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在线 ｜ 杨杜：企业伦理，违法还是生存？这是个问题！
杨杜在线伦理是一种力量。它让我们能够抵御诱惑，不去做我们有能力去做、有权力去做并且想去做的“不正当”之事。在杨教授看来，相对于其他资源，伦理是一种更为稀缺的资源，如果运用得好，企业伦理会成为企业成长的守护天使，帮助企业穿透厚厚雾霾，成就百年伟企。本文根据杨杜教授7月29日在洞察管理思想高级群内分享整理。
书山有路悟为径，学海无涯法做舟。
——杨杜
学习和研究了三十多年的企业管理学，为什么近些年开始关注企业伦理了呢？主要是因为原来研究的领域我觉得已经差不太多了，需要跟随企业成长的阶段和企业家们所关心重点的变化，在一个新的层次上来思考。做事就像垒金字塔一样，要一层一层地做。最开始，我研究管理学中的事理学，也就是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的动作研究、时间研究等内容，以前在工厂干过很多年，这是最基础的管理学内容。后来开始研究狭义的企业管理学，比如权、责、利分配和组织结构等之类的，再后来研究企业治理学，也就是公司治理，知识资本化等股权激励制度。最近这些年在思考伦理学的问题。企业伦理学的关注点和前面的领域有两点大的不同，就是不太关注事，而更关注人；不太关注对错，而更关注两难。今天主要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企业伦理学的思考。不过顺便说一句，最近一两年我已经开始转向研究管理的哲理学和命理学，已经形成一些与前人不同的测命理的方法体系，我想大家更关心的应该是命理学吧，不过这些只能将来有时间再跟大家交流。
一、从让梨谈起
先给各位朋友出个题目：你是尊老还是爱幼？只有一个梨，爸爸尊老给爷爷吃，爷爷爱孙子，要给孙子吃。孙子是“孔融”，谦让有礼给爷爷，爷爷又推让。爸爸决定切成对半，爷孙都不同意，希望自己要小一半。推来推去，眼瞅着梨就要蔫掉。
请问：您说应该怎么分？你是尊老还是爱幼？中国传统伦理讲的是尊老爱幼，既尊老又爱幼，但从伦理学角度来讲，这个问题是两难。伦理学主要是解决两难问题，一是两个都对，你要选择一个，可能会牺牲一个对的；二是两个都错，你也要选择一个，可能要负起错的责任；三是又对又错说不清，你也要做出决定。这样的两难问题，就需要用伦理方法解决，你到底认为“什么东西对，什么东西不对”，你必须有确定的伦理原则或者叫伦理立场。
刚才有朋友说，这问题他儿子都回答了：榨汁。这方法可能还是有问题。因为榨汁依然解决不了是给爷爷喝，还是给孙子喝；是给爷爷多喝，还是给孙子多喝的问题！尊老和爱幼到了极致，连谁先喝第一口，都会产生“尊老不爱幼”或者“爱幼不尊老”的问题。
如果把梨大小不一切两块的话，把大块的给爷爷，把小块的给孙子，这就会陷爷爷于不义之地，也没有按照爷爷的意愿来做——因为爷爷爱孙子，想让孙子多吃。反之亦然，会陷孙子于不义之地。物质利益——吃梨，和精神利益——为他人，在这里给绕在一起了！孔融让了一个梨，获得了流芳百世的美名！你要梨还是要名？所以这个问题平时人们不会去细想，但在伦理学里是非常绕的问题。
“绕”是说伦理问题比较难解，遇到实际问题光靠道德说教解决不了，所以年轻人讨厌道德说教。伦理问题关键在设前提！刚才地分梨问题就是“一无解，三有解”。所谓一无解，就是假设大家都是舍己为人的君子时，梨子可能烂掉都分不出去，爷爷想给孙子吃，孙子想给爷爷吃，对半分都不行，大家都不吃，也不能吃，君子对君子，谁也不妥协，这就无解了。
那为什么说三有解呢？第一，假设大家都自私一点，比方说都是小人都想吃的话，那就有解。比如商定把梨子放在十米外，大家跑去争抢，谁抢到算谁。这就让跑的能力成为标准，优胜劣汰，物竞天择。第二，假设一个人是君子，一个人是小人，这个问题也是有解的。君子让给小人吃，小人说，我就是小人，我吃了算了。第三，假设某个规则，比如划拳、抓阄，谁赢了谁有权决定给谁吃，也就是用规则、机制而不用君子、小人的方式解决。说到这里，大家会不会觉得有点意思，也有点矛盾，那就是：伦理问题用传统的“君子小人”的伦理方法反而不能解决。其实这个道理古人早就明白，大家去看一下《镜花缘》中描写的君子国，会明白君子国是理想国，现实中是难以存在的。
