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顺王朱音垽：人穷志短，窝囊贪财，险些酿成削爵废为庶人的大祸

　　前言：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七月，岷王朱音垽向朝廷愤而上书，称自己父王岷恭王朱徽煣和堂妹浏阳县主的坟园被人盗掘。如果说浏阳县主身份不高也就算了，朱徽煣可是岷藩第二任岷王，太祖朱元璋之孙。此时距离明朝开国不过百年，堂堂亲王墓竟然让人给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丁酉，岷王音垽奏盗发其父岷恭王并浏阳县主坟，乞守城官军为护卫。兵部言岷府旧无护卫，难遽增设。宜移文督责都指挥刘斌等守备不职，致盗发王坟。姑记其罪，令严加缉捕。从之。—《明宪宗实录卷九十三》

　　出现了“盗发王坟”这样的事，朝廷居然只是让都指挥刘斌严加缉捕而已，可见对岷王朱音垽以及岷藩并未放在心上。那么这位备受朝廷忽视的岷王朱音垽有何故事呢？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

　　武冈市岷王府复原图

　　朱音垽，生于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岷恭王朱徽煣嫡长子，生母岷恭王妃李氏。岷藩的首封亲王朱楩是太祖朱元璋第十八子，原本的封国是陕西岷州（今甘肃省岷县），洪武二十六年（公元1393年）改国云南，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迁居湖广武冈州（今湖南省武冈市）。

　　朱楩共五子，其中嫡次子朱徽煣即朱音垽之父。本来下一任岷王的继承人是朱楩的嫡长子：岷世子朱徽焲。可是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31岁的岷世子朱徽焲却彷佛突然得了失心疯，“无端”诬陷弟弟朱徽煣“诬毁仁庙，诽谤朝廷”。这里的仁庙，即先帝明仁宗朱高炽。笔者在以前的文章中分析过，这位镇南王殿下可不是善茬，搞宫斗的本事一流，所以最终结果就是岷世子朱徽焲因此被废为庶人。

　　朱徽焲被废之后，岷王悠哉游哉了二十多年，就是不向朝廷要求立镇南王为新一任世子。朱徽煣既是嫡子，伦序又最长，老爹却偏要恶心他，估计朱楩对他干的事心知肚明。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三月朱楩去世，享年72岁，赐谥曰庄。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五月，镇南王朱徽煣进封岷王。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五月，23岁的朱音垽被册封为岷世子。

　　明仁宗剧照

　　我们首先看一个事实，岷庄王朱楩的5个儿子，老大朱徽焲已经被废，老四广通王朱徽煠和老五阳宗王朱徽焟也在朱楩死后，被朱徽煣略施手段打发去了凤阳高墙吃牢饭。当年朱徽煣和老四、老五恶斗的时候，老三江川王朱徽煝袖手旁观。按照现在某大国的法则，中立也是罪，所以朱徽煣借着世子朱音垽和江川王朱徽煝在节令和家庭行礼之时谁身份更高的问题，好好地把弟弟给恶心了一把。

　　丙戌，岷王徽煣奏：“蒙封臣长子音垽为岷世子。臣弟徽煝为江川王，凡遇节令及家庭行礼班次不定，乞降仪注。”命下礼部议之。尚书胡濙奏以宗子法言之则以长适为重，以家人礼言之则以尊卑为先。凡遇节令行公礼，则当依宗子法，重在世子。家庭行私礼，则当依家人礼，尊归叔伯。从之。—《明英宗实录卷二百五十二·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七十》

　　天顺七年（公元1463年）朱徽煣去世，享年64岁，赐谥曰恭。不过就在朱音垽尚未袭封之时，明英宗朱祁镇在天顺八年正月驾崩，皇太子朱见深继位，即明宪宗。明代宗室完美解释了什么叫“幺门出大辈”，比如18岁的新天子朱见深看到33岁的岷世子朱音垽，要尊称一声叔祖。

