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绝密档案：归德战役中商丘县城的沦陷
小时候问长辈：“咱们商丘县城抗日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长辈们说“听说就一个日军小队没遇到什么抵抗，就把商丘县城给占领了”，说的很是简单，貌似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波澜，但此后十几年里我一直将信将疑，只是看一些百科上关于“兰封会战”的介绍和中国军队的溃败寥寥数字太过于宏观，在前不久我终于找到了日军关于归德战役中很多战斗细节的详细记载。
根据日军直辖野战重炮兵第一旅团第三联队（该部队参加了从商丘到开封的多场战斗）的《野重三战详第六号 归德附近战斗详报》记载，从1938年5月21日至6月5日，在归德（现商丘）地区爆发了较大规模战斗，被称作“归德战役”，商丘县城周边各村都有中国军队顽强抵抗，部分村庄还出现了拉锯战乃至反攻的情形，乃至商丘县城内都使用了重型武器，使得该部队在序言参考中记述：中国军队虽然恐惧重炮威力但仍逐次抵抗，日军在不断使用重型榴弹炮的情况下才使得推进迅速。
重炮三联队行动概览要图
国军在商丘县城东侧挖出并完成了数道战壕和反战车壕，为绕到国军后方，日军把除关东军外的所有部队调整成三个纵队进攻归德，其中中纵队和左纵队负责向西北、正西方向的国军阵地正面进攻，而右纵队作为日军大部队本部负责绕过国军阵线进攻。
下边取日军的两份战报分三个方面来叙述归德沦陷前后的详细情况。关于其他县乡的详细战斗情况就不再累述，本篇只着重叙述商丘周边的战斗和商丘县城的沦陷。
一、重炮三联队记述的占领归德前日军部队进军详情
日军重炮三部队的战报记录了从马牧集（今虞城县）出发到攻占商丘县城前是如何绕过国军防线的。
中纵队（重炮三联队下属平山部队为先头部队）
26日：凌晨2点沿铁道南侧马牧集、李楼、刘店、麦仁店向国军正面攻击，目的在于牵制国军位于商丘东部的主力师，7、8点沿崔花集、临河店、刘店、鲁新庄一线进攻，自动车炮兵部队协助前进，用热气球观察国军在铁路北侧的部队。
27日：20点正面进攻平台集。
28日：沿赵庄附近道路进攻。
29日：平山部队于赵庄南北进攻，左纵队于许庄北部及杨庄潘洼沿线各要地确保归德逃逸敌军捕捉歼灭，平山部队协助进攻归德
左纵队
26日：凌晨2点沿刘楼、柳楼、李楼、小侯集进军，11点进入刘店，12点进攻曹庄战斗，国军炮兵还击，双方进入炮兵战，国军部分撤退，后用热气球观察正面国军，19时30分投入炮兵努力轰炸国军正面阵地（陈庄、田草楼、大王楼），努力牵制正面国军，后占领田草楼，在田草楼扎营。（日军战报备注：当时归德东方东南方地区张阁、大王楼、顺河集有连贯的防战车壕，十分坚固）
27日：1点30分沿着刘店、鲁新庄、王集、沙里集方向前进，12点30分到达魏楼南侧。
右纵队/右翼部队（重炮三联队本部和日军步兵主力）
26日：19时从刘店向西南沙里集出发
27日：6点20分到达许赵庄、沙里集，8点20分向柳林集派侦察兵，9点30进入魏楼，向杨谢庄、韩信店发起进攻，11点40分击溃守军占领韩信店，13点40进攻柳林集，直到16点之间在临近多个村庄与国军爆发激烈战斗（因为顺河集为国军战壕最南侧，日军一旦要绕过国军战壕三个师的国军就被反包围，该企图被国军发现后，国军因此走出战壕对日军进行殊死搏斗）。
国军被击退，期间共发射榴弹80发，20点下达强进攻商丘县城西南侧以截断国军退路的命令，同时进攻大张庄