二、伦理干什么：以德难以治国，但可以治企
中国人是非常讲究伦理的。现在流行国学的学习，在国学里面我觉得有三类观点：一类是和人生阶段密切联系的人生观，这些道理主要是从经验主义来说的，我认为一般比较准确、有道理，比方说君子有三戒：少时血气未定，戒色；壮时血气方刚，戒斗；老时血气已衰，戒得，或者讲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等等。这样的道理都比较靠谱。
第二类是和善恶好坏相关的伦理观，比方说谁是君子，谁是小人的观点，富和仁，义和利的观点，就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比如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还有更明显一点，和企业这个功利组织密切相关的，如孟子所讲的“为富不仁，为仁不富”，董仲舒说“仁人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这等于从伦理上把君子和小人，富和仁，义和利这两者给矛盾起来了。人们会发现一分为二的方法有些问题，于是就有人想结合或兼顾一下。比如有些商人经常讲的见义思利，先义后利，以义取利，孔子后来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话。西方的新教伦理中，使用了“天职”观念，不是把赚钱当作目的，而是当作职业，把宗教的虔诚和世俗的职业完全融为了一体。以此来看，伦理问题的答案是不一定、不确定的，因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方法。
第三类观点是有关因果关系的因果观，这类观点可能更不符合现实。和因果相关的国学道理需要悟性，没有悟性的话，就会产生误解！因为国学经典上讲的很多道理，往往没有前提，或者隐含了前提，如果你在解读和运用时不加上前提的话，往往就成了“一听就明白，一用就失败”！比如我们在企业文化建设中，经常引用的“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或者有很多公司推崇的“财聚而民散，财散而民聚”观念，以及“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好人必有好报”的信念等等，都是一因生一果的单线思维，这种思维基本发源于老子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的单因单果关系。这类观点说说还可以，做起来容易出问题，一出问题就埋怨人心不古，道德世风日下！其实是你自己误解了。
宗教问题是不可置疑的，科学问题是必可置疑的，而伦理问题是可以质疑的，多样性的，不一定的。国学中的伦理观念多是不一定的道理。
但不一定的伦理并不是没有是非对错，伦理总有一个相对正确的答案。这个“相对”一般有三个，一看立场和地位，二看你的价值观或利益，三看你的信念或信仰。这就要区别伦理在国家社会和企业组织的不同作用了。在多元化的社会，由于存在不同的利益群体，大家的立场和地位不同，价值观和利益不一，信念和信仰多样，你又不能把人驱逐出去，所以，伦理难以治国——除非民族文化信仰相当单一的国家。但是伦理可以治企，因为企业可以主动地选择志同道合的干部员工，所以伦理在企业管理上可以做得非常有效。
三、企业伦理三道：从生存之道、职业之道到君子之道
企业伦理，与其他组织伦理或个人伦理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企业在追求营利目的时，所遵守伦理规则、伦理意识或伦理活动，就是企业伦理的内容。这和有着非营利目的追求的政府组织、教育组织、宗教组织、军队组织和家庭组织的伦理有着本质不同。而个人伦理，主要是说的人的个人修养，个人行为所秉承的一些伦理准则，这和组织伦理不一样，和商业组织——企业伦理更不一样——企业的伦理就不能完全等同于企业老板的伦理。所以，我们讲企业伦理是特指企业这个功利组织的伦理，它应该是特指的，不是泛指的。