　　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四月，34岁的岷世子朱音垽袭封岷王，成为岷藩历史上第一个得以袭封亲王的世子。

　　明宪宗剧照

　　岷藩的迁国梦想

　　在明代武冈州算是僻在一隅，物资供应极为匮乏。同时周边还有时常作乱的苗民，生存环境也十分恶劣。朱楩刚到武冈州的时候，连个王府都没有，只能将州治衙门草草改建。对于这样一个封国，从朱楩到朱徽煣自然都不满意。天顺七年（公元1463年）四月，朱徽煣向朝廷上奏，称自己年老体弱，死期将至，希望能将坟园修到衡州（今湖南省衡阳市）或者长沙。这其实就是变相提出改变封国，但是被明英宗朱祁镇一票否决。当然从本文开头朱徽煣坟园被盗来看，这位岷王殿下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丁丑，岷王徽煣言：“臣年老疾多，不久于世。没后必蒙皇上闵念，命有司营葬。然武冈水土浅薄，乞于衡州或长沙赐地，令有司预为之。”上以无例不允。—《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五十一》

　　而在朱音垽尚未袭封岷王之时，正式以武冈州地“连苗洞，府地浅隘”的理由，向朝廷请求迁国长沙。不出意料，被新继位的明宪宗朱见深再次拒绝。说来可怜，几代岷王心心念念的长沙，其实是其他亲王避之不及之所。

　　长沙美景

　　最早分封于长沙的是太祖第八子潭王朱梓，但他于洪武二十三年（公元1390年）在王府内自焚而死。洪武三十五年（公元1402年）太祖第十九子谷王朱穗由宣府改封长沙，但在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二月因谋反的罪名被废为庶人。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仁宗第五子襄王朱瞻墡之国长沙，但仅仅过了七年就迁居襄阳。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仁宗第六子荆王朱瞻堈请求从江西建昌改迁湖广，先是考虑长沙，最后以“长沙卑湿”的理由迁国蕲州。就是这样一个谁都不想去的长沙，却成了岷王府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在明代所有亲藩之中，岷藩算是最穷的一支。朱楩的岁禄开始只有六百石，后来也不过一千二百石。到了朱徽煣这大拍英宗皇帝马屁，加到了一千五百石。不过即使穷成这样，朝廷里还有人盯着他们不放。

　　当年朱徽煣还是镇南王的时候，每年有二百五十石的岁禄。后来进封岷王之时，这笔岁禄也没有停掉。甚至于到了朱音垽袭封岷王之时，还在享受这笔红利。于是户部将此事捅到明宪宗御前，要求将近二十年来多收的近四千石在岷王的岁禄中每年扣除二百五十石，直到结清为止。当然由于此事太过不堪，宪宗表示朱音垽袭封岷王之前的那部分就算了。

　　辛卯朔，户部奏岷恭王初为镇南王，禄米本色二百五十石。后王既袭封岷王，其为郡王时禄米例应住支，乃延及。今薨逝，世子复袭封，独并支如故。其多支四千余石，请每岁扣除，满数而止。诏如奏，所除禄米自成化二年始以前者免之。—《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十四》

　　岷王府复原图

　　有句俗话叫“人穷志短”，这一点对于宗室同样适用。虽然朝廷不待见，好歹在武冈州还能横行一方。岷恭王朱徽煣共二子一女，长子即现任岷王朱音垽，次子封南渭王。长女原封溆浦县主，嫁仪宾夏隆，其父进封岷王后进封溆浦郡主。于是乎夏隆撺掇着小舅子“拆毁公廨，侵盗官粮”，同时以远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把手里的大明宝钞换成真金白银。

