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守寡多年我找到新老伴,他儿子提个要求让我5年不敢领证

  

  53岁的我守寡多年,独自拉扯大两个儿子后,却起了梅开二度的心思。

  开始,不过是不想拖累亲生儿子。

  真正搭伙过日子后,却对这个死过老婆的男人动了真感情……

  1

  徐天德挂了电话——是嘟嘟声提醒他该挂的。

  小林手里拎了刚烧开的一壶水,走到跟前时问,“骗子?”

  他们管做广告、说你中奖、卖楼盘的都叫骗子的。骗子打电话来时,不用做声,直接挂。

  徐天德嗯啊一声,把茶杯推到茶几边上。杯底的茶叶被水一冲,猛泛上来,又慢慢、一点一点沉下去。徐天德盯住杯子,觉得这情景和自己心境倒贴合。

  “我下楼转两圈。”他对小林说。

  “口罩戴上,别走远,午饭一歇歇好。”小林关照他。

  房子在二楼,几节台阶,就出门洞。春天像一夜间快跑着来的,树和草忽然就一派绿意盎然,墙角有野花挤出来,虽零零星星,可有黄有紫,微风里轻晃着,生气勃勃。

  平时徐天德爱看,还爱拍。人老了,从前不曾注意的东西都珍贵了起来。拍到手机里,像留住了一天,留住了时光。

  最近全没闲情。先是全国疫情,再自己生病,才好,儿子两口子又不省心。

  刚才电话就是儿子媳妇打来的,“我们这房子贷款马上还不上了,银行要收了,你来把你儿子领回去,我儿子归我管。”

  就这几句,说完挂了,例行公事发告示的一样。

  徐天德气得哮喘又差点犯了。

  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安的什么心他不知道?一和房子有关联,他们就有戏唱。两年前是,今年又是。他才说月底和小林登记,他们后脚就缺钱了?

  缺得房子贷款还不上?苦肉计学得倒精,一招一式,夫妻俩还轮流上阵。

  徐天德想到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走出来仪表堂堂,实际一点出息没,窝囊得缺了男人形。全学了他那死去的老娘。

  徐天德把口罩拉到下巴,恨恨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眼睛却瞟向自家那栋楼的车库。老婆过去就是死在那里,人趴伏在地上,脸朝下……

  “老徐,几时出院啦?”隔壁栋的老王推着儿童车从对面斜过来,吓了徐天德一跳。

  “上周就出了。”

  “啥毛病?”

  “老毛病作怪,咳、喘。”徐天德抽了一口烟。

  “那你要少抽两口烟,不闹着玩。”

  “咳嗽还不能吃糖。”那推车里的孩子约莫三岁,口齿清楚。

  徐天德想起小孙子,小嘴巴也利索,眼睛乌溜溜地,不知叫人多欢喜,今年一家三口也没回来。忽地又想起刚才儿子媳妇的话,心里一刺。

  万一呢?!

  儿子那媳妇是个厉害人。按说外面大城市的,又是读的好学校,该知书懂礼,并不。难得回来一次,一句话不合马上车钥匙一抓,拎包走人,谁的账都不买,谁的面子都不看。

  老王推着孙子已经走远,徐天德还盯着那一人一车的背影看,半天回过神,拿出手机给儿子打。

  2

  小林坐在床沿,两只行李袋并排坐在衣橱前,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样子。和她小林一样。

  小林不小,今年五十九了。搬来钢铁新村那年,五十三。

  她还记得搬来那天的情景。小区里的人听说了老徐找了人的消息,看大戏一样,聚在一起等着看什么模样的人。都以为该是凶相一些,至少也要男人相一点——不然怎么敢?怎么镇得住?那屋可算凶宅。

  谁知见了小林,吃一惊,压着嗓子互相问:老徐运道这么好?那老徐方脸,两眼睛一瞪人,如铜铃,而小林走路说话不急不慌,一张脸白白净净,见人先笑。

  后来日渐熟了,才问:当真不怕啊?

  小林说:怕什么事?我又不认得她,又没害过她。

  老太们直咂嘴:胆可真大。那也……不膈应?

  小林摇头,很不当回事的轻松,其实两样都有:怕,想起来也膈应。

  但不是没办法么?

