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荒唐少主,血腥擅杀大臣,郭威一家老小被杀,被迫起兵反抗
杨邠、史弘肇等人总揽后汉朝政大权之后,权势越来越大,就连皇帝刘承祐以及皇太后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皇太后的故人有个儿子,请求皇太后让史弘肇给他谋一个军职。史弘肇答应的倒是爽快,可没过几天,便找个理由将这个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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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的弟弟李业,原来担任武德使,掌管内帑,正赶上宣徽使这个职位空出来了,李业私下里哀求皇太后,想谋求宣徽使这个职位。
皇太后见这件事关系到弟弟的前途,吩咐刘承祐安排这件事。刘承祐虽然是皇帝,自己却做不了主,便去找杨邠、史弘肇商量。
按理说,皇太后出面,刘承祐交办,提拔一个人不是问题,可是偏偏这样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却出了问题。原因是杨邠与史弘肇两人一起反对,反对的理由是:内使的升迁,有一定的程序,李业从武德使一下子提拔为宣徽使,属于越级提拔,越级提拔,就会乱了朝廷章法。
杨邠和史弘肇说的是正理,无可厚非,只是他们摆错了位置: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作为奴才,他们干了本该是主子干的事,说话硬邦邦,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而名副其实的主子,好像成了奴才,遭一顿抢白后,还要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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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遭到奴才的拒绝,虽然很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如实地转告皇太后。皇太后一个女流之辈,更是无奈,这件事只好作罢。
按杨邠和史弘肇所说有顺序,就是做官要讲资历,要论资排辈,宜徽使的职缺,应该由客省使阎晋卿顶上,但阎晋卿很长时间都得不到升迁。刘承祐身边有四个宠臣:管钱的武德使李业,管抄写的枢密承旨聂文进,管喂马的飞龙使后匡赞,管倒茶斟酒的茶酒使郭允明。这几个人的官虽然不大,但都是刘承祐身边的红人。
然而,他们虽然得到刘承祐的宠幸,却遭到杨邠等人的打压,一直不能得到提拔。平卢节度使刘铢罢职回京后,在家里待了几个月,一直没有安排工作。这些遭到打压的人,因怨而生恨,渐起杀机,经常凑在一起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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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喜欢听音乐,高兴了就大把大把地给赏钱。一次,刘承祐听过音乐后,赏给伶人锦袍玉带。这些人得了赏后,没事找事,竟然跑到史弘肇那里去道谢,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
史弘肇呵斥道:“前线的将士守卫边疆,忍寒冒暑,浴血奋战,没有得到半点儿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耍耍嘴皮子,也配得这样的重赏?”骂过一顿后,他竟然将这些人刚刚得到的锦袍玉带全都没收了。
史弘肇并没有将这些没收的东西据为己有,都归还了官库。
史弘肇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出于一片忠心。可是,好的出发点,未必能收到好的结果。良药虽好,但却很苦,人们都不愿意吃,入不了口,进不了肚,自然也治不好病。
伶人不应得重赏,上疏谏阻,也是正理,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没收了赏物,这似乎也太霸道了些。
刘承祐娶了张彦成的女儿做妃子,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后来他又得到一位姓耿的女子。耿氏生得妩媚动人,秀色可餐,刘承祐喜爱耿氏,想立她为皇后,便与杨邠商量这件事。杨邠不同意,说立皇后为时尚早,缓一段时间再说。偏偏耿氏红颜薄命,不久便病死了。刘承祐悲痛欲绝,想以皇后的礼仪安葬耿氏,又被杨邠从旁阻挠,不得如愿。
刘承祐积怨已久,对杨邠也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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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杨邠与史弘肇当着刘承祐的面议事,刘承祐插不上嘴,于是在一旁嘀咕,叫他们办事,要仔细考虑,不要让人说闲话。
杨邠冷冷地说:“陛下只管闭口,不要出声,有我们在,谁敢怎么样?”
