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斋藤环文章)少女与性,或者说角色的伦理
作者:斋藤环
为何是“少女”
“在欲望中有不能让步的东西”对于拉康派来说是一个伦理学方面的基础,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为了追求一个欲望,肯定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可以参考像“主体从他者中以相反的形式接受信息”(拉康《精神病》)这样的关于象征界的作用的记述。
或许这就意味着,尽管我们有着能实现“等价交换”的幻想,这个幻想却就是被我们无意识地人格化的,深深渗透在这个故事中的,达到了“不赌一把就活不下去”程度的系统的不公正的存在。
《魔法少女小圆》(以下简称《小圆》)的奇妙的世界观与单纯的世界系作品不同之处在于,感情是宛如货币一般被取用的。像近年来的大部分动漫和轻小说那样,其世界体系是通过极其复杂的设定,以及以像中和色一样的符号标志来表达强烈的感情波动从而被构成的。
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实际上,在漫画及其派生的表现形式——动漫中,真正驱动故事的无外乎是“感情”罢了。更准确地换一种说法的话,就是说意志也好欲望也好逻辑也好,凡是构成人类动机的要素,倘若不能作为“感情”的形式被表达出来,则故事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就像已有的很多说法指出的那样,《小圆》有各种各样打破传统的“后魔法少女”内涵,甚至得放在“后战斗美少女”的位置。
以我来看,这部作品能更有效地表达“元级别性”,是因为它不仅掌握了——动画·漫画——并不仅限于此——的故事,也准确地把握了作为“感情消费”系统的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小圆》是杰作的理由还在于,在感情的高效循环上达到极致(作家的自我投影是一种自我陶醉的白日梦,最终并没有圆回来)使得故事出色地彻底完结,这就意味着这部作品就算能够有“同人”一类作品,也绝对不可能有续作了!
在如上所述的前提下,要谈论《小圆》的话,至少也必须要首先抛出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即“为何是‘少女’”或者说“为何是‘魔法少女’”的问题。
“战斗美少女”是什么呢?
这些论点在我的《战斗美少女》论中已经有所言及,不过在此重新“回顾”一下这些理论也是有意义的。为何我们这么渴求“战斗美少女”呢?为何成熟的男女英雄,或是勇敢作战的“少年”就没有如此流行呢?
简单来说,战斗美少女就是在虚构空间内反转的“癔病”。
漫画·动画这种表现形式,具有像无时间性、和谐性、多重人格性等特征,处于高语境的表象空间。这个“高语境”的空间,由于它与通常所谓的“自然主义的现实主义”最远,故在维持自律的现实主义(《漫画·动画的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必然导入性意向的表现。
此时不论观众的欲望是否为异性的爱欲,在这个空间里所“被表现的性”都会成为多情倒错的事物。战斗美少女这种形象可以稳定的隐藏恋童癖、同性恋、恋物癖、施虐受虐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欲望的形式,可谓是稀有的发明。而且当她们的存在被误解为与“少年英雄”所相对应的时候,也会获得女权主义者的拥护,“在政治上也正确的多形倒错”比什么都更优先的,那就是战斗美少女了。
有些基于精神创伤而战斗的成年女性的魅力,是在以那种精神创伤为核心的周围所形成的,有女性性内涵的歇斯底里的魅力。然而战斗美少女往往没有所谓精神创伤。她们已完全没有“实在性”也与“实体性”无关。“创伤性的排除”成了其存在的虚构性,换个说法就是使她们的“不在”更为纯粹化所不可或缺的设定。因为创伤可以成为引入“自然主义的现实主义”的重要契机。
