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绿帽

  

  牛爱田和田蔓草结婚前,有三个人曾告诫他,不赞同他娶田蔓草。一个是他三姨家表哥,他比牛爱田大四岁,和田蔓草同村。他说道,田蔓草心眼多,不是你这种老实人能够驾驭了的。你还是找个规规矩矩的姑娘结婚吧!

  牛爱田听不进去,觉得田蔓草看着容貌俊秀,楚楚动人,能有什么花花肠子?再说,自己不傻不笨,难道智商还不如一个女人?

  第二个告诫牛爱田的人,是同村崔会强,他家和牛爱田家属于同个生产小组,地块紧挨,彼此熟悉。他和田蔓草是初中同班同学,他告诉牛爱田道,你在一中上学,不了解二中情况,田蔓草妩媚妖娆,但她绰号桑塔纳,玩的花哨着呢,甭沾惹,她不是你的菜。

  牛爱田懂得桑塔纳的意思,但他认为是崔会强嫉妒自己,田蔓草眉目清秀,明媚皓齿,光彩照人,怎么会像崔会强说的如此不堪呢。

  第三个告诫牛爱田的人,是他大嫂张珍珠。当初相亲时,是她陪着牛爱田过去的。女人看女人,往往能看到骨子里。田蔓草同意后,牛爱田喜不自胜,心花怒放。

  张珍珠泼冷水道,田蔓草确实漂亮,但我看她的眼神有些轻佻,言行举止不端庄,不像踏实过日子的人。希望你慎重考虑,甭盲目同意。婚姻大事咧,不可草率。

  牛爱田却不以为然,觉得大嫂有私心,她是怕被田蔓草盖了风头。因为这些年来,张珍珠都是本家嫂子中最漂亮的,口才最好的,以前本家有事,都喜欢让她出面给撑场面,谈事情。

  牛爱田承认大嫂优秀,她有着高挑身材,白皙皮肤,巧言如簧,但分和谁比了。至少和田蔓草相比,在相貌上就差一截子。毕竟大嫂三十多岁,即使懂得保养,也掩饰不住岁月痕迹。而田蔓草呢?有着年轻女子的水灵,况且,她能言善道,丝毫不逊色于大嫂。

  牛爱田除了自己见解外,还找到更好的说辞。他叫牛爱田,她叫田蔓草,牛吃田里草,这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天作之合!老天注定的事,你怎么能违抗天命呢!君不闻?天予之,尔不取,天必遣之。

  张珍珠把想法告诉公公,希望公公出面劝牛爱田。牛山顶六十多了,自从老婆死后,满门心思都是想续弦。家里事,懒得管。

  牛山顶听后,淡淡道,爱田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愿意就妥了,咱们说多说少,都不好。

  

  张珍珠回到家后,有怨气,对丈夫牛爱武嘟囔道,咱爹忙着给咱找后娘哩,爱田的婚事不管了。要是咱娘还活着啊,不知道该怎么去打听哩。当初咱俩定亲前,你看咱娘把俺村快跑遍了,对俺老爷,俺爷的事,了解得比我都清楚。

  牛爱武不耐烦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就甭提了。要我说,有些事,别管太多。老二愿意就愿意呗,你从中插一杠子,搞不好把他俩都得罪了,图啥咧?

  张珍珠撇嘴道,我是好心,那是恁亲兄弟哩,你这样说,想咋咋,关我屁事?我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牛爱武见张珍珠生气了,忙凑过来道,老婆,你又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牛爱武说着就要搂张珍珠的腰,张珍珠一把推开他,一脸嫌弃道,去远点,烦着呢!

  牛山顶是县城酒厂老员工,每个月拿着退休工资。有两个儿子和两个闺女,牛爱田最小。牛山顶和老婆性格不同,不爱管闲事,前些年他在县城上班,孩子统统扔给老婆带。他的理念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

  四个孩子除牛爱田没结婚,老大结婚十几年了,在卫生院上班。两个闺女都出嫁了,生活得不错,用不着操心。小儿子吧,在镇上开有门市部,房子盖得得得劲劲,赶紧结婚,算万事大吉了。

  牛山顶关心自己的事,老婆死一年多了,他自认身体还健壮,火力旺盛,不想晚年寂寞。人嘛,只有几十年,何必委屈自己,尤其六十多了,不知道还能过几年哩,更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牛山顶有退休金,续弦不难。关键是小儿子不结婚,他不好意思先娶妻,不然肯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想女人,都想疯了,撇下儿子的婚事不管,只图自己风流快活。牛山顶脸皮厚,但不至于不要脸,憋着,忍着,也要等。