其实,刘承祐年龄并不小,刘知远死的那年他十八岁,已经成年了,三年之后,已经二十一岁。可杨邠、史弘肇仍然把他当小孩子看,把持朝政,不愿还政于皇上。
刘承祐不敢出声,心里却恨死了这几个人。
刘承祐遭到几个顾命大臣的打压,非常恼火-他不愿做傀儡。其实,刘承祐也在培养自己的亲信和政治力量。
刘承祐最先培养的亲信是李太后的弟弟李业,因为他求升迁被杨邠阻止,对杨邠怀恨在心。接着又笼络了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刘承祐身边的人,官都不大,数年不得升迁。为什么没有升迁呢?根子当然在杨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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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杨邠等人的官越做越大,可这几个人,喂马的还是喂马,泡茶的还是泡茶,抄书的还是抄书。几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杨邠是他们的绊脚石,还有一个共同的意愿-搬掉绊脚石。
刘承祐在杨邠、史弘肇那里受了气,便在几个亲信面前诉苦,将杨邠的话说给他们听,说他在杨邠、史弘肇的眼里,不是皇帝,是傀儡。聂文进不服气地说:“杨邠、史弘肇太专横了吧?他们还把陛下当小孩子呀?”
“太霸道了吧!到底谁是皇帝呀?”后匡赞补了一句。
“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怎么能由他们说了算?”李业也跟着打抱 不平。“陛下!”郭允明说得更直接,“要想高枕无忧,干脆就干掉这几个 奸贼。”
刘承祐听信了这些鬼话,只是没有下决心。
有天晚上,刘承祐隐隐约约听到手工作坊有打铁的声音。他怀疑有人在赶制兵器,一夜没有合眼,以致后来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谋害他。为求自保,他准备铲除几位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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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苏逢吉同史弘肇有很深的矛盾,多次挑唆李业,叫他除了史弘肇。刘承祐同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几人密谋,准备干掉几位权臣,并命李业将这件事转告皇太后。
皇太后不同意,说这样的大事,不可轻举妄动,应该同宰相等人商量以后才可以决定。李业说先帝在的时候常说,朝廷大事,不可以同书生商量,文人胆小怕事,容易误事。
皇太后立即召见刘承祐,嘱咐他要慎重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国家大事,不是闺阁中人所能知道的。”刘承祐不想听,拂袖而去。
乾祐三年(950)十一月十二日,李业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阎晋卿。阎晋卿担心谋事不成,反会惹来杀身之祸,急忙去史弘肇的家,想将有人要谋害他的事告诉他。
史弘肇听说阎晋卿求见,皱起了眉头,因为见到阎晋卿,他就会想到行酒令,一想到行酒令,就想到自己的老婆以前是娼妓,就想起了酒桌上的冲突。见他干什么?徒添闷气,于是手一挥,说了两个字:“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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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史弘肇气数已尽,天要亡他,让他错失了获生的机会。
阎晋卿见史弘肇不肯见他,只得打道回府,打算另外再找个机会告诉他。
十三日,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杨邠、史弘肇、王章和往常一样,一大早,照常去上朝。刚走到广政殿东边,忽然冲出一群带刀士兵,一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乱刀砍死了史弘肇。
杨邠、王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逃跑,脚却不听使唤,被士兵七手八脚地摁倒在地,再补上几刀,结果了性命。殿外群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目瞪口呆,连动都不敢动。
这时候,聂文进出来了,宣召各位大臣上朝,排班崇元殿,听读诏书。大臣们硬着头皮进殿候旨。
不一会儿,聂文进进殿,拿出事先拟好的诏书宣诏:“杨邠、史弘肇、王章,同谋叛逆,想要危害宗社,所以一并处决。”
众人听诏后,退出朝房,但却不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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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刘承祐亲临万岁殿,召见军界的一些将领,安慰他们说:“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欺朕年幼,专擅朝政,和你们没有关系,大家都不要害怕,朕替你们做主,除掉这几个大孽,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众人拜谢而退,谁也不敢多说话。
有的人想走,突然发现,宫城的各个大门,都有人把守,不让任何人出去。一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放众人出宫。
晚上回家后,大家才知道,在这一天里,杨邠、史弘肇、王章三家尽被屠戮,家产也都全部查抄充公。
十四日,又听说骑兵在城内四处搜捕杨邠、史弘肇、王章的同党和亲戚,以及三家的家丁。众人担心连坐,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提心吊胆地等到天黑,这才放心。
王夫之评价这件事时说:“自杨邠等以羽翼刘氏之宿将,威振朝廷,权行疆内,而一旦伏尸阙下,如圈豚之就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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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邠等人的失败,一大部分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要说才干,他们都有,但为人严苛,不晓人情。但要说他们谋逆,那可就冤枉他们了。
他们的致命失误,是摆错了自己的位子,专擅朝政,作威作福,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想趁皇帝年轻,多风光几年。
屁股坐错了位子,脑袋就得搬家,这就是政治斗争。
