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看陕西】罗宾·吉尔班克:民间文化西行漫记:陕西的艺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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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罗宾·吉尔班克 著
胡宗锋 译
罗宾·吉尔班克(Robin Gilbank),英国北约克郡人,2008年起在中国西北大学外国语学院任英美文学专家。2018年8月,中译出版社出版其专著《罗宾博士看陕西》,由西北大学外国语学院原院长(现为陕西省翻译协会会长)胡宗锋教授翻译。
胡宗锋、罗宾,近年来主要从事陕西文化的对外宣传、陕西作家作品翻译推广等工作,获得丰硕成果。
本书作者紧紧围绕关系密切的文明和民俗主题,聚焦在陕西这片土地上的宗教、文学、艺术、饮食和其他风土人情。从三原和泾阳的黄土地道梅县富饶的苹果园,从咸阳的渭水到渭南的煤矿“黑带”,从繁华城市中心到凄清的乡村原野,从国内外知名的画家、作家到默默无闻的乡野村夫......通过大量的走访,亲眼见证了陕西的变化和发展。
征得作者授权,即日起选载《罗宾博士看陕西》部分内容,读者诸君可以看看:外国人的眼里,2008年-2017年的陕西是怎么样的?如何看待外国人对那时陕西的观察?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文章里的一些图片系近期拍摄或网络搜集,非原书图片。读者或许也可以体会到,陕西2018年之前和2023年前后的风貌变迁。
民间文化西行漫记:陕西的艺术(上)
陕西的艺术在中国无处不在,这一点清清楚楚毋庸置疑。中国人最熟悉的形象就在每个人的衣服口袋里,只要是心智健全的人每天能都看到。我当然说的是第五套人民币和当下人们使用的钞票上刘文西画的毛泽东头像。刘文西1933年出生于浙江省的嵊州县,在陕西一直呆了五十多年。人们也无需进一步寻觅就能在公众的视野里看到陕西艺术家的其他作品。几乎不到一周,全国的报纸上就会有国家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讲话的特写,其照片的背景就是黄白色奔腾的激流,那幅画也许并非总是引人注目的焦点,但从色彩上人们就可以认出那是当代西安著名画家王西京先生的大作“黄河,母亲河”。
提到陕西的艺术,要是有的话,我们能以什么为参数呢?在走进五岳庙和附近街道上的小画廊前,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墙上的展品会让你难以置信地眨眼。你会看到刘文西的一幅水彩画:“藏族少女”,起价是三十多万元。另外还有他的一副深蓝羽毛黑斑点的孔雀,以及王西京的几幅唐代侍女图,那些侍女除了发卡、手饰以及四肢着色外全是单色白描。开画廊的人需要这种像“银行”一样的画,纸皱框斜不要紧,口袋里有钱的人迟早会上钩。
说真的,我文章的准确题目应该是“陕西当代艺术”。在我看来,没有几幅画能超越汉代石雕虎和玄武图的美。我一直热衷于收集这类拓片,甚至是买了几个复制的瓦当,用特制的印泥在家里试着自己拓。有谁能看不出恰如其分的雕琢赋予动物的那种简朴和力量呢?2013年,在陕西省博物馆参观唐昌东的仿唐壁画时,让我感动的是唐代的画师寥寥几笔,怎会有这样的效果呢?唐昌东先生终生致力于仿唐壁画,所以才让“粉丝”们有机会不用旅行,或冒着有损原作的危险到实地去欣赏唐代笔画的审美风格。李贞墓室壁画中热闹的鸭子仿佛是在打扰自己的主人,而章怀太子墓室里的“马球图”和“狩猎出行图”同样则彰显的是壮观的皇室娱乐。就书法而言,我多么期望自己有五万元闲钱,这样就可以买一幅于右任的真迹,而不是花一百元买一幅复制品挂在我的办公室,当然要是再有柳公权的就更好了。
然而不管怎样,还是有必要用一定的事实来调和外行令人敬畏的热情。本文无胆扫描整个在西安建都的十三个王朝的艺术作品,而是想从历史的角度和关中民间文化传承下来的特色,简要地描述一下一九四九以来的陕西艺术。我将以“长安画派”和其成员为主,详论几位在当地艺术圈内成就获得广泛认可的年轻艺术家。既然涉及到了民俗的传承,那也就会对当地民间艺术的影响和再创造给予关注。
“长安画派”的诞生
