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三论》（二）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第二章 幼儿期性欲
第一节 前言
一、对幼儿期的忽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一种观点，即认为幼儿是没有什么性欲的，性行为是在一个人的青春期突然出现的。其实，这种认识非常错误，这一错误的认识表明，我们对性生活的基本原则根本毫不知情，而其原因则是因为我们现在甚至还不了解性生活的基本原则。其实，在幼儿时期就存在着各种性征兆，只要我们从各方面对这些征兆进行充分的探讨，就可以了解幼儿性欲的来源、特征和发展，这样我们才可能在纷繁复杂的性行为里得到较为清晰的认识。可是，一些研究成人性格和反应的学者们，总是想从人类祖先中发现问题的原因，他们总认为遗传因素更重要，其实他们忽略了个人发展史的作用，这一点非常令人奇怪。
事实上，我们认为，如果不了解童年的影响力，那么想要研究遗传其实就是舍本逐末，根本不能进行。而且相比较于遗传来说，童年更值得研究，并且它理解起来也更容易。我们有时候也会在一些医学杂志上，看到有关幼儿性早熟的例子，比如勃起、手淫以及其他一些类似性活动的动作，但是对于这些情况，人们一直把它们归结于意外，或者认为是儿童的性堕落等，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学者认为幼儿期的性行为是正常的。在很多关于孩子成长过程的书中，对于“性的发展”部分经常会一笔带过，有的甚至干脆忽视不提。
二、对幼儿期性的完全遗忘
学者们忽视幼儿期的性欲的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很多学者故步自封，囿于传统的思维方式而不敢冒险；二是完全遗忘，并导致现在的人们对这种精神现象的意义还不甚明了。绝大多数人对自己6岁前甚至是8岁前的童年期毫无印象，当然这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这样。而这一现象也被人们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人去探究背后的原因。我们知道，除了因为年龄太小、无法理解而出现记忆的空白之外，很多儿童能像大人一样表达快乐、痛苦或者其他的内心感受，并且留下深刻印象。而且孩子们在说话时，也伴随着他们的理解力和判断力的不断发展，大人们时常也能感觉到这些。然而，孩子长大之后却会遗忘此前的一切事情，这不奇怪吗？难道我们的记忆在各种精神活动中是最迟钝的吗？可是，在生命刚刚开始时，人们获取印象并再现印象的能力应该是最厉害的啊。
其实那些我们曾经以为忘记的东西，在精神生活里都已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记，并且会成为将来发展的基本因素。这是在大量观察过人们的心理活动之后，我必须承认的一个结论。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所谓的对幼儿时期的遗忘，实际上跟成年人因神经症所患的遗忘症相似，同属于受潜意识的抑制作用的结果。可是，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幼年期印象的潜在压抑？我们要进一步解释歇斯底里遗忘症，就先要解开这个谜团。
不管怎样，这种幼儿期遗忘现象的存在，可以帮助我们换个角度来对比儿童和神经症患者的精神状态，这点是可以确定的。而前面一篇中我们也提到了这么一个事实：有的神经症患者的性生活一直呈现幼儿状态，而有的经过发展之后，也退回至幼儿状态。那么幼儿期的性行为是不是和幼儿期的完全遗忘有关系呢？探究幼儿期完全遗忘和歇斯底里症患者遗忘症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在玩文字游戏，我们可以这么解释歇斯底里式遗忘症中的潜意识抑制作用：患者脑中尘封着一段意识模糊不清的旧事，可能经过联想，这段旧事又正好符合当前意识领域中的某一行为，于是它被覆盖住了，看起来就像被遗忘了一样。（我们只有认识到这两个同时出现的历程，才能明白潜在抑制作用的机制，这种情况就好像游客需要同时借助推和拉的作用，才能爬上金字塔一样。）基于此，我们可以认为，只有有了幼儿期的遗忘现象，才有了所谓的歇斯底里式遗忘症。
由此，我确信，幼年时期的遗忘症导致了人们对自己童年期性生活的浑然不觉，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人们不能理解性发展中幼儿期的重要地位。研究这个问题，我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因为要靠我一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白是很难的。我早在1896年的时候就提出，在某些与性生活有关的现象中，童年时期占据着重要的意义。从那时起，我就坚持研究幼年期性生活的重要作用了。
第二节 儿童期的性潜伏期及中断
我们可以将幼年儿童常见的性的非正常表现，和神经症患者潜意识中对幼儿期的模糊记忆作为依据，用来想象童年期性行为的情景。但是这并不表示心理病患者的童年性发展就异于常人，实际上，这两者仅有的差别只在程度的强弱不同，以及表现得是否明显罢了。
我们可以肯定，一个人天生具有性冲动的基因，在幼儿时期它就有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后来受到压抑，等到个人性成熟乃至个人体质非常强盛时，它又会被释放出来。目前，我们还没有弄清楚这种曲折迂回的发展过程的规律和周期，可是一般来说，幼儿的性生活在三四岁的时候就能被观察出来了。
一、性压抑
精神的力量好似河堤，他可以起到约束性生活的作用，使其走向狭窄的河床。在潜伏期内，幼儿期的性本能可能被彻底压制，也有可能是半压抑。厌恶感、羞耻心及道德和审美上的理想化要求都属于精神力量的范畴。在文明世界中，这些精神性力量通常被认为是我们在教育儿童中为他们所设的“堤坝”，目的是为了防止他们变坏。其实，除了教育的功劳之外，机体自身发展也注定要经历这些途径。但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没有教育，性发展还是会经历一个迂回繁复的过程，也因此可以说，教育要想使压抑作用更加有力，更加彻底，并产生真正的效果，它还必须服从机体自身的潜能要求。
