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会:走出监狱的奇遇

  1.出狱遇怪事

  

  远离城市的望牛山下,有个很大的监狱,里面有两千多犯人在服刑,几乎每天都有犯人送进来,也有刑满人员被释放出去,这天早晨,十多个刑满人员提着行李,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了监狱大门,在门外等候多时的亲友,一见亲人出来,纷纷拥上前去,一番激动拥抱之后,很快就离开了,那高大威严的大墙门外,顿时静了下来,显得空空荡荡,这时除了值勤的哨兵,只剩下一个二十多岁的长得英俊健壮的小伙子,他手里提个行李卷儿,孤零零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望了一眼囚禁他两年多的大墙,再仰望了一眼蓝天白云,重重地吁了口气,然后抬步向不远处的公路走去。

  他刚迈步,只见公路上一辆黑闪闪的小轿车箭一般地飞驰到他跟前.“嘎”一声停下,接着车门一开,跳下一男一女,那男的四十开外,是个个头不高的胖子:那女的二十来岁,一身珠光宝气,长得妖艳迷人。

  那男胖子凑到小伙子身边,细声慢语地问道:“请问小兄弟,今天这儿是不是释放了一批犯人?”

  小伙子点点头,说:“是呀,他们都被亲友接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胖子“啊”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又问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小伙子弄不懂这胖子干嘛,要问他的姓名,他挠挠头皮,不情愿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冯春林。”

  不料胖子一听“冯春林”三个字,顿时惊喜地一下蹦起来,激动地伸出两只肥手,紧紧握住小伙子的手叫道:“你真的是冯春林?”冯春林乐了:“牢也坐了,还有什么名好冒呀。"那胖子乐得眉开眼笑:“哎呀,我的好兄弟.可想死我啦。我刚得知你今天要出狱的消息,就赶紧开车来接你。想不到一下车就碰到了你,太巧了,这是天意呀!”说着冲身后的妖艳女子说,“肖小姐,你快扶冯大哥上车,我要到市区最大的豪富大酒店设宴为冯老弟接风洗尘。

  那个肖小姐不由分说,连拉带拽把冯春林拖进车厢,胖子亲自驾车,朝市区驶去。

  坐进轿车的冯春林被弄得云天雾地,而那个肖小姐又像水蛇缠青蛙一般紧贴着他的身子,那股刺鼻的香水味熏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胖子更是一边开车,一边像抱了个金娃娃一样咧开蛤蟆嘴边笑边说:“冯老弟,你受委屈了,大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冯春林见这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对自己如此热情,就奇怪地问:“请问二位是…”

  胖子一听,忙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冯老弟,你讲义气,够朋友,你这个朋友大哥我交定了。”

  冯春林接过名片,只见上面赫然印着:飞龙路桥建设开发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金龙。那个肖小姐没等冯春林开口往下问,就伸出白嫩嫩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嗲声嗲气地说:“冯大哥,你大难过去,后福降临,往后,你就跟着李老板享清福吧。”说着,把高耸的胸脯紧紧贴在冯春林的身上,弄得小伙子浑身不自在。他一边往旁边躲,一边脑袋瓜在飞转,可是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自己与这对男女有什么关系,更想不出他们与自己蹲大牢有何瓜葛。一想到蹲大牢,冯春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入狱前的情景。

  冯春林家在离省城二百多里的农村,他初中毕业后,就当了农民.几年前,他跟村上一帮人到省城打工,在一家修路工地当苦力。小伙子年轻正直,有那么一股子好打不平的侠义心肠,看不惯包工头那凶神恶煞霸道作风,常常与他顶牛。

  有一天,一帮民工因不满包工头克扣工资,双方由口角而动武,互殴中不知是谁用钢筋打断了包工头的一条腿,事情闹大了,警察抓走了包括冯春林在内的七名民工。可是,由于冲突时现场极乱,那个受伤的包工头也指不出谁是凶手。

  七名嫌疑人中数冯春林最年轻,又没成家。两天后,那六个民工称他们都有家小,担当不起这伤害罪名,一齐跪下求冯春林承认包工头的腿是他打断的。年轻气盛的冯春林望着眼泪汪汪的工友们,心一横,就把责任担当下来,结果被判了三年徒刑。

