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公婆逼媳妇改嫁,媳妇誓死不从,儿子:我还活着 下
妙惠松口后,卢南村马上就去了媒婆家,让她帮忙催着让谢家行礼。
谢启同卢南村一样心急,当即下了聘,给人抬进了门。
红灯笼,大花轿,鼓乐笙笙,热闹极了。
妙惠拜见谢启后,就被送入了新房。

默默听着外边动静,心道果然是富贵之家,娶个小妾场面就不一般。
三更天时,谢启喝的烂醉如泥,被人扶进了房。
衣服都来不及脱,往床上一倒,鼾声如雷。
府上丫鬟将这边新人的状况告诉了谢启继母艾氏,艾氏吩咐道:“留下一个人服侍,其他人去睡罢。”
艾氏是谢启父亲谢能博结发妻子逝世后在扬州娶的继室。
她原是名门旧族,嫁给谢能博时,谢启年仅三岁。
进门后将谢启带在身边抚养,尽心尽力当自个儿子看待。
谢启也是个感恩的,长大后待她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孝顺,一个字也不敢忤逆。
成亲时,因为谢启父亲不在,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继室不好单独受新人跪拜,所以没有出现在堂上。
丫鬟说谢启喝醉睡下后,艾氏安顿好府上的事也去睡了。
新房内,谢启在昏睡,妙惠坐在床边没有动静,身边婆子多喝了几杯酒此刻眼睛也睁不开了,对妙惠说道:“夜深了,新娘子安置吧。”
妙惠心里腹诽,这么大的呼声让人怎么睡。口头回道:“你先去睡吧。”
婆子得了这话,留下一个丫鬟,吩咐她好好服侍,自个也去睡了。
服侍的丫鬟等了会,也请新娘子安置,妙惠同样回道:“你先去睡吧。”
长夜漫漫,妙惠伴着谢启的呼噜声,红烛旁坐到天明。
天亮后,婆子丫鬟起身进房服侍,见妙惠在那端坐同她们昨晚离开时一样,面面相觑惊讶极了,哪有大喜的日子坐在这不去跟新郎官睡觉的。
过了会,谢启睁开眼睛,还有些不知时日。
再一看,天都亮了。
低头看看自个衣服,还是昨夜的喜服,不禁拍脑袋道:“瞧我糊涂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望向妙惠,同样是一身喜服没有脱下,不禁问身边替他更衣的丫鬟,“新娘子是怎么睡的?”
“回少爷,新娘在那坐了一宿。”
谢启一听,心中惭愧,急忙梳洗想去赔罪。
刚洗完,一个当差丫鬟进来,让婆子赶紧服侍新娘,然后去堂中拜见婆婆。
妙惠不想去,可如今身不由己,一切都得听别人安排。
刚出房门,又有一个丫头来催,“奶奶吩咐新娘到房中见。”