二、反向作用和升华作用
个人经历幼儿期之后的发展是一个更为巨大的工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习性的养成和对常态的维持非常不易，但却都有着深远的历史意义。下面，我们看一下这项工程到底是怎样完成的：
这项工程的有效完成，极有可能得益于个人在性潜伏期中一直保持着的幼儿期性欲，虽然它的能源已或多或少甚至全部和性的用途貌合神离，指向了别的目的，可仍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在大部分研究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学家们看来，所谓的升华作用就是将性目的转化为其他新目的以及能量的过程，文化成就的无尽源泉就来自这种作用。在此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自性潜伏期开始后，升华这一历程对个体发展起到了重大的影响作用。
我们还可以试着用另一种方法来解释这种升华作用的机制：性潜伏期形成的主要原因是生殖能力的后延，所以幼年的性行为是没什么用的。另外，幼儿期性行为多始于敏感区，而且还不会给幼儿带来愉快感，所以天长日久之后，他们反倒对性不感兴趣了，长期这样，它们就逐渐激起一股相反的作用力（或反向感），由此也使得教育灌输给他们的“堤坝”日益成型，也就是在内心形成了厌恶感、羞耻感、道德感之类的精神力量。
对于这种还很不明确的模棱两可的潜伏期和幼年发展的过程的假设，我们不妨先暂时撇下，并跳出来重新来分析一些实际的东西：即在有些人身上，性活动经过升华后又折返回来，表现出原有的样子；在另一些人身上，性活动在潜伏期中时隐时现，最终在性成熟后的青春期爆发出来。在谈到幼儿期性欲的问题时，教育学家们表面上赞同我们的观点，而实际上还是认为，只有牺牲性欲才能形成道德的防御力量，因为他们认为，一个有性活动的孩子就是孺子不可教也。其实，他们所说的“坏”，不过就是指性活动不会有任何成就或者说意义。而我的看法却与之相反。我们一直坚信，唯有努力去澄清人们都恐惧的事情，才能从中找到性活动的真相，对此，我们不怕浪费时间和精力。
第三节 幼儿期性欲的表现
一、吮吸拇指
众所周知，幼儿有吮吸拇指的习惯。我们认为，这就是幼儿性行为的一种表现，后面我们将列出此种说法的种种原因。匈牙利有一位叫林达内尔（Lindner）的儿科医生曾发表过一篇文章，对于幼儿吸吮手指这一习惯有着相当精辟的论述。
很多处于哺乳期的幼儿都有吮吸手指的习惯，但是，有的人却有可能将此习惯延续到成熟期，甚至终其一生都保持着这个习惯。这种嘴唇的吮吸动作，其目的在于吸收营养，并呈现出规律性的重复。然而吮吸的部位却是多样的，不论是容易触到的嘴唇的一部分或舌头还是大脚趾等不容易触到的部分，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吮吸对象。吮吸可以让幼儿获得一种忘我的乐趣，有时使他们浑然入睡，有时又在他们身上引发类似达到性高潮时的反应。同时，伴随着吮吸，幼儿想抓取东西的欲望也发展起来，我们发现，儿童会有规律地拉自己的耳垂，或者别人的耳朵或者其他部分，其目的也是为了得到营养。在吮吸的过程中，幼儿身体上的其他敏感部位如胸部和外生殖器等常常会同时产生摩擦，而许多小孩的手淫行为就是由吮吸手指慢慢过渡形成的。
林达内尔非常明确地指出了这种行为背后蕴藏的性意味，当然他本人对这个性指向是非常清楚的。他指出，小孩因为性顽皮行为会受到严重惩罚，而在育婴室里，人们会给予吮吸拇指的孩子们同样的惩罚。但是，很多小儿科和神经科的医师们极力反对林达内尔的这个看法，他们认为孩子们因为不清楚性和生殖器的区别，而将两者作为同一件事看待，这种误解或混淆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个问题，即具备什么样特点的行为才算是跟性有关？通过精神分析研究，我认为，人们已经清楚地理解了出现这种行为的缘由，那就是吮吸手指的习惯也是性行为的一种。确定了这点，我们才可以对幼儿期的性活动进行直接、明确的研究。
二、自体享受
对于幼儿的性活动现象，我们有责任向大家作出明确的说明。我们认为，必须坚持下面的观点：幼儿的性行为并非指向行为针对的那个人，而只是为了在自己身上获得满足。这是这种性活动的显著特征，艾利斯曾称这种行为是一种“自体享受”（autoerotio）。不过，“自体享受”一词所说的意思与我的意思还是有所不同，它反映的是一种源自于内部而非外部的刺激，而我通过精神分析学认为，重要的不是刺激的来源，而是它与对象的关系。
另外，我们需要了解的一个事实是，当一个小孩想追寻某种记忆深刻的愉悦感受时，他往往会通过吮吸手指的动作来表达。因为，反复吮吸皮肤黏膜本就是最简单的性满足方式。对于一个儿童来说，由于过去他曾经在某种场合下体验过这种感受，那么在别的情况下，他也会尽力去追求这样一种愉悦的感受，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理解。在人们的孩童生活体验中，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愉快动作就是吮吸母乳，或者奶的代制品。由此说来，母亲的乳汁温润的流动能给他带来刺激，这种刺激是愉悦的，而嘴唇就是体验这种刺激的快感区。一开始，孩子获得的这种快感跟他们摄取营养后得到的满足感是紧密相关的。一个成人在得到性满足时的表情，和一个婴儿心满意足地离开母亲的乳房，脸颊红润、表情满足并沉沉睡去的状态实在是太相似了。可是，获取饮食营养的口腹之欲与想让性欲得到满足的欲望，早晚是要分开的。当牙齿长出来后，幼儿就不再以吮吸的形式摄取营养了，而改用咀嚼的方式了。于是，获取食物的行为方式便和获取性满足的行为方式分开了。不过，这个时候的孩子还只能将其行为对象从母亲的乳头转移到自己的皮肤上，因为这时候的他还不能够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生活，去适应外界的环境。吮吸指头的方便性和指头成为另一个稍微次要的快感区，大概就是儿童吮吸自己指头的两大原因。但是，也正因为指头这个快感区的感觉较弱，所以后来人们又会舍弃它并去寻找另外的快感区——也就是别人的嘴唇。“真可惜，我无法亲吻自己！”这句话很生动地诠释了上面我们要说明的问题。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小孩都喜欢吸吮指头，而那些喜欢吸吮指头的小孩，无一例外的，他们长大后大多喜欢接吻，而且他们的嘴唇快感区天生更敏感，由此甚至还会导致一种错乱性接吻的倾向，例如，如果是男人，可能表现为痴迷烟酒。另外，如果潜意识的抑制发生作用，反倒有可能会造成这类人对进食的厌恶情绪，或者有歇斯底里式的呕吐。这是因为，这两件事情都是通过嘴唇进行的。所以，摄取食物的行为很容易受到潜抑作用的影响。这在我们治疗过的一些女性病人身上有很好的体现，她们在婴儿期都曾有过吮吸手指的习惯，而她们中有的人的症状就是这样，或者是歇斯底里性的喉咙肿胀，或者是喉咙窒息、经常呕吐等。
