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碎了(二中人改编版)

  原作:金小财 改编者:沈阳二中owen刘(2513刘雨泽)

  网课时,我没有关麦。

  我妈家暴我的声音,被全班师生听了个遍。

  同学把录音发到网上,冲上热搜。

  迫于压力,我妈回应:

  「孩子偷了她爸的治病钱,一时气急才动手教育。」

  一时间,谩骂声像雪山崩塌,淹没了我。

  他们骂我,不孝女不如去死。

  可是,偷钱的是弟弟啊。

  后来,我被人肉致死,全世界都在向我道歉。

  可我已经不稀罕了。

  1

  时间:2020年

  地点:美国加州洛杉矶某社区

  网课时,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刚答到一半,我妈回来了。

  她「砰」的一声摔上门,把钥匙重重地扔到桌子上,叫我:

  「Anna Zhou!」

  我下意识地头皮发麻。

  还没来得及关掉网课的麦克风,我妈已经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她一把揪起我的头发,眼神凌厉地逼迫我仰头和她对视,冷笑着质问:

  「钱呢?!」

  我整片头皮都被她扯得生疼。

  「什么钱?」

  我捂住了头皮,不能理解地问。

  她每次生气都爱扯着我的头发训话,力气很大。

  日积月累,我经常头疼。

  我甚至自嘲地想过要不要干脆剃成板寸,这样她就扯不到了。

  面对我的问题,我妈从来不会心平气和地回答。

  她更习惯用一些讥讽、诋毁、反问的句式。

  就像当我问她说的到底是「什么钱?」时——

  她的第一反应,是一手扯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拧着我的耳朵反问:

  「还敢问我?你说是什么钱?」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烦躁:

  「我不知道,我在上网课,你先等会,让我先上课行不行?」

  可下一秒,她却直接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又重重地踹在地上。

  我的头撞在地板上,天旋地转,胸口被踹到的地方也是一阵生疼。

  紧接着,耳边传来我妈怒不可遏的骂声:

  「你还有脸上课?你爸透析的钱你都敢偷!

  「我辛辛苦苦上班养着你,管你吃喝,你成天就只知道气我!

  「你爸都快死了,你知道吗?你还敢偷钱?你是不是巴不得你爸赶紧死呢?」

  从她一句接着一句的骂声中,我才渐渐听懂了,我妈丢钱了。

  我爸得了尿毒症,每周都在透析。

  她今天去医院交费,发现那张银行卡里剩下的三百多块美刀都被刷走了。

  而那张银行卡,是我以前在学校时,专门用来接收生活费的。

  我知道密码。

  再结合前段时间我跟她要钱买耳机,她没给。

  所以她就认定是我偷花了里面的钱。

  我倒在地上,浑身已经疼麻了,内心充斥着不甘、委屈……甚至还有恨意。

  可我却只说了三个字:

  「不是我。」

  我也想再多说几句,想义正词严地去跟她辩驳。

  只是我以前都试过了,没用的。

  我曾经尝试着和她谈心,求她收敛怒火。

  我也曾经歇斯底里地辩驳,试图与她抗衡。

  可每一次,我说得越多,我妈就会越生气,打我的力道也就越狠。

  为了能多打我一年,她还在搬到美国前把我的生日多报了一年。

  熬到现在,我已经长了太多的教训,唯一不甘心的表达,就只剩下了那一句——不是我。

  可是就连这三个字,都能触怒她紧张的神经。

  我妈把电脑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地砸到了我的身上,又把椅子踹开,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怼的恨意,根本不像一个母亲在看女儿。

  她像是在看狗。

  而我就是窝在这个家里,靠讨饭为生的狗。

  她边打边骂:

  「不是你还能是谁?家里一共就三个人!你想说这是你弟偷的吗?

  「每次你犯了错,就推卸到你弟弟头上!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本能地护住头,痛苦地闷哼出声,额头也被书角砸伤了,有血流出来,糊到了我的眼睛上。

  透过血色,我睁开眼睛,看到弟弟正站在房门外。

  他眼睁睁看着我被妈妈打。

  对上我的眼神时,他的表情有一丝心虚。

  那一瞬间,我几乎一下子就确定了——

  我这些打,全是替他挨的,可他却连个屁都不肯放。

  2

  前几天,我硬着头皮,跟我妈开口要过一次钱。

  十块美刀就够了,我想买个新耳机。

  因为弟弟总是开着功放打游戏,怎么说他也不听,那些嘈杂的声音真的很影响我上网课。

  我妈却因为那一个耳机骂我败家。

  她说我自己学习不专心,怎么还有脸怪弟弟?

  她不肯给我那 10$

  可隔天我弟弟说想买双新鞋,她直接转给我弟弟100$

  那时,我站在窗前,看着弟弟穿着鞋,跟各种肤色的同龄人在社区的球场上打球,大汗淋漓,笑声也肆意。

  心里羡慕极了。

  我总是想——

  如果我妈对我的耐心,能有对弟弟的十分之一,我都不会这么难过。

  可就连这十分之一,我都没有呢。

  上一次州考,我的成绩下滑,家访时,老师提了一嘴。

  我妈在老师面前忍着没发作。

  老师走后,突然就摔了一地的碗盆,对着我破口大骂,让我干脆退学算了。

  我不想退学,我拼命地想要考去外州,甚至想回国。

  离开这个家,已经成了我唯一的目标。

  我只是想要个耳机,能够专注地听课而已。

  现在却成了家里偷钱的贼。

  真是可笑极了。

  当我被我妈打到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脑里的声音:

  「Anna Zhou‘s parents,what are you doing?Stop!」

  「Is there something wrong ?Anna Zhou.」

  「Anna Zhou?Do you need to dial 911?」

  是正在给我们上网课的Laura老师

  我麦没关,她听到了我的动静,正在试图叫我妈住手。

  可我妈正在气头上,又怎么肯听?

  Laura老师也急了:

  「Anna‘s mother, for whatever reason, your domestic violence against your child is illegal. If you don't stop, I will really dial 911!」

  我妈听见这一句,暴怒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她瞪了我一眼,走去电脑前,并且喊了一句:“

  「My daughter has been 18 years old!」

  因为她不太会操作网课页面,费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终于把麦关上。

  经过这一遭,她的气也消了大半,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我,不耐烦道:

  「装什么装?还不赶紧起来!

  「不就推了你两下吗?还想装死?告诉你,虽然这是在美国,打孩子犯法,但你已经满18周岁了!

  「我告诉你Anna Zhou,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是我,给我记好了!」

  说完,她就若无其事地出去了,叫上我弟弟,开始吃饭。

  任由我躺在一片狼藉里。

  而她该吃吃该喝喝,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愧疚,我弟吃到一半,终于犹豫地问了我妈一句:

  「妈,要不要叫我姐出来吃饭?她好像不舒服……」

  我妈却冷哼一声,把碗筷一摔,对着我的房门冷嘲热讽:

  「管她干嘛,爱吃不吃!

