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猫不弃仔

　　 

　　 

　　 曹庆 它世界2019年4月24日

　　（大熊猫母仔 雍严格/摄）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哪位母亲不对生儿育女充满期待呢，哪位母亲不对孩子充满爱意和希望呢，哪位母亲以遗弃而满怀希望地生下孩子呢？即便潦倒困顿、无以为继，母亲也会将活下去的希望给孩子，或者给孩子安排尽量妥善的明天，而不是直接遗弃、转身而去。

　　“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熊猫亦是如此！现将一些著名大熊猫“弃仔”的前因后果辑录如下，与读者共同讨论大熊猫妈妈的弃仔行为。

　　   

　　       （苏琳与露丝   来自网络）

　　1937年，一只日后呼名为“苏琳”大熊猫幼仔被露丝·哈克尼斯以“1只小狗，20美分”通过了中国海关，带至美国。显然，这只大熊猫不是被妈妈遗弃的，而是哈克尼斯远渡重洋、经历苦辛、目标明确地从树洞中捕捉的。

　　“弃仔”苏琳，在人类对大熊猫物种的无限关爱中，被迫成为特殊大熊猫，成为“佳话”，开创了大熊猫“出国热”。

　　   

　　1975年，陕西省生物资源调查队在佛坪县境内苦苦搜寻数月，1976年1月16日，工作人员在大古坪村小湾沟口（今佛坪保护区辖区内）发现一对大熊猫母仔，因为弯弯与母亲走散，张纪叔研究员无可奈何地将幼仔“弯弯”抱回借住处的冯姓人家，两日后，再带至岳坝乡政府驻地的王姓人家寄养，弯弯从此成为弃仔。据当年代养弯弯的人家描述当时的情景：“张研究员说：‘大猫在前边跑，小猫跟着跑，我跟着它们拍照，拍完了两卷胶卷。林子太密，小家伙没跟上，就这样逮住这小东西的’——多亏了林子密！”如此，就是发现弯弯的经过。

　　上世界八十年代中，在佛坪县境内石堰沟发现一只大熊猫，当时报道为“弃仔”，取名“艳艳”。数十年后，参与“抢救”的部分当事人回忆，人们在艳艳母仔所栖身的洞穴蹲守多日，在艳艳的妈妈出觅食时被跟踪，艳艳的“弃仔”名分才“放心大胆”地被成全了。

　　叁 “婴宝”迟迟

　　          

　　            （2010年12月，刘新志摄于岳坝） 

　　2008年12月初，佛坪保护区职工在大刺沟内发现一只约3个月的大熊猫“小婴儿”，即是“迟迟”。每天，岳坝保护站职工单面步行2个多小时地前去监测小迟迟的安全状态，远距离遥望式地“看望”它，直到第4天，在没有发现母熊猫现身时，监测人员仍没有触摸迟迟，而是在周围寻找母熊猫活动的痕迹。发现附近散落的大熊猫粪便显得松散，曹李华怀疑母熊猫生病或者遭遇不测，初步确认“这可能是一只大熊猫弃仔”，根据当天离开保护站时的约定，打算将迟迟带回保护站。当小曹接近这一处通气性良好、光照充足的偏崖式洞穴，准备充满爱心地抱起“小婴儿”时，一只庞然大物怒吼着奔袭过来—熊猫妈妈赶回宝宝身边，对企图接近触摸小宝宝的工作人员发出怒吼般地警告，抢救人员便撤离了。

　　次日，次日的次日，巡护人员再去洞穴前，迟迟和妈妈已经搬家走了。

　　2006年4月，在月亮坪，我举头仰望一只半岁多的大熊猫幼仔坐在一棵高高大树的树杈上晒太阳，毛绒绒的，像一只洁净的布偶，它就是“亮亮”。经验丰富的向导指着对面山坡的巴山木竹，自信满满地对我讲：“大猫就在那里，她能看见小猫，能看见树下的我们，她不远离、也不走近过来。”

　　（2006年，曹庆摄于西河）

　　我是如此希望亲见母仔相聚的温情，于是躲在地面守候。然而，相持3个小时，没有等到亮亮下树，也没有等来“猫妈”靠近大树，一位“大心脏”妈妈？

　　回营地的路上，树上的亮亮一直挂在我的心坎上，我的心在七上八下间晃悠。此时，距我们离开“兴趣点”已过去40分钟。

　　当我“杀回马枪”赶到现场时，亮亮已下树离去。此时，它是否正在与妈妈探讨总结今天的奇遇、险遇？

　　         

　　 （2006年5月，熊柏泉摄于西河）

　　2006年5月，在西河枣阳坪，发现河对面一只健壮的亚成体大熊猫，它就是“阳阳”。阳阳在河边徘徊，不时地用前爪撩起河水，似乎想过河。我正看得入迷时，另一只成年大熊猫如离弦之箭一般从距我所在的河岸边冲向对面，它冲向对岸去保护它的孩子吗？

