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流行文化的女孩低人一等？别太荒谬……

　　

　　

　　

　　坦白了，不装了，我其实有两副面孔。

　　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当别人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我会矜持地回答：「看严肃小说、听古典乐。」

　　但事实上，我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下班地铁上用手机看重生文，耳边听的是「烂大街」的流行乐，我的真实形象是晚上在被窝里激动地打下「姐姐/哥哥杀我」弹幕，周末在Live house吼破嗓子的追星人。

　　为什么不敢告诉别人我最喜欢的其实是选秀、偶像剧和口水歌？是因为羞耻感。

　　如果你也有相同的羞耻感，我们一起聊聊：

　　

　　

　　流行文化是毒药吗？

　　女性艺术家Elena设计了一个网站名叫「Guilt free pop culture」，顾名思义，她设计网站的目的是为了让女生们从喜爱流行文化的耻感里解脱出来。

　　打开网站，蓝天白云的背景上，铺满了人们熟悉的流行文化符号，以张扬、夸张，甚至有点「精神污染」的方式，宣示流行文化存在的自信。

　　

　　

　　图源｜Guilt free pop culture

　　流行文化（Popular culture）指的是现代社会中某段时间内受到大众广泛追捧和喜爱的文化。流行文化与精英文化（古典乐、严肃文学、诗等）对应，它的门槛低、受众范围广，主要功能是娱乐。

　　我们要说的流行文化，特指工业革命后出现的，以广播、电视、网络等为传播渠道的文化，包括电影、电视、杂志、广告、流行音乐、畅销小说等。

　　这些流行文化一直被认为是垃圾食品，好吃但没有营养，不高级，上不得台面，这也导致在我们的认知里，喜欢弹钢琴就是更好的，喜欢看电视剧则是坏的。

　　但在这里，我们想为流行文化正名，它的确有许多问题，但也没有那么不堪。

　　首先，流行文化和高雅文化之间的分界没有那么不可动摇。

　　中国四大名著和莎士比亚的戏剧在它们诞生的时期都是流行文化，如今已被视为高雅艺术；历史上还不乏被列为淫秽物的作品，比如《金瓶梅》《尤利西斯》，现在则是经典之作；情色、低俗的「春宫图」现在也能被陈列在博物馆内供人欣赏和研究。

　　

　　图源｜Google

　　其次，对于流行文化是「垃圾快餐」「毒瘤」的定义并不坚不可摧。

　　在上个世纪电视诞生不久后，以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批判理论为代表，流行文化被认为是社会的毒药。

　　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阿多诺和霍克海默在他们的著作中使用「文化工业」来描述大众文化，讽刺这种文化不是真正具有个性化、创造性、不可复制的艺术，而是像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商品，千篇一律、荒唐庸俗。

　　他们认为这类文化是有害的，是统治阶级操纵、愚弄大众的工具。文化工业丢失了艺术具有的自由、批判和超越性的特征，仅仅提供愉悦的感受，会导致大众沉溺于感官享受，忘记现实的矛盾和痛苦，失去批判意识和反叛精神。

　　这是否也是现在许多人对于流行文化的看法：看个网文、追个明星就玩物丧志、低俗不堪了？

　　法兰克福学派对大众文化的批判的确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有可参考的一面，但是，他们对于大众文化过于偏激的打压也招来了诟病。

　　文化工业的批判是从精英主义视角出发的，以高雅艺术的标准审判大众文化，颇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它忽略了技术发展使得知识平民化，所有人都可以接触到文化产品，这其实是一种平等和进步的表现。

　　其次，它似乎认为大众毫无判断力，会全盘接收流行文化传播的东西，这种想法不能说不傲慢。事实上，受众也会有所取舍，吸收流行文化好的部分，并且分得清虚构和现实。

　　小说家卡尔维诺认为：「号称『对人类有害』而一味去反对新技术，在我看来是不对的，我想，每一种新的交流方式，每种言语、图像与声音的传播，都能带来创造性的新发展，引发新的表达方式。」

　　