  「再说了,她刚偷了钱,还有什么脸来上桌吃饭?!」

  一提起偷钱。

  我弟弟又犯了怂,不敢再说话了。

  我嘲讽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冷笑。

  从地上爬起来,关上房门,也没力气去收拾了,我就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整整看了一夜。

  第二天,消息炸了。

  昨天我挨打的录音,被一名华人同学录了下来,有人发到了网上。

  内网、外网都发了一遍

  内网标题:「一华裔高三女生偷钱,上网课时被母亲家暴!全班师生围观」。

  外网标题:「An extreme cruel mother」

  录音整整十五分钟,全是我妈对我拳打脚踢的骂声,以及我的惨叫声。甚至还有中英双语的字幕

  一夜之间,我妈带着我一起冲上了热搜……

  3

  热搜爆了之后,有很多网友在问我的身体状况,并谴责着我妈动手打人的行为。

  「小姐姐去医院没有啊?心疼小姐姐。」

  「同为高三狗,希望能和小姐姐一起加油,考上心仪的大学,离开这种恶魔!」

  「有什么话不能对孩子好好说?什么年代了,不知道家暴犯法吗?就算十八了也不行!」

  「Your mother is so cruel!Oh my God!」

  …………

  彻夜未眠的我眼睛酸胀干涩。

  我翻着评论,在看到那些安慰鼓励的时候,喉咙骤然发堵。

  我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还会被这些温暖的话而触动,甚至能哭出来。

  以前,也并不是没人关心我。

  只是那些关心的声音,并不能给我带来实质的好运。

  小时候在国内的时候。

  有次,我弟缠着爸妈,说想去浦东吃一家新开的自助烤肉。

  那家店很贵,爸妈觉得带我们两个小孩子去,不合算。

  可弟弟闹得凶,到最后,他们还是没能禁住他的缠磨。

  我永远记得,在我乖乖戴上帽子,下意识地要跟着爸妈一起出门时——

  我妈忽然回过头来,对我说:

  「Nana,你先在家写作业吧,等我们回来再给你做饭。」

  我一下子蒙了。

  原来,我妈根本没想带我一起去。

  当时,我爸还牵着我的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性格很闷,家里一向是我妈说了算,就连所有房产都是我妈的。

  所以,他默默放开了我的手。

  反而是我弟弟,抢先好奇地问出了口:

  「妈,为什么不带上姐姐一起啊?

  「姐姐也没吃晚饭呢呀?」

  我妈这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在那道目光里,我敏感地觉察到了一瞬间的……嫌弃。

  或许是因为弟弟的要求吧。

  她纵使不太愿意,最终还是忍耐着说了句:

  「行,那一起去吧。」

  于是,我就像个附赠品一样,跟着妈妈和弟弟进了那家看起来很贵的自助餐馆。

  我妈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她为了把自助餐吃回本,专挑各种大鱼大肉,摆了满满一大桌。

  我爸好几次让她少拿点,她根本不听。

  连服务员都忍不住上前提醒她:

  「这位女士,取餐请适量,不要浪费。

  「另外,按照店里的规定,客人浪费的食物如果超过 20 克,结算时是需要加钱的,请您理解。」

  我妈态度鄙夷地对服务员冷哼:

  「知道了!既然拿了,我们当然吃得下!用不着你管。」

  结果,我们一家人只吃了小半桌,就吃不下了。

  剩下的肉已经全都烤熟了,也不可能再退回。

  我妈一肚子火没地方撒,最后指着我的盘子,没好气地说:

  「就你吃得最少。」

  说着,她就像倒垃圾一样,把剩下的肉,全都堆到了我的盘子里:

  「赶紧吃,不吃光不许回家。」

  我爸见状,忍不住拉了拉她:

  「算了,加点钱拉倒吧。」

  我妈狠狠地瞪着我爸:

  「加钱?她既然吃不了,干嘛非要跟过来凑人头啊?」

  我爸一被训,就又闷不吭声了。

  「妈,我真吃不下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

  瞬间,我妈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败家子一样。

  她亲自夹着烤肉,捅进我的嘴里,冷声呵斥:

  「你知道这一顿要多少钱吗?Anna Zhou,别给脸不要脸!

  「好几百块钱的自助,你连个 20 块钱的成本都吃不回来!

  「你看看你弟多懂事,他吃了多少?再看看你呢?真是个废物!」

  当时我年纪还小。

  我不懂,明明是弟弟吵着要来吃自助的。

  为什么最后做错的却是我呢?

  我被我妈的气势吓到,哭了起来。

  这一哭,引起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我妈更生气了。

  她觉得我丢了她的脸。

  以前,她凶我时,还会顾忌外人的眼光,一般都是在家里,关上门。

  可那次,她忍不住了。

  她当众拧着我的耳朵,薅起我的头发:

  「哭什么哭?

  「跟你说了多少次?公众场合不许哭!教你的素质呢?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糟心玩意?」

  那一年,我八岁。

  虽然年纪还小,可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我爸护不住我。

  他每次只会和稀泥,装模作样地劝两句。

  但他其实比我还怕我妈。

  而我妈,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后悔生了我这个女儿。

  她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就连出去吃自助,我也是在浪费钱财。

  无论我怎么做,都永远比不上弟弟。

  4

  小孩子有很多不懂的道理。

  但我却懂,我妈一旦生气,我就会挨打。

  八岁的我,根本无法反抗我妈的耳光。

  我也想让妈妈像抱弟弟一样,抱抱我,牵我的手。

  为了不挨打,我努力地、笨拙地,想要讨得她的喜欢:

  「妈妈,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我不会浪费你的钱了。

  「等我长大了,我还会赚很多钱给你的!

  「我不哭了,你别掐我好不好?我疼!」

  我一边说一边努力往嘴里塞东西。

  可是我的眼泪却像决堤一样,根本就止不住。

  最糟糕的是,我妈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消气,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她强压着怒火质问我:

  「是谁教你当着外人说这些的?

  「你还哭!你装什么装?」

  我那时还不懂自己说了什么。

  我怎么就装了呢?

