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谈 ｜ 《千年女优》：佳人追爱的故事，超越爱情的启示
"千年追逐，一生等待"
《千年女优》由日本动画大师今敏执导，讲述了一位电影女演员的一生。于2002年首映，同年被日本文化厅多媒体艺术节评选为年度最佳动画，并提名奥斯卡最佳动画奖。即使是二十余年后，这部作品依旧能够打动人心，牵动思绪，一如当年。
它的故事并不复杂。二战后的日本，国宝级的电影女明星——藤原千代子突然息影。三十年后，为了拍摄以千代子为主角的纪录片，杂志社社长带着社员找到了隐居的她，并还给她一把神秘钥匙。钥匙打开了秘密的心事。通过对话和回忆，展开了她不为人知晓的，追逐初恋的另一面人生。
那是一位年轻的共产党画家。第一次邂逅时，他在躲避军队的追捕。千代子鬼使神差地掩护他脱了身，并在之后的交流中萌生情愫。然而不久后，画家留给她一把钥匙和再见的约定后，就消失于人海车流中。
为了让心上人在荧幕上看到自己，也为了有更多的机会打听他的消息，千代子踏上了演艺之路，在追逐中演绎，在演绎中追逐。生命结束那一刻，是她最后一次不顾一切地追逐，也是她唯一如愿的一次。
从情节上看，这似乎是一个传统的日式爱情悲剧：佳人绝代，痴心寻爱。并无特别之处。然而，今敏却在陈土上种出了新花。如何让千代子摆脱一味的日式苦情女主形象?如何让观众和她的执念感同身受？如何通过独特的叙事实现多重寓意的表达？在这部电影里，今敏都给出了非常出色的回答。
01 戏中戏
《千年女优》最令人惊叹的叙事技法就是“戏中戏”——千代子塑造的银幕形象和她回忆中的自己反复重叠穿插、共同推进叙事。实际上，影中的讲述，都是老年千代子对过去的回想，所以常常出现戏与现实交融的情况。时而是惨遭灭国的公主，时而是敢爱敢恨的忍者，时而是勇敢执着的宇航员……这些角色身上都有千代子的影子。而社长与摄影师也融进了千代子的故事，在各个时代入戏，随着场景切换不同的着装和身份。戏与人生的交织，让千代子流转其间，也让观众沉浸在虚与实的暧昧中。
其中最惊艳的一段，便是千代子听信算命先生的指示，坐火车前往北方寻找画家。途中，火车遭到马贼袭击。等千代子奋力逃出去，那些“马贼”却突然变成了晃动的木偶道具，镜头一转，千代子已经换上了古装打扮，没错，这是一场古装戏的拍摄现场。这场戏中的她同样在寻找所爱之人的途中遭遇了危险。
这种转场手法被称作“近似性剪接”，影中还有多处类似的处理。戏与现实通过诸如此类的绝妙转场实现了无缝衔接，也塑造出了如梦如幻的氛围。
除此之外，今敏在拍摄视角、剪辑手法和人物内心世界描绘等其他角度也别出心裁，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突破常理、浪漫大胆，展现了他作为“造梦师”的惊人创造力。
02 大时代与破碎感
《千年女优》的剧情虽然在不同的时空中来回切换，但是真正的时间线其实只有一条，也就是二战前后的六七十年间。千代子生活在日本最动荡的年代，她和日本普通百姓一样，并不关心政治和局势。从表面上看，战争并没有给眼前的生活带来什么冲击。但是，街上游行抗议的群众、无处不在的军队、传来传去的报纸，却时刻搅动着看似平静的画面。
纵使再坚定的浪漫主义，也始终无法逃脱时代的阴影。千代子心心念念的画家是日本共产党，初次见面便是生死关头。为了躲避搜捕，画家负伤逃走，从此音信全无，千代子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只留给她一片钥匙一句承诺。所有人都很清楚，在那样恐怖的环境下，画家的结局只有一个。影片中也有许多细节，暗示了画家已经遭遇不测。千代子耗尽一生的苦苦追寻，在大时代的映衬下，显得残酷而破碎。
影片中有一幕，更是将这种撕裂呈现得触目惊心。画面中，千代子站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突然，一束阳光缓缓打在断壁残垣上，少女千代子的画像逐渐浮现——这是当年画家所作。直到这一刻，千代子才恍然明白，原来对方也怀着同样的心意。这一段的背景是1945年的东京大轰炸，心意相通的爱情在满目疮痍中那样渺小无力。
今敏擅长解读梦境和现实的关系，他既可以用浪漫热烈的笔触描绘千代子的向往和追寻，也可以毫不避讳地刻画出战争的恐怖和伤痛。他没有绕开所谓敏感的历史问题，也不意欲表达任何政治立场，只是把最原始的真相呈现在荧幕上。
03 跨越千年轮回的追逐
追逐，是《千年女优》贯穿全影的母题。千代子在戏里戏外来回穿梭，身份不断变换，不变的是对所爱之人的执着追寻。在影中，千代子身边的人都对她的行为很不理解，认为她没必要为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付出这样的感情和努力。其实，这也代表了大多数观众的想法。少女时期的一瞬心动，是否值得付出一生时间去追寻？
实际上，千代子也曾和现实妥协。画家交给她的钥匙丢失后，她追逐的脚步骤然停顿，选择和一直追求她的导演结婚，放弃了演艺事业，像一个普通日本女人那样经营家庭。然而，当那把钥匙再次出现在她眼前，阴谋和死讯也随之传来，残酷的现实不仅没有让她彻底死心，反而让她坚定地再次抛下一切，重新踏上了追逐之路。
值得注意的是，在千代子的回忆中，画家的面孔被帽子遮住了眼睛，辨认不清容貌。她也哭着说过：“我曾是那么喜欢他，却连他的长相都想不起来。”那么，究竟该如何解读千代子穷尽一生的追逐呢？在电影的尾声，临终的千代子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因为我喜欢追寻着那个人的自己”。
她爱上的，是那个热情勇敢、向往爱情的自己。千代子的一生，都在自我认知的激烈冲突中挣扎。直到生命的末尾，她才发现，对理想的追寻早已让她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影中还有一条暗线，即千代子对演艺的追求。我们回到那把神秘钥匙上，发现这把钥匙不仅开启了她的恋慕之心，同样开启了她的演员生涯；钥匙丢失，她对心上人的追逐停息，她的事业也从此止步。在笔者看来，钥匙其实是理想和激情的象征。《千年女优》的立意已经超越了爱情本身。
有人说《千年女优》是理想主义者的悲歌，而笔者不这么认为。千代子虽然没有与所爱之人相守，但她已经在这个过程中找寻到了自我。这一生，她都在向外释放能量，而不是向内消耗，可以说她是一位强大的女性。
在理想主义保饱受诟病的今天，激情被看作是易耗品。而通过《千年女优》，今敏向世界传达了一种声音：理想主义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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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珞新传媒 新闻部 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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