幼儿期性欲有三个特点，我们可以从观察吮吸指头或为愉悦而吮吸的行为中得出这一结论：第一，它与生命中天生具有的觅食本能密不可分；第二，它只是一种“自体享受”，而不知道有性的对象；第三，快感区控制了它的性目的。由此我们可推知，其他幼儿期性行为活动应该也具有类似的特征。
第四节 幼儿期性欲的性目的
一、快感区的特征
从幼儿吮吸指头这个例子中，我们可以得到辨认快感区方法的一些启示，例如，对快感区进行刺激时，我们可以得到一种明显的快感。所以，快感区必须是皮肤或者黏膜的一部分，但是，为什么刺激它就会产生快感？原因在哪里？是哪种特殊属性导致的？对于这些问题，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所知道的是，规律性在这一过程中有着重要作用。这不禁让我们想到挠痒的乐趣，可是，我们对这种刺激带来的感觉是不是“特殊”还不能确定，而在这种特殊性里，“性”的因素占多少比例还不得而知。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提出的假设最好谨慎一点，因为心理学中关于“快乐”和“痛苦”的讨论还没有定论，目前我们能够确定的只是，“性”的感受十分特殊，至于理由，我们也只能通过以后的研究逐渐作出解释。
我们在前面论述“吮吸”时曾提到过，有些人的嘴唇是天生的快感区。其实，人的身体中也有某几个特别的部位是天生的敏感区，对“性”的感受力非常强。通过这个例子，我们可以发现，具有快感的地方都有皮肤黏膜，因此，任何具有皮肤黏膜的地方都具有快感区的功能，即具有朝快感区方向发展的能力。所以说，快感程度的高低，不在于受到刺激的是哪个快感区，而更在于该区域所受到的刺激的性质。
比如，那些吮吸指头的儿童，总习惯于在全身寻找那种可以通过吮吸而产生快感的地方。时间长了，习惯的力量将使他钟情于某些部位。比如，如果他偶然发现了胸部或者乳头、阴部等不同于拇指的部位更容易获得快感，他可能就会开始长期固定喜欢那个部位。歇斯底里症中，也有一种和转移作用非常类似的现象。在这种神经症中，患者原本的快感区受到了抑制，导致引起兴奋的能源传到了其他快感区，以至于成年后他仍然使用那些不该作为性用途的部位作为性器官。但除此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可以通过性器官兴奋的影响，变成快感区，这点和吮吸指头的情形是一样的。歇斯底里症发作区域与快感区十分相似。（在我写的《论自恋》中，我认为身体各部分甚至一些内脏器官都可以是快感区，这是经过我长时间思考和观察得出的结论）。
二、幼儿的性目的
幼儿的性满足和性目的，可以通过某一特定快感区的适度兴奋来达到。幼儿必须先前就经历过这种满足，然后才能建立起一种“反复”的欲望。而且这一事情的发生其实并非出自偶然，而是源于“自然”安排，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相信。我们在分析唇部快感区时提到过这种安排，即在幼儿的其他快感区所表现出来的性行为，也有着类似的特征：唇部除了接触感受性快感，也要通过摄取食物而获得营养。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解释其中的反复要求予以满足的欲望：第一，有一种特别挑逗人的奇特紧张感存在；第二，心灵深处产生敏感或者痒感，并传递给了周围的快感区。由此，我们可以对幼儿的“性目的”做如下定义：即它要达到的一种满足感，这种满足感需要通过外部刺激才能消除，而且它来源于紧张感的消除，而这种紧张感又存在于快感区，但实际来源于内心，这种外在的刺激方式往往和吮吸动作具有相似性。而通常，这种外在刺激的方式通常与吸吮动作相类似。幼儿采用的外部刺激方式跟吮吸动作是相似的。
于是，我们可以得出一个不违背生理学知识的结论：即这种欲望也可以从边缘区域慢慢唤醒，从而造成快感区的确切变化。但同时带来疑问的是，为什么同一个部位获得的同一种刺激，既能起到抑制作用，又能引起需求呢？
第五节 自慰的性表现
理解了唇部快感区的行动本质后，我们可以通过举一反三推知其他快感区的原理，这是关于儿童性行为的讨论中最难，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后面的问题则相对简单了。在我看来，每个快感区的区别最关键的部分在于，为达到满足时所需要的动作不同：对于嘴唇来说，吮吸是最好的刺激，而别的部位也因各自情况和性质的不同，则需要不同的动作来刺激。
一、肛门区的活动
和嘴唇一样，肛门区也同时兼有其他功能。其实，这一部位本来就有很强的性意义，这是我们很容易想到的。精神分析表明，肛门受到兴奋刺激时会发生丰富的变化，且它在人的一生中都一直保持着强大的性感受能力，这一点会让我们感到十分惊异。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幼儿如果患上肠炎病的话，会同时引发“神经质”的问题，因为这个区域在儿童婴儿期常常会受到强烈的刺激。此外，它还会引起肠胃不适，并且会对儿童以后发生的神经症症状产生直接的影响。之前医学杂志里曾经有过痔疮是影响神经症的原因的说法，人们曾嘲笑过他们的解释，可是当我们认识到肛门快感区的作用，至少在转化意义上的重要性之后，我们就不应该对此报以嘲笑的态度了。
儿童常常通过控制自己的大便来获得肛门区的快感，即控制自己的大便直到这种欲望强烈到引发肌肉收缩，以至于不得不排便。这样，堆积的排泄物一下子涌到肛门并瞬间通过肛门，这种刺激伴随着一阵痛楚，可是在痛楚之外，还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如果一个儿童喜欢自己单独享受排便的快乐，并且十分不愿意并经常拒绝在保姆面前排便，那么，很可能这个孩子以后有形成古怪性格和变成神经质的可能。具有该脾性的孩子为了享受肛门肌肉收缩的痛快感而控制大便，对于有可能会因为控制不住而把床被弄脏的问题，他们根本不会去在乎。这种故意控制大便的孩子被教育学家们称之为“顽劣”。幼儿控制排泄物时从肛门黏膜中获得刺激感，这种行为具有非常强烈的性意味，因为这跟另外一些孩子在童年期之后从性器官获得的刺激感受非常相似，所以，这一事实的发现也许对抚育婴儿具有重要的意义：孩子不愿排出粪便，就意味着不愿意妥协，说明他有不妥协倾向，而且对环境不满。所以，这种行为代表着第一次“奉献”。儿童通常从这个“奉献”的含义去体会“生产”的意思，在他们看来，人是因为吃了某种东西才怀孕的，之后再从肠子里面“生产”出来，这就是孩子对“性”的观念。
