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艺起评爱与信——以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中音乐叙事性为例(上)

  原标题:艺起评爱与信——以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中音乐叙事性为例(上)

  文/刘妍

  爱情与信仰是通往中国艺术心灵传统中亘古主题的常道。在时代“变与不变”的思潮中,以赤诚生命对爱情与信仰的精神书写,始终占据重要的一席。

  中国舞剧创作的中华文脉

  红色经典作品的持续火热,符合中国观众“中国的”审美新范式正在成形。它是中华优秀历史文化传统,饱含中华民族基因的新时代新宠儿。

  审美特征

  中华文明是典型的农耕文明。古人眼中的“天圆地方”,皇城、都城是世界乃至天下宇宙的中心。他们崇尚自然,讲究“天人合一”。

  古人所谓的“乐”,实为乐与舞。中国古代第一部“乐”美学专著《乐记》中明确记载,应着有规律的声乐和器乐,手持干(盾)、戚(斧)、羽(鸟羽)、旄(牛尾)等各种表演道具,跳起“文舞”和“武舞”。舞蹈、音乐皆由心而发,肢体语言或歌咏形式表现,在舞蹈叙事和音乐叙事中呈现。

  舞剧在中国,2000多年前已有之,侧重在舞蹈和音乐,着力点在乐和舞合一的形式载体。继而掌握话语权的统治阶层们,对“乐”有了不同层次的阐发。

  以经史子集为代表作品的儒家及儒家学说是中华文脉中的主流。先秦儒家认为,“乐之末节”“非备乐也”。宋代理学则认为“乐”是“礼”的体现,是最接近本质。现存古人的文论中,可清晰可见诗歌、音乐、舞蹈三位一体。诗歌兼有记事和叙事的功能。

  改革开放四十年,“摸着石头过河”中国舞蹈作品出现《希望》《天山深处》《红旗颂》《黄河魂》等,偏重舞剧中的“舞”,凸显舞剧中的“乐”及“剧”较少。

  近十年,中国主流舞蹈创作路径基本遵循一个规律,在艺术和国家政策之间找到某种平衡。近年创作的热点集中在“中国梦”“长征”“一带一路”倡议上。

  创作特征

  通过创新的叙事方式、充满现代感的视觉表达、大量的空间变化、舞美设计等,突破了传统舞剧创作的形式,表现了当代舞剧创作的美学新精神。

  剧作家歌德认为,艺术需要一个完整体从而向世界传达。舞剧《电波》正是这样一个完整叙事体。

  主创团队利用舞蹈演员的肢体动作作为客观主要物质媒介,借以音乐、舞美等,以相关历史文化背景构成故事情节,承载舞剧表达的思想和情感,建构可供人们品鉴和审美的舞剧作品。

  舞剧是综合艺术表现形式,完整性需要通过语言、艺术形象以及艺术意蕴多个纬度实现。具体为,通过骨骼和肌肉,形体和肢体的双重建构表达;通过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表现艺术形象,具体可分为视、听觉形象;艺术意蕴较为抽象,指作品中的蕴涵的隐喻或象征的伦理内涵及折射出普遍性的道理,建立在个体人的主观思维之上。

  叙事特征

  舞剧《电波》除了肢体语言“讲述”情节的独特形式外,视觉、听觉形象对艺术意蕴的直观表达不可或缺。

  《毛诗·大序》中提到:“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舞剧中的音乐用以表达肢体语言的不足,烘托身体表达达到极致。

  当其余七位演员散去,舞台上只留下主演李侠和兰芬,一左一右互相握手。这一握手礼传递的不光是电波密码,还是友情、爱情、革命战友情,后续的阴阳相隔、生死相依,无声无息无形中表达着爱情与信仰的力量,矛盾的统一。

  音乐刻画表情

  中国舞剧音乐大致有两类分法。按舞蹈的参加人数可分为独舞音乐、双人舞音乐、三人舞音乐、四人舞音乐以及集体舞音乐;若按戏剧情节分可以分为序曲、叙事性舞蹈音乐、抒情性舞蹈音乐、性格舞蹈音乐以及终曲等。

  红色革命历史题材舞剧本身就属于叙事性舞蹈音乐,为了突出舞蹈与戏剧的异同,笔者重点放在叙事性舞蹈音乐分析对象上,试图舞剧中音乐的共性化特征。

  作曲家杨帆在开篇的序曲配合电码,循序渐进,由弱渐强。这段音乐揭示着戏剧内容、全剧音乐风格基调,表现乐曲风格等作用。十七个舞蹈片段的“转场”中,采取片段与片段,场景与场景的过渡段,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终曲作为作品结束时的音乐,讲究戏剧情节的高潮和圆满,此处音乐具有悲壮、总结性和热烈等特点。

  叙事性舞蹈音乐大多用在双人舞、三人舞、四人舞及群舞中,这类舞蹈音乐通常较为简单,不会编排复杂且高难度动作的舞蹈,生活化、写意化的舞蹈为主。叙事舞蹈音乐以表现戏剧内容、营造气氛而存在,音乐往往具有不规整性和不完整性,或根据多个主要人物主题发展而形成。

