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舟回信|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读书,如果钓鱼更觉有乐趣,去钓鱼啊

    此前,我们发布了线上提问的活动,编辑部好像成了一个小小的驿站,回到了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收集来信,分发回信,也惊喜于这样一次不设限、充满意外的“对话”所带来的启发与收获。

  感谢每一位读者真诚的提问,关于阅读,关于写作,我们在问题里,读到了阅读的困惑与喜悦,思考与自我的建设,以及那对创造巨大的渴望。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入口。就像每一本书,在翻开以前,你永远不会知道将前往怎样的世界,而一本书即便只读一次,也将永远追随着你——那份阅读一本书的记忆,哪怕只是关于一种生活,一种命运,一种氛围,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处闪现。

  此次线上活动,是我们对最近刚刚面世的“2022 年新京报书评周刊专题文章的合订本”所策划的活动。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通过书籍,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并以此探讨、展现社会潮涌背后的真实。这本书评周刊专题文章的合订本,是我们的观察,是我们以书为笔绘制的文化地图,希望读者朋友们,以此为执,寻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阅读乐趣,因为能够最终帮助你改变现实生活的唯有真正让你感受到乐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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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们将首先刊登书评人、专栏作者维舟对读者的回信,本周内,还将陆续推出作家赵松,复旦大学教授、书评人马凌,历史学者、作家高林写给读者的回信,并将在最后一期回信刊登时,公布获得书评周刊年度 VIP 的读者,以及获赠《开场:女性学者访谈》的读者们。

    01 阅读,不必有什么用处,却最终可能重塑你人生的密度和深度。

  竹川:我是一名高中生,平时比较喜欢阅读小说和诗歌,在阅读的过程中,我的确感受到了乐趣,但那些乐趣在阅读结束的那一瞬便闪逝了,它们好像并不能给我的现实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唯有在阅读的那一刻,我才感受到“阅读”。人们都说看书是件好事,但好像我所读过的书都难以对我产生什么重大影响,虽然这样问不免有些功利的嫌疑,但我还是想问,对我们现代人(高度信息化社会的人)而言,阅读有什么用呢?

  维舟:“在阅读那一刻获得快乐和智慧”,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阅读的意义了,但你想要的显然不仅如此,因为你再三问起的,其实是阅读能给自己的现实生活带来什么改变——换言之,你困惑的是一个中国人在意的老问题:“读书到底有什么用?”

  在电影《黄昏清兵卫》中,有一段让人印象颇深的父女对话。女儿背诵《论语》后,问:“我学好裁缝后,将来可制和服或浴衣,但读书又有何用呢?”父亲也承认“也许读书不像学裁缝那么有用”,但他又说:“读书使你有思考的能力,使你懂得思考,不论世道如何转变,只要能思考,就能生存下去。”

  如果说“思考能力”本身听起来也很抽象,那这么说吧:阅读类似于进食,但你不会吃每样东西之前都问:“这有什么营养?吃了对我身体有什么好处?”确实,你可能只有在吃的那一瞬间才感到食物带来的快乐,但是你管它呢,好吃就行了,难道这还不够吗?你吃进去的东西并不是拿来兑现什么的,而是潜在地影响你的身体和健康。阅读也一样,它可以带来丰富生命体验,沉浸在其中,而不必有什么用处,但这最终可能重塑你人生的密度和深度。

  当然,你可能仍会说“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体会不到什么阅读的乐趣”,那要么是你的方法不对,要么你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爱阅读——如果你能从钓鱼中找到意义并改变自己的现实生活,那去钓鱼好了,本来就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喜欢阅读。归根结底,问题不在阅读本身(你不能期望它提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而在于你的自我认知。

  02?好的文学评论本身也是一种创作。

  明断:请问老师,书评的写作能否成为一种纯粹的个人意识的写作?超越书中文本生发对自己生命体验的关照,我们不是在书中寻找自己而是让书来展现自己的感觉,让书评写作成为一种私人的,而非公众的经验。但这样做的风险是,“评”是否还能体现文学批评的功能,还能否关注到作品的文学性?

  维舟:好的文学评论本身确实也是一种创作,但“评”未必只是“批评”,倒不如理解为一种和作者之间进行的对话、交流,完全可以相互激发,催生出新的问题、新的创作。

  然而,这么一来,你也不难看到,这和“纯粹的个人意识的写作”是有着潜在矛盾的,因为“对话”势必意味着不是独白。即便你是在展现自己的感受,那也是在面对着作者、公众来展现,也因此才能真正看清自身感受的独特性,并由此表达自我。所谓“纯粹私人化的书评写作”,你可能在意的是那种“纯粹”,但这种“私人化”到头来很可能在事实上演变为自言自语,虽然本人很看重,但也就仅此而已,因为其他人恐怕都难以理解这有什么意义。

  按照我的理解,书评(实际上所有评论都是如此)写作既不能“目中无人”(无视公众,自己写给自己看),也不应“只看着他人”,为了迎合公众而写作。在此,关键之处恰恰不是沉浸在内心那种神秘的“纯粹”感中,而是摆脱这种自我封闭倾向,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好的文学可以是私人的,但好的评论,要么是公共的,要么就什么也不是。

  03书评最根本之处,应该是一种“对话性的批评”。

  林夕:在书评写作中,很容易陷入思想评论或者是读后感的误区,两两之间定然有相通之处,因而容易混淆,那么,这三者有什么不同之处,又该如何在书评写作中保持书籍评论的本真呢?

  维舟:我理解你说的“本真”,并不是指authenticity(真实性),倒不如说更接近于“原教旨”(fundamentalism),也就是主张重返本源,以此作为一切规范的基础。你可能对市面上的书评有所不满,但我并不认为偏离了书籍评论“典范”的就是错误的、低劣的,因为这种标准本身就不存在,至少在国内似乎也并没有共识。

  在我看来,书评可以不拘一格,“读后感”之所以常常给人感觉不是一种好的书评,与其说是它偏离了规范,倒不如说是因为它往往太浅了,没谈出什么东西来。当然,那种仅仅概括书籍主要观点的,甚至都谈不上是书评,因为那往往都没有“评”。书评最根本之处,应当是一种“对话性的批评”,需要不停地和作者进行对话并提出自己的看法。最终,书评的好坏,还是得看评论者能否在充分理解作者观点的基础上,提出什么创见,丰富或加深我们对相关问题的理解。

  关于合订本

  新出版的《新京报·书评周刊》年度合订本集纳了我们 2022 年全年的纸刊专题,汇集了全新最前沿的出版文化观察与阅读推荐,并与读者们一道,越过情绪的表象去探寻社会思潮的走向与真实。

  在这里,过去与未来,经典与新声,写实与想象,纪念与创建,惯性与信步……从不吝于碰撞;在这里,无尽的谈话,只为一次比一次更接近于本真,为了赞扬古老却又从未过时的对写作的迫求。

  期待着你拿到《新京报·书评周刊》年度合订本的时刻,分享我们略显复古的浪漫——让阅读伴着油墨的清香,看不同的内容方块在编辑别具匠心安排下成为 A3 的方阵,以及感受一期一会封面表达的精确与真挚。

  在这里,你将阅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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