  然而,蹲监狱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一向海阔天空野惯了的冯春林,一下子失去了自由,那滋味可够他受的!小伙子心中也曾后悔过,但他没有吭声,硬是咬紧牙关,度日如年熬了下来。因为表现好,他获得减刑,被提前释放了。冯春林是个孝子,他想父母,也想苦苦守着他的未婚妻。这次为了不给父母亲人添麻烦,没有让监方通知家人,他想独自悄悄回家,给家人一个惊喜,但他做梦也没曾想到一走出大墙,竞遇上这对奇怪的男女,像绑架一样把自己给接走了。

  冯春林想到这儿,小轿车已经进入繁华的市区,望着大街上车流人潮与两旁的高楼大厦,冯春林顿时有一股重见天日的感觉。同时,又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一出狱门,居然遇到轿车接送,美女相陪,酒宴接风的怪事!

  轿车在豪富大酒店门前停下了。经历了两年多牢狱生活的冯春林已成熟了许多,他决定多看少说,看看这一男一女葫芦里到底藏的什么药,以便见机行事。

  2.怪事是步棋

  

  飞龙路桥建设开发公司大老板李金龙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亲自驾车,风风火火跑到监狱来接冯春林这个打工仔的,他是想利用冯春林来完成他精心布下的一局棋,发一笔大财。

  原来,省城附近有一个双河县,最近,县里要投资一千万元修建环城公路,工程项目由县长胡文凯亲自负责。李金龙眼馋这笔大买卖,为了把工程揽到手,他不惜大出血,亲自提了五十万现金找到胡县长,不料,他这次看走了眼,胡县长不吃这一套,甚至把他们参与投标的资格也给取消了。

  凭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李金龙深信没有攻不破的堡垒,他估摸这次失败,只是没有找到最佳“突破口”。于是,他就削尖脑袋,寻找“突破口”,也叫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一天,李金龙偶然听说三年前,胡县长当城建局长的时候,他的小车司机冯春林夜间开车外出,撞死了一名农村女孩后畏罪潜逃,后来又投案自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他又听说,其实那天晚上冯春林根本就没有开车外出,驾车肇事的是局长胡文凯,是胡文凯花了重金,才收买冯春林当了替罪羊。

  这个消息让李金龙欣喜若狂,他想:如果这个消息属实,只要能拉拢冯春林,就能十拿九稳从胡县长手中拿到工程。经过打听,他得知冯春林在望牛山监狱服刑,最近就要刑满出狱,于是,他高薪聘了年轻妖艳的“公关小姐”肖小姐,并亲自驾车赶到望牛山监狱。

  真叫无巧不成书,他碰到的是另一个冯春林,而他要接的那个小车司机冯春林一周后才出狱呢?

  说到司机冯春林,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从驾驶学校毕业后,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后来,县城建局招聘司机,他去报了名,并被临时录用,等半年试用期过后,才能转为正式职工,不久,局长胡文凯见小伙子机灵勤快,就点名让他当了自己的司机。给局长开车,冯春林喜出望外,他想:只要跟上局长,让局长满意,转正的事就能十拿九稳了!所以,处处讨局长的欢心,惟恐伺候不周。

  不料.就在他即将转正的那个月,却开车闹出一桩命案。那天傍晚,冯春林正准备下班,局长胡文凯的妻子陪了她妹妹走来请他出一趟车。冯春林知道局里有明文规定:不准公车私用.更不准不经领导批准出车。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转正,冯春林哪敢在节骨眼上得罪局长夫人和她的亲妹妹,于是,就违心地出了车。不料刚把局长的小姨子送到目的地后,局里就来电话催着用车,冯春林着急返回.竟在路上出了车祸。

  由于害怕承担责任,他一时糊涂,驾车逃回局里。虽说一连几天没有动静,但他却听见警车响就心里直发毛,当心理压力实在无法承受时,就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胡局长,希望胡局长设法保护。哪知,局长听了火冒三丈,叫来妻子大骂一顿,又劝告冯春林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冯春林见局长不但没想法保护他,还一个劲催他去自首,不由既怨又怕,禁不住“鸣鸣”哭起来,边哭边嘟哝:“我都下班了,要不是夫人让我出车,我哪会闯祸?我这一投案就得蹲大牢,我才二十一岁呀!呜,鸣,我往后咋办?

