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思辨民间故事教学 ｜ 钱锋《牛郎织女》课堂案例
作
为中国经典四大民间爱情故事最具代表性的《牛郎织女》（统编教材五年级上册第三单元亦有收录），千百年来一直深受人们喜爱，似乎从未怀疑过其原型。
但，果真如此吗？这个神话是怎么演变的？人们为什么要去改编这已深入人心的故事？我们来看钱锋老师以概念驱动问思辨教学，站在更高的角度如何解构这个故事的前世今生。
01
以时空为经
在思维进阶中探寻故事的演变
《牛郎织女》是一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其浪漫主义的神奇想象，曲折生动的情节，性格鲜明的人物，真挚动人的情感，从古至今，代代传唱，人们无不为牛郎织女坚贞的“仙凡恋”而感动。
学生大多数都认为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争取爱情自由，捍卫婚姻和家庭幸福，对抗封建主义势力的典型，从未怀疑过这些故事一开始并非如此。“最早的时候牛郎、织女就是两颗星，牛郎也是天上的神，但是后来怎么就变成地上的人呢？至于王母、老牛一概没有，只有那条银河。”一石激浪，钱老师这一问犹如在学生平静的思维水面上投石，瞬间激起学生思维的浪花。
◆ 解刨故事的演变历程
如何打开学生思维，改变固有认知？
钱老师聚焦概念“联系”，围绕“牛郎织女的故事是怎么演变的？”这一核心问题，在质疑与思辨中探寻故事变化形成的源流。通过梳理比较不同时期的代表作品（1955年叶圣陶版《牛郎织女》分别与汉代《古诗十九首》、南北朝殷芸的《牛郎织女》、元代《二十四孝图》、明代《山堂肆考》、1951年《天河配》），让学生从牛郎身份、织女身份、重要的相同情节、重要的不同情节、结局、你喜欢哪一个版本几个方面一一提炼，追根溯源。
一张张探究单，在各组协同学习中，学生努力将耳熟能详但实则经历了多轮改编的传说进行深刻剖析，寻找到每一个时期故事背后的特点。
同中求异中学生发现其特点——牛郎的身份有天上的神、人间的孝子、少年书生、官员，织女的身份都是天上的神，只有叶圣陶先生版本的故事出现孩子；
异中求同中学生探索出规律——在跨越几千年的时间长河中，随着这个神话故事的流传，故事的很多地方都被添枝加叶，发生了根本的改变。1955年叶老的这个版本是这些版本的一个合并，保留了口口相传故事的基本框架，在众多故事版本中最受欢迎。
◆ 从打破到重塑的蜕变
神话故事复杂的演变过程得以诠释，恍然大悟中学生认识到自己读到的故事并不是真正的原型。这一颠覆性的认知，激活学生的思维兴奋度：叶老版本的故事为何会被广为追捧、被列为如此知名的神话爱情故事？
基于学生的认知困惑，钱老师借由阅读故事晋朝郭璞的《羽衣女》、元代改编的《二十四孝图》、唐朝敦煌残卷《董永变文》（节选），将问题直接指向牛郎、织女的变化。
有了这些资料的支撑和浸润，学生各抒己见中与牛郎、织女进行跨时空的对话，真情所至，心之所向，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向往与追寻。学生相互激发，思维碰撞，对故事的来龙去脉、形成发展、演变历史有了更加全面而深入的感知；在老师步步深入、由此及彼的引导和点拨中，学生勇敢突破原有的思维定势，从男耕女织、爱意满满的浪漫故事走向理性认知凄美的神话故事背后更多的是真实的人性。
如此进阶学习，学生对每个版本背后人们编故事的心理有了触摸和思考，从而解剖出神话故事背后的中国人编这个故事的心理——当时人们向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美好愿望与现实发生矛盾，老百姓希望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在他们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来帮助他们。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故事经过一代又一代智慧的打磨，成为了今天民间故事的经典。
这样打开时空格局的探究学习张力十足，勾勒出一个故事演变的宏阔时空背景——历史无论如何改变，人的愿望还是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背后关联的是这个民间故事和人类文明发展的进化史。
02
以人文为纬
在思辨融入中开启思想的启蒙
歌德说过，会读书的人，用两只眼睛看，一只眼睛看到纸面上的文字，另一只眼睛看到纸的背后。钱老师无疑是一个自己会读书且能带着学生读书的老师。
当一个故事被广泛传播时，常常遮蔽了他的本质。于是，牛郎织女经久不衰的神话成了一种奇特的存在。“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改编神话？”这一问学生显然已不能用已有的知识经验来解读。
