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帝王都看重山岳祭祀,你知道华夏文明最初的信仰,是什么吗?
前言
崇拜信仰是人类社会独具特色的精神活动与精神现象,其中自然崇拜属于人类最早的宗教意识活动,几乎所有的宗教信仰都与此相关。自然崇拜和信仰十分普遍,而在自然崇拜中,山川崇拜又更具有普遍性。
由于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人们对山与河既依赖又畏惧,加以万物有灵思想的引导,逐渐将这二者视为有生命的神灵,故而产生山川崇拜。先秦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原始的山川崇拜经过提炼、深化与提高,逐渐融入宗教与政治,进而对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先秦时期山川崇拜的影响
崇拜是社会的有机组成部分,既随着社会的变迁而演变,又反过来影响社会的发展。先秦时期山川崇拜不仅对当时社会有着重要的影响,也对后世有着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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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利于王权强化,警示君主自律
宗教与人们社会生活紧密联系,先民的社会生活秩序直接体现于宗教仪式之中,从而成为使先民思想和行为规范化和社会化的一种最重要手段。
宗教使人们生活行为围绕神圣化的信仰而规范化,进而成为一种强有力的社会控制。山川崇拜作为宗教的一部分也蕴含了政治意味和天赋王权的思想,可以安邦定国,维护社会秩序,促进社会生产的稳定和发展。
祭祀乃是先秦国家社会的头等大事,用以维系统治者、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道德法律准绳,拥有了祭权就相应的拥有了国家的统治之权。统治者通过对祭权的控制来显示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以肯定其统治的正统地位和至上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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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时期山川祭祀主要是由商王完成的;西周时期山川祭祀更是区别天子与诸侯,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只能祭祀其国内的山川,依宗法而祭山川,以维护统治秩序及控制领土势力范围。
那些繁文缛节的祭祀仪式也是统治者用以巩固与强化统治权威合法化以及社会伦理秩序的手段。
巡狩、封禅更是作为教化天下,维护王权的一种政治传统和治国之道。君王通过巡狩全国的山川将国家与社会、中央与地方、中央与四边、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进行紧密联系,成为政治关系中的精神纽带,使统治理念贯彻四方,进一步促进民族文化融合与思想道德传承。
殷商时期商王利用巡狩向方国会盟、索贡、举行宗教祭祀来控扼四方、巩固王权;西周时期周王巡狩过程中,诸侯必须“助祭以述其职”朝觐,以体现恭顺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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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巡狩将“助祭”与“述职”联系一起,以承天命而威服诸侯。巡狩将山川祭祀礼仪过程不断的重复,以此不断地重申和肯定王者的特权。
特别是之后的“封禅”大典,更是历代君王用以宣传其文治武功和绝对权威的手段,封禅蕴含了以德治民的思想,并且在儒家化后为帝王的尊严加上了神秘的光环,彰显了帝王的正统和民族融合,促进大一统的发展。
甚至到汉朝时期,泰山封禅成为社会各阶层所期盼的皇权神话。山川祭祀不仅是国家祭祀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政治地理格局的一种反映,统治者以山川构建中央四方的地理模式,以此促成大一统的政治格局。
国家的重大山川肩负了自然地理标识和政治地理符号双重职责,秦朝对此职能进行了延续与发展,秦始皇对天下山川重新做了整合与筛选,从中选出十二名山与六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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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山川格局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华以西”,一部分是“殽以东”,有学者推测“华以西”的山川可能是原属于秦国的重要山川,“殽以东”是原六国的重要山川,因此秦始皇提高其本国的山川祭祀规格,是中央权力试图对自然地理施加影响的表现。