  我爹妈都有病咋办?鸣鸣…”

  听了冯春林一番哭诉,胡文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人都是有弱点的,年富力强的胡文凯的弱点就在一心往上升。他想此时让冯春林自首,这傻小子准会说出私用公车的事。胡局长不愿在仕途的紧要当口出一点儿差错。一番权衡之后,他便决定暂时把这桩人命案压了下来。半个月后,胡文凯果然高升当上副县长。可是,那桩人命案就像一块压在心头的铁饼,让他时刻感到气闷。于是,他和妻子反复做冯春林的工作,终于使小伙子到公安局投案自首。

  冯春林被判刑三年,还要承担民事责任,赔受害方一大笔钱。

  已经当了副县长的胡文凯不但出了这笔钱,而且还给了冯春林家一笔钱,算做安慰,并表示等他刑满后,一定有求必应。对此,冯春林感恩在心,因此一直没向任何人透露胡文凯小姨子私用公车的隐秘。

  然而,凡在官场上混的人少不了会有几个政敌,胡文凯也不例外。不久,就有人利用冯春林车祸案做起文章,先是传言冯春林撞人时胡文凯就坐在车内,后来又说冯春林是为胡文凯接情人幽会才出的车祸,再后来干脆说是胡文凯自己开车闯下祸,让司机当了替罪羊。不过,传言归传言,却未能挡住胡文凯的高升,三年之后,他已成了双河县堂堂一县之长了。

  以熟知官场内幕自居的李金龙,果断地认定胡文凯对小司机如此大出血,必定是买通他当了自己的替罪羊。于是他便把冯春林当成“摇钱树”,想利用他敲开发财大门。但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老天爷和他开了个玩笑,他接的是另一个早出狱的冯春林。

  且说李金龙把冯春林接进豪富大酒店,先给他定下高档房间,又派肖小姐到商场去买名牌服装,他本人则亲自陪冯春林去洗了一通桑拿浴。

  一番洗浴按摩之后,冯春林换上肖小姐买来的新衣新裤,小伙子顿时成了西装革履,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中午,在丰盛的接风筵席上,李金龙和肖小姐轮番向冯春林敏酒。冯春林有生以来,哪里见过如此美酒佳肴,他放开胃口大吃大喝起来。

  这时,李金龙朝肖小姐一使眼色,肖小姐便悄悄打开了包中的微型录音机,他们要把跟冯春林的谈话内容录下来,作为要挟胡县长的“炸弹”。

  3.棋中藏阴谋

  

  酒足饭饱之后,冯春林拿餐巾擦了擦嘴巴,等着李老板开口问话。

  李金龙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道:“冯老弟,听说你是替别人蹲了三年大牢,就凭这一点,我李金龙对你佩服之至,想请你到本公司做事,不知老弟是否愿意?”

  冯春林一愣,心想:这个李金龙究竟是何来路,怎么连自己替人受过入狱的事也知道?就说:“我们这些小小老百姓,没哈大作为,能够替人受过,给人消灾,也是做好事嘛,反正已经过来了,这事不提也罢!”

  李金龙一听这话,兴奋得眼睛都红了,心说:看来,这胡县长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果然干出犯法事来!他不动声色地抽口烟继续往下问:“你在监狱受罪,人家在外面可舒心得意呀!老弟你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冯春林摇摇头,长叹一声,说:“唉,命中该我倒霉!不过,我进去之后,听说人家在外面把我的家人照顾得不错,我也就认了。唉,过去的事不说了。”

  李金龙本想再问些细节,见冯春林不想说,就使出了最后一招说:“冯老弟,我现在就拨通胡县长的电话,请你把出狱的事告诉他,让他也知道你在我这里。"说着,掏出手机拨通胡县长的电话。

  “胡县长?”冯春林压根儿就没听说过什么胡县长,惊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李金龙以为冯春林害怕别人知道他和胡县长之间的秘密,就把手机朝他手中一塞,说:“老弟,别害怕,我跟胡县长是老朋友,不会把你们之间的秘密乱讲。瞧,电话通了,你就跟他报个信嘛!”

  听了这话,冯春林才恍然大悟,乖乖,李老板肯定是认错人了。正要开口解释,话简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你是谁?”