  我只是想求她。

  可是,我说错了话。

  周围的顾客们开始纷纷议论她:

  「这当妈的怎么教育孩子的?那爸爸怎么也不管管?」

  「对男孩那么宠,对女孩就这样,什么年代了怎么还重男轻女呢?」

  「是啊,一听就知道,这个妈在家也总是打骂闺女,这样哪儿行呢?」

  这些话我听到了。

  我爸妈自然也能听到。

  我爸无动于衷。

  我妈则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劝我妈:

  「别掐孩子了,细皮嫩肉的,她还小呢!」

  「是啊,万一打坏了,你自己也心疼啊?」

  「小姑娘多懂事呀,还说以后要赚钱给你花呢!」

  那个服务员姐姐则把我拉到了一边去。

  她给我擦眼泪,递给我一块巧克力,笑着安慰我:

  「妹妹,不哭了,姐姐给你吃巧克力,很甜的。」

  记忆里,那个姐姐的笑容比巧克力还要甜。

  可是,温暖总是很短暂的。

  取而代之的,是我妈恼羞成怒地把我领回家。

  再后来,她关上了门——

  迟到的巴掌和斥骂终究会再次落在我的身上。

  以更重的力道。

  以更凶的骂声。

  4.5

  几个月之后,我妈雇了一个保姆,她给我带来了一缕曙光。

  她叫韩丽玲,是上海市数一数二的王牌保姆。

  我家人均对她赞不绝口,称她做事沉稳而勤奋。

  最重要的是,每当我妈要打我时,她都会站出来护着我。

  我遇到困难时,她也能耐心地听我倾诉。

  然而,当我小学毕业时,我妈说:“我们拿到美国绿卡了,要去美国了。”

  我又喜又悲,喜是因为再也不能打我了,因为美国打孩子犯法,

  悲是因为和这名善良、有同情心、能理解我的保姆分开了。

  我之后和爸妈、弟弟以及姥姥姥爷来到美国洛杉矶上初中。

  虽然我小学毕业,但我爸在小学时背着我妈偷偷给我补习英语。

  我妈肯定不让,因为她认为女孩子念什么书,到美国后早日嫁人就好了。

  但是给弟弟去各种机构学英语,甚至请了一对一外教。

  到了美国没几天,美国的房子好大啊。

  一家六口根本收拾不过来,而且雇当地的保姆特别贵。

  于是我妈又想到了韩保姆—这个曾经关心过我的人。

  起初韩保姆不愿意来,但我妈通过高薪、优待甚至能帮助她的孩子留学而把她给骗来了。

  但只给她办理了旅游签证—仅能停留六个月。

  等到签证快过期时,我妈开始变了一个人。

  我妈利用韩保姆的恐惧心理将她软禁在别墅里,并进行了折磨和虐待。

  而且她逼迫其每天做工18个小时,只要她稍微看不顺心,就会对其进行残忍地殴打。

  还会逼迫她做一些屈辱的事情。

  比如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疯狂地拽她的头发并命令她全部吞下去等。

  不仅如此,我妈还在食物方面苛待她。

  若是每天做不完工,就得饿着肚子。

  甚至我弟弟在我妈的怂恿下,都开始虐待她:让她学狗爬,还要像马儿一样跑起来。

  我妈甚至还把她的护照和手机没收了。

  这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每次保姆受虐时,我都会拦着,但这只能换来我妈的一顿骂。

  保姆干活时我也会偷偷地帮助她扫地、做饭、干各种家务活。

  我也会扔掉我妈本该叫她吃下去的头发…

  有一天我妈不在家,韩保姆就向我、我爸和我姥姥姥爷哭诉,我们偷偷告诉了她护照的位置。

  然而她刚要走,我妈就回来了。

  「什么!你tm要回国?你回一个试试?」

  之后她去厨房拿了一把刀,狠劲切碎了西瓜。

  「回,回,我让你回!」

  之后她撕碎了她的护照,砸烂她的了手机,还打了她、我爸甚至姥姥姥爷一巴掌,并让他们都跪着。

  因为我未成年,不敢打我、骂我。

  当天半夜,她偷偷地跑出来,虽然我妈给保姆洗脑美国法律的严格:

  「签证已过期,你就会成为黑户,会进监狱,还会受到非人般的虐待」

  但她什么都不顾了,跑到大街上。

  一名警察叔叔发现了她,把满身是伤她送到了医院,并找来了一名华人警察询问情况。

  之后这事就上新闻了,我妈也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判了一年零一天。

  一年为什么还要零一天呢?

  因为美国法律规定:判刑一年以上,要被驱逐出境。

  而且还罚了很多钱给保姆,房产权也转交给我爸了。

  保姆与姥姥姥爷一起回国了,因为姥姥姥爷不想要这个打骂长辈的白眼狼。

  这一年,我爸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地照顾我和我弟,平等地对待。

  还给我找好了附近最好的私立初中和高中,我也很争气,考了进去。

  我心想:“马上我妈就被捻回国内了,我和我弟可以平等对待了。”

  好巧不巧的是,美国废除了判刑一年以上驱逐出境的法律。

  然后我的噩梦又开始了。

  之后在美国这五年多以来,我妈变本加厉,因为不能打孩子,所以经常打父亲,骂我。

  甚至一次次毁坏我的东西—砸烂了3台手机、两台ipad,还撕烂了我无数张画、小说、课本、试卷、作业…

  那些毁坏的东西,全是爸爸给我买的。

  我爸在我妈拘留的时候,与当地华人在联邦银行大厦开了家公司,他也成为了总经理,于是我家家境又重回富裕,我爸还雇了一名当地的保姆。

  然而我妈出狱后,我爸挣得钱全被我妈要走,把他当成了摇钱树。

  就这样直到2020年全球疫情爆发,那节网课。

  5

  这一年,我 18 岁了,也是我妈又可以开始打我、体罚我的一年,但实际上我只有17岁

  我爸病重住院,花光了积蓄,开始靠着我妈接管那家公司赚钱给他续命。

  他自顾不暇了,当然更不会再管我。

  而我妈打我的录音,传遍了整个网络。

  起先,网友鼓励我,带给我的是感动。

  可很快,我的心情就变了。

  我开始忐忑——

  我妈平时并不上网。

  这对我来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既想让她看到那些网友的评论,却又害怕她会知道……

  很快,我的不安就照进了现实。

  不知道是有同学故意泄露,还是网友们太神通广大了。

  连一个上午的时间都不到,我们的社区位置和哪栋别墅、地址都被扒了出来。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我心脏一抖,死死盯着门外。

  有人来了……

  我妈要知道她上热搜的事了。

  6

  第一个来的人是我们郡的警察叔叔。

  他说,社区的电话都被网友们打爆了,一堆人在举报她虐待女儿。

  就连邻居也在投诉,让她注意点。

  紧接着,居委会也上门了。

  两个阿姨苦口婆心地跟我妈讲道理,试图做我妈的思想工作。

  我妈十分敷衍地应付着,并拿出了我的绿卡,指着我已经满18岁的年龄,时不时瞟我一眼,目光厌烦。

  居委会阿姨们走之前,同情地抚摸了我的头。

  她们认真地告诉我,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她们,或者自己报警。

  我只是麻木地「嗯」了一声。

  报警吗?