在三人之中,杨邠、王章二人不通军务,史弘肇懂点儿军事,但性格上有缺陷,即使他真的想反,也不会有多少人跟他。搞政治斗争,还得有点儿政治头脑,纯粹的武人,是难在政治斗争中取得胜利的,项羽乌江自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郭威起兵
杨邠党羽的三位骨干都杀了,还有一个危险分子郭威怎么办?这人手握重兵,驻扎在重镇,这才是真正的威胁。澶州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同史弘肇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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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听信李业等人的谗言,派供奉官孟业带着密诏赶往澶州,密令李业的弟弟、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找机会杀掉王殷;派密使到魏州,密令魏州行营马军指挥使郭崇威、步军指挥使曹威杀掉郭威及监军王峻。
密诏发出之后,刘承祐又急召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同州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穀等,火速进京护驾。
命宰相苏逢吉接管枢密院;前平卢节度使刘铢接管开封府;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洪建,代理侍卫司事;客省使阎晋卿,代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苏逢吉虽然与史弘肇有矛盾,但李业等人的密谋,他一点儿也不知道,突然听到变故,非常吃惊,私下对同僚说:“如此行事,太出人意料,皇上如果事先问我一声,事情绝不会弄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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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逢吉之意,估计是认为刘承祐可以免去三位大臣的官职或流放他们,毕竟都是顾命大臣,也没有任何“显恶”,朝廷随意杀掉三人及他们的宗族,事情做得太过分。
刘铢性情残暴,升任开封尹以后,便与李业合谋,决定执行斩草除根的计划。郭威和王峻还在魏州,暂时奈何不了他们,可他们的家人都在京城,先将他们的家人收拾了再说。
李洪建是李业的哥哥,为人比较厚道,李业叫他去捕杀王殷的家属,他只是派兵监守王殷的家,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王殷的家人,由于得到李洪建的保护,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郭威、王峻的家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都被满门抄斩。一时间,汴州城血气冲天,哀声四起,让人惨不忍睹。
再说传出的两道密诏。澶州的密诏先到,李洪义接到密诏后很犹豫。王殷率兵驻扎在外,怎么杀?就算是成功了,又如何脱身?这明明是一个要他两败俱伤的密诏。一咬牙,拿着密诏去了王殷的军营,见面就递上密诏,说:“王将军,你自己看,皇上要我杀你,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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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殷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突然见到这催命的密诏,大吃一惊,问密诏从何而来。
“朝廷派密使孟业送来的。”李洪义说,“我与你相交多年,怎么忍心 下手呢?”
王殷纳头便拜,说他这条命是李洪义给的,并问孟业在哪里。
“他和我一起来了,就在营外。”李洪义说罢,立即出营,将孟业带进来。
王殷向孟业问起朝中情况,越问越气,越气越恨,命人将孟业关了起来。
李洪义拒不执行皇上的密令,王殷扣押了朝廷密使,等于是跟皇上对着干,但凭澶州的实力,他们还没有跟皇上对着干的本钱,只有郭威才有这个实力。两人联名写了一封密信,派副使陈光穗赶往魏州,向郭威通报情况。
郭威到魏州上任之后,命令将士们各自镇守自己的防区,不准擅自出战,命令百姓,除了自食之外,将粮食都藏起来,如果辽兵前来骚扰,让他们没什么可抢,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避。
郭威的这一招还真管用,辽兵入侵,百姓都躲起来了,失去了抢夺的对象,辽兵一旦落单,便会遭到袭击。时间一长,辽兵果然不敢入侵,河北一带,稍稍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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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郭威与监军王峻一同巡城,在城楼上讨论军事部署,忽然,有人将澶州副使陈光穗带过来。
陈光穗见过郭威,递上王殷的密信。郭威看后,脸色大变,立即将信藏入袖中,带陈光穗回府。
王峻见郭威脸色不对,知道发生了大事情,不敢多问,随同回府。郭威回府后,立即叫来枢密吏魏仁浦,让他看朝廷的密诏,询问他该怎么办。
魏仁浦说,郭威是国家大臣,功高盖世,加上掌兵在外,一旦被小人诬陷,那就是凶多吉少,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有所行动,那等于是坐以待毙。
郭威想了想,立即将众将士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说杨邠、史弘肇已经蒙冤而死,朝廷来了密诏,要取自己与王殷的性命。说他与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托孤之臣,杨邠、史弘肇已死,他也不想独活。为了不连累大家,只要有人要,他愿意将颈上人头献出来。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李从珂当年在凤翔,一哭而感动全军。郭威的表演,也收到了相同的效果,大将郭崇威声泪俱下地说:“天子年少,必定是受身边小人的唆使,假如这帮小人得志,国家还能安宁吗?我郭崇威第一个表态,愿意跟随大帅进京,当面向皇上申诉,除掉无耻鼠辈,肃清朝廷污浊。大帅怎么可以白白送死,留下千古恶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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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天文赵修接着说:“大帅徒死无益,不如应天顺人,领兵南行,这是天赐良机啊!”