为什么要讲究企业伦理呢？是因为一个企业在成长过程之中，有它成为优秀企业的必经之道，我认为是三道：第一是生存之道，明白“活着是硬道理”，做企业必须先活下来；第二是职业之道，明白自己“是干什么吃的”，比如要为客户提供好产品和服务，要为股东谋利益；第三是君子之道，明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走在君子之道的企业就比较接近于伦理经营了。企业怎样才能做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怎样才能按照这三个道不断长知识，上档次？
走在生存之道时必须关注赚钱，你必须要有好产品，有好服务，满足客户需求并收回钱来，才能活下去。不管大中小，只要效益好。不管国有民营，只要赚钱就行。这就是生存之道。
而职业之道是生存下来之后需要再去想的问题。企业家或者企业领导要知道自己从事的是一个怎样的职业，明白自己的职业边界在哪儿？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方说，有敬业精神、奉献精神，或者西方新教中所讲的天职观念、禁欲意识。这和出卖劳动时间的一般工人有很大不同。再比如，发财不当官，当官不发财。发财不出名，出名不发财等等，这和官员、教授、慈善家等职业追求不一样，这是企业家的职业之道。
做企业家确实很难，职业之道顺利走完了之后，还得践行君子之道。因为你只考虑到自己的职业，还可能会树敌，一直考虑发财赚钱也会给别人贪得无厌的印象。到了君子之道的层次，你就会开始思考：该不该赚钱，到底为谁赚钱，赚了钱干什么？这已经是开始思考企业组织和社会之间的关系了，或者把企业当做一种职业而不是家业，把赚钱当成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在更高层面和视野去考虑完成别的对社会更有价值的事情。
如果说生存之道是基础，职业之道是中阶，那么君子之道则是企业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面才能考虑的问题。如果一个人、一个企业或者一个国家，过于讲究所谓做人，或者说过早追求做有高尚伦理的人、企业或国家，往往会让他或企业成为弱者，容易利益受损或上当受骗。新闻报道过一个例子说，过去美国对中国进行航天技术领域的封锁，一直没有任何交流合作，但是看到中国航天技术的快速发展，美国人就过来忽悠中国人，说你们发展得真快真好，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要不咱们交流一下，中国人觉得终于可以沿眉吐气了，很有面子。美国人又提出，要不我们相互参观一下。于是双方口头约定相互参观航天基地，美国人说先参观你的，讲诚信做人的中国人信以为真，说可以，结果美国人到中国的基地参观了一圈回去了。中国人说，现在轮到我参观你的了。美国人说，请先等一等，能不能参观这样一个高科技的地方，在美国还需要国会开会同意才行。结果过了一段时间，美国人说对不起，国会不同意，不能参观了。中国人觉得上当受骗了，但美国人说，你们那边是权大于法，官员决定了就行，我们这边是法治国家，必须经过法律程序。你做了好人，他成了好事！你的伦理自律，管不了他的不自律。伦理治国都不行，更别说治理世界了！世界上传统宗教和伦理意识强的国家，基本都是弱国！
四、企业伦理的价值：成就百年伟企的守护天使
伦理可能让自己感觉高尚，但也会让自己成为弱者，所以要认真思考企业伦理管理的价值。我认为伦理管理主要是让自己安全的。怎么才能安全？就是发挥“伦理使人不坏”的作用，不坏就是好，不失败就是成功——我认为，不坏是企业的道，不失败是企业的成功之道。因为在企业成长发展道路上，总有不少的陷阱；在市场竞争过程中，总会有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如果企业有一定的实力和机会，同时不那么着急上火闹情绪的话，就能老老实实地走正路，适时地踩刹车，及时地组织撤退，避免掉进陷阱和绕进恶性竞争去。这条路上一定会有人掉进陷进里去，因为他们受不了利益诱惑，因为他们有太强的侥幸心理。别人掉进去了而自己没掉进去，未来就是你的。所以惟有保证安全才会有长久。伦理管理就是保证个人和企业安全的。
