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荆棘

  这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吸血鬼这个物种是何时出现,又是怎样在几百年的时间内占据统治地位的。

  强大、永生、血腥、暴力。

  在这种力量的绝对压制下,人类几乎完全成为了附属品,毫无还手之力。

  与人类无形的阶级差距不同,吸血鬼内部存在的等级划分。

  严格来说是血脉压制。

  越古老的吸血鬼,血脉就越纯正,对其他吸血鬼的压制就越大。

  具体要多古老我也不清楚,不过血脉最纯正的到有一个,现在还在中央城堡里沉睡着呢,也不知道还要睡上多少年。

  我在这呆了这么久从来都没听说过一点大人要醒的消息。

  哦对了,忘了提。

  我叫夏尔菲特,一个在城堡里打下手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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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血鬼是主宰者,人类是附庸,就像弱小臣服于强大一样,人类心甘情愿地对吸血鬼俯首称臣。

  普通的人类很脆弱,为了换得最后的栖息地而主动提出了类似请求的交易。

  交易很完美,保护了双方的既得利益,又极大程度上避免了麻烦与冲突。

  所以在吸血鬼的欣然应允下,一批批的纯净血源每隔五年进入领地进行一次交换。

  我们一般将其浅显易懂地称为“供血者”。

  供血者为了保证血液的纯净新鲜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岁,而他们的下场无非三种。

  运气好的攀上某位大人成为血仆常伴左右,一辈子不愁;正常的就是挨过五年到下批再回到人类聚居地;运气再差一点的,要么供血过量而死亡,要么犯了错脖子一抹干脆利落地扔到花田里当肥料。

  不然你以为城堡外包围的那片玫瑰花海为什么开的那么鲜艳。

  害,你没猜错,我其实也是供血者之一。

  没办法,我是个孤儿,就算被抓去供血也不会有爸妈为我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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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品明白自己当初到底属于三种下场的哪一波。

  说我走运没挂吧,当初采血的血侍打一眼看到我就嫌弃的捂住了鼻子,说我血质太杂;

  说我太不走运吧,在被架着要扔到花田的时候,城堡里的老管家觉得我长的这么漂亮就这样处理掉太可惜,于是派给我一个打扫的活干,拦下了我岌岌可危的小命。

  说实话,我挺乐意在城堡里干活的。

  吃穿住方面不用说,关键待在这比以往在人类聚居地还要安全,不用担心低级血魔和血兽什么的。

  吸血鬼和人类的作息更是相反,我平时根本遇不到城堡里的贵族们,更何况他们根本不屑于对我这种小卡拉米下手。

  只要安分守己,就可以完美地混吃混喝下去,万事大吉。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城堡一待就是十三年,硬生生的熬成了活着呆着城堡里最老的一批供血者之一。

  ——虽然我从来不用供血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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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你其实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的其实。”

  波连娜有些手足无措道:“你连我的活都快做完了。”

  “啊,抱歉。”

  思绪被打断,我一脸歉意地看向这个新招进来没多久的女佣。

  “我习惯打扫这么多了,让我闲一刻骨头都疼。”

  我一边说,一边用白绢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高脚玻璃杯,朝对方笑了笑,露出酒窝,“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长廊打扫一遍吧。”

  波连娜看着我,小巧可爱的脸庞泛起可疑的红晕。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目光却越过我看向后面,露出了几分迟疑,“……大人。”

  大人?

  哪个大人?沉睡的那一位吗?

  我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望去,看到一个苍老且熟悉的面孔。

  哦,我当是谁。

  老管家啊。

  看着波连娜带着几分慌忙的身影远去后,我扭头几步走到老管家面前,顺手拽了他一根白胡子,缠在手里绕啊绕,“老头,大白天的在这乱逛什么?”

  老管家瞪了我一眼,捋着自己那把宝贝胡子,“干嘛?”

  毫无威慑力,这表情也就对新来的供血者起点劲。

  “别这么小气吗,你胡子这么多怕什么。”

  我朝他耸了一下肩,又使出了自己露酒窝的必杀技,“不开玩笑了,找我干嘛?”

  “本来想让你去前面大厅把博伊尔叫过来的,”可惜老管家只顾着心疼他的胡子,根本没顾得上抬头看我。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微微语塞的表情,“……你跟我过来,有事让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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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步一趋地跟在老管家的身后,边走还不忘问道:“叫博伊尔公爵?他怎么大白天来?”

  老管家头也不回:“说是最近狼人不安分。”

  “噢……”我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别说,这老头走的还真挺快。

  穿过长长的走廊,

  上楼,

  再路过议会厅,转弯。

  ……

  上楼,

  拐,

  再上楼……

  这是要去哪?

  胡思乱想之际,老管家却突然停下了步子,害得我没留神一下撞了上去。

  还好我比他高,要不然我的鼻子就要遭老罪了。

  “干嘛突然停,到地点了?”

  我嘶一声,退开两步,不解地询问道。

  老管家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什么情况?

  望着他微驼的背影,我有点发冷,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老管家转过身,然后从黑色的袖拢中掏出了一根蜡烛。

  ……

  蜡烛。

  “你拿着,然后从这道门里进去。”

  老管家缓缓地将蜡烛递给我,灰红色的眼睛有些许混浊,流露出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凝重。

  “后面的路怎么走就靠你自己了。”

  我一头雾水地接过蜡烛,就听到老管家喃喃自语道:

  “别走重复的路。”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