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易河西,莫笑穷者贫,莫欺少年穷

  序章

  “在我年轻、幼稚的时候,父亲曾给了我一番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

  熊渠朝着台阶下众人说道:“每当你感到知足时,你要记住,在这个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像中原各国那般优越的条件。”

  “可是,这毕竟是僭越啊,楚国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我们被世人鄙视,大家憋着一口气埋头奋斗,不是为了向天下证明我们有多了不起,而是想要告诉世人,我们失去的尊严,一定要拿回来。”

  壹 周楚生隙

  周楚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当年,楚国第一任国君熊绎出席周成王的中央会议,结果被天子和各诸侯冷落侮辱。(链接:曾经的我狗都不理,后来的我你惹不起:一个小国的辛酸血泪史)

  憋屈的熊绎回楚国后并没有对国人隐瞒这段经历,反而以此激励众人,要知耻后勇,团结奋进,苦干实干,后发赶超。

  从此,楚国人拧成一股绳,在险峻的高山上,在湍急的河流中,在神秘的森林里,到处都有初代楚国人建设开发的身影。

  

  人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而一群众志成城的人齐心协力,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无数楚人默默奋斗下,楚国综合国力逐步增强,他们终于从生下来活下去进阶到了生下来去生活。

  此后的周朝,经过了成王、康王两代努力,国内安宁,百姓安康,四方诸侯无不臣服,国力达到顶峰,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太平盛世,史称成康之治。

  到了昭王时期,盛世之象开始衰退,各类自然灾害、异常天象频频发生,当时就有传言,说这是王道缺失导致,一时间天下流言四起。

  流言传开,四方小国部落蠢蠢欲动,其中西南地区的楚国更是频频出镜。

  穷得荡气回肠的楚国此时已经发展壮大,曾经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唯一的心愿是有物资能够活下去,到了现在,他们想要活得更好。

  想要活得更舒服,注定有人不舒服,楚国开始逐步对外扩张,不可避免地动了天子家的土。

  

  盛世虽衰,余温尚在,各方不听话的势力,周昭王可不惯着,经过一系列会议研讨,周王室确定了先稳后方再图荆蛮的总体方针。

  围绕总体方针,中央军迅速对东夷南夷诸国采取军事行动,打得这些小国纷纷举白旗认错。

  后方稳定,周昭王移师南下,开始了伐楚之行。

  贰 昭王伐楚

  公元前985年,周朝中央军浩浩荡荡杀向荆楚,大军刚过汉水,河岸从林边悠悠走出几头大兕,望着正在集结的军队。

  众士兵被这些个大兕望得心中发怵,急忙向周昭王汇报。

  大军在外,最忌谣言,周昭王大怒:“什么狗屁大兕,待我前去瞧瞧。”

  说完,他领着一行人走到大军前方,果然看见不远处几头大兕正望着他们。

  众人心中升起一阵寒意,周昭王回过头朝着士兵喊到:“行了行了,别整队了,原地往回撤,快,撤。”

  

  第一次伐楚之行被迫终止。

  王师打到一半又回去了,这无疑给了楚人继续向外发展的信心。

  公元前982年,忍无可忍的周昭王再次集结大军,由祭公、辛伯两人带队,开启了第二次伐楚之行。

  西南地区地形复杂,山高水深,而且天气变幻莫测,面对讨伐,楚人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趁着天气突变,利用地形优势大败中央军。

  连着两次失败,在天下人面前现了个大眼,周昭王出离愤怒。

  王室的脸在哪里丢的,势必要在哪里捡起来,为了保证第三次出征万无一失,周昭王准备了五年。

  公元前977年,他特意选了个良辰吉日,亲自带队,御驾亲征,势必要一鼓作气啃下荆楚这个硬邦邦的石头。

  大军渡过汉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此时的中央军虽然强大,但楚人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西南地形复杂,中央军的战车布阵在这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所谓的激烈交锋,就是靠双方的身体素质硬搏。

  在过去筚路蓝缕的开发建设过程中,楚人早就练就了一身力气,比身体素质,他们从来没怕过谁。

  果然,战役很快结束,习惯于平原作战的王师被强悍的楚军打得节节败退,一直退到汉水边上。

  

