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整本书阅读学案
“兽性与人性”
——《复活》（节选）主题阅读学案
【学习目标】
1.了解作者及原著，梳理课文情节，把握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的人物形象。
2.品味语言，赏小说通过语言、神态及细腻的心理描写刻画人物形象的手法，初识“心灵辩证法”。
3.探究小说题目“复活”的含义，理解作者在作品中寄寓的真挚情感和深刻思想，了解“托尔斯泰主义”。
4.联系中国文学作品中的相似人物，思考社会背景对人物性格命运的决定性作用。
5.通过戏剧表演、合作探究、报告创作、交流展示等活动加深对文本的理解并强化对语言的应用。
【学习重点】
1.了解作者及原著，梳理课文情节，把握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的人物形象。
2.品味语言，赏小说通过语言、神态及细腻的心理描写刻画人物形象的手法，初识“心灵辩证法”。
【学习难点】
1.探究小说题目“复活”的含义，理解作者在作品中寄寓的真挚情感和深刻思想，了解“托尔斯泰主义”。
2.联系中国文学作品中的相似人物，思考社会背景对人物性格命运的决定性作用。
3.通过戏剧表演、合作探究、报告创作、交流展示等活动加深对文本的理解并强化对语言的应用。
【课时安排】
文本研读学习1课时、拓展探究学习1课时、综合活动学习1课时
【整书情境】
《复活》是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创作的长篇小说，该书取材于一件真实事件，主要描写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引诱姑妈家女仆玛丝洛娃，使她怀孕并被赶出家门。后来，她沦为妓女，因被指控谋财害命而受审判。男主人公以陪审员的身份出庭，见到从前被他引诱的女人，深受良心谴责。他为她奔走伸冤，并请求同她结婚，以赎回自己的罪过。上诉失败后，他陪她流放西伯利亚。他的行为感动了她，使她重新爱他。但为了不损害他的名誉和地位，她最终没有和他结婚而同一个革命者结为伉俪。《复活》是托尔斯泰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是作家一生探索和思想的总结，被誉为俄国批判现实主义发展的高峰。小说通过玛丝洛娃的苦难遭遇和聂赫留朵夫的上诉经过，广泛而深刻地抨击了法庭、监狱、官僚机关的腐败、黑暗，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骄奢淫逸的生活和反动官吏的残暴昏庸、毫无人性，撕下了官办教会的伪善面纱，反映了农村的破产和农民的极端贫困，勾画了一幅已经走到崩溃边缘的农奴制俄国的社会图画。
【任务情境】
一年一度的校园戏剧节到了，同学们想把《复活》(节选)搬上舞台。为了保证演出的成功，希望全班同学积极参与，共筹智慧。
语文课代表正着手剧组的筹备工作，准备组建编剧、导演、演员(聂赫留朵夫、玛丝洛娃)、海报设计、沙龙研讨五个小组。
请大家认真阅读课文，了解原著内容，上网查找与原著和作者相关的资料，根据自己的兴趣意愿自由选组。
【拓展篇目】
《列夫?托尔斯泰最后的日子》、《精神的人与兽性的人的较量——浅论《复活》中聂赫留朵夫的精神复活》、《负心与反省同在 希望与怪圈并存——聂赫留朵夫与周朴园反省意识之比较》、《玛丝洛娃的绝望》（任务训练）
第一课时
【课时学习目标】
了解作者及原著，梳理课文情节，把握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的人物形象。
【任务一】搜集作者资料，熟悉小说内容，策划戏剧选材立项。(演出前)
活动一：分享信息，知人论世
小组交流预习作业，请编剧、导演、海报等小组介绍你所查阅的列夫托尔斯泰和《复活》的相关内容。
活动二：梳理情节，把握心理
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两个人监狱会面时，各自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请参照示例用图示或文字说明自己的理解。
活动三：图文并茂，设计海报（课时作业1）
小组合作为即将上演的课本剧创作一份充满吸引力的海报，其中包括不超过150字的海报宣传语，将文案稿写在下面横线上。
【任务二】揣摩细节变化，把握人物心理，撰写人物小传。(演出前)
活动一：
1.“您”和“你”的称谓变化，表现出了聂赫留朵夫怎样的心理？
场景一
铁栅栏初见——从“您”到“你”。
聂赫留朵夫不知道该用“您”还是“你”，但随即决定用“您”。……
“我想见见您……我……请你饶恕我”
“请你饶恕我，我在你面前是有罪的……”他又叫道
场景二
长凳交谈一一从“你”到“您”
“我知道要您饶恕我很困难。”
“前天您受审的时候，我在做陪审员。”他说，“您没有……吧?”
场景三:
讨要卢布一一从“您”到“你”，到直呼卡秋莎
“卡秋莎!我来是要请求你的饶恕，可是你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饶恕我，或者，什么时候能饶恕我。”他说，忽然对玛丝洛娃改称“你”了。
“卡秋莎，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要明白，我是了解你的，我记得当时你在巴诺伏的样子……”
场景四:
结束告别一从“你到“您”
“再见，我还有许多话要对您说，可是，您看，现在没时间了。”“不，我要设法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再同您见面，我还有些非常重要的话要对您说。”聂赫留朵夫说。
2．作为聂赫留朵夫的演员，请你为你所扮演的角色撰写100字内的人物小传:
活动二：
1.文中多次描写玛丝洛娃的外貌和神态，尤其注重描写她的笑容和眼神，表现出人物怎样的心理?
