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影：依赖本我魅力的梁朝伟

　　「在文字中证道。——唐泪」

　　本我非我。

　　纵然刘嘉玲曾经开玩笑说，梁朝伟看马桶和在电影里演戏，都是一样的眼神。

　　但私底下的梁朝伟。

　　也绝不可能就是电影世界里的做派。

　　而究竟何谓本我？

　　演员依凭自我特质去创造并固化下来的银幕形象，可称本我。

　　梁朝伟就尤其依赖本我魅力。

　　

　　当年宣传《无间道3》。

　　主持人念出一则影迷来信，「香港电影有许多有趣的谎言，其中最有趣的一个就是梁朝伟会演戏，其实梁朝伟不见得会演戏，他每次都是演他自己，只是他太帅了，所以演自己，也一样有那么多人喜欢。」

　　观点是多元的。

　　而现场的梁朝伟，表现出来一种无匹的自信。

　　他说，我觉得每一个演员都是在演自己，而演谁像谁，是不可能的。

　　同时接受采访的刘德华，也倾向同意这个观点，他认为基本所有成功的演员，都是只在某一种类型的表演上比较厉害。

　　二人看法，或能够代言很多演员。

　　比如成龙的诙谐、周润发的气场、周星驰的极简和夸张，以及张国荣的不羁、吴镇宇的阴鸷癫狂、任达华的沉稳、刘青云的厚重，甚至包括谭耀文的“斯文败类”形象、张家辉的好勇斗狠，不一而足。

　　不但符合“演自己”，也符合“只在一种类型的表演上厉害”。

　　而既然随手就能举出来这么多演员的例子。

　　似乎也确实是一种普遍现象。

　　

　　当然我们也都知道。

　　香港影坛不但有千面影帝梁家辉，也有“千面如来”刘洵，还有千面天王郭富城、百变影后张曼玉。

　　这几位演员，都在着力于不重复塑造角色。

　　这当然只是路线选择的不同，而非有什么对错与高下之分，或可概括为“用自己替代角色”和“用角色替代自己”。

　　不过从表演的角度来讲，前者的难度，或要小于后者。

　　毕竟一路持续求新、求变，对于演员创造力和思维发散的要求会更高，尤其当演员到了一定年纪、表演积淀也相对丰富之后，这条路反而会变得更艰难。

　　因为惯性不可避免，而人类的喜怒哀乐，永远相通。

　　所以当不同角色，面临了相似的情感体验或者剧情语境，在表演上就难免出现相似或者相近的处理，比如梁家辉的周朝先和大D、陈重山，郭富城的刘杰辉和《同谋》里的陈探，前者的嚣张外露一以贯之，后者在眼神表达上有如出一辙之感。

　　不过相对绝大多数演员，他们的角色雷同度可以忽略不计。

　　而好处也很明显。

　　它令演员戏路开阔，且能不断冲破表演能力的上限，梁家辉能在入行三十年，凭《寒战》的李文彬角色再创巅峰，郭富城在2000年之后一路上行，其表演层境的突破与蜕变，迄今尚未停步。

　　这两个例子，都是“用角色替代自己”路线的优势。

　　

　　回转过来再看梁朝伟。

　　以本我魅力而论，他当然是整个华语影坛最成功的一位男演员。

　　八座「三金」、一座戛纳影帝奖杯，足以压服任何不服、不满、不平的声音。

　　这当然并不是用奖项去衡量演技能力。

　　而他依凭为何？

　　1985年，梁朝伟以一部《青春差馆》正式踏足影坛。

　　以记忆而论，他的演技名声似乎得来甚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1990年前后，就有认为他演技出神入化的声音。

　　但实际上复盘去看他从《颠佬正传》、《地下情》、《人民英雄》、《杀手蝴蝶梦》到《悲情城市》、《喋血街头》、《辣手神探》，乃及《射雕英雄传之东成西就》、《正牌韦小宝之奉旨沟女》和《神龙赌圣之旗开得胜》等作品。

　　我们会发现一个，显而易见却又似乎被掩盖掉的事实。

　　

　　在遇见王家卫之前。

　　梁朝伟的表演，有灵性，但始终是用力过度的。

　　甚至有滥用眼神的嫌疑，典型例子是《喋血街头》，相对他情绪满溢的眼神，张学友的义气、癫狂和释然更得人心。

　　而无论是《人民英雄》还是《杀手蝴蝶梦》，都看得见明显的用力过猛。

　　还包括一再被提及的《悲情城市》，这部电影当然荣誉极高，但在戏骨陈松勇的映衬下，梁朝伟显然不够放松和无痕。

　　至于《神龙赌圣之旗开得胜》，在周星驰横压香港影坛的年代，当真是米粒之珠。

　　然经《重庆森林》一役，脱胎换骨。

　　其后一路攻城拔寨，从《东邪西毒》、《流氓医生》、《春光乍泄》、《暗花》、《海上花》，到《花样年华》、《无间道》、《2046》和《色·戒》，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或可这么说一句，巅峰期的梁朝伟，可横压整个华语影坛。

　　堪称光芒万丈。

　　

　　迄今为止。

　　梁朝伟仍然是香港影坛作品厚度第一人。

　　以完美演技和电影品质而论，梁家辉可持《火龙》、《情人》、《新龙门客栈》、《龙城岁月》和《寒战》，郭富城有《父子》、《最爱》、《浮城大亨》、《踏血寻梅》和《无双》，张国荣可凭《倩女幽魂》、《阿飞正传》、《霸王别姬》、《东邪西毒》和《春光乍泄》入列。

　　更多演员及作品不赘述。

　　但理性观之，上述三人能各自拿出五部完美演技和电影品质兼具的作品，推延及其他演员，或很难达到这个数量级。

　　就趋势而论，张国荣早早离世、梁家辉已经退隐，而郭富城若能再遇完美剧本，或可在终极作品厚度方面追近或者比肩梁朝伟，但若没有好剧本和好导演的加持，则万事皆休。

　　这就是华语影坛“最强影帝”的威风。

　　

　　但“本我”的弊端同样明显。

　　显而易见，梁朝伟的银幕魅力，大致停留在了《色·戒》时期。

　　其后作品，无论是《赤壁》、《大魔术师》、《听风者》还是《一代宗师》，乃及《摆渡人》、《捉妖记2》，再到《无名》和《风再起时》，无论作品品质如何，其魅力都已大幅削减。

　　问题有两个。

　　其一是招式已老，其二是垂垂老矣。

　　这两个问题，当然并不会唯独出现在梁朝伟身上，而是会波及所有依赖“本我魅力”的演员。

　　当数十年时间过后，这些演员一出来，新鲜感消失、魅力值大跌，而表演手段则一成不变，他们如何行走坐卧、如何谈吐微笑，尽皆可以预判。

　　最好一面，都尽在回忆当中。

　　

　　以表演而论。

　　梁朝伟当然是不世出的天才。

　　其“本我”尤富魅力。

　　算得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当谓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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