28日：右纵队28日2点从大张庄进攻张油坊，7点许国军反扑柳林集，30分与国军在李庄和姜店爆发激烈冲突，国军抵抗顽强，迫击炮弹密集轰炸日军阵地，9点40分国军退却，期间发射榴弹40发，10点两个日军大队冲击闫集，奋力轰炸国军阵线，最终占领闫集，13点进攻田庙，16时进入张油坊南侧。
29日：6点李鸡园子南侧燕庄方向机关枪声大响，国军大举进攻燕庄，后被日军击退，7点20分日军大部队从张油坊出发，至9点相继进攻并占领许庄、熊楼、刘庄，最终到达商丘县城西门外。
二、第十六师团步兵部队记述的关于商丘县城周边的战斗
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九联队第八中队《归德西北方沈窑、潘窑附近战斗详报》中，也详尽记载了攻克商丘县城前的28、29日在商丘附近村庄（这些村庄现在都在市区内）的战斗，可以看出日军从西南十里铺进军，经过沈窑、田庄、李庄，最终攻占潘洼，部分村庄出现拉锯战，中国军队甚至冒死攻击日军的情况。
日军战报中手绘的行军和战况图：
归德西北方沈窑、潘洼附近战斗详报
步兵第九联队第八中队 中队长 松田利春
5月28日下午3点40分到晚上10点40分。
28日气象其他：
1、风力极其平稳，视野十分开阔。
2、途中农民有活动，声音大。
午后3点过后，大队到达十里铺，八中队受命主力占领潘洼，一小队占领沈窑并搜索据点和敌情地形，搜索并尽力截断中国军队退路。
28日第一次进攻（沈窑）：
午后4点20许，沈窑占领后的形势：
看到中国士兵，此处大队本部联络处、对田庄及李庄的地形充分侦查，后向田庄进发。
沈窑地形：
1、北方少许柳树、南方少许柳树、其他方向地形开阔，视野十分好。
2、道路南北有主路，东西有小路。
3、40余户农村居民，仅少量老弱居住。
28日第二次进攻（田庄）：
午后刚过5点，田庄占领后的态势：
看到中国士兵，看到位于敌方侦查战壕里的中国士兵数名。
田庄地形：
1、东南地区有一些桃树，其他方向地形开阔，视野十分好，干燥田地多。
2、道路东西有2条主路，南北有3条小路。
3、30余户农村居民，有16、17名老弱居住。
28日第三次进攻（李庄）：
午后5点40分许，李庄占领后的态势：
看到中国士兵，在四周战壕里亦看到中国士兵
李庄地形：
1、本村南侧约70米处有桃园，其他方向有一列并木，南侧外视野十分好，干燥田地多，西方约100米处有宽四米深两米干枯的小沟（现在的古宋河）。
2、80余户农村住户，仅少部分老弱居住。
3、村庄四周小路较多。
28日第四次进攻（潘洼、归德）：
1、午后6时前，潘洼占领后的态势：
看到中国士兵，占领后川端少佐的侦察兵于归德城西北角附近对敌情和地形进行搜索，派遣金子下士的侦察兵于归德城西侧无名村庄处附近对敌情和地形进行搜索
2、（被划去）川端少佐侦察兵报告仅有少数中国侦察兵活跃，金子下士侦察兵报告城西侧无名村庄处看到中国士兵。
3、午后7点30分许，小林小队带大队的命令让八中队归队，途中捕获两名俘虏，川端及金子侦察兵归来后向直二大队长报告，期间东方约700米无名村庄附近观察到敌方残兵10余名向北方撤退，大队长命令尽力射杀。
4、傍晚9点30分钟大队长命令中队驻守沈窑。
潘洼地形：
1、该村有通往杞县的西北方主路，约100余米东北方位有农户40、50户。
2、北侧地带为开阔地带，干燥田地多。
3、东侧有并木，视野开阔能看到临近村庄。
4、南侧百余米处有桃园，视野十分好。
5、只有老弱住民和主动投降的人。
日军战报中各个村庄和商丘古城现今位置
日军战报中各个村庄（民国地图）
29日小林小队突袭田庄经过：
5月29日早上6点30分
有步兵100余名、骑兵30余名的中国部队于昨日（28日）午夜从北面进驻田庄（日军八中队28日晚上10点40分许通过该村庄向沈窑行进后，该部中国士兵借机进驻田庄）。