  冯春林拿电话的手直发抖,声音也走了调:“我…我…我是冯春林。”“冯春林?”胡县长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春林,你小子怎么搞的,怎么连声音也变调了?你的刑期是不是满了?唉,我工作太忙,也没能到监狱看你,真不好意思。不过,既然出来了,就振作精神,重新做人。如果你有时间。

  就请来我家里坐坐,对了,我搬了新家,地址是牛角路3号院。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我一定去…”冯春林脑门子上出了一层冷汗,胡乱地把手机塞给李金龙,人像坠人云天雾地里说不出话来。

  肖小姐忙关了录音机,一边为冯春林擦汗,一边拉住他的胳膊直摇:“冯大哥,你的面子好大呀,刚出来人家县长就请你登门做客。走,到房间里去,让我好好替你按摩按摩…”说着,挽起冯春林走出餐厅。

  两个人一走,李金龙取出录音机中的磁带,如获至宝似地抱在怀里,嘴里喃喃说着:“冯春林啊冯春林,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哟,有了你这枚·炸弹',不信他胡县长不把工程乖乖送上门!”接着,他开始盘算:等肖小姐用姿色把冯春林彻底征服,自己再送上一笔钱财,委任冯春林为自己的副总经理,自己就跷起二郎腿等着从胡县长手里收钱吧!

  肖小姐扶冯春林进了房间,就开始施展手段挑逗冯春林。不料,冯春林跑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通脑袋,就把肖小姐往房门外推,还板起脸说:“肖小姐,我有对象,她在监狱外苦苦等了我三年,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肖小姐仍想往房间里挤,撒娇说:“哟,想不到冯大哥还是个重情义的男子汉,能陪冯大哥这样的好人开心,也是我的福分,你就让我进去吧!”冯春林哪里敢放她进来,干脆“砰”地关上房门。

  肖小姐望着房门摊摊手,而后无奈地去向李金龙复命。李金龙一听,笑道:“哈哈,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呢!”说着和肖小姐上楼,敲开了冯春林的房门,掏出一份委任文件,说:“老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副总经理,肖小姐就是你的临时私人秘书。”

  肖小姐从李金龙身后闪出,把一部小巧玲珑的手机和一叠钞票塞给冯春林说:“冯副总经理,手机是李总发给你的通讯工具,五千块是给你的零花钱。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吩附,请随时叫我,一定包你满意!”说完,朝冯春林递了个媚眼,扭着水蛇腰出了房间。

  李金龙往沙发上一坐,这次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此这般地把实情讲了一遍,然后拍着胸脯说:“老弟,你只要帮我把工程搞到手,我李金龙绝对不会亏待你,给你二十万够不够?”

  冯春林弄明白了缘由,心里像面明镜似的,倒也踏实了,暗说:天啊,这个李老板可真够精的。可我这个冯春林,不是那个冯春林。帮你做这事,不是摆着要我冒名顶替去诈骗吗?万一事情败露了,又得蹲大牢。一想到监狱里失去自由的滋味,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李金龙当然不知他的内心活动,还以为他不愿为二十万去得罪胡县长,就说:“老弟,我再加十万。其实,这件事你完全不必跟胡县长撕破脸,只要交给肖小姐去做就行了!”“肖小姐?”冯春林一愣。

  李金龙“嘿嘿”一笑说:“你千万不要低估她的能力,只要你答应让她以你女朋友的名义去见胡县长,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你这几十万就算赚到手了。难道你替胡县长蹲了三年大狱,还不值几十万?”

  听到这里,冯春林心头蹿起一股无名火,他平时最恼恨贪官污吏,觉得这些人和以前自己那个包工头都是一路货色。冯春林心里说:怪不得胡县长电话里那么客气,原来他有把柄在那位“冯春林”手里,妈的,这些当官的仗势欺人,竟敢让无辜的人替罪:老天有眼,给了自己这么个机会,干脆将错就错,好好教训一下姓胡的,最好也让他尝尝蹲监狱的滋味。这么一想,他笑眯眯地对李金龙说:“李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这事!”

  听了这句话,李金龙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喜滋滋地告辞走了。谁知到了次日一大早,肖小姐惊慌失措地向李金龙报告:“不好啦,冯春林不见啦一”

  “啊?”李金龙大惊失色,找遍了酒店角角落落,也没发现冯春林的影子。他气急败坏地嘟哝着:“这小子,昨晚说得好好的,咋转眼就变了卦!”

