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探索英国中世纪晚期道德剧中伦理教诲

  原标题:探索英国中世纪晚期道德剧中伦理教诲

  中世纪晚期的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戏剧之能力与潜力”,于是借戏剧来反映现实,试图为人生的矛盾找出解决的途径。道德剧中的“人”既是宗教经验的积累——基督教思想的宣传者,也是当时体验的传达——人文主义思想的体现者。

  他们的名称有代表普遍意义的“人类”,也有象征独立个人的“每个人”,这些抽象化的人类形象在舞台上演绎着善恶选择与灵魂救赎的故事,以极富吸引力的方式给大众表演,为观看戏剧的观众们带来人生的指导意义。

  道德剧作为一种面向大众的表演艺术,其发现“人性”价值的人文主义意识一定程度上为当时的普通大众带来了关于自我的新认知,更为处于精神困境中人们指明伦理追寻的新方向。该节主要从三个方面探讨“人”形象带来的伦理指向:意志问题,欲望问题以及善恶财富观。

  道德剧被视作“戏剧化的布道”,道德剧主角“人”作为“基督教原则的体现者”践行着传统基督教道德伦理,以基督教美德原则规范自我人生,追求上帝的恩典与救赎。较为典型的是《每个人》中的“每个人”将“知识”“谨慎”“五智”等作为自我朝圣路上的挚友。

  学者郭晓霞从死亡观、赎罪观以及恩典论三个角度对道德剧中体现出的基督教道德伦理指向做了总结,她认为道德剧中的“人”形象不仅脆弱还有原罪,死亡是她们必然的归宿。戏剧主张依靠上帝,多行善事,通过忏悔得到上帝的救赎,这为当时人们的实践生活带来了基本道德准则。

  道德剧中的“人”作为基督教教义主张的代言人,他们为传统基督教倡导的道德伦理做出示范。但与此同时,“人”所蕴含的人文主义因素也体现出新的伦理指向即人文主义的道德伦理。

  首先,在上帝意志与个人意志的方面,不同的道德剧的伦理主张存在差异。《人类》中的“人类”是坚定的上帝意志实践者,他以上帝的准则对自我进行规范,第一章已有论及,此处不再赘述。但《生之骄傲》中的“生之王”更偏向于为个人意志找到话语权。

  他乐此不疲地探讨着人如何凭借自我能力获得救赎的问题,不愿依赖上帝的恩典,也不肯接受上帝的安排。“生之王”没有为死亡的必然到来做准备,反之,他轻蔑死亡,并让随从挑战“死亡”。

  学者帕梅拉M.金将“生之王”与“死亡”的戏剧冲突同乔叟的《公爵夫人之书》相类比,认为“生之王”与“死亡”之间的较量实际上是一场人对命运的挑战。

  人与命运的关系如同一场对弈,棋盘上只有你死我活,胜利者必然是命运女神或者上帝,人的意志永远与之无法抗衡,但诗中的黑衣骑士没有消极顺从命运的倾向,而是要求掌握自己的命运,与命运女神战斗到底。

  同样的,与黑衣骑士类似“生之王”的人生结局仍旧是死亡,但他挑战命运的勇气与决心已呈现出人类对自我价值与力量的渴望,人类试图把握与追求现世幸福观得到体现。

  剧中人文主义道德伦理对人类意志的重视一定程度上也对传统基督教道德伦理中以上帝意志为中心的模式发出“挑战”,尽管微弱却先启性地为人们的生活找到新的伦理追寻可能。

  其次,关于中世纪晚期的禁欲主义与节欲主义的伦理问题也有一定的探讨。

  每一部道德剧都清晰地对“恶”的概念进行定义并分类,向观众展示了七宗罪,这是为了使人们对“恶”进行思辨,从而追求有道德,有美德的生活。但在基督教的逐渐世俗化的过程中,由于教会权威的发展使得基督教宗教伦理的核心变成了禁欲主义。

  较为典型的是《坚韧的城堡》中的“人类”,他在城堡内外进进出出,善与恶的概念被城堡的围墙“二分”,“人”的欲望被全然抵制。但从人文主义的视角来看,禁欲主义很大程度上违背了人的本性,也否定了人追求现世幸福的可能。

  所以另一部道德剧《人类》又从世俗生活的角度探讨了“人类”的原欲问题,并提出“人”在遵循上帝的意愿对自我进行规范时,应追求的并非是禁欲主义更确切的说应是一种合理的节制主义。“仁慈”向“人类”布道时提到了人类饮酒行为。