她们所谓的战斗,不外乎是伪装在正义和大义之下的,无根据的“症状”罢了。就像癔病患者的存在证明是症状作为它本身被记录一样,战斗美少女的“战斗”确实当被记入“名为战斗的症状”之中。在此战斗美少女的“战斗”变得与“创伤的缺乏”相对立。尽管战斗美少女战斗而缺乏创伤,但这种战斗和临床的癔病患者带有创伤然而并不战斗仅仅是形式上反过来。
战斗的美少女是“与荒诞同一化的少女”,但是这种荒诞其实是空洞的荒诞,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和意义了,不外乎是虚无的荒诞。存在着的无根据、创伤的缺乏、动机的缺少……她们由于这种空虚性,而能把虚拟世界当做永远的容身之地。“无根据的事物”就是在漫画·动画这种彻底的虚拟空间中所发生的“似是而非”的现实主义。
再做几点补充,她们是少女的必然性,与其身体特征有很大关系。少女身体的表象刺激了很多艺术家的“变形操作欲”,其典型代表不胜枚举。从吾妻日出夫到宫崎骏、从亨利·达戈到铃井贵之,或者是像刘易斯·卡罗尔、毕加索以及查普曼兄弟。虽然我曾总结称这样的欲望为为“恋童元素”,但这样的少女的身体变形可能性,如果不是被铭刻在她们的身体上的癔病的剖析图像的话又是什么呢?这也就是说魔法少女的“变身”,不过是她们的癔病性所必然要求的姿态。
还有一点,是关于她们的战斗能力,也是作为角色的必然要求这一方面的说明。在动漫、游戏、轻小说等一系列体裁中,多重世界的设定已经变成了默认的存在。我在《角色精神分析》中曾指出:角色的究极的定义就是作为“同一性的传达”。这是能使的角色成立的必要充分条件。意思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平行世界、都要求角色有作为同一的存在而可以被认识的角色属性(贯世界同一性)。这也就意味着,当掌握女性角色与其所属的世界没有关系的突出角色属性时,外表的“萌属性要素”、内在的“战斗能力”这种这种明显的属性就是有效的了。
“魔法少女”乃是“精神病”
尝试建立以上前提的话,魔法少女就并不是与战斗美少女完全同一的存在这一点就容易理解了。因为她们虽然确实也有隐秘的战斗能力,然而这并不是全部。但是最大的问题不是是否战斗,因为她们是彻底、完全被语言赋予定义的存在。
因为魔法就是语词。
鹿目圆香、晓美焰、巴麻美、美树沙耶加、佐仓杏子,她们都是把愿望说出口,并与qb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各自都满怀希望地使用被赋予定义的魔术。这就是说魔法就是暴力的祈愿之力。许愿后就立刻实现这一无底线的近乎暴力的事件,这一点参考榎本俊二的《えの素》之类的或许就好理解了。
因为这是“语言”的缘故,基于魔法的战斗,就呈现出近乎无限度的语言游戏的情况。在此次偶然的胜利大体没有可能。因为魔法的力量差异在战斗前就已经很明确了,比如说“魔女之夜”到底是何种程度的强大,谁也没法说清楚。说穿了就是由于它的强大能够引发时间轮回并作为体现不可逾越之壁作用的符号,仅此而已。
这里所当注意的,显然是“契约”的意义。
或许“契约”就不外乎是“去势的排除”。在精神分析中,去势乃是使人变成人,换句话说就是作为“叙述的存在”进出象征界的过程,这就相当于“舍弃万能获得自由”的意思。但是魔法少女的契约与其正相反,是相当于“舍弃自由成为万能”的。
这样来看的话,qb所被赋予的位置也是自身所定的。
他们就好像是,停止正常人类成熟的矢量方向,非为否认去势而是直接排除去势从而使魔法少女这种特异的存在得以产生。因此从魔法少女使得人类进化这一设定方面来说,qb的存在或许就好比《2001年太空漫游》中的石柱一样。或者说,若要关注其邪恶的一面,则他们看起来也和村上春树《1Q84》中的“先驱”有些相似。
以上即我所谓“qb的作用即排除去势”。若维持这种精神分析的观点,则成为魔法少女就意味着“精神病化”。为何这么说呢?
