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有一千万“空心病”患者
之前有一篇流传颇广的文章《北大四成新生认为活着没有意义,甚至已经放弃自己。》文章中说道:“非常优秀的年轻人,成长过程中没有明显创伤,生活优渥、个人条件优越,却感到内心空洞,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想要,就像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孤岛一样,感觉不到生命的意义和活着的动力,甚至找不到自己。”
我们总想在生命中做些什么,以此来证明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也许是实现梦想,也许是死心塌地爱一个人,也许是不辜负别人对自己的期待。但是,人生中总会有某些时刻,我们停下奔波的脚步,去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有的人得到了答案,有的人得不到。

2012年上映的日本电影《听说桐岛要退部》,103分钟的时间里,导演细致地勾勒出了现在青年人精神世界的现状,含蓄且充满诗意地诠释了“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本来和谐安逸的校园因为一个传闻而逐渐躁动不安。排球部的明星球员桐岛要退部,这个消息令排球部的队员们、羽球部的东原霞、桐岛的女友梨纱以及他的好兄弟菊池宏树等人感到诧异。他们四处寻找桐岛的身影,最终一无所获。
跟这帮人仿佛生活在不同世界的电影部部长前田凉也,以及管乐部部长泽岛亚矢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们默默从事本部活动,深藏心中对某个人的爱慕。
一直暗恋菊池的管弦乐部部部长泽岛亚矢,是那个一直坐在菊池身后默默无闻的女孩。菊池的目光看向窗外时,女孩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看向了窗外。她每天放学后都会独自来到天台练习萨克斯,那个位置可以看到菊池打篮球又不至于太明显,并且暗自希望菊池会注意到自己。
桐岛的三个好友,包括长得帅且篮球也打得很好的菊池,他每天放学都会在一边打着篮球等待桐岛回来。与此同时,桐岛的女友和一起猛烈追求菊池的纱奈也总会一起等待着。梨纱等着桐岛,纱奈等着菊池,而菊池也在等着桐岛。完美的构成了一个等待闭环。
羽球部的东原霞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被他人误解。在由她,梨纱,纱奈,实果这四个人组成的女生小团体里,东原霞总是扮演着察言观色,言不由衷的角色。 回想学生时代,当班里同学都在兴高采烈地准备运动会时,总觉得自己也该去报名参加,好让自己看起来是集体里的一部分。
而当周围的人都在老师那里领了圣旨,开始好好学习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也该和他们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当好朋友陆陆续续谈起了恋爱,也总觉得似乎也该答应那个对自己表白的人。
可是却时常在一阵热闹的喧嚣过后,情绪突然跌到谷底,大脑一片空白,不停的在心中问自己,“我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曾经在棒球部的菊池离开了棒球部,棒球部的队长几次让菊池去参加棒球比赛,他都没有回答。有天傍晚,菊池看到了在远处公园独自一人练习挥棒动作的部长,匆匆躲了起来不敢面对他。
然而迟迟没有填上自己的未来志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每天放学后都一起打篮球的三兄弟有一天忽然问“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在打篮球呢?” “不是为了等桐岛吗?”“那现在呢?” “嘛...”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那部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作《等待戈多》。戏剧讲述了两个流浪汉苦等“戈多”,而“戈多”不来的故事。在等待中,他们没事找事,没话找话,吵架,上吊,啃胡萝卜。
然而直到结尾,戈多始终不曾出场。 但是这个没有出场的角色却在剧中占着重要地位,因为两个流浪汉对他的等待构成了全剧的中心。象征着生活是没有意义的,两个人的等待是无意义的。
04
回到《听说桐岛要退部》这个电影。大部分探讨这部电影的人,聚焦点都会放在菊池身上。
作为整部电影的暗线,他的行动自然更易被解读。然而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止不住的在想,桐岛退部的原因是什么。 校园明星,有着校花女朋友梨纱,偶像版存在的桐岛为什么会突然消无声息地选择离开大家的视线。
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可以联系上他,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天才选手究竟是经过了怎样的深思熟虑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空心病”。
这是一种因价值观缺陷所致的心理障碍,强烈的孤独感和无意义感便是其中一个明显表现。
“空心病”患者通常都是那些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并被周围的亲朋好友称作“榜样”的人,是被家庭和社会给予众望的大学生。
可是,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得到的时候,内心却还是十分空虚,找不到活着的价值和意义所在。于是疲惫不堪,想要一了百了。 或许桐岛就是这样的吧。
他得到了一切,但这一切也许并非是他心之所向。他需要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聪明的头脑用尽全力帮助他,试图得到问题的答案。可越是思考,越发认定眼前的一切皆无意义,于是选择放弃。 患有空心病的人往往活得比一般人更加努力,也更加出色。
然而,本该由更多人承担的集体荣誉或是社会责任却落在这些出色的个别人身上,所以让他们无比焦虑,也身心俱疲。片中的桐岛承担了全校人们的希望,可是没有人真正问过他,
这是不是他真正热爱的,想要的。这些成就只是外部环境给他所下的定义,给他制定的目标。