已故的英国人迈克尔﹒苏立文作为一名研究中国艺术的大家,七十多年来无人能与其媲美(迈克尔﹒苏立文Michael Sullivan,是最早向西方介绍中国现代美术的西方学者之一、西方研究中国现代美术史与批评的权威;中西艺术与学术交流的先驱和使者——译者注)。当他把在艺术市场开放前收集到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四百多件艺术品赠送给牛津大学的阿什莫尔博物馆时,该博物馆的确是上了一个档次。在迈克尔﹒苏立文的晚年,他的精辟言论即便是本土艺术家不接受,但却依旧引人注意并受人尊敬。在《二十世纪中国艺术与中国艺术家》一书中,他说到“以西安美术学院为源头、具有显著陕西特色的山水画”乃大谬也,因为相当的审美思潮随着唐朝的结束而一去不复返了。在赞扬河北人贾又福与太行山的“深厚情谊”时,他觉得赵望云的作品缺乏“地域特色”。
在陕西讲这种话几乎会被认为是异端邪说。然而尖刻的评论如果是断章取义可能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我们知道迈克尔﹒苏立文是把陕西和其他地方如南京在做比较,而南京的山水画传统实际上是不间断地延续了好几个朝代。而 “长安画派”进入公众的视野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刚开始是为了对新中国建立十几年以来西安周围的艺术创造和实践给予总结。在北京的中国美术画廊举行巡展,展出了六位在山水和人物画上有革新成就的画家作品,其中有西安美术学院的石鲁和赵望云、何海霞、李梓盛、康师尧与方济众。有趣的是,虽然这些人都把自己投身到了展现黄土高原、陕北的山川和农民的生活,但却只有来自延安延川县的李梓盛和汉中勉县的方济众是陕西人。四川人石鲁(原名冯亚珩)是从中国共产党的大本营延安来到西安的,而赵望云在投身红色革命前则尝试过逍遥的记者经历。我说这些背景和细节是因为这与“长安画派”的诞生有关,“长安画派”实质上是一种创新,而非是隐匿了的传统的复活。这些与西安美术学院和陕西省美术家协会息息相关的艺术家向世人证明,他们是怎样面向自然环境和当代社会而发现美的,他们的艺术主张是“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
这些人有几个寿高,作品几乎都闪烁着哺育其成长的意识形态色彩。九十多岁的何海霞转向了山水与诗,步的是齐白石和张大千的后尘。身材高大的康师尧据他以前的学生回忆,显然是对秦岭的动植物萌生了情谊,他《春花熊猫》中的深绿、青绿和粉红组合,2015年元月的起锤价为180万到200万元。
石鲁是“长安画派” 诞生的关键人物,他出生于地主家庭,处于对钟爱的画家石涛和作家鲁迅的仰慕,取笔名为石鲁。成年的石鲁留着山羊胡子,加上铁灰色的乱发,一看就是艺术圈的人。在延安学习的时候,他在那个时代和背景下追求艺术的境界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比如他在锤炼自己的造型技巧时,复制的微型法国雕塑几乎都有色情味道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西安教学的时候,为了完善他们的国画风格,他和赵文元鼓励自己的学生花时间去观察大西北的自然风貌,和当地的老百姓同吃同住。石鲁也利用中国共产党在早期的宽松氛围,于1955年 赴印度,参加国际博览会中国馆的设计工作。1956年他访问埃及并参加了亚非民族艺术展,怀着一颗放眼四海的心,他把在这些国家的村子周围看到的都画成了素描,有耍蛇的、算命的和纺线的,不过这些素材在很久以后才得到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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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鲁《转战陕北》纸本设色
238cm x 216cm 1959年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有关石鲁在不惑之年的悲惨遭遇,其传记作者与同行画家李世南和李新南既有详细的编年记录,也有艺术形象上的探索。石鲁画的毛泽东是应邀为国庆十周年而作,起初被誉为是用国画表现政治题材的伟大尝试。画中的毛泽东站在右下方,本意是要表达毛泽东从容的转战陕北的伟大气魄。然而不久,“刀子”出来了,一些早就对石鲁的特殊背景和个人形象包藏不满的人指责他试图贬低“伟大的舵手”。更坏的是有人讥笑他是想让毛泽东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在下面的岩石上。在他画的的第二幅毛泽东(现已失传)中,一群船夫光着脊背划着一艘小船与毛泽东渡黄河,这时连以前支持他的人都开始不满了。
责 编 | 王越美
审 核 | 吴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