铁栅栏初见
玛丝洛娃转过身，抬起头，挺起胸部，带着聂赫留朵夫所熟悉的温顺表情，走到铁栅栏跟前，从两个女犯中间挤过来，惊讶地盯着聂赫留朵夫，却没有认出他来。
不过，她从衣衫上看出他是个有钱人，就嫣然一笑。
“您找我吗?”她问，把她那张眼睛钭睨的笑盈盈的脸凑近铁栅栏。
玛丝洛娃听不清聂赫留朵夫在说些什么，但他说话时脸上的那副神情使她突然想起了他。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痛苦地皱起来。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叫起来，眯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玛丝洛娃看到聂赫留朵夫激动的神气，认出他来了。
“您好像是……但我不敢认。”玛丝洛娃眼睛不看他，叫道。她那涨红的脸突然变得阴沉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斜睨的目光盯住他不放。
长凳交谈
“不是有过一个孩子吗?”聂赫留朵夫问，感到脸红了。
“谢天谢地，他当时就死了。”她气愤地简单回答，转过眼睛不去看他。……
“……说这些干什么呀!我什么都不记得，全都忘了。那事早完了。”
“不，没有完。我不能丢下不管。哪怕到今天我也要赎我的罪。”
“没有什么罪可赎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全完了。”玛丝洛娃说。接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忽然瞟了他一眼，又嫌恶又妖媚又可怜地微微一笑。
她又像刚才那样微微一笑。
“我想请求您………给些钱，要是您答应的话。不多………只要十个卢布就行。”她突然说。………
“卡秋莎!我来是要请求你的饶恕，可是你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饶恕我，或者，什么时候能饶恕我。”他说，忽然对玛丝洛娃改称“你”了。
她没有听他说话，却一会儿瞧瞧他那只手，一会儿瞧瞧副典狱长。等副典狱长一转身，她连忙把手伸过去，抓住钞票，把它塞在腰带里。
“您的话真怪。”她鄙夷不屑地……他有这样的感觉……微笑着说。
2．作为玛丝洛娃的演员，请你为你所扮演的角色撰写100字内的人物小传:
【任务三（课时作业2）】根据人物性格，结合社会背景，思考剧本主题。(演出前)
资料链接：19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俄国的资本主义迅猛发展，农村遭到巨大的破坏，广大劳动人民的生活日趋赤贫。连年饥馑给人民带来更为深重的灾难。托尔斯泰晚年世界观发生了根本转变，艺术批判力量达到了高峰。托尔斯泰关心人民困苦，以广大农民的眼光观察俄国现实生活，代表农民阶级发表意见。这在长篇小说《复活》中表现得最鲜明、也最为突出。
第二课时
【课时学习任务】
1.鉴赏小说通过语言、神态及心理描写刻画人物形象的手法，初识“心灵辩证法”，辨析圆形人物和扁平人物；
2.探究小说题目“复活”的含义，理解作者在作品中寄寓的真挚情感、深刻思想和创作意图，了解“托尔斯泰主义”；
3.联系中国文学作品中的相似人物，思考社会背景对人物性格命运的决定性作用，探索各地不同的民族文化和社会历史风貌。
【任务一】从塑造技巧入手，探究赏析人物形象，体会不同的艺术风格。
活动一:
《大卫˙科波菲尔》和《复活》的作者为塑造人物都大量使用了心理描写，但各有不同，一个偏客观，一个更主观，请尝试感受并表述这种不同。
资料链接：“心灵辩证法”是车尔尼雪夫斯基在评价托尔斯泰心理描写技巧时提出的，这是托尔斯泰的心理描写不同于其他心理描写大师的突出特点。托尔斯泰的人物心理描写是非常著名的，他善于深入人物的内心抓住思想感情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一丝一毫地追索出人物思想感情巨大变化或剧烈转变的全过程，洞察人的内心的奥秘，刻画微观世界，把握心灵的辩证发展，细致地描写心理在外界影响下的嬗变过程，并且深入人的下意识，把它表现在同意识互相和谐的联系之中，充分展示人物从一种思想感情向另一种常常是相反的思想感情转变的“心灵辩证法”。如《复活》中聂赫留朵夫每一次反思，几乎都是这种“心灵辩证法”的全过程的细腻展示。
活动二：
福斯特将小说中的人物分为两类，即“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扁平人物”是“基于某一种单一的观念或品质塑造而成的”；“圆形人物”更类似于现实中的人，性格复杂、发展。福斯特认为，狄更斯的人物几乎全是扁平的，托尔斯泰笔下都是圆形人物，“扁平人物在自身成就上是无法与圆形人物匹敌的”。
请以聂赫留朵夫和米考伯先生为例，谈谈你对“圆形人物”和“扁平人物”的理解。你认可福斯特的“扁平人物在自身成就上是无法与圆形人物匹敌的”这一评判吗？
【任务二】举办文学沙龙，研讨小说主题。
活动一：
小说题目《复活》包含哪些深层意蕴？复活是指谁的复活?聂赫留朵夫心灵复活?玛丝洛娃心灵复活?聂赫留朵夫复活玛丝洛娃？还是借复活玛丝洛娃来复活自己？这些复活成功了吗？
请结合整部作品的相关情节、写作背景及作者其人谈谈你的理解。
活动二：
《大卫?科波菲尔》和《复活》都是带有自传性质的“成长”小说，聂赫留朵夫身上有晚年托尔斯泰的影子。你怎么看待托尔斯泰主义对聂赫留朵夫这个人物形象的影响。
资料链接：在托尔斯泰的思想中，除了对现实的无情批判以外，还热切宣扬悔罪、拯救灵魂、禁欲主义、“勿以暴力抗恶”、“道德自我完善”等观点，宣扬一种属于托尔斯泰自己的宗教“博爱”思想，人们称之为“托尔斯泰主义”。