当然，伦理不是仅为解决道的问题，它也有而且必须有术。伦理，伦是道，理是术。送大家三句话：人人爱权，取之有道，分之有术。就是要学会分权之术，才会建组织。比如要有流程化组织建设，职业化干部队伍建设的前提才可能分权有效；人人爱财，得之有道，舍之有术。就是要学会舍财之术，才能有激励。比如建立给了钱却拿不到手，有资产却有更大的负债的机制；人人爱名，获之有道，淡之有术。就是要学会淡泊名誉之术，才可能有虔诚。比如使人有使命感，有敬畏，有信仰等等。伦理管理还有很多办法，而不仅仅讲些道理，它能够解决企业实际的问题，能够帮助你在企业决策中兼顾效益和伦理因素，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兼顾名利和品格因素。但话要说回来，最重要的，我认为伦理是能提高企业领导者的安全度的。
伦理思考法和物理、数学思考法一样，有着自己的一套东西。不能简单认为有伦理就是好，没有伦理就是不好。这要看是什么人在什么场合的具体言行。好人有时候不一定有好报，因为你所谓的好人可能只是好心，但行为可能不是好果，好心办坏事的是“窝囊人”，比如你开长途汽车免费让没钱的人乘车，一个急刹车把他碰伤了，你也要负责任。有的企业遭遇现金流危机，采取漏缴税款的手段渡过了难关，后来经营状况好了又主动到税务局道歉并补交了税金和罚金，违法手段肯定是做坏事，但保证了企业活下去又是做好事。所以，伦理在企业中也有多个角度，是违法还是生存？这是个问题！做领导很难保证做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但又不能“我是流氓我怕谁”！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个中艺术要求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好的。
企业有福禄寿，企业伦理解决不了企业的福和禄，也解决不了企业长生不死的问题，但企业可以帮助企业家和企业长寿：有伦理的企业，不会死得太早，也不会死得太惨！
互动
吴春波：小人与君子只是抽象的假设与极端，现实中的人一面是君子，一面是小人，在伦理学中如何破解这个难题？伦理有灰度吗？
杨杜：吴老师好！伦理有灰度，其实伦理问题本来就是处于灰度空间的问题，比它更黑白清楚的往上走有信仰，尤其是宗教信仰是很分明的，你不能和不同信仰人吵架，也很难和不同信仰的人交流，他会虔诚地坚持他所信仰的东西，不容置疑。比伦理更黑白清晰的往下走就是制度或者法律，制度和法律条款的规定比伦理原则更明晰准确，所以伦理管理本身就是一个灰度管理的问题，这一点和企业文化管理比较接近，边界不清楚，解释有灰度，运用靠艺术。
如果按照德高才低是君子，德低才高是小人的定义。面对不同的工作任务和压力挑战，每个人都可能表现出时为君子，时为小人的现象。同样的行为，在不同立场和价值观的旁人看来，有人把他看作君子，另有人却把他看作小人。所以，企业只有坚守自己的追求和用核心价值观来评判，不能受“无关紧要的外界”太多干扰。这个“无关紧要的外界”不能是客户，不能是法律等。
吴春波：在华为干部大会上，曾有个辩题：企业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客户？还是主观为客户，客观为自己？这是个伦理问题吗？
杨杜：吴老师总是提出很有挑战性的问题。从本质上讲，这个问题更接近企业哲学而不是企业伦理。主观是动机，客观是结果，企业不能总考核动机，那会让人无所适从。最终还是看结果，做得好的企业是既为客户，又为自己的双赢结果。比如华为有个口号是为客户创造利润！这是为客户，但也只有客户活得好，有利润才能快速给华为回款，才能更好地升级扩容为华为扩大市场。同样只有华为考虑自己的利益，也才有能力不断研发新技术新产品，为客户提供更有利润的产品和服务。从伦理角度看，主观为自己也不是多么自私，主观为客户也不是多么高尚！主要你跳出来站在整个供应链或产业生态链的角度，就会发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都知道华为对自己的供应商的要求相当苛刻，华为自己以客户为中心，同样也要求供应商以华为为中心。