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芳华岁月《抗美援朝战争中的女兵》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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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崔正芳(志愿军第一军第七师政治部干部科)
整理:和风
1950年10月,我在四川广汉高师女中师范二年级上学,是学生会的活跃分子,主要到社会上进行清匪反霸、减租减息、抗美援朝的宣传。进驻学校的工作组教我们学唱“解放区的天使明亮的天”,因为和工作组接触多,受到了革命的影响。
我知道志愿军干部学校要招学生娃娃,我就赶快去报名,被录取了,但还没有去部队。我祖母知道了,很心疼我,就去报名点揪着我的耳朵把我给拽了出来。
1950年的冬天,同学说成都解放军在招女兵,这次为了不让家里知道,我们12个人天不明就偷偷的出发,从广汉步行45公里到了成都。部队主要招文艺兵,我们四个女兵被选中入伍。训练了十几天,1951年1月14日我们穿上军衣坐着卡车到大西北来了,我们一车有男女42个人,唱着“女兵最光荣”的歌:
“祖国在呼唤,热血在奔腾,到西北去,到西北去,为了建设正规化的国防军,完成你自己所负的使命。手拉着手心连着心,团结是力量,互助是精神。”
唱着这首歌到了西北。
我们一看满眼黄土,风沙蔽日。我们家乡是天府之国,山清水秀,不一样啊! 我们一车人都哭了。
我们领队说:“你们是来革命的,你们是来当解放军的,哭什么哭?你离开温暖的家不是出来享福的。”
大西北的河水结了厚厚的冰,光亮平滑,我们四川没见过下雪,我感到好奇,说,“我要滑冰!”
我往冰上一跑滑了一跤,屁股疼了几个月。
就这样,我们到了解放军第三军文工团,后来分到七师。分配的时候,组织科科长说:“小崔,你分到20团。”
我说:“我不下团。”
科长说:“20团是保卫延安的部队。”
“保卫延安的部队?!那我去。”
我到了保卫延安的20团,在政治处组织科当文化教员,教党员训练队学员学文化,学员都是排以上党员干部。
这些人可调皮,我当文化教员,我在上面讲课,他们在下面翻字典,从字典上找出生僻字,然后说:“崔教员这个字认不识?”
我不认识,我说:“你们少来,不要说我,再高级的老师人都不会背下字典,也有不认识的字。”
后来我给团政治处主任李文录同志反映,李主任把他们熊了一顿。
大西北是回民区,我不熟悉民族政策,经常犯错误。一次,我帮助炊事员找老百姓借锅,老百姓不知道我们是用来煮猪肉的,知道后,要我们赔锅。
像这一类的错误我犯了好几次,团支部开会批评了我。
在部队常有人对我们说,你们四川人当兵不交挎包。
有一次,吃大米饭,我拿着部队发的军用搪瓷缸子装了满满一缸子米饭,摁得实实的,藏到床底下吃了,每次偷偷用开水泡一点吃,吃了好几天,我得了胃病。
我们迅速适应了西北军营生活,已经不感到苦,而是觉得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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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2月我和李文录同志结婚。
抗美援朝开始了,许多女同志争先恐后报名,有些人怕不让自己去,有对象的也不结婚。
1953年元月,李文录同志出发去抗美援朝,我留在青海留守处,一是我怀孕了,二是留守处需要人,我担任留守处文教组组长,负责给留守人员上文化课。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议》签订,但战斗还未停止,27日,我师后勤部被敌机轰炸,后勤部长和政委还有2个科长牺牲。
我们在青海后方留守处和前方平时保持通信联系,但这一段时间没有接到他们的没有电话。
关于后勤部被炸,我最早接到通知,知道有人已经牺牲了。他们的家属知道消息,情绪很激动,有些人都不想活了,我们就要做思想工作。
家属说,你当然不难受了,你爱人也没牺牲。
我们组织这些人的家属坐火车从青海去朝鲜前方吊唁、慰问。我带着我的孩子和家属们从青海坐了三天火车辗转来到到朝鲜,这是我第一次去朝鲜,结果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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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朝鲜,白天不能走,在防空洞里藏着,晚上火车才开出防空洞出发。结果有一个家属在防空洞隐蔽时,抱着包在襁褓里小娃娃,因为紧张,抱颠倒了,把脚朝上头朝下,抱得又太紧太用力,结果娃娃被捂死了,她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做很多的思想工作,来安慰她。
在朝鲜期间,我在师干部部,这时我军开始给排以上干部建档案。我负责营以上军事干部的档案。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写干部的立功受奖,阵亡通知,干部补充。补充谁,要从我们掌握的营以上干部里去挑。领导开会研究,我要列席。领导问我,我要说出营级干部有几个?其中某某什么情况,祖籍是哪的?哪一年参军?立过什么功?等等。要能把档案背下来,供领导了解、参考、选择。领导提出人名,研究确定以后说:小崔你把某某的档案抄一下,报到师党委批准。
第一次去朝鲜待了两三个月,我们就回来了。
第二次去,朝鲜人民已经开始恢复建设家园了,我们就帮朝鲜人民清理废墟,搞建设,打扫卫生,和朝鲜人民军联欢,我们负责联络安排。
1958年10月,我跟随第一军七师回到祖国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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