  其实早就试过了。

  只是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警察也只能像她们一样,尽力地训斥、警告我妈。

  因为我成年了,也不会带走她。

  等警察离开了,我妈就会冷嘲热讽地笑我长本事了,居然还会报警了。

  等待我的,是饿肚子。

  我会被剥夺当天上桌吃饭的资格。

  一切都是不会好转的。

  事态总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可怕地循环。

  等人走后,我妈去看热搜。

  她翻着评论,脸色越来越差。

  最后,以一种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瞪我。

  果然。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她只是被网友们那些骂声气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撇清这一切。

  当天下午,她让我弟给她录像:

  「孩子她爸有尿毒症,每周要透析,家里压力特别大。

  「Anna Zhou这孩子从小就撒谎成性,还爱偷东西。

  「她爸还在医院躺着啊,她却偷了他爸的救命钱!

  「我是实在气不过了,才动手教育这孩子……」

  甚至还用英语说了一遍。

  我妈在镜头前哭红了眼。

  一副痛恨我不争气的样子。

  可录像结束之后,她脸色立刻恢复冷漠,嘴里只剩下一句:

  「麻烦死了,赶紧发了吧。」

  等我弟要发布视频的时候,我追上去,揪住他的袖子:

  「别发行不行?」

  我弟捏紧了手机,语气极其不耐烦:

  「妈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关麦?姐,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捅这么大的娄子,现在连我同学知道了,丢死人了!」

  我愣了下,嘲讽地反问:

  「我捅的娄子?

  「偷钱的到底是谁,Tony Zhou,你敢说吗?」

  我弟心虚了一瞬间,却又立刻轻蔑地笑了:

  「你有本事去跟妈说啊,你看她信你吗?」

  他有恃无恐。

  因为他说得没错。

  不只是偷钱,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事,三天两头都在发生。

  我反抗、解释过太多次,我妈根本不信我。

  她骂我污蔑弟弟。

  有一次我甚至录了音,拿着证据给我妈听。

  她依然不怪弟弟。

  只骂我心思歹毒。

  在她心里,她的宝贝儿子永远帅气孝顺,而我,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机。

  他把那条视频,带上热搜话题,点了发布。

  我站在原地,看到他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我浑身冰凉。

  7

  视频发出之后,风向变了。

  在我妈那些发言的引导下,话题热度从「家暴女儿」转移到了「偷救命钱」上面。

  上午还在维护我的网友们,下午就掉转矛头开始指责我。

  「居然是偷了爸爸的救命钱?亏我上午还为她说话!」

  「有些孩子就是欠教育,不打不成才。」

  「家暴不提倡,但是不孝更可耻。」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人之初,性本恶。」

  「You unfilial girl!Ungrateful and vicious !」

  铺天盖地的、中英双语的骂声淹没了我。

  我的手机号泄露了,接了几个陌生来电,对方张口就骂:

  「你爸快死了,你还偷钱,被打真是活该,没良心的东西!」

  我麻木地按掉。

  其实也还有一些善良的网友在为我分辨。

  就在这个时候,我妈拿着手机进来了。

  她指着上面对我的谩骂,一条一条地读给我听,表情和语气竟然十分得意。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屈服。

  忤逆她,就要付出代价。

  「Anna Zhou,你看看,现在人家都是怎么骂你的?」

  我恹恹地睨着她:

  「所以呢,黄淑娴,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妈大概怎么都没想到,我居然顶撞她,还直呼她的名字。

  她愣了下,回过神来之后,就恼羞成怒地又要扇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

  可这一次,预料中的巴掌却没落下来。

  我抬头才看到,我妈正盯着看我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正是她昨天下手打伤的。

  只见——

  她表情有瞬间的错愕和紧张。

  甚至,我还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难得一见的……心疼?

  我不禁觉得可笑,原来,她也是会心疼我的吗?

  可是不等我看仔细,她的眼神已经又慢慢冷了下去。

  她浮起一缕嘲讽的笑:

  「露着这些伤给谁看?自己不知道处理吗?

  「Anna Zhou!你就是故意的吧?跟我装什么?卖惨吗?」

  我愣在原地。

  我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笑了。

  我笑弯了腰,状如疯癫,嘲讽地看着我妈:

  「成啊,我都是装的。

  「黄淑娴,就你慧眼如炬,就你火眼金睛。

  「我什么都是装的,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为了恶心你。

  「我罪大恶极,不配做你的女儿,行了吗?」

  我妈气恨地又甩了我一耳光,愤怒道:

  「我真后悔把你生出来!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孩子,我当年还不如流了你!」

  我的脸肿上加肿,疼上加疼。

  可我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抬起头时,却是满眼泪水: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当作没生过我吧。」

  我夺门而去。

  身后回荡的是,是十八年来,我听她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你走啊,最好走得远远的!

  「再也别回来!」

  8

  我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离家出走了。

  我叫了一辆Uber,来到了联邦银行大厦,我没有去我爸的公司,而是去了大厦上的那个网红景区—Oue Skyplace

  来到那,用手机和ipad打开了微博和Facebook。

  「我是网课家暴的当事者,高三女生,Anna Zhou」

  「Anna Zhou,a Grade 12 girl」

  这是我给自己起的标题。

  短短十分钟,这个标题就吸引了大量的观众。

  「开直播了?博眼球呢吧?」

  「偷钱的家贼。」

  「不孝女,把钱还给你妈妈没有?」

  「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你妈怎么没打死你?钱没偷够,又想直播圈钱?」

  「You are a shit!!!」

  我看着那些刷屏的弹幕,也不理会,只静静地等着。

  人数越来越多。

  他们质问我为什么开了直播却不说话。

  他们问我披头散发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依然在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直到观看人数已经快突破百万了。

  我终于对着镜头冷冷笑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偷钱的人?

  「你们不过就是一群跟风狗,墙头草罢了。

  「我爸的救命钱是我弟偷的,根本不是我。

  「你们骂错人了。

  「对了,你们不是神通广大吗?那就去查查我弟吧。」

  又用英语报复性地说完之后,我关了机。

  9

  景区的风很大。

  却能让人清冷。

  我想过一了百了,想过放弃挣扎。

  可我又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仅凭一些只字片语,就想要我死呢?

  我明明不是该死的那个。

  我只是想有人能来救救我。

  我不甘心,所以才要公开真相。

  我想向社会求助,所以才打开直播。

  摔下去会粉身碎骨。

  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10

  我冷静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正当我想要重新开机,继续直播时——

  那天无人的景区中突然窜出了一个影子!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白人男子。

  他认得我,叫出了我的名字:

  「Anna Zhou。」

  我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人危险至极。

  「Who are you?What are you doing?」

  我一边说一边想要打电话报警。

  电话接通了,那个人却也觉察到了。

  他飞快地朝我冲了上来。

  我只来得及对着手机喊出了一声「Help me!」,手机和ipad就被打飞了。

  他按住我,用一把枪怼在头上,不怀好意地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How dare you open the live , but dare not die?