  “仁慈”认可人的本性需求,承认“人的欲望情感也是人的特征”。实际上,在中世纪后期“整个基督教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自我撕裂的内在痛苦中:……一方面疯狂地想要穷尽人世一切情欲和享受,领略人欲横流的极乐。

  另一方面则同样疯狂地想要摒绝人世的一切情感和幸福,实现非人的禁欲理想。”因此兼容着基督教思想与人文主义思想因素的“人”形象也试图对当时矛盾的大众指明了一条合理的禁欲主义追求之路。

  最后关于世人的善恶财富观的问题在道德剧中也有展开。《坚韧的城堡》中的“人类”从“贪婪”处获得很多了很多财富,他高兴至极,却在死亡之际被一个叫“我不知道是谁”的男孩全部拿走。

  这体现出当时基督教对财富的看法:世俗的财富对于“人”来说都只能是短暂的存在,甚至连继承世俗财产的人的名字都无可知晓,由此告诫人们不要贪恋于现实世物质的财富,也不要热衷于追求虚无的金钱。

  在《每个人》里则对“可耻的财富”做了另一番说明,剧中的“每个人”在忏悔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财富都施舍了出去,因此使得“善”的力量不断强大起来。学者王明月将剧中体现出的“苦难经济学”看成是一种新的看待财富及生命的方法,“所以说有钱并不是坏事,有钱才有能力行善、济贫扶弱……每个人都有社会责任。

  对于现世的肯定正是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初期人道精神的核心价值。”当时现实中教会也提倡人们可以将自己的财富以一种自愿施舍的方式捐赠穷人或者是教会,这也是一种爱德的体现。

  中世纪晚期英国正处于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随着财富不断积累,无论是诸如剧中商人身份的“人”还是其他身份的中世纪人们都愈发贪恋财富。剧作家借“人”来劝导人们可以用捐献财富的方式践行自我的善行。

  基督教将“人”的一生以及人类的历史都看作寻找灵魂救赎与回归上帝的朝圣之旅,剧中“人”面临的生死、善恶,上帝与自我的选择映射着现实生活中的人们的普遍困境,戏剧主角演绎的情节也是现实中人们生活经历的寓言化。

  戏剧塑造的“人”形象使抽象的基督教教义变成了具体可感的人物,他们的戏剧人生使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由此达到宗教的教谕与道德训导的目的。

  这些“人”的人生旅程都表明着一个相同的基督教理念:在人类堕落的境况中,人渴望拯救但唯有与良好的道德同行才能获得上帝的拯救。但道德剧主角“人”不仅反映着主流的基督教思想,正处于萌芽阶段的人文主义思想也影响着“人”。

  所以,大众接收到的戏剧信息不仅是如何过好上帝要求的生活,每个人如何过好自我现世的生活也是具有可能性的选择方向。《每个人》中主角的“每个人”,这一角色的命名意味着个体的“人”的概念开始被关注,每一个普通大众的存在开始被关照,戏剧通过主角“每个人”独特朝圣之旅告诉观众这与每一个人都有关。

  该剧受到中世纪末期唯名论思想影响,该流派认为“‘普遍的概念’从根本上不具有实在性;‘人性’这一概念并不比梳理此概念的个体之人具有更多的实在性。”唯名论思想家重视“人”的个体意识以及主观意志的观点与后期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重视个人价值的主张如出一辙。

  戏剧舞台展示的“每个人”在一定程度上教导着每一个观众如何看待独特的自我以及过好自我的人生。《人类》中的“人类”在上帝的指引下过有选择的生活,在他看来人生的过错与罪恶都是灵魂的锻炼,是“人”“更新与加强对上帝之爱的契机”。

  而关于“恶”,他已经表现出一定的自觉反抗意识。其他几部道德剧中的“人”也都证明着“人”的主体性价值,上帝虽将自由意志赋予他们,但当他们面对善恶时做出选择的主体还是“人”本身,他们积极地思考着“人”如何自救以及在死亡来临之前如何让自己更好的问题。

  道德剧中的这些“人”强调着虽然耶稣为救赎人类受难,使每一个人获救成为可能,但每个人是否获救仍旧依靠自己。因此,可以大胆想象中世纪观众在观看完道德剧表演后,他们也可能会跟随着台上“人”的指引与教诲寻找到一条适宜的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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