他努力想做到“深淘滩，低作堰”，尽量分利给合作方，但这条链条上谁不持续努力，谁不持续变革，谁就可能被淘汰出局！这不是伦理问题，这是市场机制问题。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他人，或者主观为他人，客观为自己，看似矛盾，现实中是通过市场机制来解决的——你必须真正为了客户，才能不断拿回钱来而不是一时骗回钱来，才能为了企业自己的长久发展。通过客观为客户来实现主观为自己的目的也无可厚非。企业是个功利组织，通过市场机制，把为他人和为自己统一起来了。同样，华为讲决不让雷锋吃亏，也是这个道理。决不让雷锋吃亏，奉献者定当得到合理的回报，看来也是一个悖论的问题——做雷锋就是要做奉献、做牺牲，那为什么还不能吃亏呢？在华为做雷锋主观上是要做好事儿，是要做贡献。但企业的分配机制要保证有雷锋精神、有贡献的人得到合理的回报。不想要也不行，你按照自己的伦理准则去做好事儿，你是主观的，但作为企业的管理机制来讲，只有保证这些人不吃亏，才能不断培养和涌现出更多的雷锋，所以伦理观念一定是和机制连在一起的，这也是一个主观和客观的问题。
宦途轩：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环境（包括人才市场和产品市场，假设）如何建设、发挥企业伦理的正向作用，规避环境风险，扬长避短？
杨杜：有关劣币驱逐良币，是经济学中一个古典命题。市场竞争机制应该是优胜劣汰，劣币驱逐良币好像是劣胜优汰。在不太理想的社会上做好人不容易。但我认为，劣币必驱逐良币有可能是那个良币成色太高，功能上过剩了，自以为做的特别好，但也可能是技术导向，兴趣导向，创新导向，超越了客户或者市场竞争的需求，使自己成了曲高和寡的人，竞争能力就不强。在市场上，劣币还是良币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客户选择的。最好的东西是收藏品而不是商品，最好看的女孩被金屋藏娇了，在大街上不容易看到也是同样道理。
李智远：民营企业的政商关系如何定位？在三四线城市，企业不想与政府走的太近，担心涉入地方政治利益，但政府行为可以轻易左右企业资源获取和业务开展，特别是资源密集型企业。这种情况下，民营企业如何定位政商关系是最合适的？
杨杜：提到民营企业的政商关系，这里就涉及到了企业伦理和政治伦理之间的关系处理问题了。首先，这两个伦理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企业是功利组织，要千方百计去获取市场业绩和投资收益。而政府是行政组织，要维持自己的政权地位、政府形象，以及要有充足的税收等等。要说政府会轻易左右企业的资源获取和发展，拿政府和国企之间更是如此。连国企的人都管着呢！一张白纸，两行黑字就把你调走了，更何况业务或资源。所以民企还是有自己的自由的。民企不想和政府走得太近，是误解。只要是组织与组织的关系，近些又何妨？我相信您讲的是和具体政府官员的关系不要太近！这是对的！为什么有企业会给官员送钱，不想给政府交税？其实还是想和政府做交易，政府不想做交易，就腐蚀政府官员，以获取更多私利！企业和政府做交易，实际是把企业伦理和政府伦理混为一谈了。亲近个别政府官员，实际是把政府和官员混为一谈了。政府官员可不是政府，哪怕他是书记、市长，他也只是一个个人而已。他可能是贪官，但政府不是贪府，政府中有很多贪官，但政府依然不是贪府。有人一定会说，大家都这么做，我不做拿不到资源和项目怎么办？这不就又回到我前面所说的，伦理是自律，即使大家都在做，在你的准则中也不见得对，也不见得做。别人往坑里跳，可能会出事还没出事而且还得利了，那跳不跳就看自己了！