  「I‘ve called you this afternoon, didn't you?

  「It's not enough for you to steal money,and you want to use the live to attract us!

  「Want to blame your brother and your mother? Damn unfilial shit!

  「I know you are afraid of death, so I will help you.」

  是下午打电话咒骂过我的极端网友。

  原来,他就住在社区附近,然后开车去跟踪我乘的Uber车!

  他想杀我!

  那个人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奋力捶打,直至呼吸不得。

  他对我露出了一抹恶意的笑。

  然后,他把我按在观景台的围栏玻璃上,向我边上的玻璃开了一枪后,玻璃碎了。

  我随着碎裂的玻璃一同掉了下去。

  11

  楼大约是 300米

  自由落体的时间大约需要 7.7秒。

  夜空有一轮月亮。

  下坠的刹那,我看着月亮,开始默数:

  四、三、二……

  到最后一秒时,我看到的好像不再是月亮了。

  而是黑板上的SAT倒计时,一百天。

  是我在笔记本上偷偷写下的,一定要考上心仪的大学,改变糟糕的现状。

  是刷题刷到头昏脑涨想放弃时,同桌敲我的头,附带的那一句:「加油喔,别偷懒啊。」

  是暗暗喜欢的隔壁班男生—一名黑人小哥,经过了教室门口,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时,我自卑地想低头,他却对我笑了。

  我曾以为,我的世界是漫漫长夜。

  我试图抓住过一缕光。

  却又嫌弃它太微弱了,让我向往光明,却又无法带我逃离黑暗。

  所以,我想过要把它还给太阳。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我还曾经遇见过很多道光。

  不止那一缕。

  那些光在琐碎的时光里交汇,变成了我世界里的月亮。

  是我被困住了。

  是我忘了抬头。

  画面一转——

  最后的最后,世界归于寂静。

  7.7秒结束。

  「砰——」

  天空震裂,分崩离析。

  月亮碎了。

  12

  为什么当初没有抬头看看呢?

  月亮一直都在。

  它比不上太阳的温暖,可它也切切实实地照亮过我。

  我明明那么想活。

  多么可笑。

  挣扎过那么多次,拼命地想要挣脱牢笼。

  结果,我却死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13

  浑浑噩噩间,我的灵魂又回了家。

  只不过这一次,我妈和弟弟都看不见我了。

  我妈余怒未消,还在不断地唠叨我。

  我弟不耐烦地问:

  「妈,我姐还没做饭呢就跑出去了!

  「你怎么也不叫住她?就算摔门跑了也得先做饭啊,饿死了。」

  我妈哼了一声:

  「放心吧,她没地方去,每次也就是在社区周围乱晃,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先吃点零食垫垫,等她回来再让她做饭。」

  哦,是啊。

  我确实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可不是回来给他们做饭的。

  我和我弟都是走读生。

  保姆回国后,爸妈以前在公司里上班,没法给我弟做饭,只能我来。

  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了。

  哪怕歇班在家,哪怕我马上就要考SAT了,他们也根本不管——

  最可笑的就是,饭菜明明都是我做的。

  可每次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惹他们不高兴了,我妈却不准我上桌吃。

  此时此刻。

  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不在,他们难道就一直这么饿着吗?

  他们要忍到什么时候?

  只可惜,很快,他们就顾不上饿肚子的事了。

  因为我直播的那段视频,推送到了我弟的手机上。

  14

  Tony Zhou慌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脸色惊恐,似乎想要告诉我妈,可话到嘴边,却又怂了。

  是啊,他怎么敢呢?

  我在直播里说得清清楚楚,他才是偷钱的贼啊。

  Tony Zhou抱着手机纠结了好几分钟之后,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他硬着头皮把手机拿给我妈看:

  「妈,我姐她……刚刚开了直播。

  「我看那个位置,怎么好像是……那个Oue Skyplace啊?

  「她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我妈沉着脸,把那段录屏了我遗言的小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她把手机还给Tony Zhou,冷哼着摇头:

  「她就是想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好让那些网友转头骂你。

  「她心野得很,一直想去外州上大学,还想回国,好离咱们远远的呢,她才不会想不开。

  「你等着吧,她肯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我妈倒是猜得很对。

  我纠结过千百遍,每次都在艰难的自救。

  ——可前提是,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个凶手的话。

  而现在……我已经死了啊。

  最令我心酸的是。

  从头至尾。

  我妈甚至根本就没想起来问我弟一句——偷钱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明明Tony Zhou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心虚极了。

  我看到我弟手指颤抖地去翻评论。

  重男轻女的骂声充斥了整个屏幕。

  甚至有网友人肉出了他的照片。

  被爸妈保护了十多年的弟弟,开始害怕了。

  我妈的脸色也不再是从前的厌烦和暴躁。

  当事件牵涉到她最宝贝的儿子之后,她终于慌了:

  「Anna Zhou这个臭丫头,竟然敢这么害你?

  「等她回来我一定得好好教训她!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人了?」

  只是下一秒,我弟的脸色就白了。

  他死死盯着手机,小声吐出一句话:

  「妈……你教训不了她了。」

  我妈皱着眉:

  「什么?」

  Anna Zhou哆嗦着嘴唇,吐出那三个字:

  「她死了。」

  我妈夺过手机去看。

  原来,就在刚才,另外一条推送也在推特上弹了出来——

  The American-Chinese girl Anna passed away

  警方公告,死者生前曾报警求助,不排除他杀可能。

  我妈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脸色发白,嘴里还在一个劲儿地否认:

  「不可能,不可能!

  「她怎么能死的啊???

  「那一定不是她!」

  紧接着,就有警察来敲门了。

  他们眼神复杂地通知我妈和我弟,让他们去认尸。

  警察提醒他们,因为我是从联邦银行大厦的Oue Skyplace上掉下来的,死状惨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妈仍然不肯信,坚称一定是弄错了,那不是我。

  直到他们跟着警察到了现场。

  我妈愣愣地看着鲜血淋漓的我,好几秒后——

  她歇斯底里地哭着,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个死没良心的臭丫头啊!

  「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吗?

