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电影刺客扎了一刀
一个自己都不认同的角色,又怎么能希望观众为之共鸣呢?
文 | 闪电
临近五一,电影市场新片如云,我也在一周内连看了四部院线片,达到了近年来的巅峰。片子有好有平庸,有爆米花有文艺,这都属于正常,但是有的电影吧,我不能简单粗暴地说它是烂片,可看它的全过程,却都好像被扎到一样难受,参考雪糕刺客话梅刺客,我觉得可以称之为电影刺客——是,我指的就是《宇宙探索编辑部》。

这部电影乍一看很文艺:分章节叙事、伪纪录片拍法、在乡间与田野如同公路片一般前行、孤独而执着的灵魂、为世所不容的行径、空山灵雨中飘过来的诗句,还有最后超自然景观的呼应……但与其说是伪纪录片,我倒觉得它更像是伪文艺片,它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精心的计算,简直像在为文艺青年度身订造,却因为“过于精心设计的自由散漫”而露出马脚。
整个观影过程都非常不适。这种不适感有几分令人熟悉,我想了又想,终于对标上了前几年春节火过的那个动画片宣传小视频:《啥是佩奇》。在《啥是佩奇》里,农村老人满村子转悠,又是广播又是打听,想给孙子找到“佩奇”,最后捣鼓出了一个佩奇鼓风机你们还记得吗:

这段小视频里流露出的媚俗,和《宇宙探索编辑部》十分相似。前者充满了城市对乡村一厢情愿的想象;后者也充满了“正常人”对于低认知、低审美“奇葩”族群的居高临下。
年近半百的科幻杂志主编唐志军,一心寻找外星文明。他在央视舒缓动情的音乐下接受媒体采访,他穿着一身破旧宇航服被吊车举在半空形同星际探索,他在精神病院里对着打扮成孙悟空和沙和尚的病人讲述地外文明,他像《走进科学》一样来到四川小村落与人热烈讨论石狮子口中不翼而飞的石球,还有顶着锅盖随时都会就地晕倒的年轻人,采石场的佛像,溪流边偶遇的拍婚纱照小夫妻,被烧毁的野地帐篷……我是没想到一部电影里能塞下这么多的媚俗元素,编剧和导演好像是一个刚刚登上脱口秀舞台的新人,来不及地要把一辈子听过的传说一股脑儿强塞给观众,但偏偏说的又都是老掉牙的东西,格外有种“你看他好努力”的凄凉。





由于过分精打细算,连累整部电影里的人物,也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导演拉到东,扯到西。秦姐这个角色,几乎像是为观众代言而设计的,在电影里起到一个发弹幕的作用,时不时跳出来批评一下男主角:你就是想不明白,你就是永远想不明白。导演可能觉得,自己的男主角,一系列寻找外星人的“民科”式荒唐行为,正常观众都不能理解,所以特遣这位秦姐出场,有点“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我都承认我的男主角就是不正常了,你们也许会对他多一点宽容。

可惜,最大的败笔也在于此。电影拿了多达三分之二的篇幅,对男主角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开涮——无论是拿着按摩八爪鱼连接电视天线,还是精神病院里对着病人讲座宇宙浩瀚,抑或掏出520块钱去瞻仰一个冰柜里的硅胶外星人……我都看不出这些篇幅里导演对于主角有丝毫的怜惜,虽然没有刻意取笑,但这些解构的拍法,是比取笑更大的侮辱。

问题是,我们都知道,最后一定会有升华的——既然眼里没有雪花的凡夫俗子不能理解主角倾尽所有寻觅外星生命的志愿,那么结尾必定会有超自然现象出现,让无意义变得有意义,让嘲笑别人的,反过来变成被宇宙戏弄的那个。升华几乎是这类伪文艺片里必须出场的反转老手段了,实在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可矛盾的是,导演居然希望前三章解构,后两章升华,等到人物都快被剥削得骨肉不剩,却希望观众突然能与人物产生共鸣,先把人物打造得可怜至极,最后却想要实现悲壮,反而暴露了自己从根本上并不认同这个人物所思所为的事实。一个自己都不认同的角色,又怎么能希望观众为之共鸣呢?

这种创作心态上的矛盾在整部电影里都很突出。包括最初,男主寻觅外星生命的原因,是寄望于一旦发现了更文明的生命,地球的纷争矛盾战乱都将不复存在——有点世界和平的意思。但到最尾,他又突然存在主义上身,说找外星人是觉得也许他们能知道生而为人有什么意义。更不用提,中间还混杂了一点他女儿得抑郁症自杀的不甘。说到底,男主好像也不明白自己为啥要找外星人,导演指挥他到这里,他就到这里,指挥他到那里,他就到那里。谈论宇宙浩瀚也根本不是这个《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初衷,毕竟宇宙浩瀚显得个人极其渺小并不利于观众体验,它更想讨好的是自尊程度良好又容易陷入迷惘的文艺青年,因此最终果然落笔在了“我们的身体就是星辰大海”,别看我们渺小,一束束DNA双螺旋连接成星云团,看起来比银河更璀璨更壮丽呢。
看到这里我真的有点想吐。文艺片本来市场就小,制作不易,可贵就可贵在那一点拙朴的真心。有时候哪怕词不达意一些,稚拙一些,倒都有创作者的一份真心在其中。现如今您倒好,精心布局这么一部伪文艺片,能不能给真正的文艺片留条活路了?真有那么精打细算的能力,建议您进军商业片,一分钟一个笑点,五分钟一次掌声,这不更赚钱吗?何必把文艺片的观众骗过来,刺上这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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