　　图源｜Google

　　结果也证明了对新流行、新事物的过激反对或许是违反历史发展规律的。以法兰克福学派为首的批判没能扼杀电视和广告的影响力，不仅至今它们仍有很大的影响力，而且技术还不停催生出更强大的新事物。

　　回到我们当下，这个时代最厌恶的流行文化中，偶像文化或许可以在列。

　　还记得2014年，TFBOYS走红后几乎遭到全网辱骂；随后韩流男团女团席卷，饭圈逐渐形成；2018年《偶像练习生》播出，内娱有了自己的唱跳偶像，偶像文化进入鼎盛期。

　　粉丝为偶像狂热，大众却向ta吐着口水。只是唱歌跳舞的未成年人被网暴；「饭圈女孩」成为疯狂、不理智的代名词；男爱豆们被「娘炮」攻击；在女爱豆杨超越高位出道后，「反智主义」这个词成为了热门……

　　

　　

　　图源｜Google

　　但是，被痛批的偶像文化也没有因此不被喜爱，以K-POP为代表的偶像文化正输出到全世界。去年，韩国女团BLACKPINK以年度艺人身份登上《时代》杂志封面，她们在封面的称谓是「Global Superstars」（世界级巨星）。

　　

　　图源｜Google

　　社会主流嗤之以鼻的文化不仅没有被骂声淹死，反而拥有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这是否说明流行文化存在的必然性和合理性？我们不需要为喜欢它感到羞耻。

　　

　　女孩的爱好更容易被贬低

　　当我们在观察让人羞于启齿的流行文化时，很难不注意到其中出现的性别差异。

　　以女性为主要受众的流行文化往往拥有更低的社会评价，比如追星、时尚、电视剧、真人秀等，人们认为这些爱好是浪费时间、肤浅、乏味，甚至引申成为「女生根本没有真正的爱好」之类的歧视性言论。而以男性为主要受众的体育、电竞等，则被全社会抬到很高的位置。

　　社会评价的差异导致了女生们更容易为自己的爱好感到羞耻。

　　一项研究表明，当以男性为主的爱好里出现女性，她们更可能遭到攻击，比如电竞；而当一项以女性为主的爱好里出现男性，他们更可能被赞赏，比如耽美。

　　近期热映的电影《灌篮高手》又再次证明了男女在爱好上的歧视与被歧视。一位女生在小红书发布自己看该片的动态，引来了无数男性的不屑与嘲讽。

　　他们字里行间都是「别装了，女生怎么可能看得懂篮球」「你可能看过，但你理解不了」，还有人使出传统招数「让我考考你」，试图证明自己喜欢的事物高人一等。

　　

　　

　　图源｜微博

　　这样的固有思维是有依据的吗？体育真的比时尚更高级，追星的女孩比看体育的男孩更肤浅吗？

　　这样的说法不仅没有依据，种种社会事件反而证明了它可能是完全颠倒的。

　　女生看不懂篮球、足球、电竞、科幻等言论无需多辩，优秀的女运动员、女电竞选手、女性科幻小说家们已经足以证明。

　　被共同的爱好聚集起来、成员主要为女性的群体中，并不是完全没有极端的人，但成员主要为男性的群体中也不乏类似的人，而这两类群体的社会评价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人们至今仍然评价饭圈女孩「恶臭」「丧失理智」。但大家是否还记得2021年EDG夺冠后的电竞男孩们，在已经过了12点的午夜，他们狂欢得很扰民，甚至把伤害和侵犯当作庆祝的方式。

　　有脱了衣服聚众上街的，有在宿舍楼下鬼哭狼嚎的，有直播吃大便的，还有发自己女朋友裸照的、骚扰宿管阿姨的、给女儿剃光头的、扬言要强奸自己亲妹妹的……

　　

　　

　　

　　

　　图源｜参考资料6

　　体育圈也有相似的生态，你能想象到的部分女性体育迷做出的最过分的事是什么？为喜爱的运动员疯狂应援？那部分男性体育迷呢？他们回家打老婆。

　　2018年世界杯开幕后，一张图在推特上疯转，上面写着：「没有人比女人们更希望英格兰赢。每当英格兰队输了，家暴案件就上升38%。」更令人震惊的是，支持的球队赢了家暴事件也会增加，增加26%。对于身处虐待关系的女性来说，球赛不是狂欢的时刻，而是噩梦的开始。