　　此时，专注的“猫妈”并没有发现人，而是在向阳阳传授过河要领。两次言传身教之后，亦师亦母的猫妈带着酷似自己的阳阳，再次回到我们所在的河岸边。此时，不再神情专注于教子的严师慈母猫发现了潜伏着的我们。

　　假设遇到人类就是遇到危险，此时大熊猫母仔有三种选择：

　　1.沿河边跑，逃离现场；

　　2.原路返回，远离突然出现的危险；

　　3.母仔不分离，执行按原计划。

　　

　　（大熊猫母子安全通过湍急的新店子河，熊柏泉/摄）

　　大熊猫选择3，可能是她对阳阳小同学的过河表现比较不乐观，同时感到带着阳阳一起面对困境、克服困难，才是真正地护仔。事实上，选项3时，面临危险的时段最短，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到安全的环境中。

　　如果熊猫妈妈考虑为保全自己而遗弃孩子，才会选择1或者2。

　　2008年7月5日上午10时许，一只约1岁的野生大熊猫幼仔出现在太白县境内通往黄柏塬乡的路边，它就是“源源”。

　　11时左右，陕西省太白林业局苏家沟林场工作人员抵达现场。工作人员先疏散了围观群众，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源源，希望能将它安全地救助到地面上。可是，源源并不领情，先是发出声声怒吼，还试图进攻靠近它的人。

　　最终，源源少年被认为是遭母亲遗弃，被送至野生动物抢救中心。

　　事后，一些行内人士在非正式场合质问一些专业性问题：如何定性“弃仔”？源源如何出现在离地面约4～5米的崖壁上？有“家长”或者“老师”在前方过滤嘴带路吗，能上去怎么就不能下来？难道大熊猫栖息地中就没有比黄柏塬更陡峭的崖坎吗？

　　

　　（在黄柏塬抢救大熊猫幼仔情况 来自《三秦生物多样性精华之地》第255页）

　　 

　　2009年10月，一家拍摄团队在三官庙发现一对大熊猫母仔。这只黑白体色大熊猫妈妈身边的小仔是一只棕色大熊猫，小宝宝即是“奇奇”。奇奇约2个月龄，还不会利索地爬动。当佛坪保护区于11月初公布发现一只棕色大熊猫时，当这一报告的轰动波带来的热心人们来到三官庙时，这只科学史记载的第七棕色大熊猫已经被认定为“弃仔”，生活在至秦岭北麓一处研究中心。日后，这只棕色大熊猫的呼名被确定了“七仔”，是“弃仔”的谐音。

　　2009年入冬后的当年，佛坪保护区工作人员同期发现3只出生不久的大熊猫幼仔，连日远距离监测的结果，发现这些大熊猫幼仔均不是弃仔，3只幼兽均处于母兽的监控下，随后均被熊猫妈妈在更换取食基地时携带转移。

　　每只野生大熊猫幼仔都有一段独特的童年成长经历，堪称温馨。每年秋末冬初，熊猫妈妈首选在隧道式洞穴里下心爱的宝宝（用于分娩的洞穴，称为“产洞”）。小宝宝刚刚出生后约两周内，熊猫妈妈始终将宝宝抱在怀中，一刻都舍不得放下，给小仔哺乳、帮助它排便、给它温暖，不休不眠地抱着她的心肝，自己却基本处于禁食状态。随后，猫妈开始觅食，根据食物基地和母仔安全等需要而带着幼仔转移。据调查，在大熊猫哺乳期初期的洞穴期，母熊猫一般使用2-4个洞穴（用于临时抚养小仔的，称为“养洞”）。

　　随着猫娃不断长大，猫妈离开小猫觅食的范围逐渐扩大。幼仔一般会随着母亲生活到一岁半左右，然后开始独立生活。在此期间，为了觅食，为了充足的乳汁，熊猫妈妈可能时间长短不定地离开小仔。于是，时而在野外发现单独活动的大熊猫幼仔，这就导致了在大熊猫救护中出现误认为母亲遗弃幼仔，而对它们实施救护的案例，从而造成大熊猫幼仔离开野外环境的错误行为。魏辅文院士认为：“这样的行为应该得到纠正！”

　　近年来，在佛坪保护区，每年在偶遇多只健康的亚成体“中学生”和幼仔期“萌宝宝”，感受生态价值正在搭乘着自然保护主义的时光快车。此时，我们愉悦地欣赏猫妈对孩子的短暂“遗弃”，感悟这是母亲锻炼孩子成长的手段；此时，我们愉悦地享受不打断繁殖育幼过程的美好工作生活，以为是高度文明对于自然界生态伦理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