妙惠进了房,向艾氏拜了四拜,艾氏叫她去起身,让丫鬟搬来一个凳放在她旁边,唤妙惠坐下。
一会谢启也来了,见过礼后也坐下,三人叙起了家门。
没想到,艾氏和妙惠是同乡,论起来竟然与妙惠父亲李月坡是表兄妹光系。
这可把艾氏喜的,直道有缘,如今更是亲上加亲。
妙惠也高兴啊,有了这层关系,她的目的岂不是更容易达成?
见眼下是个好时机,直接双膝跪下,拜了一拜,说道:“婆婆容禀,我有苦衷告知,望婆婆怜悯。”
这话刚说完,眼泪就止不住得流。
艾氏见了连忙将她扶起,问道:“哎哟,这可怜见的,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
妙惠含泪说道:“我自幼许了卢家,十八岁出嫁。婚后三年,夫君中了举人。原以为这是好的开始,没想到却是苦命的开端。夫君北上,竟是一去不回,平白丢了性命。又遇几年荒年,公婆家产掏空,如今连肚子都填不饱,所以想将我嫁出去换些钱财度过眼前。我若是不同意,他们怕是难以活命。无奈,只能顺从。但是从一而终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妙惠自幼由父亲教导,又岂能不知?嫁入谢家为妾实在是权宜之计,望婆婆仁慈,念在我孝心一片,全了我的节操。从此往后,必定感恩在心,侍奉在旁。”
艾氏听后,却没有如妙惠想的那样开口答应。
而是反问道:“你在卢家,可以守着节操。但是如今已入了谢家,是谢家妾,怎么守?”
妙惠听完脸色大变,知道艾氏没有成全之心,恳求道:“论关系,我也该称您一声表姑。妙惠出生儒家,自幼学人道大伦,而后嫁于举人为妻,虽夫君已去,却无再嫁之理。如今收了彩礼入了谢家高门,是我有愧于谢家。未嫁之前,我本想一死了之,可留下公婆两人凄惨度日又于心不忍。昧着良心嫁入谢家,是有一丝奢望。昔日苏公有焚券之举,韩琦有还妾之事,久闻谢家仁德,而且后院佳丽无数,不缺我一人。还望婆婆同意,成全我吧,不然我怕是只有一条死路了。”
谢启娶妙惠本就是冲着她的容貌才气来的,不然哪舍得下那么厚的本娶个寡妇。
见妙惠说了这么大一通,意思就是不愿意同他圆房,当下脸色大变。
只是继母还没发话,他又一向以继母为先,因此憋着不敢开口。
艾氏听完妙惠之言,沉默不语。
抬头看妙惠脸色,见她面如死灰,凄凄凉凉,想着若是来强,估计真会寻死。
到时她全了名节,结果连累我儿子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若是有奸诈之人,打着为她讨公道的旗号来挑衅,虽无伤大雅,却也是看着心烦。
思忖再三,对妙惠说道:“你守节的心倒是让人佩服,只是你来了谢家那便是谢家人,哪能如你想的那般如意?”
又转头对谢启说道:“新娘子也算是我表侄女,如今还没想通,强求不来。不如让她先陪着我,我再劝劝,想通了再送到你房里去。”

谢启张口想说点啥,看了看艾氏的眼色,终究闭上嘴唯唯诺诺退下了。
等谢启走远,艾氏对妙惠道:“你收拾东西搬我这来,这些日子至少能保全身子,不至于坏了名节。”
妙惠连忙下跪,拜了一拜,感恩道:“多谢婆婆,妙惠定当尽心侍奉,感激涕零。”
艾氏又问,“你既然从小读书识字,那你会写算不?”
“婆婆,写算我从幼时学起,如今很是熟练。”
“那可太好了。”艾氏高兴说道:“我儿来往货物和财务都由我掌管,时常跟着他跑来跑去,你既然能算,那到时你代我管理。”
“是。”妙惠应道。
从此妙惠早晚不离艾氏,随时在旁服侍,处的久了两人情分如同母女。
这一日,谢启起身回临川,他同婢女美妾一船,艾氏与妙惠另坐一船。
船离了扬州,出瓜洲入江。
一路上,游遍了金鳌峰、蟒蛇洞、妙空岩、日照岩、裴公洞、晒经台、留去亭,转看郭璞墓、善财石、盘陀石、石排山。
艾氏兴致高昂,妙惠心中有事,兴致缺缺。
到了金山,船头泊船后两人登山游览,一处壁前有僧人准备的笔墨,妙惠拿笔沾墨在壁上题诗一首。
诗云:
一自当年折凤凰,至今消息两茫茫。
盖棺不作横金妇,入地还从折桂郎。
鼓泽晓烟归宿梦,潇湘夜雨断愁肠。
新诗写向金山寺,高挂云帆过豫章。
写完后,落款扬州举人卢梦仙李妙惠题。
艾氏看后,感叹不已。
可怜节操冰霜妇,却做离乡背井人。
再说卢梦仙,他在西山闭门读书,苦读三年。
这年又到了会试,收拾好行李书箱,来到京师。
这次总算没有闹出乌龙事,靠着自己才学,中了进士。
保录人将消息传到卢家,可把卢南村夫妇惊到了,这才知道原来儿子还在世,甚至如愿中了进士。
他们立即将家里灵位烧了,看着晦气。
接着夫妻两面面相觑,儿子还活着,媳妇却被他们嫁了,这该怎么办?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别人家报进士,那是热热闹闹,只有卢家二老孤零零坐在那,相对无言。