依我对于魔法的定义,则其首先是将语言实体化的能力。不同于说出口的语言作为隐喻带来效果,轻易实体化这种形势,意味着方才我所谓的担负起作为承担万能性的代价的不自由。这与使幻听及妄想这种形式的语言实体化的精神病的事态极其相近。
最关键的还是她们要携带成为“灵魂宝石”形态的“被实体化的灵魂”这一点。这一点同样与具有“主体缺失”这一否定神学的中心的精神病患者=癔病相对立,完全颠倒了。
关于这方面的解释,雅克·阿兰·米勒关于“schizophrenie(德语:精神病)”的“普通的精神病”的议论的介绍值得参考。
“像施雷伯大法官(现代精神病学著名代表病例)那样使华丽的妄想结果的精神病叫做‘非常规精神病(psychose extraordinaire)’。这大概对应拉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精神病理论。除此之外,和圣状(拉康心理学术语)在临床表现中像乔伊斯一样,未显性发病,不引人注目却称为普通精神病。”
“非常规精神病与普通精神病的差别在于,相对于前者由幻觉、妄想而发病(déclenchement),后者代替直接发病的是各种各样的社会纽带从自己的身体脱离连接这一点。米勒提出这种脱离连接的外部性有三种状态。”
“普通的精神病身体不会与自己连接,有时也会包含偏差。”
“主体的外部性。普通的精神病有时也会出现独特的空虚感。当然,虽然这样的外部性也有出现精神疾病的时候,但普通的精神病的场合是没有‘dialectique’的。换句话说,这种空虚感被视为无法辩证地否定的特异点。”
她们的身体是空虚而被脱离连接的,沙耶加的灵魂宝石被小圆扔下去的瞬间,沙耶加就变成了遗体,这足以证实这一点。
更为关键的是“主体的外部性”,其正为灵魂宝石本身的含义。这就可以说,被外部化的实体化主体是从外部操作她们身体的人造人主体。作为从空虚的身体中被分离出来的灵魂的所有者的她们,仍然是拥有空虚主体和心理主义化的身体的癔病患者的颠倒形式。
魔法少女(≒战斗美少女)在对等于“精神病”的位置。这也是《小圆》给我们的一个重要启示。
虽然她们说出口的话语过于“物质的”以至于难以相通。不过《小圆》的一个主要主题就是“无法交流”,所以这一点无需多虑。“物质的”这个词含义是,语言被担负了异样的功能。在这一点上山川贤一所指出的“心情吐露即死亡flag”算是对的。言语不能相通,一通则使别离成为必然,成了魔法少女迟早的宿命。
而且“无法交流”与“别离”的主题,对于我们的“故事消费=情感消费”无比地有效果,这已不容辩驳,无须赘言。
愿望的悖论
尽管没有什么需要指出的意外,《小圆》的故事还是有一个构造方面的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问题就孕育在qb设定的契约条件之中。“只有一个,无论怎样的愿望都能实现,其代价是成为魔法少女”这一条件暗含着原理层面的困难。
这困难不是别的,就是“愿望的悖论”。
让我们假设我们眼前出现了“只能实现三个愿望”的灯神。如果灯神的诚实不许怀疑的话,我们的答案是肯定的,“愿望要是能有一百个才好呢”“然后在实现了九十九个之后再来一百个才好呢”。虽然这或许会让倍感憔悴的灯神非常怨恨,然而还是“无论怎样的愿望”这种大话才更为恶劣吧。
在“三个愿望”这一类的寓言故事中,有很多这样的样本:即对自己欲望的大小感到惊慌的人,粗心地将愚蠢的愿望说出口以至于糟蹋了机会。即意味着,这虽也有一种“催促”感,但要想完全有限把握人的欲望也是能做到的。
所以要想给人类带来教训的话,所有的灯神,慎重起见,不应忘记这样的补充条件。
“无论怎样的愿望都能给你实现三个。但是只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这就不会生出悖论,但对故事来说实在是败兴之言。
这里会成为问题的是,用不着说就会自我指涉的悖论,像“红眼岛悖论”就是典型。由于语词把句子本身当作对象一样构成句子,有时就也会构成不可消除的逻辑的恶性循环。“无论怎样的愿望”这种断言,就正是因为包含了“关于愿望的愿望”,才会发生愿望的悖论。
虽然罗素发现了“包含自身的集合”的集合论的悖论,但这也存在这样的自我指涉的悖论。顺便说一句,罗素划分了“逻辑阶梯”,以尝试解决这种悖论。即认为,存在文章A,和关于这篇文章的文章B,它们的逻辑阶梯是不同的。此时若要把文章B放到与对于文章A更上一级的逻辑阶梯的不同的文章的同一平面上时,就会产生“自我指涉的悖论”。
葛雷格里·贝特森的双重束缚理论即为其应用。他考察家庭环境下的交流,并发现其中存在“表象级别性(说话内容)”和“元级别性(说话态度)”的差异,他认为这种容易产生矛盾的交流会成为精神分裂症的病因。通常我在这种矛盾产生时会更为重视“实际的交流”然而那些精神分裂症的易感人群由于不能区分这种区别,在混乱之中的行为就会变得不可理喻了。当然qb会被小圆说出口的愿望内容所震撼。小圆的祈愿不外乎是这样:
“想在所有魔女产生前就消除她们 所有宇宙过去和未来的一切魔女 用这双手”
于是qb也惊愕了,他不由得叫出来。
“如果这个愿望实现的话 那已经不是干涉时间的等级了……是对因果律本身的反叛啊!”“你——真的想成为神吗?”