【任务三】在中国文学作品中寻找同质异构的人物形象，中外对话，挖掘社会根源。（课时作业）
“精神的我”和“兽性的我”是一个具有永久探讨价值的话题，《复活》中聂赫留朵夫实现了“精神复活”，然而《雷雨》中的周朴园却没有实现，如果此二人穿越时空相遇，想象一下他们会有怎样的对话，请你作为一个旁观者，仿照曹禺或莎士比亚的风格，进行一段剧本创作吧。
第三课时
【课时学习任务】
通过戏剧表演、合作探究、报告创作、交流展示等加深对文本的理解强化对语言的应用。
【任务一】
同学们自主组合，从课文中任选场景，进行男女主角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试戏，结束后互评演出效果，选出合适的演员。
【任务二】
学校鹿鸣戏剧社选择了《复活》（节选）作为校艺术节的演出剧目，需要向团委提交一份剧目立项策划书，内容包括剧情概述、主题表达、人物小传、舞美道具、海报文案等方面，请小组协作完成，并使用第一课时作业设计好的海报作为策划书封面。
【任务三】
请以《复活》创作团队一员的身份向低年级同学做好剧推荐。
要求:
(1)说出你选择这部作品的理由(要与其他三部作品做比较);
(2)指出这部作品的特点(文化背景、主题表达、人物形象、写法等);
(3)结合作品内容谈出在艺术史上的地位和你的看法或评价;
(4)以小组为单位制作PPT，形成不少于800字的推荐文稿。
【任务四】
外国小说单元研习完成后，将在寒假分组进行人文之旅，你们组选择了《复活》发生地俄罗斯，为了吸引同学们报名，请根据小说的情节、人物和思想主题，做出一份人文旅游企划案，其中要包括路线主题、旅行日程、活动设计和详尽解说词。
【配套阅读】
列夫?托尔斯泰最后的日子
茨威格
1910年10月28日，可能是早上6点，列夫?托尔斯泰像一个小偷一样，只由他的医生陪同，从他的生活的监狱中冲出来，呼唤向他发出了一个不可辩驳的坚定信号。头天夜里，当妻子暗地里和歇斯底里地乱翻他的文件时，他再一次当场抓住了她，这时决定突然钢铁般坚决和果断地在他心中响起，离开“离开了他的心灵”的她，逃走，到任何地方去，到上帝那里去，到自身中去，进入自己的，分给他的死亡。他将大衣套在工作衬衫上，戴上一顶粗笨的帽子，穿上胶鞋，他的财产中没有带走别的，除为了向人类表达自己精神所需要的东西：日记，铅笔和羽毛笔。然后他们上了车，坐在一个三等车厢油腻腻的长椅上，裹在大衣中。
列夫?托尔斯泰不再这样称呼自己了，像对待他的钱、房子和荣誉一样，他也把他的名字扔在身后；他现在称自己为T?尼古拉耶夫——一个想为自己构想一种新生活和纯洁而正确的死亡的人的虚构的名字。现在他终于摆脱了一切羁绊，他可以在陌生的街道上做朝圣者，做学说和正直话语的仆人。
但他的生活、他的学说的可怕的对手——荣誉，他的折磨人的魔鬼和诱惑者，仍不放弃它的牺牲品。世界不允许“它的”托尔斯泰属于自己。这个被追捕的人几乎还没有在火车车厢里坐下，旅行者中有人已经认出了这位大师，于是火车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男人和女人们已经挤到车门口看他。他们随身带着的报纸带来一栏长长的、对这逃离监狱的珍贵动物的报道。他已经被出卖和包围了，荣誉再一次、最后一次拦住了托尔斯泰通向完满的去路。所有的站都被警察告知，所有的公职人员都被动员起来，家里他们已经订好特快车，记者们从莫斯科，从彼得堡，从尼什尼叶——诺高奥特，从四面八方追踪他这只逃跑了的野兽。列夫?托尔斯泰不应该也不可以单独同自己一起，人们不容许他属于自己和实现他的神圣化。
他已经被包围了，他已经被围住了，没有他能投身进去的灌木丛。无论他想在哪里脱身，荣誉都将置身于他的对面，它无所不在。但这时突然一阵冰冷的恐怖寒颤抖动着老人苍老的身体。他精疲力尽地靠在坚硬的木长椅上。汗从这个颤抖的人全身的毛孔中渗出来并从额头上滴下来，发烧从他的血液中出现。为了救他，疾病袭击了他，死神已经举起了他的大衣——黑暗的大衣，在追踪者面前盖住了他。
在阿斯塔波瓦，一个小车站，他们不得不停下来。这个病危的人再也不能继续前进了。没有一家旅店、一座旅馆、一个豪华的地方让他藏身。站长羞愧地提供给他火车站大楼两层的木屋中的办公室。人们领这个打着寒颤的人进去，突然他梦想过的一切都是真的了：这里就是那小房间，低矮而沉闷，充满了污浊气味和贫穷，铁床，煤油灯暗淡的光线——一下子离他所要逃离的豪华和舒适很远很远……
外面人们好奇而放肆地拥挤着。他再也感觉不到他们。在窗前，他的妻子向里张望，她48年来同他紧紧相连，只是为了从远处再次看到他的面庞；他再也认不出她来了。在11月4日夜里他还又一次振作起来并呻吟道：“农民——农民究竟怎样死去？”非凡的生命还在抗拒非凡的死亡。11月7日死亡最终袭击了这个人。
高尔基曾将列夫?托尔斯泰称为“一个人类的人”——这是一句精辟的话。因为他是同我们所有人一样的人，由同样龟裂的黏土塑成，带有同样世俗的不足，但是他更深刻地了解这些不足，更痛苦地忍受他们。列夫?托尔斯泰从不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一个比他同时代的其他人更高的人，只是比大多数人更具人性，更有德行，更敏锐地思考，更清醒和更热情。托尔斯泰这个人早已成为神话，他的生活成为人类一种崇高的传奇，而他的斗争违反本意地成为我们和每个世代的一个榜样。
（选自茨威格《自画像》，有删改）
相关衔接：
①1910年10月，托尔斯泰从家中出走，11月7日病逝于一个火车站。享年82岁，一代文学巨匠走完其人生旅程。他的坟上没有竖立墓碑和十字架，但茨威格却称之为“世间最美的坟墓”。
②托尔斯泰，是受人无比景仰、崇拜的思想大师，他的文学启迪教育了无数的求知者，拯救了许多精神上的迷路人。这位行为举止备受世人关注的“人类的人”，这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威与荣誉的智者，却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孤独而仓皇地离家出走。