保录人走后没多久,梦仙保平安的信也到了,这才知道原来这几年他都在西山读书。
此时,宪宗皇帝驾崩,弘治爷登位,卢梦仙一时不敢轻易请假,哪怕他着急衣锦还乡打当初讥笑他的那些人的脸。
直到几个月后,纂修宪庙实录需要分派人员前往各省采访事迹,卢梦仙领了江西差,这才能顺道回家一趟。
只是家中只见父母,却不见妻子李妙惠。
卢梦仙问起,卢南村只得老实说了,再三说他们糊涂做错了。
卢梦仙嘴上宽慰父母,“妻子如衣服,这件不成再换一件便是,不用介意。”
心里却想: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怎么我的父母年纪这么大了,做事还这么糊涂!也不怕传出去别人笑话。
后又想:妙惠平日里看着读书知礼,怎么也能做出这种事?难怪别人常说忠孝节烈漂亮话都是虚的,只有遇见事才知真假,只是不知当初内情到底如何!
因为父母说当初曾央求方姨娘劝妙惠改嫁,卢梦仙第二天去了方姨娘家想问清楚当时情况。
方姨娘将卢南村逼嫁,妙惠上吊自杀,及她怎么劝得妙惠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满脸唏嘘说道:“她性子倔强,定是不会从的,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随后满脸埋怨,“你虽是为了功名,但也该寄封信回来报平安。一屋子人为你担心,你却杳无音信。误会你发生意外,这才害了妙惠。”
卢梦仙此刻泪流满面,听到妙惠宁愿死也不肯委身于人时,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写一封信回来。
随后问老丈人李月坡踪迹,方姨娘说:“在凤阳远馆处教书,这几年都没回来。当初妙惠改嫁时,还有给他写一封信,但是一直没有回音。若是知道你现在还活着,肯定非常高兴。”
“方姨娘,我写一封信给丈人,能劳您寄去吗?”
“如此甚好。”
卢梦仙当即向方姨娘讨来纸笔,写好信后交给方姨娘,之后便告辞回家,心中却是一直闷闷不乐。
雷鸣夏秀才听闻他中了进士归来,投来帖子相见,两人闲谈时说起当年卢梦仙在学堂写得鲤鱼对子,不禁笑道:“果然没有看走眼。”
卢梦仙却抑郁说道,“那副对子不祥,你看我如今....哎。”

雷秀才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估计并非夫人本意。但事已至此,不如就让它过去吧。前天我去龚家,龚家之女就是你之前画上题诗的那位,如今也是寡身,我受龚家之托前来做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卢梦仙婉拒道:“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家中变成如此模样,现在心里懊悔至极,哪还有心思想这些。况且差事紧急,我很快就要起程前往江西,不敢耽搁。”
雷鸣夏只得说道:“既然如此,那等你从江西办完差事回来,我再前来商议。”
说罢起身就要离去,卢梦仙留他喝了些小酒,又送书仪(旧时馈赠钱物所写的礼帖和封签。泛指馈赠的钱物。)一两才将人送走。
卢梦仙在家待了将近一个月,起程前往江西。
出了瓜洲闸口,船过金山时吩咐船头泊船,登山游览。
山中僧人远远相迎,陪着游遍满山美景。
来到一处壁前,抬头忽然见到妙惠题的那首诗,心里顿时翻江倒海,疼的万箭攒心。
细细品味诗中意思,知道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从不背叛于他,这才知道方姨娘所言不假,但是如今她已嫁做他人妇,该怎么才能找到她?
此时已无心观景,看着那诗句,泪流不止。
有悔有爱也有思念。
妙惠不在身边,此刻虽然一派官威,却像丧家之犬,心无归处。
不知不觉船已到江西,抬头望去,盐船停了不止百艘,猛然想起,父亲说妙惠嫁给一盐商,而盐商多在江西,诗中彭泽潇湘豫章这些词也是佐证,妙惠多半在江西一带。
如果在这里找寻,或许能有她下落。
晚间地方官员设宴时,因为卢梦仙与布政使徐方伯儿子是同榜进士,所以分外有些亲谊。
他将事告诉徐方伯后,徐方伯说自己手下有一贴身服侍的苍头,寻人办事有一手,可以让他试试。
卢梦仙当下感激不已。
那苍头熟读妙惠写的八句诗,划着一条小船,船上摆了几坛酒,往盐船那摇去。
一边喊着卖酒,一边将八句诗像唱山歌一般唱了出来。
如此,在盐船中来来回回唱了三四日,却没有闹出动静。