  小林丈夫走时,两儿子一个六年级,一个三年级。带着两半大癞痢头重嫁人,万万嫁不掉的。小林就横下一条心,自己领。

  大儿子脑瓜活络,念了本科,毕业后跟女朋友去了南方,结婚也结在女方家里。到生下孩子,赶去看,才知道跟的女方姓,算入了赘。小林郁郁地呆了个把月,回来了,提起大儿子还是笑笑地:女方家里人多,看那一个孩子,用不着我。

  小儿子呢,和大的反了。成绩不好,职高读完就上了流水线,人倒是老实,可又太老实很了,二十八岁,连个朋友都没谈回来。小林拿了照片,托人介绍,都应着,可都没音信。

  好容易有一家,一听说和寡母住着,又大风给刮跑了,再没了声音。

  小林就那会儿动了把自己先“嫁”出去的心思。那样,房子才能完整地留出来给儿子。不然等着看他打一辈子光棍吗?大的已经是人家的人了。

  倒没费多大周折。徐天德老婆走后,他自己做不出像样的饭,老下馆子也不行,一天两餐改去了一家公益性质的食堂里吃。小林恰巧就在那里打工。

  时间一长,徐天德成了老面孔,和小林也熟识了。既是有心,就好办,这个年纪的人没那么多来来去去,更没那么多羞羞答答,看对方差不离,几句话交代清楚,一拍即合。

  心结也有,知道徐天德老婆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后跳楼轻生的。但如果没这一条,也轮不到她占小林——徐天德还没到六十,工资不少。

  徐天德的儿子那次回来了。

  小林一见人,心下冒出四个字:一表人才。可不,西装合体、皮鞋铮亮,说话丁是丁卯是卯,礼貌不缺,距离也稳稳拉好了,楚河汉界。

  小林是服气的。不像自己那个木头儿子,一点不知母亲的心思,借一辆三轮车,蹬半个城,把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台旧缝纫机——送了来,算认了门,看了母亲找的人,就走了。

  难怪谈不上女朋友。小林想。

  徐天德儿子回来除了看人,还带了“建议”。结婚证暂时不领,为占阿姨你好,也为我爸,为我们。我妈走了才两年,要我爸现在领张证,怕人要说嘴。依我看,最好等都安稳了再说,怎么也要五六年吧……

  小林不傻,知道是防她,倒好笑。她要领那证干嘛,和徐天德搭伙过日子,图的不过是他头顶的半屋瓦。不是说要分他一半家产,只说有个落脚地方。真领了证,日后发现处不来,还再去扯离的证不成?

  谁知一日一日地,竟处出了真感情。这话别说别人,连小林自己有时想想都要疑惑的。

  徐天德每月给她1500买菜,又另给她1500。给归给,不是当保姆看。“咱都不是年轻人,还隔三岔五送送礼物什么。你跟着我,我心里明白,图不到什么,一点钱,当个感激的意思,你愿买什么自己买。真拿你当保姆用,翻个倍也不够。占便宜的还是我。”徐天德说。

  小林就觉得自己没看错他。不抠抠索索,话一句顶一句,是男人的样子。

  徐天德从前爱往外跑,逛逛山看看水,老婆跳楼走后,淡了心思,门都不出。外人总是认为至亲走了,该收敛着点。加上又是那样的走法,更叫人没法安心朝外迈步子。

  所以徐天德想起老婆来,有时有一点怨恨的。干嘛要那么惨烈法?她那么一走,他挨了多少猜忌?但一想起老婆被医院“劝退”回家后,夜夜没法睡,痛起来时一声一声地呻吟,又觉得早走对她也许是个解脱。

  小林来了后,日子重新有了样子。到处归置得整齐,窗明几净,热菜热饭到口,家里不再死寂一片,徐天德又愿意出去走走了。

  城外山多,听说开发了不少景点。逢天气预报说好天,徐天德早早查好公交路线,小林头晚煮锅茶叶蛋,卤两块牛腱,早上用塑料盒一装,再洗两只苹果,就出门了。

  于小林,这是新鲜体验。虽也是这座小城的人,可丈夫走后,一门心思在挣钱攒钱养儿子上,从没想过去哪里玩,周围的大山小景半分不熟。如今跟在徐天德后面,走了个遍。

  徐天德步子迈得大,有时回头看见小林还掉在后面,也不催,停下来等。看到卖纱巾小物件的,也站在一旁背手陪她看,帮着挑。

  小林有时一怔忡,会想起年轻时候和丈夫在一起的时光,心里一下不知什么滋味,好像有些苦,但很快地,又被一点像甜的东西给盖了。苦是远的,甜是近的。

  这感觉自是不好说出口,人听了不要以为你是老妖怪、不正经?但小林是真体会到了一点“幸福”的意思。

  徐天德不似外表看起来那样粗旷,外人传他凶,想来是以讹传了讹,人云亦云。徐天德不但不凶,心还挺细,人也良善。读读书,看看报,陪小林逛逛农贸批发市场,连脾气都不见发。