  抒情性舞蹈音乐大多数用在独舞和双人舞,重点在刻画人物内心的心理活动和情感。此处的舞蹈动作概括性和技术性较强,它能入木三分地刻画典型人物的典型性格和个人情怀。

  独舞的音乐旋律音调富有特色,常常采用主要人物的音乐进行发展,结构较为整齐统一,大多采用乐段或单一主题的单三部曲式。

  《电波》中大部分音乐都是作曲家杨帆完成。两首乐曲《渔光曲》《葡萄美酒》的加入,为舞剧整体意境和人文气质营造增加了色彩。

  “喜”的表情刻画

  男女主人公李侠和兰芬之间的情感线是这部舞剧的主线,为后续的剧情铺垫埋下伏笔。

  旋律的抒情性“叙事”,反衬男主人公李侠托举、借力、平移的有条不紊。男女主人公此时心境如抒情的音乐,紧张中的片刻安宁,肢体语言越发有张力。水乳交融的双双起舞,或分或合,始终保持着身体的形影不离,双目注视着对方。欢愉的音乐刻画,将爱人之间的无限爱意描绘得入木三分。

  上海方言一声叫卖“栀子花,白兰花”夹杂在音乐中,观众瞬间有了代入感和身临其境的感受。老上海的味道,爱情的滋味,夹杂在急促的电波声中。

  “怒”的表情刻画

  大搜捕场景中,李侠双手捧着报纸,咬牙切齿,愤怒的神态写在面部,全身颤抖,怒目四射。同志在大搜捕中壮烈牺牲,却还要隐忍,装作若无其事。牺牲同志戴着镣铐,献血湿透衣襟舞蹈时,音乐顿时沉痛、凝重,爱与痛交织,生与死交错,怒发冲冠,怒到音律都在颤抖。

  这段音乐中,无一例外是强奏、快速、和声,频繁地多重合奏,着力点在刻画戏剧人物愤怒的情绪。在速度上音乐快捷,在拍号上随着独舞李侠面部表情、肢体语言,高涨着的节拍有所变化,从力度上讲常为强奏、重音多。伞中舞,越柔越凸显李侠内心的痛苦愤怒。

  黄包车夫遇匪、小裁缝遇害这两段背景音乐坚定有力,紧张急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车夫的强烈反抗情绪,给观众紧张、激动,无比愤怒感。匪不过是乔装打扮的敌人,女特务嚣张得意的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哀”的表情刻画

  单纯的裁缝店学徒为了保护李侠而遇害。李侠追忆学徒的双人舞场景中,极力想捉住,却怎么捉也捉不住。俏皮可爱的学徒,牺牲前的一个敬礼,悲伤的音乐将观众情绪推向高潮。生者比死者还要悲哀,因为仍然要坚守。

  李侠和兰芬夫妇回忆着俩人相遇、相知、相爱的风雨兼程,音乐刻画了痛失战友的哀,面对生与死抉择的哀。李侠最终将生存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妻子。

  这段音乐中多为慢速或中速,力度上多为弱奏;拍号上多为四三、四四、四五。调式和调性上常常为单一调性,伴有小调性的色彩。

  “乐”的表情刻画

  上海市井生活舞段中,晨起慵懒的小市民,刷牙、发呆、伸懒腰,生活形态百态百出。这段音乐旋律俏皮、短促,将男女主人公、小裁缝、包租婆、女学生各自的心情和神态刻画。

  卖花的小姑娘四处张望,白色恐怖笼罩之下的弄堂,街头巷尾,板凳上的蒲扇舞呼之欲出。这段舞蹈的音乐是著名《渔光曲》。曲调委婉惆怅的旋律,鲜明悠长,小提琴丝丝入扣。

  该曲创作年代是上世纪30年代,和《电波》发生的时代背景相近。不同的是,作曲家以柔滑悠扬的小提琴作为主要乐器,加入许多类似交响乐的现代音乐元素,给《渔光曲》赋予了新的定义,为观众呈现优美、安逸、平凡且自足的听觉形象。扣的不光是讨海人的心,还有寻常人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地下党员对生死未卜前途的坦然。

  这一舞段表现上海底层女性朴实且精致的日常生活。蒲扇舞由十六名舞蹈演员组成。她们身穿素色布质旗袍,从幕条后优雅而端庄地挪出。一手拎着小板凳,一手持蒲扇遮阳,步伐轻盈,体态婀娜。弄堂女子的安逸神情,女性的温婉,或刺绣或生炉子,上海底层女人的精致和朴素一览无遗。女主人公兰芬远远地就闻到了花香,或远或近,或近在心尖。

  音乐恰到好处地对海派文化、弄堂文化中的各式人物进行了“乐”的表情刻画,讨海虽苦,仍每天能见到第一缕光,这是希望,是光明。这段舞乐给观众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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