秦始皇还将咸阳周围的山川的祭祀规格提高,“而四大冢鸿、岐、吴、岳,皆有尝禾。陈宝节来祠。其河加有尝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车一乘,骝驹四。汧、洛二渊,鸣泽、蒲山、岳胥山之属,为小山川,亦皆岁祷塞泮涸祠,礼不必同。”这就形成了以帝都为中心围着等级分明的大小山川,以自然山川层层拱卫政治中心之势,以此强化政治权威。
山川祭祀的“政治地理”控制力影响了整个中国古代社会。自古以来山川崇拜的观念称得上是孕育了中华文化的人文基因,是传统文化的精神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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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崇拜与古代文化的发展有着密切联系,迄今为止古人留下了许多歌颂山川的诗、词、歌、赋,从中反映自己的美学思想、政治理想、伦理价值,甚至在宫观、寺观、园林、建筑等空间构造中都充溢着崇山理念。
先民们为了表达对名山大川的崇拜和感激之情,赋予山川人的品性,逐渐萌生出将山川与圣人美德必附的思想,将山川成了士人的精神象征,已成为一种人格模式和价值选择,山代表仁德,水代表智慧。
山岳的无私育物,为仁者之象征。又将人的“智慧”与“水”联系,赴千仞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者。不清以入,鲜洁以出,其似善化者。
众人取平品类,以正万物,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其似有德者。淑淑渊渊,深不可测,其似圣者。通润天地之间,国家以成。是知之所以乐水也。”水跟寻规律而流,是智者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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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字可以反映民族深层的思维和意识结构,有关“山川”的话语体系是从更深的层面表现山川在人们心中的高尚形象,是无法被替代的精神载体。
这也标志着人们对山川美的欣赏开始摆脱直接的物质功利性转变为比较高级的精神功利性。山川成为人们的精神的寄托,故又兴起了隐匿传道的山林文化。山川崇拜的社会教化功能使得祭祀中的行为逐渐就形成了人们潜移默化的道德标准。
另外在山川崇拜中也会催生平等观念,一直以来统治者与被统治者都是不平等的,但在山川祭祀时天子到人民会使用一样的方式。
三、走进人为宗教,渗入民间信仰
宗教是人类历史文化的载体,佛教、道教作为中国传统文化源远流长。而佛教、道教与山川崇拜(特别是山岳崇拜)之间有着紧密的文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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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与山林有不解之缘,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地理上多山,也有浓厚的山川崇拜文化,曾传佛祖释迦牟尼曾于树林中修行,在鹫峰灵山说法。
佛教主张避世苦行、清静思索,当时反婆罗门教的“沙门”思潮就流行离开社会漫游山林,去作冥思苦想;一些僧侣还在山岩石窟中修行,致使印度石窟寺较为发达;一些佛教部派还以居住山林命名,如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等。
佛徒以山林为家修禅,佛教以山林树志立业。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传统文化相结合过程中,摄取我国的山岳崇拜观念,将我国山岳名胜作为第一清修之处,在五台山修“大孚灵鹫寺”,庐山建东林寺,般若学僧人逐渐发展出一种“山林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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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四大名山(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普陀山)的开辟,以及八宗祖庭多发祥于山岳地区,甘肃敦煌石窟、大同云冈石窟、洛阳龙门石窟的建凿,使佛教寺院山林化成为大势所趋。
道教是中国宗教,其思想文化渊源可以向上追溯到早期鬼神和自然崇拜。道教的核心与枢轴是神仙信仰,而古代神仙信仰与山岳崇拜紧密联系。
其有两个系统,一是《山海经》中描绘的昆仑山神仙世界;一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境。道教认为必须隐进深山,修炼养生才能得道成仙,故形成“道占名山”的情形。
泰山神还被称为东岳天齐仁圣帝;华山神被称为金天顺圣帝和东岳大帝;衡山神被称为南岳司天王和南岳大帝;衡山神被称为安天玄圣帝和西岳大帝;嵩山被称为“第六小洞天”。