　　此外王府校尉廖显打着岷王的旗号“倍收米价，官市茶芽”，搞得民怨沸腾。本来负有监督责任的岷府长史潘濂收受贿赂，和岷王沆瀣一气。事情曝光之后，宪宗下旨将夏隆革去冠带，潘濂革职为民，廖显则处绞刑，另外还对朱音垽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显然朱音垽并没有长记性，因为他后来又做了件更劲爆的事情。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三月，嗣封江川王朱音坄去世，享年36岁，赐谥曰庄僖。这位江川庄僖王是朱音垽三叔江川恭惠王庶长子，但他死后无嗣，让江川王府的传承出现了危机。

　　本来朱音垽还能一心为公，向朝廷提议由朱音坄的弟弟镇国将军朱音垫进封江川王。但是庄僖王妃刘氏不甘心王位落到小叔子手里，于是一面让王府宫人王氏假装怀孕，一面秘密派人取一个异姓小儿入府伪装成庄僖王遗腹子，一面向岷王朱音垽行贿，让代为奏报。

　　明宪宗画像

　　话说朱音垽真是胆子大，连“紊乱宗枝”这样的事都敢干，这钱拿着不烫手吗？估计朱音垫当初也塞了钱，因此听说哥哥莫名其妙多出个遗腹子之后立刻炸了毛，不管不顾就要上京告御状。宪宗虽然对朱音垫这样莽撞的举动进行了斥责，但最终却还是让他来进封江川王。

　　尔既遣人具奏，自合听候诏旨。顾乃辄逞私忿，擅开门锁出城，欲自赴京。观尔所为，是不有祖训，不有国法。本当究治，但念亲亲，姑从宽宥。—《明宪宗实录卷一百七十六》

　　不过对于朱音垽和庄僖王妃刘氏来说，幸亏朱音垫及早揭发了此事，不然等待他们的恐怕是一场灭顶之灾。就在当年十月，封国陕西平凉（今甘肃省平凉市）的韩藩汉阴王朱偕汪被人检举并非汉阴恭怀王朱徵鍉的亲生儿子，甚至都不姓朱。此事也是当年恭怀王无嗣，恭怀王妃周氏抱养异姓小儿伪做恭怀王遗腹子，性质和庄僖王妃刘氏一样。此事的最终处理结果是汉阴恭怀王朱徵鍉追降为庶人，冒封汉阴王朱偕汪和恭怀王妃周氏赐死，暗中协助此事的周氏之父周恂凌迟处死，周氏的母亲、兄弟全部处斩。不知道刘氏在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会不会暗暗说一声“侥幸”。甚至对于岷王朱音垽来说，真的是因为他本人受贿才让刘氏得逞，只怕也难逃削爵之祸。

　　结语：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三月十五日，岷王朱音垽去世，享年49岁，赐谥曰顺。岷顺王共六子，其中长子朱膺鉟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封岷世子，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袭封岷王。其余次子朱膺铺封安昌王，第三子朱膺锟封充城王，第四子朱膺鉖封黎山王，第五子朱膺铇封沙阳王，第六子朱膺録封唐年王。

　　虽然岷藩历来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但是安昌王朱膺铺对于老爹朱音垽倒是一片孝心，向我们展示了岷藩之中少见的温情。朱音垽患有大明宗室的常见病：风疾。岷世子朱膺鉟在朱音垽死后尚且“居丧不循礼”，遑论在生前有何表现。倒是老二朱膺铺“侍奉汤药，晨夕不离”，让朱音垽感动不已。就连明宪宗得知此事大为感动，特地赐书朱膺铺进行奖谕。敕书中皇帝陛下不顾自己已经28岁的年龄，一口一个“叔”称呼着时年20岁的安昌王。

　　叔性禀孝谨，爰自幼龄。因父王婴疾，每朝夕侍侧躬奉汤药。迄今岁久，益无懈怠。朕闻之叹赏再三。以为孝乃天地常经，人伦大本。叔能惇行，令闻茂著。宁不有光于宗室，有光于国家乎？—《明宪宗实录卷一百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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