  4.阴谋连圈套

  

  冯春林没有变卦,他是思亲心切.怕李金龙不放,就趁天刚蒙蒙亮,悄悄离开酒店,坐上了返乡的班车。车子走到半路,他才掏出李金龙给的手机和名片,拨通了李金龙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先回家看看,三天后一定返回。

  李金龙知道了冯春林的下落,才算松了一口气。尽管冯春林不在身边,李金龙仍按原计划行动.让肖小姐以冯春林女友的名义去见胡县长。

  两天后的傍晚,肖小姐驱车来到双河县,提了礼物,径直奔向胡县长家。胡县长正在家中,听了肖小姐的自我介绍,高兴地一边让座,一边笑呵呵地说:“呵,春林这小子挺有福气,找了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春林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呀?”

  肖小姐应付如此场面,驾轻就熟,她露齿一笑说:“他呀,出来没多久,就被飞龙公司的李总请去当了副总,整天在外面忙着。他说前天给您打了电话,先让我来看看您,改天,他再登门拜访。”

  胡县长很高兴:“好,好,年轻人应该以工作为重。”

  肖小姐见时机已到,就把话锋一转:“好什么好,听说他们公司正忙着承揽咱们双河县的一项工程,不知道能成不能成呢!对了,听说这项工程是胡县长亲自抓的,看在老部下的面子上,您一定要帮帮他呀!”

  “啊?”胡县长愣了一下,忙问.“你刚才说春林在哪家公司?”

  肖小姐说:“飞龙公司呀。”胡县长一皱眉头,说:“这个公司的人曾经找过我,不过,他们不走正路,被我拒绝了。既然是这样,看在春林的面子上,我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参与投标。”

  “谢谢胡县长,我一定把您的意思转告春林。”肖小姐说罢忙起身告辞。

  肖小姐出了胡县长的家门,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告诉李金龙,她在电话里娇声娇气地说:“李老板,我这个女朋友不能白当,你要给我发奖金哟!”李金龙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你一定要继续打好冯春林这张王牌。投标的事情我安排,只要能把合同搞到手,转手出去就能赚几百万,到时候,我亏待不了你!”

  到了第三天晚上,冯春林果然如约返回了大酒家。这三天时间,他除了探望亲人,还梢悄去了一趟望牛山监狱,找到一位熟悉的狱警,通过电脑查找那个冯春林。结果查到在押犯中有个冯春林的确是因交通肇事逃逸入的狱,刑期三年,昨天刚刚刑满释放。据负责监管这个冯春林的狱警介绍,服刑期间,他父母相继病故,家中没有什么亲人,出狱之后,去向不明。冯春林叹了口气,离开了监狱,

  李金龙见冯春林如约返回,顿时眉开眼笑,设宴款待。不过.这次李金龙除了让那个肖小姐作陪外,又多了两个彪形大汉不离他的左右。这是李金龙担心在工程拍板定案的节骨眼上,冯春林再生变故,专门在他身边安插的两个“保镖”。

  酒桌上,冯春林说:“李总,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享受的,住在酒店宾馆里太花钱,我还是搬到您公司住吧。”

  李金龙的公司是个空架子,干的是倒腾工程的“空手道”,一听冯春林如此发问,心中暗笑:这混小子,真把这个副总经理当成事了!嘴上却说:“老弟,咱们搞工程的四海为家,做生意哪能离开宾馆酒店。等这项工程揽到手,再回去上班不迟!”

  几天后,环城公路工程招标小组开始坐下来开会定标。小组有七个人:都是县交通局和城建局的干部,除了两个有病、一个去外地出差外,剩下的四个人李金龙都已一一拜访、打点到位,并且特别向他们提了提胡县长当年的小车司机冯春林是公司副总。四个人对民间谣传冯春林替胡县长顶罪的事早有耳闻,而且这次又是胡县长特批准许飞龙公司参与投标,无论是真是假,他们也不敢得罪县长大人,于是一致通过让飞龙公司修建环城公路。