嵩山神被称为天崇圣帝和中岳大帝;奇相、湘君、湘夫人、屈原等江神受到道教推崇;河伯、河侯、河阴圣后等河神,陈平、泰逢氏、金龙四大王等神明进入道教的神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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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信仰中的风水主要是人们选择和处理居住环境的一种学问,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民众对世界的认知与情感需要,既吸取社会上层的信仰影响,又不断成为其精神信仰的源泉。
其中也渗透了人们山川崇拜思想,以山主静而属阴,水本动而属阳,强调山水交会,动静相济;又有“指山为龙合,像形式之腾伏”的寻龙之法,务求其东;水求其静而臻于美,“左水为美,要详四喜,一喜环弯,二喜归聚,三喜明净,四喜平和”。
基址的选择原则是“负阴抱阳,背山面水”。如炎帝神农骨台寝殿,以昆仑山、终南山、秦岭为祖山,少祖山、莲花山为主山,骨台寝殿为龙穴,两边环绕神农溪。
四、凸显环境意识,助力生态保护
先秦时期山川崇拜蕴含着“天人合一”的价值观念和生态观念,影响着先民生活方式,会形成一种由于崇拜山川而对山川资源采取保护的生态价值观,因此先民们从制度上制定了许多保护自然的法律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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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树木等资源是合为一体,树木作为山的“皮毛”,既为人类发展提供自然资源,还固土壤防地质灾害,因此山岳崇拜也和保护森林紧密联系。同样河川里面的鱼虾等资源也是作为河川的一部分,受到先民们的保护。
先民们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十分强烈,虽然没有制定一部专门的生态环境保护法典,但是有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有关规定很多,零散的分布在各种律例、诏令、禁令之中。先民们经历了对山川从恐惧、崇敬到保护的思想过程,特别是诸子们在这方面的发言更是展现了生态环境保护意识的根深蒂固。
五、融入民族风俗,彰显心理一致
山川崇拜是中国社会比较普遍的宗教现象,先秦时期的山川崇拜渊源替嬗,是后世山川崇拜的根。春秋战国以后的古代社会都将山川崇拜作为政治手段,以达到社会政治目的的功效,为了继续皇权的统治发挥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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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以来,带有政治功利色彩的山川祭祀活动随着封建王朝的覆灭而逐渐消失,但是古老的山川崇拜仍然存在于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特别是现在很多少数民族还继承了上古时期山川崇拜的观念或祭祀仪式,可见先民们与当代人们的对山川的感情具有一致性,体现心理的一致性。
少数民族多崇拜河川神,布依族祭祀河神,制止洪水泛滥,在原始信仰的巫师“布摩”的口传经文中有关于河神的“招魂经文”。
傣族祭祀澜沧江水神,景洪傣族将其成为龙女神,还流传一段传说,龙女神与傣家青年成婚,但当地头目杀了青年,龙女神被激怒,把傣寨变成一片汪洋。侗族祭祀河溪水神,供猪肉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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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哲族崇拜乌苏里江、黑龙江、松花江。蒙古族崇拜鄂嫩河、克鲁伦河、黄河、嫩江、额尔古纳河、辽河及其支流。达翰尔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崇拜伊敏河、诺敏河、海拉尔河、多布库尔河及其支流莫日根河,并且达翰尔族在遭遇旱灾时,村长会到河边杀鸡祭祀河神,并请萨满巫师致祷祠。
相比祭祀河川神,少数民族更多祭祀山神,因为少数民族多居住在山区,故祭祀山神成为他们古老而又隆重的节日。
北方少数民族山神崇拜具有浓厚的神话色彩,其中蒙古族崇拜杭爱山、肯特山、唐努乌拉山和萨颜山,他们将这些供奉的神山称为“海尔罕”,他们有对不而罕·哈勒敦山朝日祭拜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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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族在春秋两季望祭长白山,并亲切地称其为“果勒敏珊延阿林恩都里”;赫哲族崇拜崇拜南山高峰的白老太太女神“鲜根玛玛”、北海山顶的黑老太太女神“萨哈克衣玛玛”及南海高山神“库查卡玛发”;朝鲜族崇拜太白山神“阿斯达”,其靠山的村庄都设有山神堂以供奉山神。