  所以说,牛爱田的婚事,还是他自己做主。别人的建议,听不听,全在于他。这几年,他经营门市部攒有十几万块钱的。经济独立,自然不被杂事牵绊,可以自己做主。

  

  牛爱田和田蔓草定亲不久,被人威胁过。那个男人他不认识,约有三十来岁,骑摩托车过来的。他到牛爱田店里,横眉怒目道,你他妈的就是牛爱田。

  牛爱田见来者不善,毫不退缩,不甘示弱道,嘴巴干净点,我就是牛爱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对方轻蔑道,我对你说,不允许你娶田蔓草,否则小心点。到时候,甭怪我没把丑话说前面,

  牛爱田站到对方面前,叫嚣道,老子的事,用不着你管!有本事冲我来吧,我要怕你,就不配姓牛。对方蔑视道,好,好,看这样子,你有种!对方说完,不再啰嗦,骑摩托车走了。他临走前,冷笑道,牛爱田,你小子惹麻烦了。

  牛爱田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自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当天夜里,他门市部的铁门上被人泼了屎,老远就臭气熏天。牛爱田猜想肯定是那个男的干得,但他不认识对方,空有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能破口大骂不了了之。

  事后,牛爱田找到田蔓草,说起此事,要求田蔓草说出对方名字和地址,他决不善罢甘休。田蔓草顿时一脸委屈,啜泣起来。牛爱田见田蔓草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又疼又爱,忙安慰她。

  田蔓草哭道,爱田,我们赶快结婚吧,这几年,总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给我写信,路上拦截我,说想和我交朋友。你说,我们定亲了,我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吗?我是水性杨花的人吗?我真的好累。

  牛爱田抚摸着田蔓草的秀发道,我听你的,回去就找媒人,让她去恁家商量咱俩结婚的事。田蔓草破涕为笑道,对你说,我不愁嫁,只是觉得你实在,既然早晚都是你牛爱田的人,早结婚,咱俩不是就能早些在一起嘛。

  牛爱田求之不得道,我理解,我比你还着急哩,见到你第一天,我就想赶紧把你娶回家,避免你被别人抢跑了。牛爱田说着,两手抱紧田蔓草,田蔓草半推半就娇嗔道,刚夸你老实,你就不老实了。

  

  牛爱田和田蔓草结婚前,发生了夫妻关系,整个过程都是田蔓草主动的。牛爱田活二十四年,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女人,激动兴奋。

  田蔓草依偎在牛爱田怀里道,爱田,今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我的终身幸福算是托付给你了,你今后甭惹我生气,要对我好一辈子。

  牛爱田道,放心吧,蔓草,你是我的女人,也是我最爱的女人,以后你是一家之主,钱归你管,我只干活挣钱,好不好?田蔓草道,这还差不多,不过,我要在你身上留个记号,避免你忘了。

  田蔓草说着,突然在牛爱田胳膊上狠狠咬一口。牛爱田一声大叫,扭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留有清晰的牙印,红青相间,险些出血。田蔓草咯咯笑道,记住今天的疼,你就忘不掉今天说过的话了。

  牛爱田故作生气道,我也要给你身上留个记号,避免你忘了。他说着扑上去要咬田蔓草,结果又被田蔓草连拧带掐搞几处伤。

  牛爱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舍得伤害田蔓草,张着血盆大口,只是轻轻落在田蔓草漂亮脸蛋上。接着两人你侬我侬,缠绵起来。

  牛爱国年龄不大,辈分不小,村里给他喊爷的,喊叔的不少。这也说明他们这一支香火不盛,不像牛柏松,牛柏林那支家族大。

  牛爱国结婚当天,闹洞房的几乎全是村里其他姓人,没办法,辈分大,小辈人懂规矩,不敢瞎闹。

  田蔓草嫁过来,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村里两千多人,自然女人不少,但如花似玉,顾盼生姿如田蔓草的,凤毛麟角。