精神的人与兽性的人的较量——浅论《复活》中聂赫留朵夫的精神复活
作者：杨红星
《复活》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大师列夫?托尔斯泰的代表作,这部作品是其思想探索和艺术探索的总结。托尔斯泰在谈到《复活》时说:“我认为,这是我所写全部作品中最好的东西”。
人之初,性本善?性本恶?这是自古中外哲学探讨已久的问题。在《复活》中,聂赫留朵夫身上所表现的人性在不同时期则不同。当“兽性人”战胜“精神的人”时,此时的人就会堕落,当“精神的人”战胜“兽性的人”时,此时的人就会复活。聂赫留朵夫在大学时期是一个纯洁、热诚、朝气勃勃的青年,有着美好追求。当他第一次认识卡秋莎(玛丝洛娃)时,在一起玩耍,看到卡秋莎总是很愉快,然而正是从那时起,两人的关系就由不相识、不留意直至变成了相互爱慕的纯洁少年与纯洁少女之间的特殊关系,此时在聂赫留朵夫的眼中只要有卡秋莎的出现,就会觉得似乎一切都被阳光所照亮,一切烦恼都变得更有趣、更悦目、更有意义,生活也变得更快活,这时候他认为精神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当他新升为军官奔赴部队路过离别三年后的姑妈家时, 这时的他已变成了一个荒淫放荡、彻头彻尾的利已主义者。一改初衷、唯利是图, 已不再是先前那纯洁、诚实而富有自我牺牲的热血青年, 此时“兽性的人”统治了“精神的人”。当他再次见到卡秋莎, 彼得堡生活和军队的生活使其利已主义达到疯狂地步, 在复活节来临之际, 他再次在姑妈家看到了干净、新鲜、纯洁、悦目, 比以前更娇艳的卡秋莎时, 即利用了少女纯洁的感情诱奸了卡秋莎, 使其私欲得以发泄, 此时的他由于“兽性的人”占据了上风, “精神的人”落败, 直到将卡秋莎抛弃而使她最终沦为娼妓, 这一悲剧的产生, 亦是沙俄统治社会的产物, 人民的悲惨命运正是这个黑暗社会所造成的。
聂赫留朵夫的精神复活是从他跟卡秋莎在法庭上相遇开始,通过聂赫留朵夫参加陪审时,法庭上法官及卡秋莎的自诉,聂赫留朵夫抚今追昔,“精神的人”开始复活。当“精神的人”复活时,其人生的观点也随之改变,对卡秋莎羞愧、内疚使他明白他要为这个被自己始乱终弃的罪犯澄清事实,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屈尊去求助任何一个他认为能够帮助卡秋莎的人,此时的他对社会制度、贵族阶级、法律甚至宗教等各方面的观点都有一个全新的视角,而事实上,聂赫留朵夫又正是作者思想感情的载体,此时已发展到了“撕毁一切假面具的地步”。
作为一个贵族阶级的代表,在对待土地问题上,出现了对本阶级的彻底背叛,将原本作为剥削人民的本钱——土地出租给农民,只收取极少的地租,他的这一做法,在当时不要说贵族阶级,就连贫民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的这一举动,最后他们认为聂赫留朵夫言行一致时,才真正相信这个“老爷”与众不同,把他当做一个救世主,精神的复活改变了他对人生的观念,这一观念相对他所处的地位,所代表的贵族阶级而言,不仅是一种厌恶,简直就是背叛。当年种种花天酒地、放荡不羁的利已主义的思想在他现在看来是肮脏的,是卑劣的。他对那些真正生活在底层的贫民深表同情,他非常的同情和可怜如玛尔法一家三口靠要饭过日子, 尤其是老人没有吃的, 乃至于好像都没有见到一样, 也不抱怨, 并不是别的任何一方面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土地被贵族所占有, 依靠这些去剥削, 压榨别人。此时他甚至想起了亨利?乔治的论点, 才发现其中真正的道理:“土地不能成为私有物, 不能成为买卖品,就像空气、水、阳光一样, 人人都有权利享有土地和土地为人类提供的财富”。想到这一切他对于以前所做过坏事, 生活中的事, 已经过去了的事, 他认为是主的安排, 这些都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唯一能够主宰的是自己在良心上的主的意志, 这想法流露出作者对当时社会、阶级的强烈不满, 于是又有了更多的想法, 放弃舒适的生活, 不要仆人, 离开阔气的家, 搬进布满臭虫、跳蚤的公寓。并且认为以后就是跟随被流放的队伍到西伯利亚时, 自己也必须顺应这一切, 并且坚信自己一定能适应任何恶劣的环境。聂赫留朵夫的转变, 正是托尔斯泰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 正如托尔斯泰自己认为“文学犹如专买制度一样, 只是一种巧妙的剥削, 它仅仅有利于参与这个工作的人, 而不利于人民”。
当聂赫留朵夫思想、立场转变后, 利用自己地位、权利为卡秋莎四处奔波时又从他眼中看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官僚的丑恶嘴脸, 如庭长为了不耽误去会情人而草草判决, 判了卡秋莎在限定范围内最重的刑罚, 造成这一切事实又是当时俄国官僚制度上的黑暗、腐败及对劳苦大众的不负责任形成的, 另如副检察长卜列维在妓院鬼混一夜之后连卡秋莎一案的材料都没看就作为起诉人站在了法庭上,这又是一个不顾人民死活, 一心只图向上爬, 一个只想要被他起诉的人都得到重判的利欲狂, 自负自满造了成对卡秋莎的重判, 这些昏官视穷苦人的命运为儿戏, 不惜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不惜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人而制造一个得以升官发财的敲门砖, 聂赫留朵夫此时真正明白“法律, 在我看来, 只是维护对于我们阶级有利的现有的秩序工具”。
