需的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