钱老师在学生一筹莫展的缺口处加以引导，给学生提供思维的支架，《羽衣女》、《二十四孝图》、节选的《董永变文》。对三篇材料的分析，是以问题链的形式切向思辨，指向探究，直叩人心——
◆ 牛郎是忠厚孝子还是强盗窃贼？
如果你是牛郎，要不要去扣留能飞的羽衣女？
◆ 织女是自由飞鸟还是人间贤母？
如果你是织女，要不要穿上能飞的羽衣重返天庭？
◆ 孩子是希望父母双全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如果你是他们的孩子，你要不要扣留那件羽衣？
钱老师将讨论的焦点聚向牛郎、织女的变化，使学生的认知与材料呈现的内容观点明确化，让他们置身于牛郎、织女、孩子心理的冲突与矛盾的漩涡中。学生贴近文本，钱老师给足学生思考、质疑、分析以及解决问题的时间和空间。学生成为课堂的真正在场者，不断审视“牛郎”“织女”两个角色，大家彼此成为镜像，理解充盈着思维的张力，一波三折的思辨交锋中，故事改编背后的原因越来越清晰——无论牛郎、织女、孩子的三重选择，都代表了人性的一部分：自由、囚禁、自私、独立、平等……
在“狭路相逢”和“针尖对麦芒”中，学生思维的篝火喷薄而出，与“牛郎是忠厚孝子还是强盗窃贼？”进行焦点访谈——牛郎的这一件皮代表了自私，和“织女是自由飞鸟还是人间贤母？”展开矛盾交锋——织女的这一件衣服代表了自由，与“孩子是希望父母双全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发起冲突碰撞——当一件自私的皮去求一件织女的衣服的时候，故事在潜意识的表达我们这个民族心理。
“知识由两个层次组成，浮在上面的是信息，它能为你所用，而不能沁人心扉；沉在下面的是‘文化’，它积淀为你的修养、思想、观念。“
此时，透过这些故事，学生能够看到牛郎皮、织女衣就是中国民间传说的伦理的外套，伦理纲常、道德取向、善恶态度。在对问题理解的差异中，在观点的碰撞中，学生的阅读视野得以开阔，认知建构有理有据、循序渐进、由简单到复杂、由具体到抽象。他们的思想在这个过程中得以启蒙，叶圣陶的改编本能够被大众接受，既满足了民众长期以来内心潜藏的仙女凡夫梦，又符合民众在建国后地位的变化，它符合了民众的期待。
至此，学生明白了故事为什么这么改编，观念得以改变。
03
以概念为轴
在语境跨越中促进能力的迁移
知识是概念的外形，永恒的是概念。怎样经由“知道”民间故事的演变到“理解”故事改编的原因再到故事理解的迁移，钱老师用概念“联系”架构起学生思维的桥梁。
教学中，由两次情境出发。
先对比拓展中国最美山村教师郝燕敏和爱尔兰神话中的海豹女，确立思辨点“中国的‘织女’为什么走不掉？”，有意识地利用“内隐矛盾”——“同样的外国故事，为什么最后就把海豹女送回大海而没有嫁给贫穷的渔民？”
同质文本之间异同点的探寻，于认知冲突的氛围中，学生主动寻找能解释矛盾的证据，通过现象去思索本质：海豹女宣扬的是女性自由和女性独立，而郝燕敏的故事和中国几千年的传统观念有关，这和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一脉相承的。
至此，学生将过去理解牛郎织女的单一认知到和中外文本比较解读结合起来，学会更为批判性的、更为宽泛的视角去观察问题，关注故事背后的演变原因以及透过故事教学传递给学生的博大精深的民间文化。
之后迁移的《白蛇传》故事，我们看到学生在讨论和探索的过程中，视野已打开，认知思维模型已建立。关于自由，关于囚禁，关于自私平等它不是某一个民族的共识，但是它能够折射我们这个民族跟其他的民族的一种差异。
这一跨时空的故事解读，钱老师不仅把目光投向故事产生的历史性起点上，而且在跨时空、跨文化和跨情境的学习中，探问到先民们对自由平等的追求历程，触摸民族群体最元初的温热跳动——民间故事充满着浓郁的地域色彩，是民族文化的直观反映，是一个民族集体的精神追求与向往。
这样的概念驱动的教学是重思维重理解的教学。不仅着力教材故事的本身，而且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来审视故事——跳出传统对故事内容恩恩爱爱的学习，不再为牛郎、织女的爱情感慨，站在一个编故事的角度去解构，关注到故事背后的元素是动机、心理、意识、价值观，深度探索，注重事物联系和能力迁移。
学生在这样的场域中收获的是不仅是增加阅读量，提高学习效率，注重了学科知识，更主要的是驱动他们去思考神话演变的规律、规律背后人的因素、隐性的集体意识、性别平等、王权、家长权、夫权、畸形的自由观念，同时建构着故事与自我、他人的联系，学会了完整思考，学会了多角度思辨，从而找到如何解读神话故事的方法。
以时空为经探寻故事的演变 ，以人文为纬开启思想的启蒙，经纬交织，在概念驱动思辨中，学生的学习历程还原了中国民间故事原型的形成经过，钱老师这节课帮助学生打开了一扇民间故事学习之窗。【END】
撰稿 / 杨冬梅（湖北省特级教师）
出处 / 问思辨公众号，经钱锋老师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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