憋住粪便以便刺激肛门快感区，从而达到自慰的目的，这是这种行为的本意。在一定程度上，这一点还可以用来解释精神衰弱之人时常便秘的原因——一些神经症患者特殊的排便习惯。这些习惯往往会被他们秘密地隐藏着，而且几乎所有神经症患者都有着奇怪的排便习惯和方式。由此，我们可以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肛门区的重要性。
在一些年龄较大的孩子身上，我们甚至可以发现他们的一些非常常见的自慰行为，即由于自己内心的欲望或者由于外阴瘙痒，而不自控地用手指去刺激肛门区域，从而达到快感的满足。其实，这也是一种手淫行为。
二、生殖区的活动
人的身上有一个快感区，在儿童时期是不占重要地位的，并且跟早期的性感受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它在人生理成熟之后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个区域，在男性身上的部位为阳具，在女性身上的部位为阴蒂，且都与排尿有关系。举例来说，常常被包裹在一个薄膜囊袋里的男性阳具，会很容易就受到分泌物的刺激，使儿童在早期的时候就会激起其性快感。这种快感是真正的性快感，因为它来自于真正的性器官，日后也会逐渐发展成正常的性生活。
由于生殖器所在生理位置的特殊性，所以日常生活中的很多动作都极易刺激到这个部位。比如在进行沐浴或者擦拭等动作，或者其他的意外刺激（如夜间蛲虫从肛门爬出，误闯入女孩的阴部）等。身体这一部分的愉悦体验，往往在幼儿吃奶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因此产生了不断获得这种愉悦感的需求，并想方设法去刺激这些部位。到最后，我们可能会发现，不管我们如何努力去保持孩子的清洁和卫生，或者是放任自流让他脏秽不堪，最后都会出现一样的结果。由此我们确认，这是自然本身的意志。每个人都有过这种幼儿期自慰行为，这种体验也奠定了该快感区在将来性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也可以说这种行为是关于性的一种预备活动。在预备活动中，手的接触性摩擦和大腿的闭合造成一定的压力，而这种行为对本能压力的反作用就是消除刺激，并获得满足。通常，女孩的方式则是通过大腿闭合的方式，而且比较原始。而男孩的方式是通过手的接触，这意味着男孩在成熟之后，习惯于用手进行自慰活动，手在消除其性冲动的行为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手淫的禁令虽然已经被废除，但是其造成的影响还是很大，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人们成年后手淫的各种花招中看出来。
三、儿童手淫的第二期
一般说来，幼儿手淫期不会延续到青春期，因为这种行为，在文明社会常常被认为是怪异的，并且要受到鄙视和唾弃。可是性的活动很可能在育婴期过去后的某一段童年时光里复苏，但由于外界的禁止，它有可能会在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停止；当然，有时也会不受干扰地永远持续下去。总的说来，我们只有通过分析个别案例才能全面了解这些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形。
不过，一个人的性格，甚至一个人在青春期之后患神经症的症状，往往取决于其在幼儿时期第二期的手淫行为，所以儿童第二期性活动的重要性不容忽视，它会在一个人的记忆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但是，人们却又常常忘记这一阶段的性发展而只留下模糊的记忆。其实，这只不过是经过转移之后所作的伪装罢了。一定程度上，幼儿期的性活动导致了正常人对幼儿期的完全遗忘，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提出过的观点。为了使遗忘的材料得以在意识中显现，为了使来自潜意识精神因素的强迫性行为得到消除，我们可以借助于精神分析学的研究。
四、幼儿手淫的再现
童年时期会对婴儿期的性兴奋进行重现，使之成为一种自发的、需要自慰来满足的瘙痒感，或者表现为像成年人遗精一样的过程，可以在没有施行动作的情况下获得满足感。这种情形更多地发生在童年后的女孩身上，只是还不是很清楚其发生的缘由。虽然这种情形并不常常发生，但有这种情况的女孩在幼年时期都曾有过自慰行为，甚至过度。但由于生殖系统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这一阶段的表现还不是太明显，而且几乎全部问题都表现在紧邻生殖系统的泌尿系统上面。除了因为癫痫症之外，差不多所有的所谓膀胱障碍都含有性的意味，比如遗尿这种现象，除了癫痫症患者的这一现象属于特例之外，其他的遗尿大多具有遗精的性质。
关于性活动再现的内因和外因，我们可以通过神经症状形成的过程和精神分析的研究得到较为准确的认识。在此，我们暂且不对内在原因进行讨论，而外在原因，尤其是这一阶段所出现的偶然的外在原因，往往会对一个人产生重大而持久的影响，而诱导的影响是最重要的外因。现在，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大人常常把小孩当作性对象，使得小孩也学会了满足欲望的方法，并不自禁地通过对生殖区刺激这种自慰的方式来获得快感。成人或者其他小孩的教唆，可能是导致这种影响的重要原因。在之前对歇斯底里症原因的论述中，我可能对受引诱在性内涵之发展中的作用有过多的强调，那是因为当时的我还不知道正常人在童年期也可能经历过相似的经历，但我觉得我对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估计并不过高。显而易见，他人的引诱是唤醒一个儿童性生活的必要原因之一，但并非不可缺少，因为，随着他自己内在的发展，这种觉醒可能自动爆出来。