凌晨侦察兵报告情况后，小林小队向田庄进发，向当时中国士兵驻守的田庄西侧方向派出了3名侦察兵，并让主力部队从南侧进行包围突袭，中国部队虽努力抵抗，但受前后夹击后很快向北方突围撤退，撤退时军马、枪械散落。40分钟后占领，大队长确保该村庄被扫荡，中队长急令在此村放置警戒哨兵。中队长早上让一小队驻村指挥，调查情况并整理战利品。
29日田庄被攻击情况：
5月29日早晨8点40分
早晨8点40分在田庄整理战利品临近结束时，于田庄东南侧发现40余名中国步兵试图进攻田庄，大队长让猛烈射击，部分支援部队从沈窑出发进行夹击，多数中国士兵被射杀，极少数撤退。
28、29日俘虏和战利品情况：
少校以下军官：13名 速射炮：1门
手枪：4把 俘虏：187名士兵和87名伤者
尸体：8具 步枪子弹：205
手枪子弹：13 炮弹：13
手榴弹：4 刺刀：12
水冷式重机枪：2 电话：1
图为攻占归德的日军第八中队官兵名单
三、重炮三联队记述的关于商丘县城沦陷的战斗
关于商丘县城沦陷的情况，《野重三战详第六号 归德附近战斗详报》中野战重炮兵第三联队联队长住吉大佐口述了1938年5月29日攻占商丘县城的情况：
早上9点50分，火炮准备完毕，部队开始搜索城内中国军队的情况，然而早上来到战场后一片寂静，连一声枪响也能听的见。
早上10点，炮兵向城中发射榴弹14发，破甲弹98发。
早上11点，步兵（即第十六师团士兵）进入战斗一线，冲入商丘县城后根据命令在城内射击。
早上11点30分，右纵队本部（即日军大部队本部）进入商丘县城，并命令各部队在占领城市、清剿残军后向火神台推进。（期间日军俘虏中国士兵36人，并凶残斩首6人，征用马夫2人。）
下午1点，各部在火神台集结，等候命令。
下午2点，根据右翼部队的命令各部队在火神台附近扎营，并追击撤退的中国军队。
此后几天这支部队向睢县和杞县进发。
大阪每日新闻也曾刊发归德战役的新闻稿，只是攻城时间比战报提前了一天，而且新闻报道跟实际战斗也有出入，有可能是日军事先写好的新闻通稿。
大阪每日新闻 下午刊 五月二十八日
皇軍群る大敵を粉碎，堅城歸德逐に陷落。城内に续タ猛攻中，到る处に日章旗飜る。
皇军粉碎大敌，坚城归德沦陷。城里继续猛攻，到处飘扬着太阳旗。
（北京二十八日发同盟）
归德に向は杀到したが〇〇およは〇〇の两部队は二十八日早晓归德城内に突入，继い残敌扫荡しつこ内城内に突入，续く各部队も午前九时四十分续タ入城し归德城は今や全くわが手に归城内るもころに日章旗が飜つてゐる
向归德涌来的〇〇和〇〇两支部队于二十八日拂晓突入归德城内，接着扫荡残敌，冲入内城，接着各部队于上午九点四十分陆续入城，归德城已完全归我手中，太阳旗飞扬。
（北京二十八日发同盟）
わが军は南北两方面より归德な猛攻中であるが。二十八日午前七时现在禄集方向より前进中の部队は归德、虞城间の陇海线。续切に连し目下东北方より归德城目がけて猛攻中，まに鲁新庄附近より迂回前进の〇〇部队は午前六时ごろ敌第一阵地を占领。第二线阵地を攻击中、さらに同七时二十分ごろには敌右翼阵地要点たる蔡道沟を攻击し目下归德西北方市街に对して攻击中。归德城内の敌はわが压迫猛攻に极度に动摇を来し一部は西方に溃走を开始しわが军の一部は市街东门地区に进入したと报せられる
我军正从南北两方面向归德猛攻。二十八日上午七时从禄集方向前进的部队从归德、虞城之间的陇海线连续四次由东北方向向归德城猛攻，其间由鲁新庄附近迂回前进的〇〇部队于清晨六时左右占领敌第一阵地，正在攻击第二线阵地，又于七点二十分左右攻击敌右翼阵地要点蔡道沟，目前正在攻击归德西北市街。归德城内的敌人在我的压迫猛攻下极度动摇，一部分开始向西溃逃，据报我军一部分已进入归德东门地区。
