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居之美——宋画中的家具文化
宋画值得当代人关注，不仅因为以高超的画艺表现了活色生香的内容，还因为以独特的艺术形式折射了宋人的世界观、政治观、社会观、宗教观、人生观和生活观。
通过宋画研读、品赏其间的家具文化，领悟其雅居之美、感知其生活美学，既是今人深入传统文化、探寻高雅生活的生动方式，也是助力中国文化复兴的一条便捷之径。
北宋赵佶御题《听琴图》轴，局部
第一章
宋画与家具文化
宋画与家具文化若研究人心政俗之变， 则赵宋一代历史，最宜究心。
中国之所以成为今日现象者，为善为恶，姑不具论，而为宋人之所造就，什八九可断言也。
——严复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之一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之二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之三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之四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之五
汉末，胡床、椅、凳等高型坐具随着西域文化进入了中原汉人的生活，这种风气的传播开始时是自上而下的，并在胡汉杂居的西北地区率先为部分汉人（尤其是佛教徒）习用。到了隋唐，胡风更甚。
北宋李公麟《维摩演教图》局部之一
北宋李公麟《维摩演教图》局部之二
北宋李公麟《维摩演教图》局部之三
《维摩演教图》中的香几
南宋佚名《六尊者像》中的香几
南宋佚名《六尊者像》中的花几
僧璨像线描解析图
达摩像线描解析图
北宋李公麟（传）《孝经图》局部
白沙宋赵大翁墓壁画中的“一桌二椅”式
宋代是我国历史上文化昌盛的时代，也是近世①的开端，其文化不但对明代产生了重大影响，对现代的影响也不可忽视。严复意识到了这一点，提出：“若研究人心政俗之变，则赵宋一代历史，最宜究心。中国之所以成为今日现象者，为善为恶，姑不具论，而为宋人之所造就，什八九可断言也。”②而且，“元、明、清以来的政教大经，以至社会现象，人群的生活意识形态，除去近百年来受到西方文化的冲击变动的成分不算，若在我国文化史上找它的根源，那么宋代的三百二十年，便是中继线上的一个新的起点了。”③就宋代绘画中反映的承具、坐具、卧具、架具、庋具、屏风来说，它们的品种齐备，并适应于室内空间。宋代以后，我们的起居方式尚未发生本质上的变化，当代绘画在表现今人生活时，所借助的家具文化与陈设仍然多是宋代以来生活的延续与发展，可见宋代家具的研究意义重大，而以宋画来研究宋代家具文化的雅居之美更是一种具有探索性与启发性的学术历程。
① 此乃日本学者内藤湖南（1866-1934）最早提出的观点，在学术界颇有影响。他将中国历史分成三个时期与两个过渡期，宋代是第三时期近世的开端。他提出，宋代开始出现平民主义倾向，文化回归到庶民手中，形成独具中国特色的近代社会。中国文化在进入近世以后已是高度发达的文化，这在一个历史短、经验浅的国家内是绝对难以达到的，相对于欧洲文明，中国文明无疑是一个“早熟”的、高等的文明。
②《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钞》，《学衡杂志》第13期。
③ 赵铁寒：《代序》《宋史资料萃编》第一辑，台北：文海出版社，1970 年版。
宋佚名《羲之写照图》天籁阁旧藏宋人画册
宋佚名《羲之写照图》局部
第二章
《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家具与文人雅意
故后人由理学可见宋代文人思想之精微内敛， 由宋词可见宋代文人思想之简约幽隽， 由散文可见宋代文人思想之务实深微， 由宋瓷可见宋代文人思想之清逸素雅，由书法可见宋代文人思想之意韵澄澈。
南宋佚名《韩熙载夜宴图》，绢本设色
全卷纵28.7厘米，横335.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南宋佚名《韩熙载夜宴图》局部之一
南宋佚名《韩熙载夜宴图》局部之二
南宋佚名《韩熙载夜宴图》局部之三