五、性异常的多样化表现
他人的诱导有可能会将儿童的性引到异常的发展方向，进而导致他们的性活动趋向异常行为，这一点值得我们注意。但事实上，性异常倾向是儿童本身就具有的一种适应能力的倾向。因为像羞耻心、厌恶感、道德感等阻碍性变异行为的精神堤坝还没有建立起来，或者有些还正处在形成的过程中（当然这些堤防是会随着儿童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加强的），所以，它们对性变异行为往往只起到很小的抑制作用。儿童和某些天真的妇女在这一点上有着很大的相似性，他们大多有一种多方面的性变异趋向。一个本来有正常性生活的女人，如果受到了诱惑，她也可以在任何一种性变异行为那里感受到快乐，由此，我们可以把这种反常行为暂时看做是正常的性生活。这种多种形态或幼儿的趋向，我们在妓女的职业性活动中也可以看到。许多表面上正经、骨子里风骚的女人也如此。由此，我们无法不正视这种普遍存在于人性当中的性异常现象。
六、部分冲动
除上述所论述的之外，将一切性变异行为都看做是诱导作用的影响，这既妨碍我们对它的深入研究，也对澄清性冲动原始的关系起不到任何作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幼儿的性活动还没有确切的性对象之前，它便为儿童提供了拥有性对象的机会。不过，这也并非是说儿童的性行为都是没有对象的。虽然通常情况下，他们的性行为仅限于自己的快感区之内，但从一开始，他们就一定程度上将他人看作是自己的性对象。例如视淫症、暴露冲动、虐待冲动等，大都是到后来才慢慢和性生活联系在一起的，开始时和快感区并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些现象在幼儿期一般也会有比较突出的迹象，尽管它和快感区毫无关系。比如小孩，由于没有羞耻心而喜欢裸露自己的身体，尤其是性器官，这就是他们最特别的表现。此外，小孩还有着想看别人阴部的好奇心理，这是一种与之相反的性变异行为。当儿童长大后，并在其羞耻心已经形成且对欲望造成相当大的抑制作用的时候，才会开始出现这种好奇心。在诱导的影响下，偷窥这种性异常现象可能会成为儿童性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即便没有诱导因素，偷窥的冲动也有可能自发形成，这是我在对某些正常人和部分神经症患者的童年生活研究之后得出的结果。假如儿童开始对自己的性器官感兴趣（通常表现为自慰），他们就会一直保持着这种注意力，甚至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伙伴身上。因为他只有在别人大小便时才可以看到性器官，所以，这些小孩就开始热衷于观看别人排尿与排便，患上偷窥症。偷窥的欲望和倾向虽然后来一度受到压抑，但它们很难抗衡那种想看同性或者异性生殖器的好奇心，这成为了某些心理症形成的重要原因。
儿童性冲动中具有的残酷成分，与其快感区的性活动没有任何关联。因为那种克制自己的约束力还没有发展完全，所以，常常会因为过分玩弄他人而伤害到他人，这也是有些儿童的个性看上去很残酷的原因。尽管人们还没有对这种冲动详细分析过，不过，因为它在性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时就出现在性生活当中，并在一段时间里控制了性生活。所以我们可以假设，是征服的冲动导致了这种残酷的倾向。我们将这段时间称为“性器官前期”。甚至我们可以猜测，可能因为早年经历过极强烈的性快感区的感受，所以造成了那些儿童对待动物和伙伴特别残酷的行为。总之，快感区的活动在所有儿童性冲动中是最根本的。假如没有同情心的抑制作用，那种在儿童期表现出来的性冲动和残酷倾向，便有可能一直延续到成人，这是十分危险的。
现在很多教育家认为，被动性残酷行为（受虐症）的色情根源之一，可能就是对儿童臀部的惩罚，这是自卢梭的《忏悔录》发表以后，几乎每个教育家都有的共识。他们还指出，假如孩子长期在这种文化环境中，很容易误导孩子的原欲走向歧途，所以应当坚决禁止鞭打和体罚孩子身体的臀部。教育家们的这点认识是非常正确的。
第六节 幼儿期性欲研究
一、好奇心
一般说来，儿童性行为的初次出现，大概是在3岁到5岁这段时期。而且，这也是幼儿探索求知欲开始萌发的时期。这种探索求知欲不是全部源于性行为，当然也并非原始本能。某种程度上，它们是占有欲的升华，同时也可能是由偷窥的冲动而引起。但是，它与性行为有着十分重要且密切的关系。从精神分析学角度看，性问题是引起儿童好奇心的重要原因。儿童的好奇出现早，表现强烈，甚至很有可能完全是因性问题而发。
二、关于狮身人面兽的谜团
理论上的热情并不能就此激发儿童的探索欲望，只有实际的兴趣才有这种力量。他们会因为父母有了或者即将生下弟弟（妹妹）而感觉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受了影响，因为害怕失去被关注和呵护的感觉，从而开始思考并积极做些行动。随着这种觉醒而产生的第一个有关性的问题是：小孩是从哪里来的？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实际上，底比斯关于狮身人面兽的猜想也是这样的问题，即便经过了人们的歪曲误解，也能够被还原。对于两性存在的事实，儿童通常不加思索地就接受了。男孩设想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拥有相同的性器官，他们很难想象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三、阉割情结和阳具羡慕
当一个男孩发现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他有着相同的性器官时，他内心会受到无比巨大的震撼。对于这种差异性，他会十分抵触并进行反抗，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一事实，尽管这期间经过了严重的内心挣扎，即所谓的阉割情结。而对女孩来说，也会产生“阉割情结”，但她们最终会形成一种心理替代现象，来弥补缺少阳具的失衡。这种“替代”心理和性异常的形成有着重要关系。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曾一度认为女人本和男人一样，天生有阳具，阉割才导致没有。而当得知女性天生没有后，男性就不由地对女性产生永久性的鄙夷。
