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滩上小东门里
他找到了渡头,默默的随着众人上了木船,心里分辨不出是恐惧,还是喜悦?
杜月笙闯进上海的那年,上海仅是一座方圆十里的小城,一丈四五尺高的城墙,残破缺裂,苍苔斑剥,城外有一条护城壕。高楼大厦刚刚开始兴筑,外滩的外白渡桥,还是一座平桥。杜月笙在外滩下了船,折往西走,转眼之间便到了十六浦。
当年的十六浦,已经相当繁盛,因为它是上海水陆交通的要道,从外滩直到大东门,沿黄浦江建有太古、怡和、招商、宁绍等轮船公司的码头。东向津沽、宁绍,西航长江上游各埠的轮只,都在这里停泊。因此各大码头附近,人烟稠密,每天从早到晚,一片熙攘热闹气象。
几曾见过这样热闹嚣杂的场面?杜月笙杂在人丛中,目迷五色,随波逐流。问了两次才找到了鸿元盛水果店。
鸿元盛店面不大,生意做得到是满发达。十六浦的水果店,多半是中盘批发,他们从大盘水果行批来各色水果,转卖给上海各地的水果店、水果摊,挑卖水果的小贩。有时候,为了争取更高的利润,他们也会派人直接到轮船上去批买,或者推销货色,给各地前来采办的商贾。
老板看过了荐函,收留了杜月笙,命他做一名学徒。学徒没有薪水,只供吃住。杜月笙初来乍到,又是乡下人,年纪小,识字不多,难免要吃苦,受气。他到鸿元盛的头三个月,生意上的事情,连一点边都沾不着。他的主要工作,是服侍师兄、店员、跑街,被他们支来使去,做这做那。渐渐的,他算巴结上了老板老板娘,成了老板的小厮,老板娘做家务的得力助手,倒夜壶,刷马桶,什么苦差使都落在他身上。有一段时期,为了求生存,图发展,他确能尽心尽力,任劳任怨,不叫苦,不喊累,天不亮起床,一直做到深更半夜。
由于他初期的表现很好;吃苦耐劳,忠诚可靠,店老板渐渐的对他寄予信任,开始派他跑腿了。跑腿之初,做的全是粗活,譬如背负肩挑,送货提货。不过,他仍然私心欣慰,因为他已经从卧室厨房里挣扎出来,跑码头,上大街,不免有天地开阔,眼前一亮的感觉。
一到大街和马路上去,他便发觉,这所谓的十里洋场,花花世界,真正是光怪陆离,无奇不有。
然而,想在那种神出鬼没,波谲诡秘的复杂环境里交朋友,以一个十五六岁乡下的小伙计,既没有请客置酒的本钱,又缺乏有力人物的汲引,那真是谈何容易?因此,杜月笙在十六浦的第二段时期,是他一心一意想要攀仙桂,步青云,寻觅有力的奥援,访求稳妥的靠山。于是盲目的摸索了许久,其结果是一无所得,没有人看得上这个浦东来的小伙子。
月笙十七岁,那一年的大上海,在新旧势力冲突,中西文化激荡下,终于爆出了革命性的火花。那一年,日俄开战,沪上震动,黄兴组织的华兴会,在湖南起义失败,消息传到上海,人人为之热血沸腾,在一连串的民族自觉运动中,杜月笙风云际会,得以扮演一个摇旗吶喊的小脚色,他的摇旗吶喊,参与群众活动。杜月笙的心情无比振奋,他终于结交上许多朋友,许多忧国忧时,热血沸腾的青年朋友。可惜鸿元盛的老板,并不希望他的水果店里,养成这么一位特殊的人才,他指责杜月笙不该「成群结队,好管闲事」,跺足大骂了他一顿,当众下逐客令,
被老板斥退,偌大上海,竟无杜月笙的容身之处。天气渐渐的寒冷,腹中饥,身上凉,想来想去,为了活命,黯然还乡。老娘舅见他长得又高又大,不便再动手打他,却又怕他上自家的门,爽性对他不理不睬。老人家心里未尝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是看在落魄如斯的杜月笙眼里,难免又添几分刺激。
当年年底,杜月笙偶然兴起,翻过邻村小凌住宅的后墙,在凌家后园采撷了几枝梅花。凌家人多势众,小题大做,派人到高桥杜家来骂山门,碰巧杜月笙在家,险乎发生冲突,但他鉴于众寡悬殊,孤掌难鸣,只好隐忍不发,任其谩骂。然而当天晚上,他却越想越气,于是纠集他的手下,深夜侵入凌家,将所有的腊梅根根斩断。他固然是出了一口气,凌家的人却那肯善干罢休,翌晨又派人去找月笙的老娘舅,大兴问罪之师,舅父舅母艰于置辩,只好答应将杜月笙拘管在杜家花园,不许寸步出户。
于是,民前五年,老娘舅逼他学泥水匠,学不了几天,杜月笙毫无兴趣。这一次他干脆不告而别,又去上海。
在鸿元盛水果店做了三年的学徒,虽然不曾出师,但是对于此一行业,总算小有经验。因此他第二度到上海,仍然回到水果业中混饭吃。无意间遇见了一位旧相识,当年和他同在鸿元盛当小伙计的王国生,如今熬到出了师,自立门户,开了一片颇具规模的潘源盛水菓行
王国生见杜月笙三四年来了无寸进,潦倒如昔,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拉他到潘源盛去帮忙。他对杜月笙待遇优渥,敬礼有加,两个人不分店东伙友,平起平坐。而杜月笙也能感恩知己,帮着王国生,把潘源盛的业务做得蒸蒸日上。
#十里洋场杜月笙这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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