当他求到或用到的一些他认为能够帮他的人时, 又发现了他们中间的一些人残忍粗暴、背信弃义、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对有钱人巴结奉承, 对无钱人麻木不仁。如在为求得一张探望卡秋莎的准许证时, 与玛斯连尼科夫打交道, 着实让他吃惊, 一方面玛斯连尼科夫吹嘘自己是如何精明而使监狱如何管理成功, 另一方面在聂赫留朵夫的眼中却是一座人间地狱, 这个自诩为犯人慈父的人为了使那些没有罪的人伏法, 不惜采用残酷手段制裁, 这时最突出的就是敏绍夫, 酒店老板与敏绍夫之间的仇恨, 就可以通过钱财将无罪人敏绍夫关进监狱, 使有钱的酒店老板强抢他人之妻而逍遥法外。对于狱中一百多个只因身份证过期才两星期的人实施的却是长达五个月的监禁, 这一切都由这个玛斯连尼科夫所为, 当聂赫留朵夫要为这一切出面时, 玛斯连尼科夫的丑恶嘴脸暴露的一览无余。将军及其夫人的到来使玛斯连尼科夫夫妇受宠若惊,将军的一个小小赞许就会使小人物乐不思蜀，在这场闹剧中正义被扼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互吹互擂、不顾廉耻的跳梁闹剧,另一位退了休的沙皇大臣和沃罗比约夫男爵,这些被聂赫留朵夫原先看来十分正派的,在现在的聂赫留朵夫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情景,沃尔夫根据“十分正派”的这一标准取得了朝思暮想、飞黄腾达的官位,利用这一“品德”霸占了妻子和姨妹的财产并认为这只是对家族生活的合理安排,他又是一个“侠士般正直的人”,正直的不在暗地里接受私人贿赂,却向国库索要各种各样出差费、车马费、房租费,“侠士般”将成百上千因为热爱自己民族和祖辈宗教的无辜的人迫害,使他们倾家荡产,流放坐牢。这些思想反动、精神低下、庸俗无能的官吏组成了沙俄的官僚机构,聂赫留朵夫正是通过这一切的奔波所闻所表达自己对沙皇机构、法律等方面的否定的叛逆。
在聂赫留朵夫精神复活后,随流放队伍西行,遇到了许多的革命者,逐渐转变了自己的立场而站在了革命者的一边,并且认为这些革命者都是极好的人,他们的精神道德面貌都高于一般人的水平。刚开始接触时,由于他所代表的是上层阶级的人物,立场不同,观点也不同,所闻的都是革命者如何的残暴,如何动用暴力手段,对革命者持有反感和敌对的心理。但在多次的接触之后,才知道只是由于政府对待他们的手段更残酷而使革命者不得不采取恐怖手段。如他最敬爱的克雷里夫是一个既斯文又和善的大学生, 其父是南方一个省里的富有地主, 他是一独子, 其父去世后由母亲抚养, 大学毕业时得到数学硕士学位, 他是一个什么都想干又什么都决定不下来的人, 直到有几个同学要求他为公共事业捐钱, 他明明对此不感兴趣, 但出于对同学的情谊加上爱面子捐了钱, 被抓进了监狱, 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触动了上层阶级的利益。在狱中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十七岁的犹太人罗佐夫斯基和一个叫洛静斯基的人, 仅仅是因为携带传单被捕入狱, 又因为在被押途中企图逃跑而被处绞刑, 从此他开始觉悟了, 成了一名真正的革命者, 参加民意党担任一个破环小组的小头目, 最终目的是用恐怖手段迫使政府放弃政权, 让人民掌握政权, 并为四处奔波, 直至被捕入狱而流放服终身苦役。在与聂赫留朵夫的接触中, 给了聂赫留朵夫思想上许多精神动力, 不坐马车而与普通劳动者在一起, 与他们交谈, 心里感到无比舒畅, 他“看到这些人干瘦而强壮的四肢, 那粗糙的土布衣服、黑黑的、亲切的风尘仆仆的脸, 感到自己置身于这些全新的人以及他们那种真正的人类劳动的正当情趣和苦之中”, 就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上等社会”。想到自己以前的游手好闲, 穷奢极侈的世界以及他们那种低下卑微的生活情趣, 就感到厌恶。可以说聂赫留朵夫不但在理智上认识到应该同情劳动人民和憎恨统治阶级, 从思想感情上也完全站在了劳苦大众一边, 站到了统治阶级的对立面。
聂赫留朵夫作为托尔斯泰思想感情的代表, 在其思想精神复活后, 对待不同阶级是爱憎分明的, 对待劳苦人民充满同情和爱护, 对革命者充满敬意, 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 对贵族生活极为厌恶。复活是人性的复活亦是人精神的复活, 是精神的人战胜兽性的人的复活。全文以充满深厚的感人之情和对劳苦大众和弱小者的同情爱护之情, 对统治阶级的愤恨和对官吏教会的蔑视都表现得异常分明、强烈、真挚。人性的复活了——在精神的人与兽性的人较量中, 精神的人占上风, 复活了!兽性的人败退了。在特定的人和特定的社会中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也正是《复活》的主旨之所在。
负心与反省同在 希望与怪圈并存
——聂赫留朵夫与周朴园反省意识之比较
何祖健
在爱情的伊甸园里，有鲜花，也有莠草，有蜂飞蝶舞的春天，也不乏冷月凄风的严冬。爱情，古往今来令人讴歌与追求，负心，古今中外道人鄙弃与渣责。然而，在《复活》与《雷雨》这两部作品中，由于托尔斯泰和曹禺两位艺术大师不约而同地在两个负心汉聂赫留朵夫、周朴园身上注入了一种反省意识，所以，两个负心汉又以新的“生 命”、新形象，出现在中外艺术形象的画廊里了。
一
