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湘女萧萧》背后封建伦理对女性的压迫
《湘女萧萧》是谢飞、乌兰执导的剧情片,由娜仁花主演,于1986年在中国大陆上映,1988年3月4日在美国上映。该片改编自沈从文的短篇小说《萧萧》,讲述少女萧萧嫁给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丈夫后,与婆家的青年长工相恋,最终因封建礼教压迫而酿成爱情悲剧的故事。
以下为剧情简介:
民国初年,湘西边远小山村杨家坳,迎来了一顶花轿。花轿里走出12岁的小姑娘萧萧。她睁大好奇的眼睛,觉得一切都那么新奇。当了妻子的萧萧还没脱孩子气,常在苦涩的生活中自寻其乐。她白天带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丈夫玩,夜晚要哄“丈夫”睡觉,还要帮婆婆洗衣喂猪。6年后,萧萧长成了大姑娘,漂亮丰满,婆婆给萧萧裹上缠胸布。萧萧听了人们讲的镇上的女学生的新鲜事儿,一颗沉睡的心萌动了,她向往自己也像女学生那样,过自由平等的生活。萧萧家的长工叫花狗,身强体壮,幽默风趣。他喜欢萧萧,萧萧心里也有他。一天,萧萧在房中换衣裳,花狗闯了进来,俩人大胆相爱了。此后,他们常常幽会。不久,萧萧怀孕了。这时,正遇村中寡妇巧秀娘与铁匠相好被人捉了奸。按照族规铁匠被打断双腿,巧秀娘被沉了潭。萧萧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胆怯的花狗因惧怕惩罚不辞而别。为打掉胎儿,萧萧求神拜佛,吞食香灰,都无济无事。走投无路的萧萧连夜逃跑了,可又被抓回,关进了库房。萧萧面临着被沉潭或者被卖的悲惨境地。后因族人的迷信和家人的善良,萧萧躲过了死劫又住在家中。萧萧生了个胖小子,她和她的儿子被接纳为家中的成员。10年过后,萧萧那颗曾是炽热的心,已经被旧的生活习俗腐蚀了,变得冷漠麻木。不久,她也按照乡俗,为10岁的儿子接来了个大媳妇。
一定的文化,总是一定环境里的人们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的总和,它尽管渗透和植根于每一个个体的需求和实现中,但绝非是一种个人的东西,而是一定生活环境里的群体的共同现象。在萧萧生活的那个湘西那个封闭的小山村里,无论是萧萧、春官娘、还是巧绣娘、老姨婆。都是这个小山村里的个体,他们生活在这里,就必须被这里的文化所束缚。尽管她们是四种不同性格、不同命运的女人,却殊途同归,有着同一种人生的悲剧。那就是被湘西世代相传的封建礼教和伦理所扼杀的人性。
从她出嫁途中躲在轿中小解的镜头,和来到婆家拜堂时,对自己即将面临的人生浑然不知,还只是像个孩子一样东张西望,被小丈夫逗得咯咯大笑,可以看出那时的萧萧还是一个纤尘不染的淳朴善良的女孩。日复一日的童养媳生活并没有泯灭掉这种最天然的人性。

随着青春期的萌动,萧萧与幽默健硕的花狗产生了爱情,并偷吃了禁果。

萧萧与花狗共有三次幽会的场景。第一次是在水磨坊里。外面淅沥的雨声暗示男女主人公紧张的心情,而开水闸比喻宣泄的感情或欲望。花狗撕开萧萧身上唯一的裹胸布,如同撕开了男女之间被伦理束缚已久的人性最本质的追求性的生理欲望。

第二次是在芦苇丛中。初尝禁果后的萧萧已没有了第一次那种羞涩和恐惧,而变得欲火难耐。漆黑的夜色下,随风飘荡的芦苇象征男女主人公蓬勃生长的欲望,在风中呼啸、摇摆。这点和《红高粱》中巩俐和姜文在高粱地里野合的场景十分类似,只不过芦苇变成了红高粱,夜晚变成了白天。
第三次也是在芦苇丛中,萧萧告诉花狗自己怀孕的事实,她想让花狗带她逃跑,可以看出萧萧此时还是充满了反抗精神的。花狗怯懦和胆小的本性最终选择了丢下萧萧,逃到城里当了戏子,只留下萧萧一个人独自承受。最终萧萧与花狗偷情的事情败露,她面临着沉潭或发卖的命运。