  胡县长听了招标小组的汇报,想了想说:“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就这样,一桩大工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李金龙手中。虽然合同未签,李金龙已经高兴得发了疯,立刻摆下一桌庆功酒,冯春林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席。席间,李金龙为肖小姐发了一个大红包,说:“肖小姐,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已经买好两张飞机票,明天你陪冯副总经理去海南旅游一番,好好玩个痛快。”

  散席之后,李金龙提着两个密码箱来到冯春林的房间,说:“老弟,我说话算话,这两个箱子各装了二十万。一个你先收下,等三天以后签下合同、资金到位,剩下的十万再给你,至于另外二十万嘛,请你转交给胡县长,听说县里陆续还有几条道路要修,以后,还要胡县长帮大忙啊一”

  冯春林吓了一跳,自己刚出监狱几天,就挣了这么多钱,这不是做梦吧?李金龙放下密码箱,转身要走,冯春林一把拉住他说:“李总,花这么多冤枉钱,你修这条路不是要赔钱了吗?”

  李金龙一听,哈哈大笑,道:“老弟,这个你就不用操心啦。”又拍拍他的肩膀,“你旅游回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上午,肖小姐陪冯春林奔向省城飞机场,冯春林望着停机坪上的一架架大飞机,心潮澎湃:天啊,我出狱之后的遭遇太奇特了!

  5.圈套套自己

  

  转眼三天过去了,到了该正式签合同的日子。为了显示公司的实力,李金龙特意把合同签订仪式安排在省城一家著名的大酒店举行。

  这天上午,双河县的头头脑脑都来到这家酒店,准备参加合同签订仪式。胡县长非常高兴,因为环城路的修建也将成为他的政绩之一。他随着众人走进临时休息室,等主持人安排入座。

  这时候,一个勤杂工模样的年轻人走进休息室,环视了一下休息室的设施,正要离开,忽然目光与胡县长相遇,那人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胡局长?”

  胡县长也吃了一惊:“冯春林?”

  活该李金龙倒霉,真正的小车司机冯春林竟在这个时刻出现了。原来,这个冯春林服刑期间,爹妈病重,加上为儿子担心,竟相继去世,相恋两年的女友也离他而去,沉重的打击使他万念俱灰。出狱后,他也不想再找胡县长添麻烦,便来到省城,在这家酒店当起勤杂工。胡县长见了他,急忙上前握手,笑呵呵地说:“春林,你小子不是当上副总经理了吗?怎么这身打扮?”

  冯春林一时摸不着头脑,白瞪着眼睛说:“胡局…县长,你别取笑我了。我刚出来,能端上这碗饭就不错了。”

  “什么?”胡县长被弄糊涂了,“你小子胡说,前些天你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对了,我还见过你的女朋友,是个模样挺俊俏的女孩子,你可别骗我!”

  冯春林见胡县长不像开玩笑,就跺着脚发誓道:“胡县长,我确实在酒店里打工,不信你去问酒店领导,我咋敢骗你?我干吗骗你?我、我哪来女朋友?她早飞啦!”

  这下子轮到胡县长紧张了,他冲随行的秘书说:“快,快去叫飞龙公司的李总经理见我一”

  李金龙被人叫到跟前:胡县长劈头就问:“你们公司的冯副总经理呢?”

  李金龙眨了眨眼睛,把胡县长拉到一处僻静角落小声说:“胡县长,冯春林跟您之间的事我都清楚,为了避免不良影响,就没让他在今天的仪式上抛头露面,我派他去海南旅游了!”

  胡县长鼻子都快气歪了:“胡说,冯春林就在休息室。“

  李金龙拍着胸脯对天发誓:“胡县长,冯春林千真万确是我们的副总经理,如果我敢骗你,下辈子脱胎转世,变猪、变狗!”见李金龙如此自信,胡县长彻底糊涂了,喘着气说:“那好,你马上联系你的冯副总经理,找不到他咱这合同就签不成。“

  “好,好,我立刻通知冯副总经理!”见胡县长真的动了肝火,李金龙急忙掏出手机联系。不料,冯春林和肖小姐不知到了哪个天涯海角,手机失去了联系。

  就在这时,酒店方面来人通知:“合同仪式现场全准备妥当.省里有关领导和报社、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到齐,请你们双方赶快人座。”

