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7)

  纪文学回来时,几个人已经喝上了,纪文庸看了看纪文学,应该也是喝了点的,脸微微地发红,喝里还呼出一股烈酒气息来,应该是杜子腾他们马上带的酒,这个老杜,别看是个土匪,生活可是讲究得很。看着纪文学又喝了一杯酒,纪文庸问道:“老杜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纪文学摆了摆手,说:“杜子腾连个屁也没有放,还丢下了五十两银子,说是寨子上日子也紧巴巴的,这点钱,算是给苦城营官兵的一点心意。”纪文庸笑了,说道:“真不多,也只能算是一点心意了。老刁那儿呢?”

  “老刁那儿,一直说自己的日子比不了杜子腾的,拿不出什么钱来,可他却提了一个条件,问问你,是否能让他儿子刁志诚当个副营长,历练他一下?”纪文学回答着,并接着说道:“这个,我已经口头答应他了,从今天的情况看,老马已经不适合在兵营里呆了,干脆把他调到衙门里,当个参议算了,这个职务,也是孙文一党所认可的,咱们也赶赶潮流。”几个人笑了一下,算是通过了。

  

  “纪大人,他们为什么这么爽快啊?”胡海狸有些不解地问道,在往常,如果这样的出兵,他们肯定会敲诈勒索一大批财货的,可如今,似乎是来帮忙的亲兄弟,更何况现在,可是没了皇上,没了王法的。

  “他们啊,知道我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吧。”纪文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敷衍了事地说完,又反问了一句:“胡大人,你说呢?”胡海狸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奶奶的,连刀客的儿子都当什么副营长了,承业、耀宗他们,也该进衙门了吧?”田银根看了白千秋一眼,说道。他的想法再明白不过了,田家要进入苦城官场。

  “这件事,我也想过,现在说出来,让各位兄长拿个最后主意。”纪文学用征询的眼光看了一圈,说道:“耀宗、承业,都是我的同学,自然是要高看一眼的,我也征询过他们的意见,耀宗在账理上是极通的,就到原来的户事房任职,按孙文南方临时政府的规矩,现在应该叫财政课了,我看,就让耀宗当个财政课长吧。承业兄为人仗义,敢作敢当,就到原来的刑部房,从现在的情势看,将来应该叫什么警局的,就让他去干个警局局长,田镇长,你看如何?”说完,冷冷地看了田银根一眼。

  田银根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四弟,这又是局长,又是课长的,到底谁的官大啊?”一句话说得大伙笑了起来。纪文庸喘着气,喷着饭,说道:“一样大,一样大,他哥俩还能分出个正副来。”纪文学没有笑,而是调侃道:“银根兄,要说官大,就数你的官最大,我们都得听你的,大伙可都是在你的地盘上混吃喝的啊。”众人又笑了起来。

  大伙笑完,胡海狸轻声说道:“纪大人,俺家那个不成器的胡猛,你看?”纪文学说道:“他啊,能力确实是差了点,这是现实,我看,就让他到白麦收那儿帮助管理市场吧,税收这一块,我暂时还兼管着,等白麦收退下来了,就让胡猛接手,你们看,如何?”大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纪文庸又想了想,说道:“孙家,这阶段也没有少出力,而且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孙学那儿,也不能老让他做饭,我看,让他代替他叔孙五辈那一角,到田承业的那个什么警局跑个腿,也算是对老孙退下去的一个交代吧。”对于这些年孙家的表现,大伙是认可的,也就点了点头,通过了。

  

  白千秋提醒着纪文庸,说道:“老姑父前些日子过来,带着淑光,给你说那事,你忘了?”纪文庸忽然想起来了,说道:“难道真的老了,也学会忘事了,文学,咱二姑父前些日子来过,说是二表弟淑印从开封的一个什么商业洋学校毕业了,想在衙门里谋个差事,要不是大姐夫提醒,险些给忘记了。”

  纪文学说道:“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吧,干脆让他过来,主持全县的工商业,就当个工商业课的课长吧。”

  后院的雪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白德纪正在地上来回地摆动着手,分着他哥仨从街上拾来的、别人家脱了辫的炮仗,德文、德庸认真地看着哥哥的手,恐怕少分了一个。白玉娟家的屋门后,白德华伸出一张瘦弱的小脸来,羡慕地看着,这孩子,打小就有些营养不良,发育得也慢了许多。

  孙五辈没有儿子,几个哥哥也相继下世了,不过,几个侄子还是挺孝顺的,快活完公家的事,一家人还是凑到了孙五辈家,给孙五辈拜了年,几个侄子又坐了下来,陪着老叔孙五辈喝上一杯。在监狱里当禁卒的孙习喝了两杯酒,抱怨道:“他娘的,那个纪德财,窝窝囊囊的,犯人家送个礼都不敢收,还他娘的不让我们收,这有油水的差事竟然干成了清水衙门,真他娘的晦气,我就收了那姓石的几钱银子,他娘的非让我退还给人家不行,都这个时候了,没了皇上、没了王法,他充哪门子大爷啊。”

  

  “屁话!”经常不发火的孙五辈恼了,说道:“赶快把钱退还给人家,什么少天没世界的,什么没了皇上,没了王法?我告诉你们几个,他们纪家,是棵大树,即便是倒了,那也得砸死几个人,更何况,现在没了皇上,他们就是皇上,没了王法,他们就是王法,跟他们斗,那是找死。你五叔活了这一辈子,也算明白了,县官,永远不如现管,皇上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们苦城。我前些日子跟老纪大人说了,孙学那活,过了年就会调动的。你那儿,我本来想再卖卖老脸,找一下纪文庸,看看能不能重新调回税收上,可又一想,税收这一块,是小纪大人亲自抓的,我看就算了吧,常言说伴君如件虎,小纪大人,可不是一般的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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