电影部的前田凉也喜欢僵尸cult片,但老师说这种类型的太疯狂了,让他去拍《请你拭去我的热泪》续集,并问他,拍一些校园题材不好吗?而前田只是说,并不疯狂啊。最后前田决定违背老师的建议,自作主张拍摄喜欢的僵尸片。
管乐部部长泽岛亚矢在目睹了喜欢的男孩和女友的接吻“表演”后,那场关于青春的盛大暗恋最终落下了帷幕。最后努力平复自己,归队之后与大家合奏出了最完美的一次。 在夕阳照耀下的天台上,菊池问前田:为什么还要背着八厘米,脏脏的摄影机拍摄电影?
前田回答说:那是因为……有时觉得我们喜欢的电影和现在自己在拍的电影刚好能联系起来……前田自顾自地说着,却发现此刻的菊池已经在镜头前泪流满面。
06
在这里导演借前田之口表达了自己对于所谓“意义”的理解:不需要一定有什么成就,拍电影不是为了以后一定要成为导演,而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的东西和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切好能够有所联系。
这个回答一下子戳中了菊池,之前他的逃避是因为自觉打棒球没有意义,以后也无法成为职业运动员,于是就否定了一切。
意义的存在有万般种形态,无论一场暗恋是否有结果,无论努力训练棒球是否可以成为职业选手,无论现在拍电影以后是否当上电影导演。
这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承认也许努力过却还是没有结果,承认也许努力过却还只是完成了平凡的生活,承认也许努力过即使未来有天会后悔,那这便是意义所在。
好像中岛美嘉的那首歌《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心早就被掏空,心不能被填满的哭泣著,因为我仍渴望著什么。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那松开的鞋带,我无法好好将它系紧,如同不懂得系紧某人一般。“可是。我还没有遇见你,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我稍稍喜欢上这个世界了。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我开始稍稍期待着这个世界。“

07
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中写道:人生越没有意义就越值得过。 加缪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众神判处西西弗斯永不休止地把一块大石头推上山顶,到了山顶大石头又会自己滑落到山脚。然而西西弗斯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的未来永如今日,但他却选择接受命运。他举起巨石,不是因为诸神的惩罚,而是他愿意这么做,一次又一次,他否定了神灵。所以我们应当想象他是快乐的。
最后借用森山大道《迈向另一个国度》里面的一段话作为结尾:如果真有一段可以称之为青春的岁月,我想,那指的并非某段期间的一般状态,而是一段通过青涩内在,在阳光照照射下轻飘摇晃、接近透明而无为的时间吧。也是被丢进自我意识泛滥之大海时所遭遇的瞬间陶醉。
换句话说,那是一种光荣的贫瘠、伟大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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