儿童会认为每个人都拥有相同的男性性器官，这是他们一直坚定相信的幼稚理论之一。在生物学观点来看，女性的阴蒂是和男性的阳具确实是有着类似的功能的，如此看来，儿童的想法与生物学上提出的观点一致，尽管他们对生物学的理论一无所知。与男孩的反应不同，小女孩看到小男孩的性器官不同于自己的之后，她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接着，她们便会羡慕起男孩来，羡慕之情与日俱增，并开始希望自己变成男孩。
四、诞生理论
很多人在青春期之前，都曾对“婴儿是从哪里来的”这一问题感到十分困惑。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各式各样，有的说小孩是从胳肢窝下钻出来的，有的说是从胸膛中跳出来的，有的说从肚脐眼里挤出来的，千奇百怪。如若不经过分析，我们几乎忘了小时候我们的这些探索。那时我们认为，一个人因为吃了特殊的东西，所以才会怀孕，致使小孩子被像大便一样拉出来，这一切就像童话中讲述的那样。幼儿期的理论让我们想到，存在于其他动物特别是低于哺乳类动物的构造，它们都还保留着泄殖腔。
五、性行为中的虐待意味
很多成人不顾及影响地在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性行为，因为他们多数都认为孩子们的思想很单纯，不会考虑到性。可是在小孩眼里，大人的这种性行为让他们觉得，性行为原来只不过是一种带有欺负和虐待性质的行为，这种印象会深深地扎根在小孩心里。精神分析的实践证明，这种对性的印象促使孩子在以后的性活动中倾向于虐待性对象。另外，小孩有时候还会揣摩性行为的真正含义，这对他们幼小的心灵来说，就等于是在猜想婚姻的意味。不过，他们最后还是认为，这应该是跟大小便有最密切关系的。
六、幼儿探讨注定失败
通常来说，幼儿对性的各种看法其实出自于他们天生具有的对性的认知，这种认知十分幼稚，因此难免让人觉得可笑。可是，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他们对性过程的了解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父母的想象。母亲怀了孕，小孩子能够看出来，而且他们已经深深地怀疑所听到的“鹳鸟送子”的故事，并知道该如何解释母亲怀孕这件事。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懂得，他们还不知道两件事，一是精液的功能，二是女性的生殖器。因为这两样，在儿童的身上都没有显现。因此，小孩的设想和推理常常还是一无所知，没什么结果，这对他们的求知欲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挫败，使得以后他们对性的探索总是独自进行。这是他们走向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第一步。在此之前，他们完全相信于周围的环境，而在这之后，他们再次看世界时，就难免会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第七节 性组织的发展阶段
（1）从本质上说，幼儿性生活总是以自身为对象，是一种“自体享受”的方式。
（2）它每一个“部分冲动”通常独立存在，互不干扰，但都致力于同一个目的——寻求快感。所有正常的性生活所进行的性活动的目的都是为了繁衍子孙，在这过程当中寻求快乐的感受，所有的“部分冲动”都受一个最重要的快感区控制，它们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性组织系统，一起向外寻求性对象。
一、性器官前期组织
精神分析法在研究性发展的进程中遇到了各种困难和阻扰，这让我们发现，部分冲动共同组成了性体系中最为原始的阶段，并且各有各的满足方式，但这一阶段在最后看来没有太大必要。这一发展阶段一般只留下微小的痕迹，而且都会顺利通过。而在性异常的例子中，我们却能发现它们很明显地存在着，且表现得相当活跃。
我们把生殖区里尚未成为主要性器官的性组织系统，称为性器官前期。通过对远古时代动物祖先的观察，我们发现以下两种表现形式较为常见：
第一种性器官前期体系具有吞食同类的性质，换言之，它是口欲的。在这一时期，性活动和摄取营养的活动是一起的，在同类中也还没有两性之分，性活动的目的就是将对象合并到自己体内，而且两方面的对象可以相互混同。这个表现形式的原型（prototype）就是同化作用（idntification），在以后的性发展过程中，这种原型扮演了重要的精神角色。我们可以从吮吸指头这一行动中看出一点点残迹。这时，性活动已经开始将身体的一部分替代外在的对象了，性活动与摄取食物已经分离。亚伯拉罕（Abraham）的相关论文，曾对这一时期做过探讨，分析了它对心理症形成的影响。后来，他在另一篇论文中，又将口欲期和“虐待-肛门期”分为两个阶段。
第二种性器官前期表现为虐待性的肛门性欲体系的建立。在这一时期，两性差异开始显现，但未表现出明显的男女之分，而是表现为“主动”和“被动”的两种区别，这时是由“支配冲动”来调配性活动的，并由全身的肌肉运动来完成。被动的性目的成了追求肠道的黏膜快感，而此时两性的追求对象也有了不同。另外，有的还存在一些自慰形式的“局部冲动”。但总体来说，性欲在这一时期虽然还未能为繁殖后代服务，两性的分化以及外在性对象的存在已经开始形成。
二、矛盾心理
虐待症的出现和肛门区所起到的类似泄殖腔的作用等，都能证明它们的确是远古印象的遗迹，性生活的大部分很可能由上面所说的性体系一直支配着，并存在于一个人的一生。这个系统具有的另一个特征是，即类似成对而又相反行动的出现，布留拉尔（Bleuler）将之称为“矛盾心理”是很确切的。
性器官前期的存在假设，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依据事实作出的大胆猜测，是在对心理症进行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毫无疑问，我们可以确定，随着精神分析法的发展，我们将对正常性功能的结构和发展变化有着更透彻的了解。