与其说即使以qb的理性也不能预测“愿望的悖论”,不如说这悖论是无解的。这时的情况并非可设想的事态。已经说出来的“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承诺若不立即补充“但是自我指涉的愿望除外”的话,宇宙就危险了。
为何可以说小圆的祈愿是“关于祈愿的祈愿”呢?这个愿望咋一看,是极为简单直白的愿望,表面上看也没有看出“说话内容”级别的祈愿。但是正如很容易发现的那样,这个愿望迫使支持小圆所属的那个世界的根基的“魔法少女系统”本身发生改变。也就是那个“实现愿望=成为魔法少女=绝望成为魔女”的一连循环,如果以qb的话语来说的话就是“始于祈愿终于诅咒”的系统。
暂且不管什么熵增大云云,这个系统是从“第二次性征期少女的希望与绝望的相转移”中获取能量而成立的。因此可以认为,小圆的愿望,是要封上这个相转移它本身。
要想实现这种愿望解救魔法少女的话,多少种许愿方式都能想得出来。像“希望所有魔法少女都能幸福长寿”“希望结束魔法少女系统并无条件停止宇宙熵的增大”“希望所有愿望以去掉诅咒的方式回报”等等,明明有很多种许愿方式的。如果排除像哪一种方式都略欠雅致这种问题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企图改变魔法少女系统本身才是“元级别性”的愿望。
“表象级别性”不能解决的矛盾,上升到“元级别性”之后一下子就解决了。通常这被称为“白日梦”,在纯粹杜撰的虚构作品中也是被禁止的手法。为什么说这是禁忌呢?一个故事,无论它再怎么脱离现实、荒诞不经,它还是要能在故事这个“表象级别性”中维持实在感的。因为任何一种“漫画·动画的现实主义”的成立,与其不能达到让我们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模仿现实的程度”,不如靠虚构的形式上的完结来担保。“白日梦”可以说是在故事的最后的最后登上了逻辑阶梯的一级台阶,使得故事的完结性彻底丧失了。结果就使得故事变成了既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虚构的空中楼阁。
但是《小圆》并没有那种白日梦的突兀感。甚至小圆的愿望跨越时空,净化无数的魔法少女的过程还有点令人感动。的确,一个愿望无论怎样也不会是一个玩弄文字逻辑的游戏。无论如何愿望还是肯定是以伴随着个人强烈真情的话语表现出来的。
角色的伦理
要实现这究极的愿望,小圆付出的牺牲之大是无法想象的。对我来说最为惊愕的启示,是小圆认识到自身的“魔法少女角色”。在这种觉悟下,她把“鹿目圆香这一角色”从过去和未来、及一切平行世界中抹去。是的,甚至在我们的想像力中,小圆的名字已经和“减号”联系在一起了。
角色的消灭比死还可怕。因为“死”还有在别的时间、别的平行世界免于一死的可能。再者甚至还可以有以“死”带来“角色化”的时候。但是“角色的消失”甚至悉数排除了一切那些可能的回复的可能性,是“死”之类比不了的究极的排除。如果说角色的功能是“在任何世界中保持同一性”的话,那么角色的消失就意味着在任何世界都不能再维持同一性的情况。这样的消失,正因为是不死的,所以无法做到拥有与人类同等的固有名称,只能是仅限于准固有名的存在的自我抹消的状态。
实现“元级别性”的愿望的同时,如果角色仍然什么都没变一样地维持同一性的话会怎样?其实这才是“白日梦”的问题。我们不能接受那种“白日梦”结尾,是因为“故事的最终结果”不合适。不管梦的结尾怎样,主人公的角色,在梦中和觉醒后一点也没发生变化。也就是说,角色不付出任何牺牲,就改变了世界设定,如此不讲理的剧情是有问题的。
说一个故事漂亮地完结叫“水落石出”。我们对故事也有一个可以喻为“能量守恒定律”的要求。或者说若一个故事既能减少“熵”又能维持“能量守恒定律”的话,这样的故事就堪称杰作了。教育小说这种形式曾经是有效的,不就是因为它与别的相比更容易达成这两种条件吗?