托尔期泰笔下的聂赫留朵夫曾经也是一个善良纯洁的青年。上大学时，他就接受了资产阶级自由、平等思想的影响。他读过斯宾塞的《社会静力学》，甚至隐隐觉得私有制的残忍和不公正。在婚姻问题上，他暗自下过这样的决心，“只要他爱上那个姑娘，那么，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跟她结婚。”假期里，在远离市尘、颇为幽静的庄园里，他爱上了姑妈家那“半是养女，半是奴婢”的姑娘——卡秋莎。这种纯洁而又朦胧的初恋，正如作者所说的“那是年青的男子和同样纯洁的少女由于互相爱慕而往往发生的那种特殊关系。”可是，进入社会三年后，他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专爱享受、荒淫无度的彻底的利己主义者。”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诱奸了卡秋莎，可就在诱奸后的第二天早晨，他便想以一百卢布了结这一切。使人目不忍睹的是那个风雨凄迷的秋夜，当身怀有孕的卡秋莎在秋风凉雨的站台上，一个又一个窗口寻找聂赫留朵夫时，这个曾经占有过她的男子正坐在头等车窗的丝绒座上打牌作乐，连看也没朝窗外看一眼。
无独有偶。三十年前，作为周家大少爷的周朴园，曾经留过学，也读过些社会经济学的书。这从他对周冲的教训可见一斑：“我记得我在德国念书的时候，对于这方面，我自命比你这半瓶醋的社会思想要彻底得多。”在“密封得象罐头一样的周公馆”里，周朴园与“年轻、很贤慧、也很规矩”的女仆——梅侍萍相爱了。对于周朴园与侍萍当年的爱情，曹禺虽没有进行正面的描写，但从梅侍萍在周朴园衣服上绣梅花，周朴园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取名为“萍"等一系列生活锁事中，也可看出，这对主仆之情并不亚于巴金《家》中的觉慧与鸣凤之恋。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侍萍生下第二个儿子才三天的大年三十晚上，周家为了赶娶一户“有钱、有门第"的小姐，竟然将侍萍赶岀了周家，逼得侍萍投河自杀。
历史发展已表明：“女性是人类历史最早岀现的被压迫者，也将是最后的解放者。”有钱家的公子任意玩弄女性是屡见不鲜的，至于玩弄自家的婢女就更是随心所欲了。尽管聂赫留朵夫与卡秋莎曾经有过纯洁的初恋，虽然周朴园与梅侍萍真诚地相爱过，但他们毕竟抛弃了对方，成了无情的负心汉。于是，托翁与曹禺这两位不同时代、不同国度的艺术大师在艺术反映生活的途中邂逅了。不仅如此，因为托尔斯泰和曹禺两位大师对生活的希望与憧憬，也由于作品中两位负心汉年青时所接受的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心灵深处那没有完全泯灭的良心，所以，聂赫留朵夫与周朴园又在反省的道路上不期而遇。
二
反省，是人类普遍存在的意识状态。它所产生的心理过程从一定意义上说，是一种自我谴责的理性分析。但由于文学必定受到本民族文化传统等因素的制约和影响，因此，这种人类共有的意识又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在托尔斯泰与曹禺两位艺术大师的笔下。
众所周知，俄罗斯是一个笃信基督教的民族，虽然托尔斯泰因对官办教会的掲露和批判，在晚年被开除了教籍，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反对基督教。相反，晚年的托尔斯泰一 头钻进了上帝的圣殿，竭力探求一种宗教思想，以此作为探求社会岀路的救世良方。虽 然基督教的本质是反对暴力革命，但它毕竟宣传“博爱”、“平等”、和“亲睦”等思想，这些宗教说教里多少含有一些人道主义因素。同时，基督教有着不逃避现实、积极接受苦难考验的精神。它甚至以耶稣降生，用自己之死来作为拯救人类离开罪恶的榜样而大 肆宣言救赎说。这些虚无缥缈的宗教说教，正是托尔斯泰所需要的。因此，利用聂赫留朵夫的“复活”，托尔斯泰导演了一场“勿以暴抗恶，道德上自我完善”的基督教人道主义的示范演习。法庭上，聂赫留朵夫与卡秋莎的相遇，唤醒了聂赫留杂夫那沉睡已久的良心。从此，他为卡秋莎之事四处奔走，磨破了嘴，也花够了钱。他多次去监狱探望卡秋莎，当他不仅得不到宽恕，反而遭到卡秋莎的训斥时，他没有退缩，而是更感到自己罪孽的深重，于是决心用与卡秋莎结婚的办法来赎罪。他甚至表现为对自己腐化生活的自责，因此，他不再去看望米西小姐，辞退了佣人，搬岀豪华的住宅，住进了简陋的旅馆。最后，他毅然向皇帝写下了请愿书，踏着滚滚热浪，跟着卡秋莎一行苦役犯到西伯利亚吃苦赎罪去了。
与聂赫留朵夫宗教意义上的忏悔、救赎意识相比，曹禺笔下的周朴园更多地体现出中国传统伦理道德意义上的内省精神。在中国，虽有道教、佛教的传统，但正统的儒家思想始终占有统治地位，在此基础上，甚至形成了一种被神圣化的儒家宗化伦理思想，这一伦理思想历来强调人有内在的良知，人只要返身而诚，弘扬善端，便能成就完美的理想的人格。早在二千多年前，孔子的弟子曾参就提出“吾日三省吾身。”的思想，这种严格要求自己的内省思想，之后在《中庸》与《大学》两书中发挥为君子“慎独”的道德修养方法。所谓“慎独”，就是要使自己时时处处，哪怕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独自一个人的情况下也要能进行内心反省。这种内心反省，从某种角度上说，它的实质是通过自我的力量，在内心深处改变问题的性质，从主观上取消问题的存在，从而使反省者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平衡，精神上的慰藉。