在此，我们还要对儿童性生活做一点补充说明：儿童期不仅有对性对象的选择，而且这种选择和青春期情形大体相同。也就是说，儿童也会选择一个永久的性对象，并将自己在性方面的期望寄托于这个对象上。当然，儿童期和青春期对性的选择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儿童时期各种“局部冲动”服务于性器官的局势还未出现，生殖区支配一切活动方便繁衍后代的情况实际上是性发展过程的最后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1923年之后，我的看法跟上述所说的又有些许不同。我们认为在儿童发展了这两个性器官前期体系之后，还有一个性器官期。在这第三个时期，一个人仍然保持有性对象，性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集中的。和性成熟的最后体系不同的是，它只认识男性性器官这一种，因此，我又称这一时期的性组织体系为“男性生殖器期体系”。根据阿布拉汉的观点，认为在胚胎期性器官还没有分化，两性还没有分别。这一时期与生物学上的胚胎期的某个阶段相似，可以看作是这个体系的生物学原型。
三、性对象选择的两个时期
在一般情况下，性对象选择可以分为两个时期或叫作两次跨越。一次是在大约在3岁到5岁期间，当到达潜伏期时，便突然中止或者慢慢消失；另一次跨越在青春期发生，它将决定性生活的明确形式。
对象的选择在潜伏期的阻挡下通常可分为两次，这两个时期对性对象的选择，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是造成性异常的病态结局的重要原因。所以，儿童对象选择的结果通常意义重大。儿童期选择的性对象会一直保留着，在潜伏期过后，又重现于青春期。不过，潜抑作用在这两个时期也渐渐形成，导致它们不能在青春期发展。性目的被削弱，仅仅形成性生活中的柔情蜜意。通过精神分析我们发现，在他们的情感如荣耀感、敬重之情中，隐匿着已经成为历史的儿童期的原欲冲动。压倒儿童期冲动针对的性对象，才能形成青春期的性活动的情感对象。但是，这种原欲冲动和情感对象的不相匹配，导致所有的欲望无法和一个单一的对象完美地融合到一起。
第八节 儿童性欲的来源
经过认真分析研究，关于性行为的来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结论：
（1）性兴奋来自一种可导致满足的模仿，这种模仿是伴随着其他机体功能而出现的；
（2）性兴奋最初来源于对不占主要地位的快感区的刺激；
（3）性兴奋是某种我们还不清楚其来源的冲动的表现（如偷窥冲动、残酷冲动）。
性兴奋是一种用之不尽的能量，我们一般通过两个方面研究，来了解性兴奋永不枯竭的能源动力：我们一方面要利用精神分析法，通过对童年的回忆进行研究来探索；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对儿童现场观察然后分析研究。第二种方法的不足在于，我们非常有可能对观察到的情况作出错误的解释。而利用精神分析法，我们则可能为了证明某个结论而需反复论证，花费很多周折。这两种方法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我们应该避开两个方法的不足之处，将两种方法结合起来，从而更好地加快我们对问题的认识。
对快感区的研究，使我们认识到，皮肤中最敏感的部位就是所谓的快感区。当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或多或少地具有敏感性。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对一些沾染了色意味的普通感觉作用而大惊小怪。不过，值得强调的是温度的刺激，对于温度的感觉有助于我们研究温水浴的医疗效果。
一、机械性兴奋
除了上述提到的性兴奋真相，有一种情形也值得我们注意，我们研究当人体做机械式的规律性摇动时所产生的性兴奋的情况，这种摇动通常会起到以下三种作用：
（1）对平衡神经即第八脑神经前的部分感觉器官的作用；
（2）对皮肤的作用；
（3）对肌肉、关节等深层部分的作用。
在这三个部位引起的刺激都会带来愉悦，不过，在此首先明确一点，因为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解释（今后还需继续研究），暂时我们还只能用“性兴奋”“性满足”这类名词来指称。重复性的动作如让大人来回摇晃他，或者让大人将其抛到半空中等，为儿童所钟爱，并且对于这样的游戏，他们感到乐此不疲。这说明这种机械性的刺激确实能给他们带来快感，因为这些动作里确实包含了被动的性动作。有的人甚至可以回忆起这种感受：当他们被摇晃时，能感觉到性器官和空气的接触，这能给他们带来一种无以言说的性快感。我们能发现这样的情况：当婴儿哭闹的时候，人们可以摇动摇篮让他进入梦乡；当儿童稍微大一些时，马车或者火车的摇晃则让他们流连忘返，以至于每个男孩在年少时都曾有过当车夫或驾驶员的梦想，至少在他们人生当中的某一阶段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他们对那些与铁路相关的活动和消息有着特别的好奇心和关注，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无法理解。在青春期前的一段时间，他们那充满幻想的脑瓜里，总是围绕着这个转动，并对这些东西产生微妙的性联想。这听起来似乎很难让人理解，然而却是可以解释的：火车开动时的那种节奏感同样能使他们产生愉悦感，因此具有性的象征意义。随着年龄逐渐长大，潜抑作用也开始发挥作用，他们的这种爱好转变为厌恶。例如，同一个人，在青春期和成熟之后，如若受到摇晃或者旋转，常常会恶心、呕吐；有的甚至患了“火车恐惧症”，十分反感坐车，甚至一上车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感。总之，他们不希望再次体验那种痛苦的感受。
这种情况的发生，让我们联想到一个有待确定的事实：歇斯底里式的心理症发作时，也常常伴随着对这种机械摇动的恐惧感。由此，我们可以推测，患者之所以受不了一点点足以变为性兴奋的外来刺激，原因是过度的性兴奋能量沉积在他们的身上。假如强行对他进行刺激，他们的性机能或者说反应程序就会失去常态，变得混乱。
二、肌肉的活动
儿童需要较为激烈的肌肉活动，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当他的这种需要得到满足时，他就会感到十分愉悦。只是，这种满足跟性是否有关，它们是性兴奋的一种，还是会引起性兴奋？曾经有人对这些问题进行过批评式的讨论。也有的人认为，被动性质的充分运动确实会引起性意味的快感。事实到底是如何呢？