反教育小说的《小圆》足以为杰作,是因为故事最大的悖论,即作为实现“足以改变世界设定的愿望”的代价,作为角色的小圆选择了实际上的自杀。我之所以敢于称之为“自杀”,是因为作为这个愿望实现的结果,正当小圆应当迎来必然的魔女化的过程时,却由于其自我指涉的愿望的效果,把自己自身给抹消了。
但是,本来的话愿望的效果就到此为止了。小圆的角色本身顺势被抹消这种程度的效果,并不包含在这个愿望本身。那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要说这正是在这个故事中的“能量守恒定律”的话难道过于飞跃吗?《小圆》的一个划时代属性就是能够启示在角色和世界设定之间,存在某种等价交换的原理。
也就是说,世界设定的改变,是要以一个角色的消失为代价补偿才能成立的。或者反过来说也一样。也就是说角色的消灭是要改变世界设定的代价。因为“角色”若基本上不死的话,是不能像“角色”那样靠单纯的自我牺牲来拯救世界的。但是他/她消灭自我,即放弃同一性,则能够救济一个虚构的世界。
这就意味着小圆消失的代价体现的,正确地讲是叫“角色的伦理”。若绝对不对“愿望”死心断念,就要敢于选择自我的“消失”的角色。则小圆为安迪戈涅。作为俄狄浦斯的女儿,安提戈涅不顾国王克瑞翁的禁令,将自己的兄长,反叛国王并战死的波吕尼刻斯安葬,而被宣告死刑。拉康把她作为假定的伦理的体现者而引用她的名字。
“不过这样的场合中谁是安迪戈涅呢?安迪戈涅的话语——悲剧中的事件、成为遂行行为的话语——该怎样理解才好呢?她们不是人类而使用人类的语词。即使行动被禁止也仍然行动。
但是由于作为没有行动的权利的存在而行动,使得作为人的前提条件的亲属关系发生混乱,这样的前提条件应该是怎样的这一问题,给了我们一个暗示……安迪戈涅由政治的乱喻而获得新产生的人性领域的契机,是人以下的事物作为人说话时性质被改动,而成为在亲属关系的基础的法则崩溃时发生的事态的契机。她行动、她说话、她的说话行为成为宿命之罪。”(朱迪斯·巴特勒《安迪戈涅的主张》)这里的“人以下之物”若不是指角色,而“说话行为成为宿命之罪”若不是指魔法少女,那还能有什么呢?《小圆》中的克瑞翁国王,应当为小圆的妈妈,鹿目询子的存在。尽管受到了鹿目询子的制止,小圆还是去到了暴风雨中。这是在无数平行世界中不断重复的告别。妈妈这句“绝不是去做傻事吧?”作为一个挂念女儿的母亲的话多少有些奇怪,但是作为对于决意“消失”的角色许下的愿望的反应来看,就一点都不意外,完全可以明白这是个什么意图。
担任《小圆》脚本的虚渊玄的名字,就凭创作出角色史上最初的安迪戈涅这一点,就足以在角色史上载入史册了。但是同时,我们也不能忘记,要对“角色的伦理”做出正确地“实践”的话,无论如何首先一定要“忘却”小圆这一角色。因为,伦理必然伴随代价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在现实世界以外的虚拟世界也要严格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