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无为的对立面,并不是有为(04章)

第四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无为的对立面并不是有为
无为这个概念是在第三章提出来的,这就是“为无为”。
为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为。老子的无为,并不是说一无所为,绝圣弃智,这不也是为?所以,无为的对立面并不是无所作为,一无所为。
无为是有具体内涵的。
首先要了解,文中的“冲”字作“谦冲”解;还是作盅的通假字解,意思也都能圆得过来,但是,在抽象与具体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既然是比附,当然要诉诸形象。
老子的很多文字,字面是在论天道,其实都可以解读为人道;道不过是一个说法,落脚的是做帝王的道理。老子第二章批评了儒家,说你那些“言教”不切实际,要人人做圣人,结果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第三章批评了墨家,尚贤亲士,以智谋天下,这天下纷乱之源;那么,老子的又如何治世呢?

老子的治世之法是“行不言之教”,是“为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养生之道,也不是一无所为,通俗地讲也就是要化解矛盾,不要让个人意志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要平视天下,与民同在,那谁还会反对你呢?
但是,这样的说教太难了,帝王高高在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都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不是很空洞吗?所以,《庄子.齐物论》中,惠施就认为道家的学理是”大而不当“,太空洞了,而老子的第四章讲的就是“空”的意义,空之所以不空,是因为道之空是根源性的。

冲,盅的通假。
冲,不是冲和谦虚的意思,老子的道不是伦理学的道,他从来不谈伦理价值,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会有什么谦虚的品格?如果谦虚取义于虚静,从字义上说多少有点勉强。
盅,是一种喻的手法,盅的特性是空,正因为这个空,所以可以盛水,这就是弱者道之用,所不同的是,道不是一个有限的物形的盅,而是无限的大盅,是永远也装不满的大盅。
既然是谈本体论,当然不是在谈谦和,谈的是无序的原始力量,接下“渊兮似万物之宗”这句才能顺得上;渊是深远,无边无际。老子为了说明一个无法下定义的道,多是借助形象语言,将道比做盅、比做大风箱、比做山谷……,也有人把冲解为涌,“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这涌又怎么个“用之或不盈”,反而前言不搭后语。

道如盅,以虚空为其无所不同,帝王也要打磨心志,要“虚其心”,要“弱其志”,下面一句更彻底,“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又是挫、又是解、又是和、又是同,说的都是放下身段,不要将个人意志凌驾于社会之上,要与百姓打成一片,道化生了万物,但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持,道与万物是一体的,它是万物的创造者,但不是占有者。
老子是商文化的传承,商祖少昊是族源。
但是,早期的部落联盟不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这不同于周天子与诸侯王的关系,普天之下并非在王土,率土之滨也并非王臣,胞族是独立了,结绳为约,只是一个庞大的联盟,也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持,少昊与胞族不是占有关系,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大患”。

那么,道既然如此之空,又如何去定义它就是“象帝之先”?
象,有形的存在;道,无形的存在。从名实关系上讲,无形则无名,所以,道之空,不是一无所有,它只是一个无名的存在者,没有具体的形态。
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者,又如何成了一切“象”的祖先?因为道之空还是“有物混成“的,它是无序的原始状态,无序的自身运动,就是一个从无序到有形,又从有形复命归根的宇宙生成过程。
如此而论,道之大盅,又岂只是“用之或不盈”,它也是一个无中生有的创造者,这就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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