不过,借着生下的儿子,母凭子贵,既免于沉潭,又免于发卖,反而被爷爷婆婆宽容了,这种宽容看似是宽恕,实则是一种“伪善”,这种宽容比死更容易泯灭和扼杀人的一切可变因素和创造性因素。在这种宽容下,萧萧已默然接受了现实,年龄还未到中年的她穿上了她婆婆那样的衣服,清澈空灵的眼神变得空洞苍白,她即将为儿子迎娶一个当年的“萧萧”而忙得不亦乐乎。这种宽容使她由反抗者变成了陋习的执行者,就这样被熟知的生活一步步推向了深渊,成为了她所痛恨的礼教的一部分。



影片中一个重复镜头的使用:舂米的大水车。全片共出现了四次,分别将萧萧的人生划分为四个阶段——幼、青、孕、长。如此,老水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转,老水车的轮回,暗示了一代代女性无法逆转的命运的轮回。
寡妇巧绣娘是旧礼教的牺牲品。在她被沉潭的一段,有一个长时间的跟拍镜头,镜头跟随着被抬着的巧绣娘扭曲的裸体像,像抬着一尊祭品,祭奠封建伦理。满山举着火把的村民,充当了麻木而残忍的看客。可悲的是,村民们的群体团聚意识不是发自同情,而是追随封建礼教对合乎人性的正当需求的无情惩罚。这时有许多村民的特写,他们朴实而面无表情的脸,是淳朴和愚昧的集合体,这种建立在维护数千年来湘西旧道德伦理基础上的淳朴和愚昧已经完全掩盖了最初的人性,亲手见证杀人,却对此呆若木鸡,比杀人更可怕。

春官娘无疑是固守封建礼教的典型代表。她让哑巴抱来公鸡跟萧萧拜堂,为萧萧缠上裹胸布。然而萧萧的公公一直没有露面,后来姨婆的话和春官娘的眼泪,暗示这个女人的命运。她与萧萧一样,也是童养媳,她只能用算卦盼着丈夫的归来,后来丈夫长大后和别的女人跑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她作为童养媳制度的受害者,却极尽全力去维护这种制度,她的重男轻女思想和迷信思想让她接受了萧萧,也葬送了萧萧。

姨婆是片中下层劳动妇女的代表。她是给了萧萧最多关爱的婆婆。她以在族长家当长工为豪,在她眼中,族长是至高的荣耀,族长接受权威的象征,村民对他们都具有一种自觉的从属意识,团聚在他们周围,受制于他们所宣扬的纲常伦理。萧萧生孩子时,她陪在身边,说:“女人是受苦受难的命,女人的命在天。”这种被扭曲了的人性恰恰是那个时代所有底层女性悲剧命运的缩影。
大量的空镜头表现了湘西的淳朴和原始美。结尾与开头的呼应,形成了鲜明的讽刺,两代人的故事被赋予了封建与反封建的意味。正是那些看似温和的水田、丘陵、白挖、竹楼,恰恰是阻碍村民进步的最大的枷锁。在这部投射了导演意图的电影中,萧萧的命运被宽容也被谴责,童养媳的陋习被批判却被沿袭。面对几千年的地理环境下的特定道德观念,其中不乏有反抗者和觉醒者,巧绣娘是,萧萧也是。不过觉醒者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个被沉潭,一个被童养媳的制度同化,陷入无尽的轮回。

影片拍摄于1986年,正值中国社会思想运动最为活跃的年代。王岳川曾这样描述那个年代:80年代最重要的文化特征当是精神与信仰的拯救。这大概精神谢飞导演在安排与小说完全不同的结局所要向大众传达的意志和思想吧。
淳朴的民风与追求进步的思想的碰撞,正如爷爷对女学生的不屑与女学生对长大了的春官有个大他10岁的堂客的嘲笑一般,永远存在着,什么才是这个时代的最终归宿,也许影片一开始沈从文已经道明:我只想在此建一座希腊小庙,里面供奉的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