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性别和性取向,你不知道的事

  文/代丹@Daisy 编辑/赵思家@赵思家

  到荷兰留学,很多固有观念都被不断被刷新。来这儿之前,也曾想过,在这大麻、妓女和同性结婚合法的地方,社会制度应该很不一般。到了之后,发现红灯区、coffee shop(注:在荷兰,coffee shop指经营软毒品的店)、同性恋酒吧和国王宫殿一起,位于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就是这宽容和自由的文化,让人们生活都很享受很惬意。来过荷兰生活的人,都跟我说爱上了这自由的国度。对于LGBT的接触和认识,也是因为阿姆斯特丹这座城市及导师的相关研究,让我经历了从耳闻和好奇,到现在身边有几个同性恋朋友。对此也有了科学的认识,所以就想写点东西,希望更多人去了解和包容这个群体。以下都是个人所见,如有不严谨的地方,欢迎交流和指正。

  图1 荷兰的莱顿大学近期设立了中性厕所。图片来自网络。

  大众所熟知的中国舞蹈家,金星,在28岁时做了变性手术,终于找回自己的身份;韩国明星河莉秀,勇敢的顶着社会压力,坚持自己的蜕变。外界在赞叹她们的勇气时,也带着不理解甚至嘲讽的眼光。其实,在学术上,这叫「性别认同障碍」。

  性别认同(Gender

  identity)是指一个人对自己性别上的认同 (源自维基百科)。性别认同障碍是指一个人不认同出生时被认定——人们按照生理解剖判定——的性别,相信自己属于另一个性别。需要强调的是,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是两回事,或者说两个不同的概念(这一点下面会详述)。

  男性和女性染色体都是22对常染色体和1对性染色体。这对性染色体,男性为XY,女性为XX。不过,无论是男性基因还是女性基因组合,一开始性器官是没有任何解剖差别的。在妊娠第5周时,胚胎在睾酮的影响下,逐渐形成有性别差异的解剖结构。在胎儿的两个肾的旁边,有两个生殖嵴(gonadal ridges),它们在胚胎发育过程中会变成生殖腺(gonads)。男性的生殖腺就是睾丸,女性的则是卵巢。XY组合情况下,Y染色体的SRY基因促进生殖嵴朝睾丸发育 (Arnold et al., 2004),第6周时,生殖腺的分化发展开始,如果睾丸发育,其分泌的睾酮促进男性生殖器官的进一步发育,也导致输卵管和子宫的萎缩;反之,如果子宫发育,分泌的雌激素进一步导致男性生殖器官的萎缩。这些性激素的分泌,也导致外生殖的发育。这过程中的任何改变,比如胎儿所处环境的睾酮水平变化、基因突变等,都会影响性器官的发育。

  当性器官发育完成后,大脑的性别差异开始发展(孕期后半段时间内),胎儿体内分泌的睾酮决定大脑向男性分化,当缺乏睾酮(睾酮水平过低)时,则向女性分化,从而产生大脑的性别认同(即认为自己是男还是女)。当人体发育到青春期,性别认同的脑回路(brain circuits)会被性激素再次激活。值得注意的是,睾酮并不是影响分化唯一的因素,基因也与大脑的性别分化存在联系。但,大脑的性别分化一旦形成,就一直保留在我们的大脑中,余生不变 (Baoand Swaab, 2011)。

  性器官的发育和大脑性别认同的形成是不同的过程,这两个过程中受到雄激素水平、基因等因素影响,就可能造成性别认同障碍。

  科学家提出,性别的定义不应该局限于男女的生理解剖结构。最近一篇报道,一名外科手术医生在给一位男病人做疝气手术时,发现他了体内的子宫,而这位病人已经70岁,并且是4个孩子的父亲了 (Sherwani et al., 2014)。

  我们是不是该思考,仅仅从解剖结构判断男女是否正确?因此学术界提出,定义一个人的性别的话,要看从哪一方面来定义:是从基因上、解剖结构、体内荷尔蒙水平?也许,最佳的方法就是问问本人,只有本人最清楚 (Ainsworth, 2015)。