  「Nana啊……我的Nana……Nana……」

  她哭着叫起了我的小名。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记起来,我妈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叫过我「Nana」这个名字了。

  她生气的时候会叫我英文全名。

  不生气的时候,对我的称呼基本就是「你」和「喂」。

  我妈哭着哭着,一口气没上来,倒在了地上。

  竟然晕了过去。

  警察很无奈,后续的事,只能交给我弟弟来处理了。

  我弟弟不得不硬着头皮凑上去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呕!」

  他吐了。

  15

  到最后,给我收尸的人,是我爸。

  我妈醒来之后只知道哭天抢地。

  我弟一看见我就吐得昏天暗地。

  他说他怕做噩梦,连碰我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拖延了半天,他想起了我爸。

  我爸在医院里得到了消息,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他的尿毒症已经从肾脏累及肺脏,脸色很差,多走几步就胸闷咳嗽,整个人已经成了骨架子,根本没剩多少力气。

  我弟什么都不干,躲得远远的。

  我妈——黄淑娴,就魂不守舍地呆呆望着。

  全程只有我爸在硬撑,警察叔叔帮了很大的忙。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原来这就是我爸妈捧在手掌心里的大孝子呢。

  我爸为我擦拭那些脏污的血迹时,用粗糙的手掌抚过我的脸。

  他哽咽着,轻轻地问:

  「Nana,摔得很疼吧?」

  疼?早习惯了。

  比死更疼的是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活过。

  「Nana,你怪爸爸吗?对不起,是爸爸来晚了……」

  来晚了?

  你真的来过吗?

  在那一次次我被黄淑娴打骂的夜里,你在哪里呢?

  你在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你因为怕被迁怒,躲到了厕所,躲到了卧室,躲到了公司啊。

  「Nana你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可我没有睡着。

  死亡并不是我的结束。

  我还在这里。

  我无法安息。

  16

  经警方检验,我死于坠楼。

  但我生前有挣扎反抗的痕迹。

  再加上临死前最后一刻,我有报警求助行为,所以警方断定,有罪犯行凶。

  警方把我的尸体还给了家人之后。

  我被送到了殡仪馆连夜火化。

  没过多久,开学了。

  Laura老师来家访。

  她红着眼睛说:

  「After the accident , I couldn't rest assured. I wanted to visit your home yesterday.

  「But my daughter had a fever, and I cared for her until today.

  「Unluckliy,just a lonely day later ,she passed away!」

  Laura老师又谈到了我的成绩:

  「Although her marks has dropped a little in the past few days, as long as she persists.

  「With her achievements and perseverance, there is still great hope of getting into the IVY League,MIT and Stanford,etc.

  「It's all my fault that I didn't come to see Anna Zhou in time yesterday. If I came, maybe you wouldn't make such a mess」

  家访的过程中,Laura老师控制不住遗憾的情绪,数度哽咽。

  而我妈和我弟弟,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我爸撑着头,神色疲惫而痛苦。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Laura老师才是我亲妈。

  直到Laura老师临走时,黄淑娴才忽然问了一句:

  「 What‘s the IVY League?」

  她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

  家访也是能不来就不来。

  老师好几次打电话想跟她沟通,她都特别不耐烦。

  老师夸我,她会反驳:

  「女孩子学习好有什么用,还是早早上班嫁人才有用。

  「这样将来她弟买房娶媳妇,她也能出上一分力啊。」

  而她一旦听说我的成绩有退步,就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让我趁早退学。

  现在,她却忽然想起来追问常青藤是什么了。

  老师定定看着她,语气严肃而沉重,像是憋着一口气,恨不得用语言杀死我妈一样:

  「The Harvard,The Brown,The Yale…do you understand ?」

  黄淑娴怔愣地站在原地。

  Laura老师走后,她出了神,回头时一个不注意,被椅子绊倒,摔在地板上。

  她痛苦地叫嚷着自己扭了腰,要人来扶她。

  以前,但凡她病了,照顾她的事,总是不免要落在我的身上。

  可现在——

  我爸累倒在沙发上。

  我弟为了不去看网友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正在逃避现实,疯狂地打着游戏,更没心思搭理她。

  黄淑娴叫着叫着,见没人理会,忽然又开始骂我:

  「Anna Zhou啊,我的Nana……

  「这没良心的死丫头!

  「你还没赚大钱,还没给我养老!

  「你怎么敢死了的呀……死丫头!白眼狼啊!」

  我爸忽然睁开眼睛,暴怒地瞪着她:

  「够了!

  「这么多年,你还嫌骂得不够吗?保姆那事你就不长记性!

  「Nana虽然是被人害的,可你要是不冤枉她,凶手能知道吗?

  「人都死了,你还怪她?」

  我妈被吼得直接愣住。

  她怎么能忍?

  她挣扎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爸的鼻子:

  「姓周的,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现在得病,是靠我拼死拼活地赚钱才能给你续着命,你还敢怪我?

  「Nana被人杀了,怪我吗?我没想真的让她死啊!我怎么就害她了呢?」

  她骂着骂着,冲了过去,试图往我爸的脸上扇耳光。

  然而一向怂包懦弱的我爸,这一次却钳着她,把她用力地推开了。

  我看着我妈狼狈地跌回地上,忽然发现——

  原来她也老了。

  她的力量大不如前,连我爸这种虚弱的病人都能轻易推开她。

  原来小时候,我那么畏惧的人,也不过如此。

  可十多年来的打压教育,早就让我习惯了隐忍。

  我爸看着我妈,神色冰冷、愤怒:

  「以后,用不着你给我续命了。

  「这病没得治,我也不治了!

  「与其半死不活地看你这副嘴脸,我宁可早点下去陪Nana!」

  说罢,他拿了一把枪,准备开枪自杀。

  我妈夺过了抢。

  我在旁边听着,看着,只觉得这个家乱得就像一场闹剧。

  异常嘲讽。

  陪我?

  大可不必。

  如果有下辈子,我会离你们远远的。

  17

  警方查案的效率很高。

  没过几天。

  凶手落网了。

  正是之前网暴我,煽动极端言论,还打电话诅咒辱骂我的人。

  他是住在我们社区附近的一个无业游民。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身体状况和我爸一样,也患有尿毒症,没钱治疗。

  他被儿女弃养,心理早就出现了问题。

  他根本不清楚真相。

  不过是看到了网上的一些言论,他就认定了是我该死,于是亲手杀了我。

  真相大白之后。

  网友们因我之死展开了剧烈争论,网上到处都是谴责键盘侠和墙头草的声音。

  而从前那些嘲笑我活该被打死的人,却都销声匿迹了。

  好像全世界的网民都开始了新一轮正义的审判。

  可是,那些黑子真的消失了吗?

