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老兵回忆：部队抵达前线，边疆人民看见我们，热情极了
本文是20万字老山对越作战战地日记《穿过硝烟》第七集。作者：参战老兵柳福君。由作者授权“这才是战争”发布。
1985年3月21日 星期四
我们出发前往对越作战的前线，列车滚滚向前时，铁路两旁的人不断招手，有大人有小孩，还有过往的乘客；有位战士的父母在呼唤着什么，我听不清，好像他父亲还安慰着他母亲；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在跟随着列车奔跑，突然又扑倒在地，她会是一位战士的妹妹吗？我所在的车厢里，一位战士偷偷抹了眼泪，生怕被别人看到。
南下的列车滚滚向前，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人生道路上新的里程。这不寻常的起点，这样重要的时刻还有一次，那就是1981年我高中毕业后考上军校，从农村出发去军校报到，难忘那个金秋的季节，饱尝十年寒窗的艰辛后，我从农村的那个小四合院出发了。肩上背着简单的行李，心中怀着明确的目标。在多少人羡慕的眼光中，孩子一样欢跳着，走在丰收的田野上，充满希望的田野上。
那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菜花金黄，米香飘荡，白鹅戏水，岸柳成荫。当时坐在从高密开往济南的火车上，我飞扬着欢快的思绪，多么美好的人生！
没想到我会杀向战场，接受战火硝烟的熏烤。我不埋怨谁，也不埋怨什么。记得有位科学家说过这么一句话：“拼命去争取成功，但不要期望一定成功。”我引用一下：拼命去争取胜利，但不要期望一定胜利；拼命去争取活着，但不要期望战争后一定活着。
这七天的铁路输送、三天的摩托化输送才刚刚开始呢，惟愿我们此行安全，胜利完成作战任务！
1985年3月22日 星期五
火车不断在很长的铁路桥和很长的隧洞中穿行，刚进入湖北就穿过了一个十几里路长的隧洞。
进入湖北的西半部，出了山洞就是过桥，过了桥又进山洞，列车全在山中穿行。这儿山虽不美，但水很清秀。在快出湖北的地方列车赶上了师工兵营的专列，大家互相招手，同命运共患难的战友奔赴同一个战场。这儿的山很陡也很险，铁路修在半山腰，从火车上望下去，湖北的十堰市就散落在山沟中，每条山沟里都盖了楼房。在这样一个山连山的地方，出现了这么多的楼房，使人很是惊奇，有的楼就建在山坡上。
当年蒋介石为什么躲在四川峨眉山，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从湖北开始，这么多山和这么深的沟，这样复杂的地貌，不熟悉地形的军队是要吃亏的，进攻一方的后勤补给线很难保证安全。
列车在行进，没有任何任务，大家在闲聊。我说了一句“今天是礼拜六，现在过礼拜六。”副指导员说：“6点20看电影，穿腰带扎胶鞋”引起一阵大笑。因为在营房看电影时的着装要求都是“穿胶鞋扎腰带”。
1985年3月24日 星期日
沿途的老百姓挺好，看见军列就不停地挥手致意。有个青年双手抱拳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其意思我是明白的；老大娘将针线放在笸箩里，缓缓地招手；放了学的小学生解下红领巾不停的挥；一个中年人喊“祝你们打胜仗啊”；对面驶过的列车里，服务员从车厢里伸出头，双手不停地挥。远的近的老的少的都在表达着自己的敬意，真令人感动。中午饭在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普雄军供站吃。
1985年3月25日 星期一
天一亮就进入了云南境内，这儿不仅是绿树成荫，而且已经是果实累累了。田野里有农民在割水稻了，小麦也已经成熟，再向南走麦收已经结束，麦地里只剩下一片片麦茬。
一些学生送来了用钢笔写的慰问信和鲜花，小学生的慰问信真令人感动。有一封慰问信是这样写的：
敬爱的边防军全体指战员：你们好，你们为保卫祖国辛苦了！
我们十八班代表我校全体师生向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致意！当祖国大地鲜花盛开，散发着春天气息的时候…….