郭崇威、赵修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建议郭威进京申诉。
郭威的表演,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用眼光扫视各位将领,实际上是在征求意见。
众人都知道郭威想看到什么,一致赞成集体进京上访。
郭威决定组建一个庞大的武装上访团进京。他命令养子柴荣留守魏州,保住这个根据地,万一起事不成,可以退保河北。柴荣的能力他很清楚,将魏州交给他,很放心。
柴荣是郭威的前妻柴氏的侄子,从小跟随姑母居住在郭家,当时,郭威的家道沦落,他见柴荣恭谨厚道,于是将家事全部交给他打理。柴荣尽心竭力,用心经营,使郭家逐渐发达起来。郭威对他非常宠爱,收为养子。
后汉初年,郭威以开国功臣而担任枢密使,柴荣也被授为左门卫将军。后来,柴荣又随郭威出镇魏州。刘承祐曾命柴荣出任贵州刺史,但柴荣愿意跟随义父郭威,没有到贵州赴任。十一月十五日,郭威命郭崇威为先锋,自己与王峻带领大队人马随后出发。大队人马到达澶州。李洪义、王殷到郊外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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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殷痛哭流涕,说愿意带领部下跟随郭威进京讨说法。
郭威在澶州稍作停留,命王殷率部随行,渡过黄河后,在途中抓到一个间谍,经审问,此人名叫鸾脱,是刘承祐派来的。
郭威不但没有难为莺脱,反而还盛情款待他,然后写一封信交给他,叫他带回去交给刘承祐。
郭威在信中说:“臣已看到密诏,正伸着脖子等死。只是,郭崇威等人不忍下手,他们认为,朝中有人陷害我,胁迫我南下,我也是无奈啊!数日之后,就要到京城了。到时陛下如果认为我有罪,那就惩罚我,我绝无怨言。如果是小人进谗言,就将那些小人抓起来,交到军前,一定会大快人心。事情说清楚了,我还是退回魏州,镇守边疆。”
信的字里行间,似乎没有不妥之处,但如果同郭威率领的武装上访团联系在一起,威慑力就不可估量了,透出的内容就两个字-威胁。
莺脱走了之后,郭威率领大队人马继续前进。
滑州节度使宋延渥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郭威的对手,干脆大开城门,迎接郭威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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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进城后,取出府库的财物犒赏将士,并且继续表演,说皇上被小人迷惑,诛戮功臣,他此来是迫不得已。以臣拒君,终究是不对,越想越觉得惭愧。大家的家人都在京城,进京后,可能会对大家不利,如果大家不愿意跟着他,可以杀了他,拿他的人头去请功。
郭威从魏州出发的时候,已经有过一番类似的表演,为何到滑州还要来一番表白呢?目的只有一个:笼络军心。
大军走到这里,虽然口口声声说是进京讨说法,其实真正要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演,其实还说明一个问题:心里没底。
众将也很配合,异口同声地说,是国家负了你大帅,大帅没有负国家,大帅就不要再犹豫了。
郭威在大会上总动员,王峻在底下也忙开了,私下对将士们说:“我从郭公那里得到允诺,攻克京城之后,允许你们剽掠十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郭威说的是虚的,王峻说的才是实的,放纵十天,这是一个多大的诱惑啊!京城的公子王孙,个个都是家缠万贯,十天的时间,可以任意抢掠,那可要发大财了。如此大的诱惑,将士们无不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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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峻“剽掠十天”的前提是“攻克京城”,既然是上访,何谈攻克?如此看来,进京讨说法只是一个幌子,灭汉才是真。王峻的话泄露了天机。
刘承祐得知郭威的人马已过了滑州,吓得胆战心惊。正在这时,慕容彦超和吴虔裕应诏进京。刘承祐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应对之策。
慕容彦超主张出兵御敌。
前开封尹侯益认为,郭威率兵前来,其势正盛,建议闭城坚守,以避其锋。他说天雄军的家属都在京城,可以命他们的家属上城,让他们母亲呼唤儿子,妻子呼叫丈夫,儿女喊叫父亲,以动摇其军心。如此一来,郭威军不战自溃。
侯益的计策,确实是狠招,郭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军前表演,防的就是这一招。