在中国图像史上，《韩熙载夜宴图》是一幅极为重要的绘画作品。流行观点认为是五代（南唐）画家顾闳中的作品。由于五代绘画能保留到今天的很少，加上《韩熙载夜宴图》反映的内容详细，因此它具有巨大的历史文献价值，并在家具、服饰、舞蹈、乐器、瓷器和社会风俗等方面都有标尺作用，所以在涉及五代上述方面的研究时许多专家多以该图作为重要参照而得出相应结论。如在家具史的研究上，近几十年来的研究者大多把它当作是真实反映众多五代家具形象的范例，并以此为尺度去衡量五代其他的家具图像。中国古代家具经历了低坐、低坐向高坐过渡、高坐3 个阶段，第2 个阶段大致经历了汉末、六朝、隋唐、五代和北宋，其中五代是低坐向高坐过渡阶段的关键时期。由于以前的论者把《韩熙载夜宴图》确定为五代作品，于是便先入为主，认为它所反映的家具是典型的五代家具，并以此为基础论证其他的家具信息而得出了一些流行结论。如朱大渭先生认为高坐的起居方式“至唐末五代已接近完成”④，李宗山先生也认为新式高足家具的迅速发展是从唐代开始的，特别是中唐至五代时期，以“桌、椅、凳”为代表的“高足高坐”家具逐渐取代了以“席地起居”为特点的“矮足矮坐”家具⑤。有了《韩熙载夜宴图》的证明，朱家溍先生也说：“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中有椅子、绣墩、高案等家具，说明当时已经垂足高坐。”接下来，他便顺水推舟地说：“到宋代，则已经完全脱离席地而坐的生活方式了。”⑥王世襄先生也有类似表述：“到了宋代，人们的起居已不再以床为中心而移到地上，完全进入了垂足高坐的时期。”⑦影响甚广的《中国建筑史》也说：“在宋代，家具基本上放弃了唐以前席地时代的低矮尺度，普遍因垂足坐而采用高桌椅，室内空间也相应提高。”⑧
④ 朱大渭：《中古汉人由跪坐到垂脚高坐》，《中国史研究》1994 年第4期。
⑤ 李宗山：《中国家具史图说》，武汉：湖北美术出版社，2001 年版，第34 页。
⑥《明清家具》（上），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 年版，第16 页。
⑦ 王世襄、朱家溍主编： 《竹木牙角 器·明清家具》，《中国美术全集·工 艺美术编》（光盘），北 京： 人民美术 出版社、文物出版社、北京银冠电子科 技公司联合制作出版。
⑧ 潘谷西主编：《中国建筑史》，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1 年版。
南宋佚名《韩熙载夜宴图》中的6件靠背椅
宋人摹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绢本设色
纵40.2厘米，横70.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宋人摹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局部之一
宋人摹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局部之二
宋人摹五代周文矩《琉璃堂人物图》局部，绢本设色
全卷纵31.3厘米，横126.2厘米，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北宋佚名《闸口盘车图》局部，绢本设色
全卷纵53.3厘米，横119.2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河南洛宁北宋乐重进石棺画像《赏乐图》
南宋佚名《女孝经图》中两件桌子
明代刘俊《雪夜访普图》局部，绢本设色
全画纵143.3厘米，横7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第三章
《清明上河图》中的家具与市井风俗
《清明上河图》中出现了大量的家具， 由于它们大多被放置在沿街店铺中供人们使用， 因此可以称得上是北宋末年市井家具的荟萃， 反映了市井高坐家具的进一步发展， 这对于研究北宋市井家具和进一步研究宋代其他的民间家具有着重要意义。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绢本设色