  或许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吧——

  网暴,每一刻都在发生。

  从来没有真的停止过。

  Tony Zhou被人肉得底裤都不剩了。

  我家门口堆满了花圈蜡烛,都是送给他的。

  我妈也被送了几束菊花。

  从前,Tony Zhou在现实中学习不行,却能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可现在,他连游戏都玩不了了。

  因为网友们连他各个游戏账号,IP 地址,都扒了出来。

  但凡他一登号,就会被人追着骂,追着杀。

  网友们甚至扒出Tony Zhou在游戏里新得的纪念版皮肤,是前两天游戏的运营活动。

  需要充值 1888 元毛爷爷,才能附赠给玩家。

  我妈之前一直嚷嚷着丢了钱。

  而银行卡里被刷走的,按照当时的汇率,正好是这个数。

  一切都对上了。

  这些钱,本来够我爸在医院里做五六次血液透析的。

  结果却被Tony Zhou挥霍了。

  真相大白之后,网友们每天都在往他的邮箱、微博、推特、Facebook、ins、手机短信里进行国骂攻击——

  「大孝子,你可真是孝死你爹了!」

  「游戏玩得爽吗?你姐替你受冤的时候你在游戏里装逼呢?」

  「偷钱的贼!」

  「这么喜欢装逼,你下辈子当条内裤算了。」

  「你姐喊你去偿命呢!」

  「Shit!Fuck you!Let your dad have a look at this son!」

  …………

  这些还都是能看得过眼的。

  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双语诅咒。

  家暴话题的热度居高不下。

  Tony Zhou的名字和信息挂在国内外各个平台。

  他 24 小时被短信轰炸威胁。

  整个人都变得很神经质,暴躁易怒。

  黄淑娴心疼儿子。

  她强撑着腰疼给Tony Zhou做饭。

  还安慰他别害怕,现在只是风口浪尖,一切都会过去的。

  结果那碗蛋炒饭端在Tony Zhou面前,他只吃了一口,就不耐烦地把碗打翻了:

  「难吃死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陶瓷碗被摔成碎片,米饭一粒一粒地粘在地板上。

  我妈震惊地看着Tony Zhou。

  她似乎不能理解,她最宠爱的小儿子怎么能这么对待她?

  可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却一点都不意外。

  Tony Zhou骨子里跟她一模一样。

  以自我为中心,鼠目寸光,性格暴戾,喜欢迁怒。

  只是Tony Zhou平时被她宠得太好了。

  她几乎满足了他从小到大一切的需求,才没见到他爆发的一面。

  而且他爆发都是在学校、在外面才爆发,在学校是有名的校霸—拳打白人、脚踢黑人

  一旦他的诉求达不到满足了,那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以为Tony Zhou现在想要的,是一碗蛋炒饭和那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吗?

  18

  我妈蹲在地上,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

  「Tony,我知道网上都在骂你,你心情不好。

  「但你不该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我是你妈……」

  她一唠叨,Tony Zhou更是烦躁不堪。

  他不等她收拾完,就暴怒地打断她:

  「滚出去!别特么来烦我!」

  说完,Tony Zhou不管不顾地用手机打开了直播。

  他忍不住网上那些骂声了。

  他想骂回去——

  他学着之前的我,取了一个非常吸睛的标题。

  把观众都引到了直播间之后,他就开始一条一条地用双语怼起了网友们:

  「我姐死了,是被那个傻逼凶手害死的,关我什么事?

  「而且,她生前就是个怂包!她要真的那么恨,她怎么不敢打我妈啊?

  「我妈经常打她,不让她吃饭,不让她上学,不给她钱。

  「你们要骂就去骂我妈,她打Anna Zhou的录音你们不是都听见了吗?

  「我偷钱又怎么了,偷自己家的钱那叫偷吗?那叫拿!

  「我妈都没怪我,你们在网上多管什么闲事。

  「我爸那个病,本来就活不了了!他差的是这两千块钱吗?

  「我妈就是蠢!还天天想着怎么给他续命!根本就是在浪费。」

  他本来就性格冲动。

  这下,他的嘴脸彻底暴露。

  直播间的网友们被Tony Zhou气得不行,纷纷录屏,分发到各个社交平台。

  全网都在嘲讽他是「世纪大孝子」。

  这回真的是孝死他爸妈了。

  而我妈——黄淑娴女士,不可置信地看着Tony Zhou,久久回不过神来。

  突然,她就像是发了疯一样,顾不得正在直播的镜头,狠狠地朝Tony Zhou冲了上去!

  她用力地扇Tony Zhou的耳光。

  揪他的耳朵。

  打他的颧骨。

  就像从前打我时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一边打Tony Zhou一边崩溃地大哭起来。

  每一句哭声,都在控诉:

  「我这些年都是为了谁啊?

  「你这个小王八蛋,原来你才是白眼狼啊!

  「你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的呀!你还敢偷钱!

  「还回来!你把你姐姐还回来……

  「你把我的Nana还给我!

  「我的Nana……她死得好惨啊……

  「都是为了你,我冤枉了我的Nana……

  「她本来能上哈佛麻省斯坦福的啊……」

  可惜,Tony Zhou不是我。

  他从小到大哪儿受过这些?

  他比我强壮有力,比我冷漠自私。

  他只忍了一小会儿,就绷不住了,暴躁地起来,把我妈狠狠一推:

  「TMD,有完没完?!」

  她一边哭,一边痛苦地叫着我的名字:

  「Nana……Nana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错了……

  「Nana啊,你回来啊……」

  可从头到尾,我就站在一旁。

  她看不见我。

  她再也不配看见我了。

  19

  我弟按下了久违的911

  告诉警察我妈谎报年龄的事。

  我妈被带走调查了,

  我爸在医院里躺着,床侧却没有一个人。

  他们一向信奉养儿防老。

  可把他们害成这样的,却是他们最爱的儿子。

  我弟被警察教育了好几次,后来还是辍了学。

  他走到哪都像过街老鼠一样。

  后来,他跟洛杉矶最有名的混混混在了一起,每天轻则喝酒打架赌钱耍牌零元购,重则伤人放火抢劫持枪贩大麻。

  没过几天,他就又因为一时的口角,拿枪打死了人。

  他成了少年犯,进了少管所。

  那一天,他才刚过十六岁的生日。

  本该蓬勃积极的少年青春,被他过成了一摊烂泥。

  20

  我妈被抓走后,被行政拘留,等待着判刑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大约是快能离开了吧。

  我去监狱最后看了她一次。

  一进去,我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她:

  「This‘s Huang,she often drives us mad!。」

  「Yeah,she will call her Nana as soon as she saw a girl ,which made her frightened.」

  「Additionally , she saw a person and praised her daughter who was offered by the Ivy League 」

  有不清楚真相的人好奇地追问:

  「She is so great ?Why not see her mother?」

  人们嗤之以鼻:

  「Her daughter has been dead.

  「Don’t you know the news ?That girl was not only be beaten by her mother,but be attacked by the keyboard men,then she wanted to explain ,but she was killed.