  此时,汉水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靠了船只,落荒而逃的周昭王根本没来得及思考,招呼大军迅速过江。

  楚军并没有继续追击,渡船上的周昭王望着悠悠的汉水,心中百感交集。

  但留给他感叹的时间不多了,渡船到汉水中央,居然四散开来,散架了。

  王室军队无一生还,全部葬身鱼腹,也包括周昭王。

  这是周朝自建立以来,第一位死于非命的天子。

  叁 悲惨世界

  这件事情的真相至今是个谜,只知道周昭王确实是亲自带队伐楚,他也确实是在这个过程中丧命,但具体因何殒命,一直存在争议。

  第一种说法就是上面的船解说。

  说是停靠在汉水边上的船只是楚人提前准备好的,这些船是用胶水粘合的,胶水遇水就化,因此周昭王沉于汉江。

  后来齐桓公伐楚时,楚成王不服气,派使者质问管仲,我们两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我又没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管仲找了两个理由,第一个是责怪楚国不按时给天子进贡,致使天子喝酒都没过滤的材料了。第二个就是要为当年昭王南征一去不回讨个说法。

  对于这两个理由,楚国方面给出的回复很有意思:是,我们没及时进贡,这个错我认,但你要说当年昭王为什么没回去,别问我啊,您自己去汉水边上问呗。

  第二种说法是桥塌说。

  说是周昭王领着大军往回撤时,是从桥上过汉水的,不过这座桥质量不咋行,他走到桥中央时桥塌了,坠落汉水溺亡!

  另外还有地震说,鳄鱼说等说法,不详述了。

  总之,关于这个事情,当时王室讳莫如深,只记了个结果,至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真的要去汉水边问问周昭王自己了。

  但是,经过这一战,周楚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同时,天下也注意到了那个藏于深山的荆蛮之国。

  强,是真的强,虎,也是真的虎啊,那可是天子啊,打就打了吧,低个头服个软,啥事没有,这兄弟可还行,直接把天子永远留那了!

  大家对这个野蛮之人嫌弃至极,南蛮就是南蛮,发了财也不过是个粗鲁的暴发户罢了。

  

  当年天子念你先祖伺周有功,不过是象征性封了你一个子爵,你们还真把这当回事了啊?

  对此,楚国不想多逼逼,发展才是硬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冷言冷语,不过是眼红的疾病罢了!

  就这样过了一百多年,在这一个世纪里,王室势力逐渐衰退,当初挖苦楚国不服王化的那些诸侯国,面对一个式微的周王室,逐渐生出了轻视之心,或是不按时朝见,或是不再进贡。

  同时,在这一个多世纪里,礼制的约束力逐渐变弱。

  当初嘲笑楚国不懂礼数的诸国,开始逐渐放飞自我,或是刀刃向内,全然不顾伦理道德,举刀对亲者;或是刀刃朝外,丝毫不念道义礼法,挥刀向弱者。

  时间的齿轮定格在夷王时期,外面诸侯乱成粥,身为天子的周夷王也不甘寂寞,大手一挥,在历史上留下了惊悚的一笔。

  周共王时期纪国和齐国闹了矛盾,齐是大国,纪硬掰不过只得吃了个亏。

  到了夷王时期,纪国国君就想了个阴招。

  他仗着和周王室有姻亲关系,背着齐国在周夷王面前说齐国国君的坏话。

  夷王大怒,命人把齐国国君绑到周大宫,把他扔到鼎里煮了!

  

  是的,煮了,史称烹杀!

  这位可怜的齐国国君谥号哀,也就是齐哀公,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落得个如此的下场?

  其实没多大点事,就是喜欢玩,整天不干正事。

  甭说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罪,就算有,也不至于死罪,就算死罪,也不至于这么残忍!

  这件事以后,齐国彻底和纪国成了世仇,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齐僖公去世前,还嘱咐姜诸儿一定要灭了纪国。

  这件事也暴露出当时周王室衰退的事实。

  如果一个人拥有强大的实力,是断然不会采取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惩罚一个犯错的人!

  

  齐哀公喜欢玩,同时也不服管教,不尊重王室,周夷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处置他,有些杀猴儆鸡的意味,中原第一大国齐国不尊重我,都被我烹杀了,你们那些不听话的小国看好了,这就是下场!