“这是懦夫的愚计啊!”慕容彦超反驳道,“叛臣入侵,就应该发兵征讨,侯益一把老骨头,懂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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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认为,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决定派慕容彦超、侯益两人率兵前往澶州御敌。命令刚下达,派到前方刺探军情的莺脱回来了,报称郭威的部队已经过了黄河,并呈上郭威的奏疏。
刘承祐看了郭威的奏疏,既恐惧,又后悔,急忙召集大臣商议。
宰相窦贞固对朝廷的决定提出了批评,说此前的决策他们毫不知情,既然已经除掉了三逆,为何还要牵涉到外藩呢?这不是自取其祸吗?
刘承祐没了底气,叹息地说:“前次的事情,确实欠考虑,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用,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啊!”李业是罪魁祸首,他当然不想让火烧到自己身上,立即转换话题说:“以前的事没有必要再提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叛军将要兵临城下,应该考虑如何截击叛军。请将国库的钱财全部提出来,犒赏众将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
“馊主意。”宰相苏禹珪怒斥道,“倾空国库?国用将从哪里支出?”
“请先顾天子,不要吝啬钱财啊!”李业似乎真的急了,竟然向苏禹珪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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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也觉得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命人取出国库的钱财,分赐将士,禁军每人二十缗,下军每人十缗。就是郭威部队的家属,也都受到抚恤,条件是给他们的亲人写信,让他们不要跟着郭威干了。
没过多久,又传来急报:郭威的部队已到了封邱,距京城不过百里之遥。宫廷内外得到这个消息,一片恐慌。
李太后在宫中听说以后,痛哭流涕,后悔当初没有听李涛的忠言,终至酿成大祸。
刘承祐在宫中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办才好。
慕容彦超到底是一员武将,自恃骁勇,说前几天正要率兵御敌,没有成行。他认为,郭威所率的部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让他率兵迎战,一定能马到成功。
刘承祐没有表态,只是让他回去候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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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彦超退出之后,正好碰见聂文进,向他询问郭威的部队到底有多少人,有哪些将领。
聂文进将郭威军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慕容彦超听后吸了一口冷气,这才知道自己的海口夸大了,有些胆怯地说:“有这么多兵,这么多将?看来不可轻视啊!”
慕容彦超正在后悔,刘承祐的命令下来了:慕容彦超为前锋,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侯益为后应,率兵出城抵御郭威。
慕容彦超领军出城,到七里店驻营,命当地的百姓献上美酒和女人犒劳将士。刘重进、侯益等人率兵出城,驻扎在赤岗。
两军在驻地等了半天,不见郭威的部队,眼看天色已晚,又各自退回城内。
第二天,再次出城,在刘子坡同郭威的部队相遇,彼此扎下营寨,按兵不动。
刘承祐向李太后报告,想亲自出城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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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叹息地说:“郭威是老臣,如果不是你把他逼上了绝路,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只叫他们守住京城,然后派人去给郭威传话,他一定有话要说,能依的全依他,不能依的慢慢商量。这样或许还能保全君臣的名分,千万不要刀兵相见。”
李太后的话,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刘承祐却拒不采纳,出来后立即召集聂文进等人护驾,出城去了。
李太后无奈,只得派内侍前去告诫聂文进,要他一定要保证皇上的 安全。
聂文进拍着胸脯对来人说:“有我护驾,一定不会有事,就是有一百个郭威,也要将他活捉回来,回去转告太后,叫她老人家放一百二十个心,等着听好消息!”