  胡县长一听,头皮子开始发麻,他已经感到这项工程招标的幕后大有文章,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大场面突然终止合同签订仪式,会造成多么大的负面影响!怎么办?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硬着头皮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的来宾均已就绪,主持人宣布:“双河县环城道路修建工程合同签订仪式现在开始。.首先,请胡县长讲话一”“哗一“四周响起一阵掌声。只见胡县长掏出早预备好的讲话稿,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念道:“各位朋友,各位来宾,今天,双河县十大重点工程之一的环城道路修建的合同就要签订了,这是全县人民盼望已久的大事,此时此刻,我…我的心情…非常激动…”刚念到这里,胡县长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主席台上。“不好,胡县长的心脏病犯了…”有人高叫一声。

  顿时,仪式现场乱成了一锅粥,秘书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喂胡县长,有人掐人中,有人打急救电话。合同签订仪式只得被迫取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李金龙弄得晕头转向、恨自己一时糊涂没把冯春林留在身边。他不停地给冯春林和肖小姐打电话,直到下午才联系上了肖小姐,肖小姐在电话里问:“李总,还有什么事?”

  李金龙气急败坏地说:“我问你冯春林在哪里?”

  肖小姐奇怪地问:“你交给我的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冯副总经理根本就没有跟我一道上飞机,一到机场我们就分手了,像他这样不吃腥的男人,我还真少碰到。对了,你发给他的那只手机他让我转交给你,你也用不上,就送给我作一个纪念吧,拜拜一”说完,“啪”地挂上了电话。

  李金龙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手机摔个粉碎,他冲着酒店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冯春林,你在哪里,快点给我回来”

  他这一喊不要紧,那个当勒杂工的冯春林急忙跑过来,恭恭敬敬地问:“先生,你叫我?”

  李金龙一看出来一个勤杂工打扮的小伙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快走开,我叫的是给胡县长当过小车司机的冯春林,是蹲过三年大狱的冯春林!”可是,眼前的小伙子一动不动地说:“是啊,我就是那个冯春林呀?你是不是有病了?”

  “啊?"李金龙惊得一屁股蹲在地毯上,“天啊,我、我是撞见鬼啦—”

  6.奇遇敲警钟

  再说急救车风驰电掣地把胡县长送进省人民医院,医生们正七手八脚准备抢救胡县长却把双眼一睁,推开医生护士说:“我没有病。请你们暂时回避一下,让我们县的几位领导进来。”

  几位领导鱼贯而入,胡县长第一句话就是:“请大家原谅我装病,这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感觉到工程招标有问题。”接着,他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讲了一遍,听得众人咋舌不已。

  正在这时,县检察院的黄院长匆匆走进来,凑近胡县长说:“胡县长,您醒了?经过请示县委领导,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昨天下午,省检察院转给县检察院两只密码箱,里面装了四十万现金,其中有二十万是准备给你的。另外,还有一位名叫冯春林的刑满释放人员给省检察院写了一封很长的举报信,题目叫《我的奇遇》。”

  胡县长的眉头舒展开了,他点点头说:“好吧,你当着大家的面念一下,无论对我的举报是否属实,我以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对举报人打击报复!”黄院长开始念举报材料,于是,静悄悄的病房里飘荡起一个荒唐离奇却非常真实的故事。

  材料的最后说:“你们想知道眼看就可发大财的我为什么要举报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我弄清了那些包工头为什么干工程要偷工减料,为什么要疯狂地克扣我们民工的工资!当年,我们这些修路的民工就是因为不满包工头克扣工资才闹起冲突,我也就是因为那场冲突才不明不白地蹲了三年大牢!我不想让我的悲剧再在别的民工弟兄们身上重演,所以,我宁愿放弃这段奇遇得到的一切,也要拼死举报那些贪官污吏、那些不法奸商…”材料念完了,屋子里的气氛沉重得能听到落地的一根针。

  一周后,双河县环城公路项目重新招标,年轻的公民冯春林被聘为项目廉政监督员,参与整个项目进展的全过程。

  李金龙一直没有再露面,有人说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

  至于另一个冯春林,谢绝了胡县长要给他介绍的工作,继续在省城的这家酒店里当他的勤杂工,没有再回双河县。

  后来,双河县传出一串顺口溜:老天长了千只眼,谁干坏事都要管,天下奇遇天天有,专让坏人筋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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