  跟他五年多,才见他光了两回火。

  3

  第一回,是小林和徐天德搬到一处刚三年那会儿。徐天德趁儿子春节回来,说了明年开春想换房的事。

  儿子端起杯子和徐天德碰两碰,喝一口,摇头,“爸,这里是个念想。到处都有我妈的影子。”

  徐天德说,“卖了这里换一处,你妈就不在你心里装着了?”

  “爸你干嘛非要换呢?你习惯这里,我也习惯这里。”

  “我不习惯这里!”徐天德忽然有了怒气。

  那媳妇就开口问,“是占阿姨想换吧?五年还没到呢。”口气里都是“你着急什么”,把“占”也有意喊得响。

  小林惊一下,无所适从,手里筷子掉下一只。儿子用胳膊搡了搡一旁的媳妇。

  那边徐天德两只筷子已经一起掉下——他是往桌子上拍时震掉的,“我说了,是我不习惯这里。什么念想?活人过好了才是正经念想。”

  小林不免尴尬起来,她也占着“活人”的一半呢。占得不清不白不应该,抢了人家地盘似地。

  那儿子和媳妇那次七天假只歇了一晚,第二天要走,说有事。人人心知肚明是不高兴,主要是媳妇不高兴。儿子受媳妇管着呢,喝多少酒算够,饭装多少算饱,什么话对什么话错,都媳妇说了算。

  徐天德没劝留,小林就不好劝。认定是她挑拨着想换房子,再来劝,不是生生把自己照样描成做婊子又立牌坊的了?

  倒是那儿子,走之前还和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对小林说,“占阿姨辛苦了。”说着递来一只红包,“占阿姨你劝劝我爸。这房子我们不会同意卖的。”

  “不辛苦的。”小林应了前半句,没接后一段。后一段不用接,就是说给她听的:不同意。别打歪主意。

  那儿子把红包硬插在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如一面红旗子。

  换房,确实是小林的意思。

  她和徐天德感情渐渐好,负担反渐渐重。就像有时她看那窗户口,无端端地,心里会一跳。青天白日,并没有什么,晓得是乱想,但免不了。到后来,瞟到窗口,眼睛就自动弹回来。

  再一个,钢铁新村是八十年代建造的,徐天德这套房面积虽不小,可老化、渗水的地方多,大雨天要摆几只塑料盆接天水。花那钱改造不如换新。

  小林知道这老房有“黑历史”,价格只能压低了卖,但她愿意拿钱贴进去——这几年,徐天德每月1500地给,也攒了五六万——换一处,人住得舒心点。

  那回房子没卖没换,小林劝的徐天德,“孩子的话也对,是个念想。”

  徐天德说,“这里又不是博物馆。一年回来一趟两趟看看‘念想’。”

  “儿子多向娘。”小林安慰他。她倒也真觉得那儿子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每次回来,都要走进这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最后站在窗前凝神很久。那是在想他妈呢。这假不了。

  也许是自己太急了点。

  而且,徐天德那儿子总让小林想起自己大儿子,都是看老婆脸色听老婆话的人,心里就有莫名的亲切,多出点心疼。

  第二回,就今天了。

  徐天德两周前住了回院,有冠心病,加上变天,哮喘的毛病犯了。药水挂下去,人一点胃口没,吃什么都不香。出院了也遵医嘱要忌口,这不缓了几天,才给“安排”了一顿他爱吃的红烧糖蹄。

  但徐天德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小林问怎么了,徐天德摇头,说没事。“要么再去复查下。”小林说。徐天德憋不住了,“身上的病查得出、看得好,心上的病找哪个复查?”

  小林倒放了心,半劝半笑,“还计较他们没回来看你?远,又碰上疫情,不是天天都打了电话?”

  徐天德想,天天是打,“注意身体”,倒像句金玉良言,有什么用?惦记房子比惦记我这身体用心多了。

  闷半晌,忽地张口骂,“我把他养到22岁大学毕业,他呢,逢年过节回来吃两顿饭,从前是他妈,后来换你,好饭好菜当客一样招待。我不求他回报我什么,他还要……早上媳妇打电话来,说要离婚,说他们房子贷款还不上了……”

  骂着,抓起手边的茶杯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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