17点到达昆明车站货场，刚开始下车就赶上一阵暴雨，卸车时淋了个透。
1985年3月26日 星期二
早上5点30起床，6点开饭，7点登车，7点50出发。铁路输送结束后，下面是摩托化输送，由昆明军区汽车团负责。我带55号车，由于早上起床时还没到驻地营房的起床时间，营房没有供水，洗漱很困难。
从诸城到昆明，由汽车转火车，再乘汽车，一路上都有警察在维持交通秩序，碰到路口都是其他车辆停驶，我们的车队先通过。
下午2点多来到宜良县某粮库住宿，在此吃了一顿午饭和晚饭，晚上睡在地上,生活条件很差，饭是宜良县政府招待所做的，他们县专门成立了支前办公室，由副县长挂帅负责接待，晚上慰问了一场电影《新方世玉》。今天途经宜良县、呈贡县，行程80公里，由于山路崎岖，沿途团里的带队干部经常让车队停下，查看各车的带车干部是否睡觉，因为道路十分险要。
晚饭前营里开了个干部会，强调了以下注意问题：不许乱倒剩饭，不许随地大小便，不许外出，要爱护东西，有时间观念。
1985年3月27日 星期三
今天本是6点起床，结果5点全起床了，6点半开饭，7点10分登车完毕，8点出发。早饭仍由宜良县政府招待所供应。到了这儿人们基本上都穿夏装了，在马路上可以看到姑娘、小伙子们都穿上了凉鞋，行人大都穿着短袖衬衣。
自宜良出发，经过路南县，穿过著名的风景区——石林。我们所经过的路就在景区的旁边，景区以外的公路两侧也有不少柱状的石林，确实不错。我们的车队依次向南开去，另一边从景区出来的旅游大巴缓缓北行，车内的游客向我们频频挥手！
越往南走，越靠近边境，车队也越多。每个车队都是近百辆，向前的，往后的，披着伪装网的车队一辆接一辆，越来越呈现出一片战争的氛围。
大军向前开进中经过一个村庄，村边路口设立了一处“迎军门”。我就想，我们回来的时候是会经过“凯旋门”的。
沿途有很多少数民族的村民，他们个头较矮，穿着不同的民族服饰，都向我们挥着手。我分不清他们是哪一个民族的。
道路异常艰险，经常可以看到“前方多次发生事故，谨慎驾驶” 的标语牌。
车队又路过一个村庄时，行驶中，一群小学生把一束束野花扔进驾驶室里。花束带着露珠，带着清香，带着边疆人民的一片热情。火红的鲜花像一片火红的心，感动着开向边境的我们。
沿途每个村庄都设有拥军茶水站，悬挂或张贴着各式标语，其中一幅是“坚决反对越南领导集团的霸权主义政策”。
1985年3月28日 星期四
今天是摩托化开进的最后一天，早上7点出发，这几天我睡眠不足，很困，昨晚11点才躺下。这个季节在山东还冷飕飕的，这儿的蚊子却已经很多了。由于很困乏，即使蚊子不停的围攻，我也睡得很深。
下午5点到达目的地：文山州文山县攀枝花公社牛头寨大队，此村大部分是土族，有部分汉、苗族。房子看来很差，但老百姓的生活听说还可以。我们连队没有住在百姓家里，而是住在一个好像是村里的大礼堂里，全连住在一起打地铺。
1985年3月29日 星期五
昨天的摩托化开进中，道路比前一天更加险要，全是在盘山公路中通过的，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公路完全是顺着山势在盘旋，其中有一个上坡标志为25公里。
车队行驶在半山腰中，一边是悬崖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真险！再加上往前的、向后的大批军车车队，还有地方的支前车辆，道路经常被阻塞。途中不少战士因晕车而呕吐，每人都发了晕车灵，虽然吃了药，在这样的路段上也不太管用。多数战士还是吐了睡、睡了吐。幸亏我不晕车，看着那些晕车的战友颠簸在这样的山路上，他们的脸上又白又黄，一会儿昏昏欲睡，一会儿呕吐不止，我也十分的不舒服，期盼着快些到达目的地。
今早上7点起床，连续十天的旅途辛劳，大家都很疲乏，早上直到吹哨我才醒。
全天晒被子、洗衣服、安家。对了，牛头寨这个村子全部是土族，土族没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他们说汉语写汉字。
第二集：
马上要打越南，有人却说：我不怕死，可父母养我这么大，孝心未尽
第三集：1984年，廖锡龙一战成名，邓小平说：此人重点培养，先当军长
第四集：解放军老兵回忆：对越作战前百态，有个排长不肯去，被开除党籍
第五集：解放军老兵回忆：出征前家属们哭成一片，我们擦干眼泪，准备打仗
第六集：解放军老兵回忆：1985年3月20日，我出征越南，那年我22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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