周朴园正是这一伦理思想和理想人格的追求者和牺牲贏几十年的风风南雨，虽然我们已很难从周朴园身上闻出资产阶级“文明”的气息，有的只是喝普洱茶，吃素拜佛的封建遗老的影子，但心底尚存的良心，使他从得知侍萍投河自尽，赶到河边看到她的衣服和绝命书的那一刻起，便感到良心的不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便缠绕着他.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为一种自觉的内省。这正如他在三十年后重见侍萍所说的，“你不要以为我的心是死了，你以为一个人做了一件 心不忍的事就会忘了么？你看这些家具都是你从前顶喜欢的东西，多少年我总是留着， 着纪念你……你的生日——四月十八——每年我总记得。”“甚至于你因为生萍儿，受了病，总要关窗户，这些我都保留着，为的是不忘记你，弥补我的罪过。还有，房里的家具照当年摆放，桌上仍摆着侍萍的照片，对于这间侍萍住过的房子，周朴园“从南边搬到北边，搬了多少家，总是不肯丢下的。”甚至他不让人随便进来，“留下来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个人在这儿歇一歇”。这与其说是对侍萍的纪念，不如说周朴园在周公馆里设置了一个内省的空间，一个内省的氛围。他在这里内省，在这块不容外人涉足窥测的最隐秘的角落里憩着他流血的心里创伤。尽管周朴园是如此真诚地忏悔、反省，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跳出内省的圈子，像聂赫留朵夫那样跟着卡秋莎走岀去。正是基于这一原因，所以郭沫若在看完《雷雨》后说道：“全剧几乎都蒙罩着一片浓厚的旧式道德氛围气，而缺乏积极性。
救赎也罢，内醒也好，有趣的是这两个负心汉在经过一段撕心裂魄的斗争后，最终又回到了反省的起点。聂赫留朵夫对自己的罪孽虽然进行了忏悔和赎罪，甚至强迫自己放弃了特权和财产，但由于这一切是建立在宗教基础上的人道主义，他复活的目的是在宗教，也就是说他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卡秋莎，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死后进天堂。这一点，卡秋莎看得十分清楚：“在这个世界里，你拿我取乐还不算，你还打算在死后的 世界里用我来拯救你自己！我讨厌你……。”这正如贝奇柯夫所评论的“托尔斯泰所抱的是一种抽象的宗教伦理观点；一切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观点。”毋庸置疑，这种“以爱战胜人间一切邪恶”，“道德自我完善”的思想本身是消极的，不符合生活实际的，因而在作品中，这种复活就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歪曲了人物性格，或者变成了生硬的空洞的说教。现实生活中的聂赫留朵夫毕竟是贵族社会中的人，他虽认识到了官僚、贵族的庸俗和残忍，但又经受不住那个圈子的诱惑。因此，当他来到西伯利亚的一位将军家做客时，面对“奢华的享受，特别的称心。”将军家的奉承，使聂赫留朵夫重新意识到自己的尊贵，从而感到洋洋得意”，回忆他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好象一场大梦，如今才从梦中醒来。在《复活》续篇的大纲中，“他（指聂——引者）的工作厌倦，重新觉醒过来的老爷习性，女人的诱惑、堕落、错误……”很显然，这与作者宣扬的“道德自我完善”是矛盾的，但除此以外，他又别无它法来体现他的宗教理想，因此，《复活》续篇终未写成。
在这方面，中国的周朴园也足以可与聂赫留朵夫称兄道弟了。当三十年前他真心爱过，三十年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梅侍萍真的岀现在眼前时，他首先便是严厉地提岀“你来干什么?”，接下去便质问道，“谁指使你来的？”，然后是冷冷地抛出第三句：“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我到这里来了。”这步步紧逼，冷酷无情的问话将观众和读者从玫瑰色的云端拖回现实之中。周朴园在罪恶的泥潭里滚了三十年，这其中尔虞我诈的人生经验，生意上的惨淡经营，使他必然怀疑侍萍突然出现的动机。同时，中国普遍的传统的社会心理是，立身引事，特别注意名声。可以说，周朴园就是这一社会心理的产儿。他梦寐以求的是建立一个“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在家里，他扮演的是一个“好父亲”的角色，在社会上，他树立的是一个“好人物”的形象。侍萍的出现，必将把这一切击得粉碎。这与其说是他的虚伪，不如说是他自私。马克思早就说过，“人们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归根到底总是以他们的阶级地位所依据的实际关系中，吸取自己的道德观念。”也正因为如此，周朴园才明知鲁大海是自己的儿子，而不念亲子之情，硬是把鲁大海开除了。可见，周朴园往日建立在宗法伦理道德意义上的空中楼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倾刻化为乌有，剰下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