  现在让我们看看什么是性取向(sexual

  orientation),这和性别认同是两回事。

  性取向,是指一个人在爱情和性欲上,对同性、异性或两者都有的长久的吸引。因此,这种吸引可以是对异性的异性恋、对同性的同性恋、对两者都吸引的双性恋,或者是无性恋者( asexuality,来源维基百科)。 性取向取决于基因,子宫发育中的激素化合物的综合影响,性取向在子宫内的发育阶段已经完成,并且未来也不会改变 (Swaab, 2014)。

  X染色体上的Xq28区域,被认为包含了与性取向有关的基因,与男同性恋的性取向有关(Hu et al., 1995)。1990年我的导师Dick Swaab教授首次发现,同性恋的下丘脑生物钟结构和异性恋不同,说明性取向与大脑密切相关。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性取向能受父母教导、养育方式或童年经历影响。而且,性激素、阉割等方法仅仅能影响性欲,不能影响性取向(Swaab, 2014)。

  图2:雌性信天翁同性恋,为了保证繁衍后代,照样繁殖哺育,但花更多时间与同性雌鸟共处。图片和结论分别来自Weaver, J., 2010. Parental care linked to homosexuality. Nature

  News. 和 MacFarlane, G.R.,

  Blomberg, S.P., Vasey, P.L., 2010. Homosexual behaviour in birds: frequency of

  expression is related to parental care disparity between the sexes.

  可能很多人一生也无法确认自己的性取向。这里推荐一个金赛量表(Kinsey Scale),这是由美国性学专家金赛博士在1948年制定的(网上可搜索):0代表完全异性恋,6代表完全同性恋。金赛博士认为,性取向不是都是绝对0或者6,大部分人都位于这个区间内。不过,现在也有很多研究质疑该量表的正确性,特别是在统计抽样方面有漏洞,这里仅供参考。

  图3:颜色覆盖区域显示了目前同性结婚合法的国家。2015年6月28日,墨西哥某些辖区也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图片和数据源于forbes statisa。

  从19世纪70年代中,美国精神病协会将同性恋规定为精神疾病的一种,到1998年,美国心理学会和精神病学会声明反对针对同性恋的治疗,到2001年,我国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中删除,到现在世界中很多国家颁布法律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人类前进的步伐不会停止。

  @赵思家:昨天(6月13日)伦敦下大雨,几千人都聚集在伦敦SOHO的 Old Compton路上。这条路上有一个著名的同性恋酒吧,叫Admiral Duncan。1999年这里曾发生爆炸,夺走了3个人的生命。当时伦敦的LGBT社区非常害怕,但17年后的今天,有这么多人聚集在此,为奥兰多前晚发生的枪击事件祈福。

  感觉国内对这次的事件讨论不多。不过,可能我在伦敦学习工作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一直还在重要的LGBT社区中心地带,和我日常有往来密切的人中LGBT密度很高。这两天我们谈到这个事情时心情都非常down。不知这件事情在美国大选上会有多大的影响,但至少我们能够看见17年间,欧洲社会对这样事情的反应已经大大改变了。这也算是在难过之余的一点欣慰。

  引用文献

  Ainsworth, C., 2015. Sex redefined. Nature 518,

  288-291.

  Arnold, A.P., Xu, J., Grisham, W., Chen, X., Kim, Y.-H., Itoh, Y., 2004.

  Minireview: Sex chromosomes and brain sexual differentiation. Endocrinology

  145, 1057-1062.

  Bao, A.-M., Swaab, D.F., 2011. Sexual differentiation of the human brain:

  relation to gender identity, sexual orientation and neuropsychiatric disorders.

  Frontiers in neuroendocrinology 32, 214-226.

  Hu, S., Pattatucci, A.M.L., Patterson, C., Li, L., Fulker, D.W., Cherny,

  S.S., Kruglyak, L., Hamer, D.H., 1995. Linkage between sexual orientation and

  chromosome Xq28 in males but not in females. Nat Genet 11, 248-256.

  Sherwani, A.Y., Shah, A.Q., Wani, A.M., Bashir, A.C., Bashir, A.K., Sofi,

  F.A., Wani, A.A., Lone, W., Sherwani, A.H., Sheikh, M.R., 2014. Hysterectomy in

  a male? A rare case report.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rgery case reports 5,

  1285-1287.

  Swaab, D.F., 2014. We are Our Brains: A Neurobiography of the Brain, from

  the Womb to Alzheimer's. Spiegel & Gr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