（北京二十八日发同盟）
砀山を占领したわが〇〇部队 は敌を追压西南を续行、 二十七日归德西方马牧集の南方约十里の鲁新庄附近にて集结を终り夜を敌し前进中である
占领砀山的我军〇〇部队继续向西南追击敌人，二十七日在归德西马牧集南方约十里的鲁新庄附近集结完毕，连夜向敌前进。
（北京本社特电 二十七日发）
归德は向亳州に次ぐ陇海线防御の要卫であり防御阵地の如まも通去数年间の日子费し殆と，完壁の守りを固あてゐる，敌ら第一线阵地は陇海线小镇车站まり丁镇集、张阁闫集、大黄楼、张庄なと十余の抵抗线を结ぶものでこれ归德より半径五里をもつて西北方より东南に二十里の长びあで延でゐる，敌らに第二阵地ほ归德第一线阵地の坚にある陇海线宋集より张、张氏房、黑大庄、梁集に至る元里の坚阵である，第一线阵地の前阵废黄河地带の南侧より东南方にがけ敌ケ所の前进阵地があり归德の坚固な城壁と相まら敌は严攻不落を跨つてゐる。
归德是经过亳州后的陇海线核心防御要塞，并且也被耗费数年时间建设的防御阵地完美的保护着。敌军第一道防线连接陇海线小镇车站—丁镇集—张阁闫集—大黄楼—张庄等十余村庄，距离归德五里，从西北方延伸至东南方总长二十里的防御阵地。敌军第二道防线比归德第一线阵地更坚固，是连接陇海线宋集—张庄—张氏房—黑大庄—梁集二十里的坚固阵地。敌军第一道防线的前沿阵地是从废黄河地带的南侧往东南方向延伸，与归德的坚固城墙相结合，敌人正严阵以待。
归德防卫の敌军兵力は中央系、同黔系の三十九师、二十三师、一百零二师を曹福林の七十四、二十九の两师、山东军孙桐直の卫ゐる二十、八十一の二个师、谷良民の二十二师など约六万の大军であが，いづれも徐州大会战で皇军の积亲振りを满笑し溃走せる败兵の大集压に过さず如何坚壁に仅るう到底わが猛攻を支へ得べくちぼく。归德一带に再び大歼灭战が展开されそしてゐる。
在归德防卫的敌军兵力是中央系、同黔系的39师、23师、102师和曹福林的74、29两个师、山东军孙桐直麾下有20师、81师两个师、谷良民的22师等约六万大军，在徐州大会战中，面对皇军的积极攻势，敌军重兵大量溃逃，即便是坚壁招架，也根本无法抵挡皇军的猛攻。归德一带将再次展开大歼灭战！
新闻中国军看起来很多，但是其中绝大多数在徐州砀山附近损失殆尽后退守商丘修整，一部分只剩下个番号，有作战能力的仅剩一两个师，此为日军夸大战果之举。
四、结语
时过境迁，现今的时代已经不能于80、90年前的抗日时期相比较，中国也早已经发展富强起来。虽然看起来商丘周边沦陷很快，甚至商丘县城的沦陷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但是攻占商丘的日军第十六师团是日军最精锐的军队之一，被称作“京都师团”，是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犯下累累罪行的日军十六师团，最终也在菲律宾的热带雨林间被伤病折磨损耗掉了近99%的兵力。
驻守商丘的无数英勇中国士兵在装备及其落后、堪称鸟枪对大炮的情况下固守阵地，绝不退缩，就像第二次争夺田庄的过程中，40多名中国士兵在装备简陋、寡不敌众、明知死路一条的情况下仍向日军发起敢死进攻，最终绝大多数壮烈殉国，而且由于中国军队往往整编制的被日军击溃，可能这些烈士致死都没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也没人记录下来这段往事，但是这英勇的战斗被日军尘封的档案所记述下来，终究有剥去尘土，向他们学习致敬的这一天。
作者：孟文赓（历史学硕士）
举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