多么惊人的相似，多么严峻清醒的现实主义。虽然，两位现实主义大师如实地反映了两个负心汉反省后再复返的生活真实，但我们不能因此而怀疑他们反省的真诚，否定他们反省的价值。当两千多年前古希腊特尔斐的阿波罗庙门前刻下“认识你自己的箴言以来，正确认识自我一直就是人类自觉追求的，然而也是一个十分困难目标”。鲁迅先生说，“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人的种族，祸哉祸哉。”闻一多先生在《女神之时代精神》一文中，也高度评价过人类这一意识，“人类的价值在能忏悔、能革新，世界底文化也不过由这一点发生的，忏悔是美德中最美的，他是一切光明底源头，现实生活中，因为做了亏心事而感到羞耻、内疚，经过灵魂的净化，最后化丑为美，这种通过不断地自我否定而自我完善的过程，同样是人类进步的表现。反省——复返——再反省，也许，人类的发展离不开这样一个怪圈。然而，这种犯罪后的真诚反省和怪圈的展示，本身就体现了人类在文明发展进程中对于真、善、美的依托和希冀！
【任务训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玛丝洛娃的绝望
[俄]列夫?托尔斯泰
①这天夜里，玛丝洛娃久久不能入睡。她睁大眼睛躺在板铺上，想着心事。
②她想，她到了萨哈林岛后绝不能嫁个苦役犯，要么嫁个长官，或者嫁个文书，至少也得嫁个看守。他们都是色鬼，想起那个辩护人怎样盯住她，庭长怎样盯住她，法庭上遇见她和故意从她身边走过的男人怎样盯住她。
③她想到许许多多的人，就是没有想到聂赫留朵夫。因为回想起来太痛苦了，这些往事原封不动地深埋在她的心底。今天她在法庭上没有认出他来，倒不是因为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还是个军人，没有留胡须，如今却留着大胡子，显得很老成，主要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在他从军队回来，却没有拐到姑母家去的那个可怕的黑夜，她在心里把她同他发生过的事全部埋葬掉了……
④在那个夜晚以前，她满心希望他回来，因此不仅不讨厌心口下的娃娃，而且常常对她肚子里时而温柔、时而剧烈地蠕动的小生命感到亲切。但在那个夜晚以后一切都变了。后来的遭遇使未来的孩子纯粹成了累赘。
⑤两位姑妈都盼望聂赫留朵夫来，可是他回电说不能来，因为要如期赶回彼得堡。玛丝洛娃决定自己到火车站去同他见面。玛丝洛娃服侍两个老姑娘上床睡了，怂恿厨娘的女儿玛莎陪她一起去。
⑥这是一个黑暗的风雨交作的秋夜，温暖的大颗雨点时下时停。玛丝洛娃虽然熟悉这条路，但或许太兴奋，在树林里还是迷失了方向。玛丝洛娃一跑上站台，立刻从头等车厢的窗子里看见了他。这节车厢里的灯光特别明亮。有两个军官面对面坐在丝绒座椅上打牌。聂赫留朵夫穿着紧身的马裤和雪白的衬衫，坐在软椅扶手上，臂肘靠着椅背，脸上泛着让玛丝洛娃感到神秘奇怪的笑容。玛丝洛娃急切地用冻僵的手敲敲窗子。但就在这当口儿，火车缓缓开动了。一个军官手里拿着纸牌站了起来，往窗外张望。她又敲了一下窗子，把脸贴在窗玻璃上。那个军官想放下窗子，可是怎么也放不下来。聂赫留朵夫站起来，推开那个军官，粗暴地把窗子放下，这时玛丝洛娃彻底看清了仅一窗之隔的这张陌生的脸上那神秘奇怪的笑容。
⑦火车加快了速度。玛丝洛娃也加快脚步跟住火车。就在窗子放下的一刹那，一个列车员走过来把她推开，自己跳上了火车。玛丝洛娃落在后头，但她仍一个劲儿地在湿漉漉的站台上跑着，但头等车厢已经离得很远了。接着二等车厢也一节节从她旁边驶过，然后三等车厢以更快的速度掠过，但她还是跑个不停。等尾部挂着风灯的最后一节车厢驶过去，她已经越过水塔，周围一点遮拦也没有了。风迎面刮来，掀起她头上的头巾，吹得衣服裹紧她的双腿。她的头巾被风吹落了，但她还是一个劲儿地跑着。
⑧“阿姨！卡秋莎[注]阿姨！”玛莎喊着，好不容易才追上她，“您的头巾掉了！”
⑨“他在灯光雪亮的车厢里，坐在丝绒软椅上，有说有笑，喝酒玩乐，可我呢？在这儿，在黑暗的泥地里，淋着雨，吹着风，站着哭！”玛丝洛娃想着站住了，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抱住头，放声痛哭起来。
⑩玛莎害怕了，搂住她湿淋淋的衣服。
?“阿姨，我们回家去。”
?“等一列火车开过来，往轮子底下一钻，就完事了。”玛丝洛娃想着，没有回答小姑娘的话。
?她打定主意这样做。但就在这当口儿，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的孩子，突然颤动了一下，忽然间，那在一分钟前还那么折磨她，使她觉得几乎无法活下去的重重苦恼，她对聂赫留朵夫的满腔愤恨，她不惜一死来向他报复的念头——这一切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她平静下来，理了理衣服，扎好头巾，匆匆走回家去。
?从那天起，她心灵上发生了一场大变化，她不再相信善了。如果她心里发生疑问：为什么人们互相欺凌，受苦受难？那么，最好就是不要去想它。如果她感到苦闷，那就抽抽烟，喝喝酒，同男人谈谈爱情，这样也就会把苦闷忘掉。
（节选自《复活》，有删改）
【注】卡秋莎：玛丝洛娃的名字。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写玛丝洛娃夜里想到要嫁个长官或文书，想到盯着她的辩护人、庭长，主要是为了体现她的堕落和毫无廉耻之心。
B．玛丝洛娃在法庭上没有认出聂赫留朵夫，不是因为完全忘记了他，而是不愿意想起他，想起他就痛苦，说明玛丝洛娃没有完全麻木。
C．玛丝洛娃在站台看到聂赫留朵夫后便敲他座位旁边的窗子，而聂赫留朵夫粗暴地将窗子放下，体现了他对玛丝洛娃的视而不见。
D．小说节选部分采用了倒叙的手法，描述了玛丝洛娃被聂赫留朵夫抛弃的情形，对玛丝洛娃和聂赫留朵夫的性格塑造都很完整、全面。
2．小说第⑥段对车厢内聂赫留朵夫和另一个军官的描写有什么不同？这样安排有什么作用？
3.第?段写玛丝洛娃从孩子那里获得了活下去的力量，这与前文中她觉得孩子是累赘是否矛盾？请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