东乡族崇拜积石山神和太子山王;柯尔克孜族把尊崇的山神称为父亲;塔吉克族崇拜慕土塔格峰;土族崇拜思不吾拉神山;维吾尔族崇拜塔格腾格里山神;哈萨克族崇拜塔吾依叶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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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地区山地较多,因此这边的少数民族也多祭山,并且带有浓厚的地域色彩,地区不同山神的祭祀也不同。每个藏区都有自己的祭山仪式,四川石棉藏族的祭山节被称为“唤山节”,其仪式分为寨祭和家祭两个阶段。
寨祭主要由祭司主持,在本寨最古老的房楼前设置临时敬神祭坛,供奉一座用糌粑、荞面捏塑的假山,作为山神的象征,称为“布版”,然后对其进行诵经和驱鬼仪式。家祭是各家各户自己选择吉日祭山。
四川白马藏人每年分别阴历四月十八日、七月十五日、十月十五日会以牛、羊、鸡和面做的人头祭祀山神。嘉绒藏族每月初一、十五到象征山神的石堆上熏烟,还会每年阴历四五月全寨各户都要去插旗、堆祭烧烟以祭祀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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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汶川草坡乡藏族每一个寨子都有自己的山神,各寨山神的名字、祭祀日期和祭法都不一样。但土司会在正月初九日在山寨上杀羊敬“麻石古”总山神,报明全辖区28寨百姓户数,祈祷山神保佑人畜两旺。
四川庙顶藏族每年阴历三月六日祭山神,集体到村寨的神山或神庙碉房之前宰杀鸡羊进行祭祀。他们认为山神具有生育繁衍的职能,因此集体活动之后,多年未育的夫妇还进行专门祭祀山神以求子。
不同地区的彝族山神祭祀也是不同,云南巍山彝族每逢农历二月初八、六月二十五日和腊月三十日祭山神;景东彝族二月初八为“山神会”,人们上山赶庙会;泸西县阿盈里彝族农历正月初三由老牧人、牧童先募米、肉、蒜、辣椒等食物,再到山林中献祭,祈求山神保佑。晋宁县夕阳村打黑村彝族三月底用山羊祭祀南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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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隆林彝族每年三月初三和六月初六用猪、牛、鸡、纸钱陈于山神前供祭。云南丽江纳西族每年阴历三月由守山人用炒面捏成各种蛇、虫,用白布画上各种图案,再拿出草并插上木牌,请六个喇嘛念经以祭祀山神。
四川永宁纳西族在每年阴历七月二十五日,各村的成年男女带上粆糌粑、蜂蜜、酒、茶等祭品,祭祀狮子山女神。云南墨江县布朗族每年正月初五、初六要用红鸡公、米、酒、茶和锡箔钱纸祭祀山神。
猛海县布朗族一年四次祭祀山神。普米族会在每年阴历封山和八九月开山时以牛羊祭祀山神。云南红河哈尼族最为隆重的祭祀阿姆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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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族在每年正月初三以粮食和公鸡祭祀山神,另外种植、收获、上山采伐、灾害等情况都要祭祀山神。傈僳族每年阴历四月中全村男女齐集树下,请巫师念经,杀山羊供米饭、茶、盐祭山神。贵州布依族每年三月三以鸡、猪头、谷子、花纸为祭品祭山神,祈求全村人畜平安。
虽然经过了几千年,先秦时期的山川祭祀依旧在少数民族的山川祭祀中找到影子。虽然各民族祭山仪式不尽相同,但各民族之间对山川所形成的崇拜之情会引发他们情感上的求同,也能成为加强民族认同的重要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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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综上可知,山川崇拜的影响范围广且力度大。山川崇拜成为统治利刃,统治者通过掌握山川祭权,形成以山川构建中央四方的地理模式,以此加强王权与巩固统治。
同时山川崇拜也是鞭策君主的手段,山川的情形与为政者的德行政绩有着密切联系,因此会反过来约束君王,使其自律。山川崇拜也为文学创作与人文精神提供源泉,山川逐渐成了士人精神象征与精神寄托,并且人们在山川祭祀中还衍生出平等、报恩等社会道德。山川崇拜也推动了佛教、道教与民间信仰的发展,佛教、道教以名山为修行场地,甚至道教还吸纳一些山川神入其神仙系统,且民间信仰进一步发展了山川的地理形式,衍生出了风水之学。
山川崇拜蕴含着“天人合一”的价值观念和生态观念,人们在崇敬山川同时也会保护山川资源,故进一步推动生态环境保护观念的发展。山川崇拜观念从先秦时期一直延续到当代,特别是注入少数民族的山川崇拜之中,而且各民族对山川形成的共同感情,彰显民族心理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