又是一个吹牛的,比慕容彦超的海口夸得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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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在聂文进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七里店,慰劳慕容彦超等人后,在军营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天快黑了,见南北两军没有什么动静,便起驾回宫。
慕容彦超送刘承祐出营,吹嘘地说:“陛下宫中如果没有什么事,明天来看我是怎样打败郭威的。”
刘承祐非常高兴,答应明天再来。
刘承祐晚上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不顾李太后的劝阻,带领左右大臣出城观战,刚出城门,突然御马无故失足,险些将他从车上摔下来。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请他不要出城。刘承祐不以为然,整理好马车,继续前进,来到刘子坡,登上高坡观看两军交战。
山坡下,南北两军各自出营列阵,郭威吩咐众将,说此次前来是要清君侧,不敢与天子为敌,如果南军不进攻,大家就不要出手。谁知话音刚落,慕容彦超就率兵冲过来。指挥使郭崇威、前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刺史李筠不甘示弱,立即拍马出战。
两下捉对厮杀,喊声震野,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郭威又派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领劲骑出阵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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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彦超来不及防备,一下子被冲乱了阵脚,眼见人仰马翻,不可阻挡。他仗着一股勇力,拍马上前拦阻,但哪里经得起铁骑纵横?慌乱之间,连坐骑也被撞倒了。幸亏他手脚利索,夺下身边一个士兵的马,准备再战。可就一眨眼的工夫,敌骑已经围了上来,他担心陷入重围难以脱身,率领亲兵冲出重围,逃往兖州去了。
慕容彦超是汉军主将,主将败逃,众人知道大势已去,侯益、吴虔裕、张彦超、刘重进等人,陆续投降了郭威,郭威军的士气大振。
郭威知道刘承祐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找来宋延渥,说他是国戚,皇上已陷入危急之中,叫他带兵前去护卫皇上,以免发生意外。
宋延渥奉命,带着士兵前往汉营,只是乱兵阻挠,根本过不去,只得 半路折回。
当天晚上,刘承祐与宰相、从官数十人留宿在七里寨,第二天起来一看,七里寨只剩下一座空营。登高北望,郭威军营的旗帜迎风招展,将士出入营门,士气高涨,当即带领身边的人向京城撤退。来到汴州城下时,守城的代理开封府尹刘铢却紧闭城门,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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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大叫:“快开门,我是当今天子!”
城上并不答话,乱箭齐发,算是回答。刘承祐做梦也没有想到刘铢会来这一手,吓得朝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苏逢吉、聂文进、郭允明等人跟在后面一起跑,一口气跑到赵村。背后人声鼎沸,尘土大起。刘承祐以为追兵到了,翻身下马,准备找个地方躲避。
郭允明不想陪这个昏君一起死,突然拍马冲上去,在刘承祐的背后捅了一刀。刘承祐狂叫一声,回头一看,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张开大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倒地气绝身亡。人虽然死了,双眼却没有闭,这大概就是死不瞑目吧!
刘承祐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他一定想不明白,郭允明是他最宠幸的人,为何要杀他?
郭允明杀了刘承祐,正准备割下首级邀功,回头一看,愣住了,原来,背后不是追兵,而是皇上的亲兵,还有宰相苏逢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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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允明又怕又悔,心里一急,举起还在滴血的刀,抹向自己的脖子,自刎而亡,到阴间追赶刘承祐去了。
苏逢吉见皇上死了,凶手郭允明自尽,吓得心胆俱碎,跌落马下,一 命呜呼。
聂文进逃了一程,被追兵赶上,乱刀砍死了。
李业、后匡赞还在城中,听说北郊兵败,便从宫中抢了一些金银珠宝,藏入怀中,混出城外。李业逃往陕州,后匡赞逃往兖州。
阎晋卿不想跑,局势这样乱,逃到哪里都是死,在家里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