在民营企业，最容易出的问题是把个人、职业和公司组织混为一谈。比如一个公司的董事长觉得自己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份独有或者最大，好像公司就全是自己的了。把自己名字和董事长混到一起，把自然人和法人混到一起，把家庭消费和公司费用混到一起。国企是亲生的，民企好像是领养的，就总想拼命靠近政府。但又不大理解政府组织的真正本质，总以为某些政府官员的追求就是政府的追求，他们的喜好就是政府的喜好。于是以为搞定了政府官员就搞定了政府，实际这是一种误解。如果你碰上一个贪官，或者你拉下水或培养出一个贪官，一时半会儿你确实会获利甚至是巨大的获利，但如果这哥们是个惯贪，总不懂得收手，一直贪下去的话，从概率上也会掉进去，那离你出事的时候也就不远了。我以前算过一个账，假如一个人违伦、违纪、违法和出事的概率都是50%，一旦违伦，出事的概率就有6.25%了。
不同的企业人可能有不同的伦理要求，比方说一个个体企业的老板。最重要的是要遵守个人的伦理准则。因为他的伦理准则可能来自于他的人生观或者金钱观。其次才要求他的职业伦理或者组织伦理。但是从事律师、医生、会计师这种职业的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看他的职业伦理，他这个职业伦理要守不住的话，那后面就麻烦了，其次才去看他的个人伦理和组织伦理。而在一个大型企业的经营管理者可能时时刻刻要强烈的意识到组织伦理，其次才是重视职业伦理和个人伦理。所以比方说毕业的MBA，不能守住组织的要求去告自己的老板，可能就是有点把伦理的顺序颠倒了。
再说一下不同位置的人的不同伦理排序吧？个体老板是先个人伦理、再职业伦理、再组织伦理；自由职业者是先职业伦理、再个人伦理、再组织伦理，而大公司的职员是先组织伦理、再职业伦理、最后才是个人伦理。
宦途轩：企业伦理和政治伦理、家庭伦理、社会伦理的核心异同？企业伦理系统的建立对企业发展和个人职业进阶体系的影响和作用（短期和长期）？
杨杜：企业伦理、家庭伦理和政府伦理应该属于组织伦理。过去的孔孟之道基本上属于家庭伦理，君君臣臣，治国平天下也基本是皇帝家的事。但是政治伦理、社会伦理以及管理伦理，就是一个泛指，不是组织伦理而指的是一种领域性伦理。所以企业伦理就是组织伦理，而且是企业这种经济组织的伦理，如果讲到政府的伦理也是组织伦理，其中包含了政治伦理。但是它是一个政府组织，和经济组织就不一样，不能以追求经济效益为中心。社会伦理，可能是一个人走在社会上，走在大街上，应该遵守的一种伦理，所以它们的范围是不一样的。
刚才讲的企业三道已经涉及到企业伦理系统对企业发展的作用，对个人职业进阶来讲，主要是要理解和遵循员工和干部的不同伦理要求。干部要严，员工要宽！自律性差的人最好不要升阶为干部，容易出事！
宦途轩：如何有效的在企业中进行企业伦理建设和效用评估？
杨杜：伦理建设和落地有很多的方法。比方说，我们现在很多企业在做完企业文化纲领之后，开始做商业伦理纲领或者商业品行准则。伦理纲领内容和企业文化有很大不同，涉及到诚信、企业秘密保护、环境问题、员工关系、会计准则遵守、贿赂、公共关系等等，还有对外部相关利益群体关注的排序问题。比方说，美国强生公司的顺序排位第一个是对客户负责。那就是医生护士患者及其家属，第二个是对员工负责，第三个是对社区社会负责，第四个是对股东负责。万科公司的排序则是客户第一，股东第二，员工第三，社会第四。
华为是1998年形成的《华为公司基本法》在03年左右形成的《华为公司商业品行准则》，经过不断改版，形成了非常详细的内容。编写伦理纲领并培训员工，就是伦理建设的一种方法。让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有地方去咨询，按照责任部门指导的方法去做，而不自己靠伦理经验去做，去摸索，有了行为准则，就不容易犯比较大的错误，有了良好伦理行为或者伦理失范行为，也能够明确地记入员工诚信档案。
进行伦理建设和伦理的评估，最重要的还是看对企业效益和企业形象的影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评估点是，让企业干部和员工少犯错，少出问题，这也是做伦理建设的目的。伦理建设可以让我们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受人尊敬的公司，但它功利性指标更为重要，干部员工队伍的安全指标也是不可或缺。
来源：华夏基石e洞察（ID：chnstone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