纵24.8厘米，横528.7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清明上河图》中出现了大量的家具，由于它们大多被放置在沿街店铺中供人们使用，因此可以称得上是北宋末年市井家具的荟萃，反映了市井高坐家具的进一步发展，这对于研究北宋市井家具和进一步研究宋代其他的民间家具有着重要意义。画中表现的家具品种繁多，有些是唐、五代已有的，有的则是新式样，体现了市井家具的实用性与便捷性。
《清明上河图》中摊铺中的桌
《清明上河图》中店铺中的桌
《清明上河图》中的交足桌
《清明上河图》中的交足桌
《清明上河图》中的挑桌
《清明上河图》中的简易桌
《清明上河图》中的柜台
《清明上河图》中的木匠用条凳
《清明上河图》中的箱凳
《清明上河图》中桌子和条凳在市井中已成为寻常之物，然而鉴于其中高坐家具的典型代表—椅子的数量屈指可数，说明当时在民间椅子还不是很普及，这样就容易看出即使到了北宋末年，民间的高坐家具体系还谈不上很成熟，由此可指出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中描绘的已成体系且很成熟的高坐家具被公认为五代家具的代表是令人疑惑的。而一些专家言及宋代家具时以“宋制完备”来概括在表述上似乎也不太严谨。实际上，直到南宋时期，中国高坐家具的形制方称较为完备。
《清明上河图》中的交椅
《清明上河图》中的轿
第四章
宣化辽墓壁画中的家具与经茶礼佛
宣化辽墓壁画中的桌子体现了丰富的图式变化，虽然在表现上以结构为主，但是变化多端，构成了当时桌式的宝库。在辽代宣化的现实生活中，备经与备茶十分重要，在丧葬礼仪文化中更是如此。壁画中的箱、盒也较为多样，也与盛茶和陈设佛经相关。
辽墓壁画《点茶图》
在梳理这些壁画中家具的过程中，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高脚桌在图像中的大量出现以及它们在形制上的丰富变化。众所周知，北宋时期是中国高坐家具发展变化的重要阶段，正是在这一时期，中国人的起居方式在由低坐向高坐所展开的近千年的选择中最终有了根本性结果。如此，北宋晚期至南宋，高坐起居方式更为普及，而且全面持久地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开花，并一直延续到今日。
3件折叠桌线描解析图
无枨型
单枨，无矮老型
单枨，有矮老型
双枨，无矮老型
双枨，上枨与桌面间有矮老型
双枨，双枨间有矮老型
设几桌
围栏桌
南宋佚名《槐阴消夏图》中的桌
宣化辽墓壁画中的桌子体现了丰富的图式变化，虽然在表现上以结构为主，但是变化多端，构成了当时桌式的宝库。在辽代宣化的现实生活中，备经与备茶十分重要，在丧葬礼仪文化中更是如此。壁画中的箱、盒也较为多样，也与盛茶和陈设佛经相关。从总的方面来看，这些家具在当时的富贵人家中扮演了较为重要的角色，它们表现出来的设计特色也丰富了宋代庋具的结构与装饰世界，并有力地展现这一时期北方地区在家具的实际使用与美化装饰的和谐程度上所达到的高度。
北宋刘宗古《瑶台步月图》，绢本设色
纵25.6厘米，横26.7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作|者|简|介
邵晓峰
中国美术馆研究部负责人、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导师，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中国博物馆协会美术馆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委员、北京美术家协会理事兼理论艺委会秘书长，兼任南京林业大学美术与设计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20余年来，着力于家具文化与生活艺术的研究，著述颇丰，出版《中国宋代家具》《中华图像文化史·宋代卷（上、下卷）》《雅居之美——宋画中的家具文化》《中华图像文化史·家具卷》《敦煌家具图式》《敦煌壁画与中国家具的千年之变》《中国泼彩山水画史》《徐悲鸿画传》等11部专著，主编《徐悲鸿全集（著述）》（国家十三五重点出版规划项目，中国青年出版社2020年版），发表论文160 余篇。
說明｜本文为诗意生活美学编撰，僅限交流學習，不做商用，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