　　

　　

　　图源｜参考资料4

　　另外，几乎每场大型比赛结束后都会发生球迷斗殴事件。2020年欧洲杯决赛后，输掉的英格兰球队粉丝冲到大街上打砸店铺，殴打其他队的球迷，导致49人被捕，19名警察负伤。

　　究竟谁更恶臭、疯狂、丧失理智，谁的危害更大呢？但最终只有女孩们的形象受损，女孩们的爱好被抵制和批判。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因厌女产生的双重标准。

　　这样的双重标准贯穿着整个社会文化，乔安娜·拉斯在《如何抑止女性写作》里分析了读者对女作家和男作家书写内容的双标，弗吉尼亚·伍尔夫对这种情况做了透彻的说明：

　　「女人的价值观经常不同于男人的价值观，这是很自然的事，但占上风的是男性的价值观。简单来说，足球和运动『非常重要』，追求时尚和买衣服则『琐屑无聊』。这些价值观不可避免地从生活转移到小说。评论家会这样假设，嗯，这是本重要的书，因为这是关于战争的书；哦，至于这本书，无关紧要，因为写的是女人在起居室里的情感。战争场景比商店里的场景更重要。」

　　

　　图源｜Google

　　男性总是将他们的爱好上升到高深莫测的层面，试图用宏大的价值观碾压女性爱好里闪耀的个人情感。追星、时尚、看肥皂剧都是感性的，会让人暴露最细腻、脆弱的感情，而这对于维持男子气概是种威胁。男性通过排斥有女性化特质的活动，贬低喜欢女性化活动的女性，来维护自己的阳刚之气。

　　因此，女孩们为自己喜爱的事物感到内疚和羞耻，并不是这些爱好本身就比其他爱好更低级，女孩们的感受是他人有意为之的结果。

　　我们不需要为自己喜欢的任何事物感到内疚，即便它没有创造任何社会价值，但能让你感到愉悦和幸福，就是最大的价值。正如艺术家Elena制作的「Guilt free pop culture」网页首页所写：

　　「流行文化经常被比作垃圾食品，人们因为消费它而感到内疚。但是『罪恶快感』这个词是一种防御机制，用来使自己摆脱对流行文化的蔑视，尤其是对主要受众为女性的大众媒体的蔑视。看电视真人秀被认为是无聊和肤浅的，但是虔诚地追随一个运动队是完全值得尊敬的。

　　用作家Jaya Saxena的话来说，『当男人们享受某件事时，人们会抬高它；当女人们享受某件事时，人们会毁了它。』

　　是时候停止为享受流行文化而感到内疚了。女性在社会上已经习惯于对很多事情感到内疚：吃什么、穿什么、说『不』、工作太多等等。不需要再为自己喜欢什么而感到内疚了。」

　　

　　图源｜Google

　　-喋喋不羞-

　　你为自己的爱好感到不好意思过吗？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爱这个世界。

　　REFERENCE

　　[1] 乔安娜·拉斯. 如何抑止女性写作[M]. 南京: 南京大学出版社.

　　[2] 乔涵. 重思法兰克福学派的大众文化批判理论[J]. 文化集萃, 2023.

　　[3] 程本学, 田惠. 青春偶像剧的大众文化批判——兼论阿多诺文化工业理论的局限[J]. 岭南学刊, 2021.

　　[4] ONE文艺生活. 世界杯“黑幕”：男人输球，女人挨揍[EB/OL]. (2022-12-16)[2023-05-08]. https://mp.weixin.qq.com/s/Gt4c_d8_B6V_yw4AdAF-RA.

　　[5] 思想界. 在阿多诺的眼里，流行文化毫无价值吗？[EB/OL]. (2019-11-27)[2023-05-08].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3683208.html.

　　[6] 凤凰周刊. “EDG夺冠后，男朋友发了我的裸照”[EB/OL]. (2021-11-09)[2023-05-08]. https://news.ifeng.com/c/8B2Ih9GEe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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