  但有理不在声高,实力也不是残忍,一个人做了一件极端的事情,要么这个人是变态,要么就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根据考古的考据,也有说纪侯在背后说齐哀公的坏话不是说他爱玩,而是说他目无王室,私自设立祭坛祭天。)

  此时,那个被世人称为南蛮的楚国在干嘛?

  肆 僭越称王

  楚国来到了熊渠时代。

  熊渠是个传奇人物,他的一个故事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不过大家听到的这个版本是后来飞将军李广翻拍的,虽然李广确实有那个本事,但在历史上首次展示那个技能的,就是熊渠。

  这个故事可以简单用一首诗概括: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

  没错,熊渠这个故事的经过和飞将军李广射石搏虎的剧情几乎一致。

  

  当然,熊渠除了这一身本领外,他之于楚国的发展也相当重要!

  熊渠继位时,正值王室衰退中原大乱之际,他趁着这个机会,加快了楚国对外开疆拓土的进程,先后将庸国、扬越、鄂国纳入楚国版图,全面控制了江汉平原。

  就像是做菜一样,原材料有了,但要做好一道美味的佳肴,还得考验大厨的技术!

  好在熊渠这个大厨技术还算过关,在他的治理下,版图扩大的楚国蒸蒸日上,他在江汉平原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此时,熊渠终于可以把脸对向中原各国了!

  熊渠:怎么样,我厉害吧,你们看看楚国,越来越强了!

  大家:你是楚蛮,蛮子!

  熊渠:我拥有富饶的江汉平原!

  大家:你是楚蛮,蛮子!

  熊渠:鄂国被我们拿下了,那里丰富的铜矿归我楚国了!

  大家:你是楚蛮,蛮子!

  熊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提楚蛮会死吗?

  大家:你是子爵!

  熊渠:我在西南片区口碑很好。

  大家:你是子爵!

  熊渠:能不能别提爵位的事。

  大家:你是楚蛮,蛮子!

  熊渠:我xxxxxxxxx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凭你怎么努力都很难搬动。

  

  当志得意满的熊渠以为自己的成绩足以甩脱自己南蛮的称号,到头来才发现,那些自诩着侠之义者的名门正派,压根看不起野路子出身的江湖路人。

  而这些所谓正派的名门,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他怒了,既然举世浑浊,又何必赶着去当那里面的一粒沙!

  南蛮是吧,行,我不跟你们玩了!

  于是,熊渠向天下宣布,既然非得分个高低贵贱,那为什么这个标准由你们定!从此以后,我们楚国要自己定!

  消息一出,天下震惊,虽然王室式微,好多诸侯国都无视他的存在,但是他们从未敢有过称王的想法!

  熊渠,你这是要逆天啊!

  对于这些质疑和谩骂的声音,熊渠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他封大儿子为句亶王,二儿子为鄂王,三儿子为越章王,分别镇守楚国的三个要地!

  

  熊渠没给自己封王,倒给几个儿子封了王,恶搞的意味太明显了,你们不是拿爵位说事吗,来来来,你们所认为的至高无上的王,现在是我儿子。

  吃瓜群众纷纷搬上小竹凳,带上小零食,围坐着看他怎么收场,完了,熊渠,你完了,敢拿伦理梗开天子的玩笑,你要遭老罪喽。

  然而,吃了个闷亏的周夷王屁都没放一个。

  他是那种吼得挺凶,但真要动起手来,跑得比谁都快的人,典型的欺软怕硬,挥刀向弱者,他刀刀致命,面对强者,他只能给自己一刀。

  周王室的懦弱,让各国大失所望:“你咋恁怂呢,你干他啊。”

  周夷王举起右手,用力在自己的左脸上连打了两个嘴巴子,热辣辣的有些痛,打完之后,便心平气和起来,似乎打的是自己,被打的就是熊渠,不久之后,仿佛自己真将熊渠打了一般,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但还是心满意足地躺平了。

  有这样一个团体,他们年轻但底子薄,他们热情却根基浅,他们狼狈,他们落魄,但他们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积极向上、不畏艰难。

  不要嘲笑他们,过去是属于曾经,但未来终将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