很多人都承认，他们是在和小伙伴们打架、玩耍或者摔跤的时候，感受到了性器官的第一次兴奋。确实，在这些人所描述的场景中，性兴奋的成因除了包括肌肉的强烈运动，同时还要和对方进行皮肤的接触和摩擦，或许这就是导致性兴奋的一个原因。
我们还发现，一个孩子假如很喜欢和另一个小孩比力气，与一个喜欢同某个异性斗嘴的成人一样，这个人是他的对象选择。他们的行为本质正如同一句话所揭示的那样：“最喜欢嘲弄你的人，也许最喜欢你。”我们找到了虐待冲动的一个原因，那就是肌肉运动引发的性兴奋。一个人长大后其解决性冲动的方式，受到他们童年期打架时和性兴奋关系的影响，或者说，儿童从打架时获得的性兴奋，可能使他们在日后产生性冲动时，也习惯采用如同打架的方式来解决欲望。相关的心理疾病案例也表明，运动的欢乐中包含着性的意味。现代教育家依据这个原理，希望通过竞赛性的运动来转移年轻人的性冲动，运动使他们的性活动返回到了自体享受的形式，或者说这些年轻人以运动的乐趣取代了性的享乐。
三、情感过程
目前，对儿童性兴奋的其他来源，争论和疑问情况的发生并不多。结合实践观察和精神分析研究，我们可以归纳出这样的观点：所有比较强烈的情感过程，包括恐惧和惊讶等，都与性活动有关。这一发现将对我们深入地对一些病态情感进行了解和研究带来帮助。在学校上学的孩子一般对考试有一种恐惧心理，或者在做作业时也会紧张之类，当这种压力超过他们的承受能力时，就会表现出各种不正常的行为：比如无法处理好与同学之间的关系。此外，他们在性方面也出现异常，比如为了满足欲望，有的男孩会习惯性地抚摸自己的性器官，有的男孩甚至会发生遗精，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况。教师们对学生们的这种性行为往往感到不可理解，要想了解学生以及他们的种种异常行为，我们应当从他们儿童的原始性欲着手。
不少人有这样的体会，很多情感因素如恐惧、忧虑等，都具有性兴奋的成分，而很多人愿意承受这些情感经历，原因正在于此。当然，要在特定的条件下进行，才能体验到这些感受。其中最主要的条件就是要保持一种安全“距离”，如通过阅读或者观影的形式进行体验。在安全“距离”中，那种要求受到痛苦的感觉可以受到抑制。
我们可以推测，和导致虐待和被虐待的本质原因一样，这种对痛苦经历的寻求，其实是一种以获得痛楚感为性目的的寻求。在上面的情况中，有一种以强烈的痛楚感为目的的情色意义。对正常人来说，他们会在生活中得到轻度痛楚的满足感，又或者他们会借助小说、电影等幻想途径来实现这一需求。
四、智力活动
引起性兴奋的还有最后一种情况：智力活动。不论年长或者年幼，若将精力专注于智力行为中时，同样会产生性兴奋，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情形在年轻人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人们常说“用脑过度”会导致神经紧张，如果用我们的论点来解释这样的情形，就很容易了。
在这篇讨论的最后，回顾我们所述的关于幼儿性欲成因的种种见解，即便不能明确性兴奋的性质，我们也可以从上述材料中得到这样一些通用规则：动作是实现性兴奋过程的前提。
身体中最容易兴奋和反应最快的部分就是快感区，而唯有通过动作，才能刺激皮肤或者某些器官的性敏感，引起兴奋。但对于性兴奋的来源，要根据刺激的性质来确定。当然，刺激的强弱或者说痛楚的程度也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此外，能够产生性兴奋的部位可以是全身器官，当某部位的器官承受的生理刺激达到一定限度时，同样会引起性兴奋。性兴奋的内部来源，或者说这些内在来源和快感区的各个方面，最终导致了我们所说的性活动中的“部分冲动”。总之，人体内的任何一部分重要机能，都可能在性活动中起到一定的作用。
现在，我还不能认为我的观点完全正确，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研究是新颖的，以前没有过；另一方面，我们对性兴奋的本质还不是全部了解。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以下两个方面仍有探讨的价值，因为这两个方面将来肯定会有不小的发展。
五、多样化的性构造
经过对快感区进行反复讨论后，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性构造可能本身就是多种多样的，同样，这一点和性兴奋的间接来源也具有类似性。可以猜想，同一个人身上，性构造所包含的每一个因素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但是，性构造的每一个因素，并不一定在全部人身上都会有同样的强度。个人性构造的不同，使得个体发展过程的性活动也产生了不同的倾向。在经过实践分析后，我们可以确定：口腔快感、肛门快感和尿道快感之类的性兴奋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但是和它们相对应的心理方面的特殊性，并不一定是不正常的或者有心理疾病的。区分性正常与性异常所依据的，是个人的性本能在发展过程中参与的程度强弱。
六、逆向影响
假如我们放弃使用“性兴奋的来源”来解释性兴奋的话，我们可以推出这样的结论：身体中所有能够指向性生活的功能或者渠道，都可能存在着相反作用。例如嘴唇，因为吃饭和性满足两种功能都存在，所以摄取食物的过程可以就同时带来性满足，而如果该区域的性功能有了障碍，那么它摄取食物的功能也会受到影响。根据这个道理，我们明白了这样一个问题：注意力集中会造成性兴奋，而性兴奋的强度又可以反过来决定一个人的注意力是否集中。其他一些不属于性的身体功能的紊乱常常是神经症的表现，但从紊乱的情况溯源而上，我们会发现患者在性功能方面同样错落。由此我们可知，原来是控制性兴奋产生的反方向影响导致了那些不清晰、看上令人费解的症状。清楚了这个道理，那些不可理解的症状也就不再神秘了。此外，性方面的障碍虽然会影响到身体的其他功能，但是这种影响在正常人身上却另有作用：经过这个作用，一个人可能对性保持一定的距离，将性本能的能量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从而实现性欲的升华。关于这一作用，我们不能不承认，我们目前了解得还不全面。除了知道其存在及其双向的可延展性之外，其他的我们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