  「Her marks were extreme great,what a pity!」

  最后的最后。

  所有的议论都以八卦开头,以扼腕结尾。

  …………

  我无声无息地找到她所在的牢房时,黄淑娴正抱着一个枕头,咿咿呀呀地唱着摇篮曲。

  她似乎把那个枕头当成了襁褓。

  语气是温柔慈祥的:

  「快安睡,小宝贝。

  「夜幕已低垂。

  「床头布满玫瑰。

  「陪伴你入睡……

  「小Nana,小宝贝。

  「妈妈的小Nana……

  「妈妈的小宝贝……」

  她穿着囚服,坐在窗前,有夕阳映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旋律一下子把我带回了童年。

  那时的我大概五六岁,睡觉时想黏着她,想听她给我唱摇篮曲。

  可是她忙着哄弟弟,陪弟弟吃饭,陪弟弟玩耍,给弟弟讲故事。

  那些摇篮曲,她也都是唱给弟弟听的。

  我从没被她这样哄过。

  所以羡慕极了。

  那一年,我扯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今晚能不能不要哄弟弟了?哄我睡一次,行不行呀?

  「我也想听故事,也想听妈妈唱歌。

  「就一个晚上,就一次,好不好?」

  可是,她不耐烦地甩开了我的手。

  她的语气充满嫌弃:

  「你哪儿能跟你弟弟比?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照顾弟弟,不能和弟弟抢,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求过。

  却没想到,小时候我心心念念也求不到的摇篮曲,她竟然在我死后,唱给了我。

  可是我——

  已经不稀罕了啊。

  21

  她还在继续唱着:

  「快安睡,小宝贝。

  「夜幕已低垂。

  「月光洒满大地。

  「微风轻轻吹。

  「小Nana,小宝贝。

  「妈妈的小Nana……

  「妈妈的小宝贝……」

  只是,正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唱停了,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Nana!

  「Nana回来啦,快让妈妈看看!

  「Nana……」

  她朝我冲了过来。

  我愣了愣,下意识要躲开。

  结果,她却穿透了我的魂体,扑向了走进屋里的年轻女狱警。

  那狱警像是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应付地回答着:

  「Yes,Nana has come.

  「It’s time for lunch.」

  …………

  她听话地坐了下来。

  她沉溺在了一场虚拟而可笑的梦里。

  而我抬头看了看窗外那道光。

  是时候该离开了。

  22

  这件事你以为结束了吗?还没有。

  当我的姥姥姥爷在国内知道这件事后,当场气到了医院。

  保姆也为这件事发声:

  「她就是四年前虐待我的那个雇主!」

  之后姥姥姥爷联系记者

  一五一十地控诉自己的女儿。

  还把殴打自己和谎报女儿年龄的事说了出来。

  并且拿出了户口本和她的身份证证明。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在控诉黄淑娴这个恶魔。

  有人还把当年在自助餐厅打我的视频录了下来,今天也发布到网上了。

  原来啊,她不仅虐待保姆、家人,

  还经常在我爸的公司里压榨员工、殴打合伙人、恶意克扣工资…

  导致近十名员工猝死,合伙人也被她打跑了。

  还在外出轨父亲,三天两头赌博,偷家里的钱买名牌。

  在国内时也经常蛮横无理,插队霸座、殴打老弱病残孕、破坏环境。

  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曾经在12年与蔡洋一样,砸了许多日系车,

  有车主反抗还用u型锁打车主,导致多名车主受伤。

  但伤势没有李建利严重,所以最后都赔钱私了。

  更可气的是,黄淑娴小时候打父亲、卖母亲、推孕妇、偷卖家里电动车,偷领家人工资…

  而且在创业之前的工作上,她还在经理奥迪车上撒一泡尿后称“感觉很爽”

  许多同学都控诉她从幼儿园到大学

  她一直是上海数一数二的校霸。

  小学时是副班长,贪了几十万

  还用各种手段霸凌同学:殴打辱骂、撕书抢钱、下跪磕头…

  甚至大学时在别人钢琴表演之前在钢琴上放刀片

  导致弹钢琴的人手残。

  十多年以来,已经有近百名学生退学、自杀。

  ………………

  23

  一审开始了,我爸在临终那刻,去陪审了。

  那场审判在中央台、CNN、NBC等电视台以及两国的地方台上直播。

  在法院上,两个国家的人把黄淑娴的劣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并展示了全部证据。

  然而黄淑娴不是吃素的,还找来律师辩解,但那些受害者们怎么能放过她。

  在法院上,她振振有词,还满嘴国粹、shit,还不妄在摄像头前竖起国际友好手势。

  在场的人都在议论她,结果她用戴着手铐的手一拍桌子,大喊:

  「中国人和美国人都是垃圾!都是傻*!都给我去吃屎去!……」

  之后的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仿佛整个中美就是她的敌人一样。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惊了,法官当场血压就上来了。

  我爸当场被气死了。

  因为加利福尼亚州没有死刑,所以最后法官以虐待他人、篡改年龄、妨碍公共秩序等罪名判处了她最高刑罚:

  并彻底没收了她所有资产。

  二审维持原判。

  中国人也不欢迎她回国,并称“这就是个中年版许可馨”

  24

  在黄淑娴的监狱里,关押着各种货色的罪犯。

  杀人不眨眼的黑帮、零元购大师级的抢劫犯、诈骗犯、墨西哥大毒枭……

  当监狱中的罪犯看到黄淑娴的行径如此恶劣,都气不打一出来的要打她。

  狱警也对她没有好脸色,一些重口味狱警的甚至还对她xq。

  黄淑娴在监狱里受尽了欺辱,被打的浑身都是伤。

  25

  有一天,黄淑娴居然要越狱。

  她趁着外出放风的时候,准备要往外跑。

  「嘭!」

  一声枪响,直接把黄淑娴,这名恶魔,爆了头。

  我在一边喊出了那句久违的:

  「该!活该!活该!活该该!」

  (正文·完)

  番外·救赎

  我寻着光,追着晚霞,顺着太平洋,回到了国内,路过了万家灯火。

  路途上,我看到了一个逼仄的房间。

  那里面住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她哭得满脸泪痕,正在用铅笔刀,偷偷做着伤害自己的事。

  我停了一下。

  我将灵魂附在了她的身上,她短暂失去了意识。

  我操控着她的身体,阻止了她继续下去的动作。

  我为她包扎了伤口,上了药。

  并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几行话:

  「我知道,夜路很黑。

  「如果你找不到太阳了,记得抬头看看月亮吧。

  「天总会亮。

  「你会长大。

  「会逃离困境。

  「也会遇到爱你的人。

  「他就在未来。

  「试着等他一下吧。

  「好不好?」

  做完这一切后,我离开了那个女孩身体。

  她醒来了,怔怔地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字。

  她抱着它大哭了一场。

  最后,她拿起笔,在那些话下面,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