这日,一艘大船,忽的开了窗。
一个女人走到舱门口冲他招手,苍头望见,急忙摇到船旁。
这女人便是卢梦仙的妻房李妙惠。
原来谢启前年回了临川,因为酒色过度,身子出了问题,在家中治疗,始终不见好。
后来多亏寻了一个大夫有些本事,拿出针灸的绝活来,给他调养了半年,这才身子大好,现在带着美人去扬州盘账。
妙惠也想回乡探听下父亲的消息,于是陪着艾氏同行。
水上盐船大半是谢启的,暂时停泊再此。
没想到,遇见这人唱着她题在壁上的诗。
李妙惠这才将人招来,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唱这首诗?”
苍头答道:“我是奉我家徐布政老爷之命打听卢进士妻子李妙惠消息的。”
妙惠吃了一惊,说:“卢梦仙已经死在京师几年,怎么会是帮他打听?”
苍头应道:“死的是商州卢梦仙,是举人,不是进土。我说的是扬州卢梦仙,是卢南村的儿子,李月坡的女婿,是进士不是举人。”
妙惠当即眼眶红了,问道:“卢进士现在哪?”
苍头将手一指道:“远远那艘大座船,行人司牌额就是。”
妙惠急忙低声说道:“我就是卢梦仙原配李氏。昨日听见你唱这首诗,因为船上人多口杂,不方便问你。现在我婆婆也在船上,不能同你说太多。你先回去传个消息,让他晚间来接人。”
苍头领令,当即调转船头报给卢梦仙消息。
卢梦仙自然又惊又喜,赏了苍头后思索怎么将人带走。
夜深人静,卢梦仙让苍头小船在前探路,又雇了一只八桨快船,选了四个便捷水手紧跟其后。
苍头到船边时,妙惠已在舱口等候。
两人打个照面后,水手搭上跳板,妙惠跨出舱门,轻盈一跃,跳入船中。
到了河中心,众人一起使劲,朝着卢梦仙那座大船飞奔而去。
此时盐船上人正在睡熟,无一人察觉。
卢梦仙在船舱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水手跑来急报,说夫人已到,卢梦仙面色狂喜,急忙去接人。
夫妻再见,恍若隔世,悲喜交加,倾诉衷肠。

那谢启失了妙惠,派人打听,才知道她原来丈夫没死,还中了进士,办差来这将人找着了。
不禁与艾氏感叹,她该是诰命夫人。这番气节和坚守总算没有白费。
后来还书信一封,道明这几年妙惠仍白玉无瑕,是个贞烈之人。
妙惠陪卢梦仙将差事办完一起回了扬州卢家,恰好李月坡也回了扬州。
原来李月坡当初见了卢南村那封信,说把女儿改嫁,心中气愤不已,发誓不再回乡,以馆为家。
信中又说是方姨娘劝诫做媒,于是连她也一起迁怒了,信更是不回。
此后又收到卢梦仙书信,知道女婿没死,心中更是恨极了卢南村夫妇。
直到收到女儿书信,说这几年为丈夫守节,如今与其相聚已回卢家,这才心中大喜,消了心中愤恨,回了扬州。
如今人都齐聚在堂,真是合家欢庆的好日子!
李月坡笑着对卢南村说道:“如今我女儿可是有了五花官诰,卖不得了。”
卢南村羞愧低头道:“亲家,人家常说,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我虽然当时糊涂让令爱改嫁,可如今远近都在传她贞洁,也算阴差阳错成了好事,你就当扯平了吧。”
李月坡嗤笑一声,“你说扯平便扯平吧。你去迎宾馆里去坐,只该朝北。”
“为何?”众人问道。
李月坡道:“罚他不知礼!”
众人听了,一笑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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