  以前村长魏树万的儿媳张菊秀,牛得意的媳妇魏青花,牛爱武的媳妇张珍珠,都算出类拔萃的,但她们三十多岁,有少妇韵味,不像田蔓草青春靓丽。

  老光棍崔二楼禁不住感慨道,看看人家老牛家娶的媳妇,这身材,这模样,这双狐狸眼,勾人呐!甭说搂着睡了,看着都过瘾。

  旁边顾文竹调侃他道,你就过过嘴瘾吧,回家搂枕头亲吧!想有女人?这辈子百分百没指望了。

  顾文竹的话,深深刺伤崔二楼的自尊心,他瞪着顾文竹,生气道,去你的吧,闭上臭嘴,恁家棉花,倒给都不要。顾文竹马上恼了,棉花是他老婆,他坚决不能允许崔二楼拿他老婆开玩笑。

  两人说着说着,干脆动手了。于是出现不同画风。院子里,牛爱田和田蔓草结婚拜堂。院子外,崔二楼和顾文竹滚打起来。

  

  婚后生活是甜蜜的,牛爱田沉迷于温柔乡懒得去门市部。还是田蔓草清醒,催着牛爱田努力挣钱,牛爱田拉着田蔓草到门市部,指着琳琅满目货物道,你是老板娘了,这些货,包括我,都属于你的。

  田蔓草笑道,我只要钱,你以前可是承诺我了,今后家里的经济大权归我管。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定要算话,不然让人看不起。

  牛爱田马上摆出投降姿势道,老婆大人既然说了,我就把所有钱交给你,好不好?你满意了吧!田蔓草嘴一撇道,这还差不多,至少态度不错。

  于是,从这天起,田蔓草成了一家之主,牛爱田把家里的存折都给了田蔓草,门市部的营收也在她掌握之中。平常牛爱田出去忙,田蔓草就坐店。自从田蔓草坐店后,门店的生意好了不少。

  谁不喜欢光彩照人,笑靥如花的美女呢?更何况田蔓草眼头活泛,口齿伶俐,为店里招徕不少顾客,他们买东西是真,为了能够和田蔓草东拉西扯也是真。

  牛爱田看在眼里,并没生气。他心想,别人如何羡慕嫉妒恨,都是白搭,田蔓草是自己老婆,晚上终究还是陪自己睡,他们最多过过嘴瘾,眼馋吃不着。

  牛爱田自鸣得意起来,觉得当初幸亏没听大嫂三个人的建议,否则把田蔓草拱手让给别人多可惜啊!后悔都来不及。你看,田蔓草多好的老婆啊!漂亮,可爱,生意精,真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一天,牛爱田进货回来,发现田蔓草与一个男的聊得火热。他最初没在意,以为是顾客买东西。可当男人抬头看他时,轻蔑眼神,瞬间让他回忆起,这个男人,就是曾经威胁过自己的男人。

  牛爱田怒气冲冲走过来,田蔓草见到牛爱田,脸色微变,示意男人赶紧走。牛爱田拦着道,站住,你又来干啥?妈的,上次是不是你在我门上泼屎?男人不说话,眼神盯着牛爱田,满不在乎样子。

  田蔓草推开牛爱田道,干啥哩?你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牛爱田气道,你说他是谁?恁俩啥关系?你知不知道这个龟孙威胁我。田蔓草没好气道,他是俺表哥哩,今天过来看看我,不行啊!

  牛爱田道,恁表哥?啥表哥?我咋不知道。田蔓草吼道,我的表哥多了去了,你才见过几个!你真是瞎胡闹,简直不可理喻。田蔓草推开牛爱田,对男人道,你走吧,以后没事就甭过来了。摊上这样不通情理的男人,算我倒霉。

  牛爱田第一次见到田蔓草这样说自己,还当着外人面。他一愣怔,那个男人一扭身出去了,鼻子里故意地哼了一声,这可是挑衅。牛爱田就要追过去。田蔓草铁青着脸拦住他道,牛爱田,你想干啥?你摆明非要给我丢人不是?

  牛爱田看看田蔓草,咬咬牙,憋住了。事后,他问田蔓草几次那个男人是谁。田蔓草一口咬定,说就是她的表哥。牛爱田道,我不信,我去问恁爹。田蔓草生气道,你马上去问,告诉你,你要不信我,咱俩过得就没意思了。

  牛爱田怕田蔓草再生气,这事就不提了。好在很长时间,那个男人就像消失一样,牛爱田再没见他。经过这个小插曲,牛爱田发现田蔓草不像想象的温柔贤淑,发起脾气铁青着脸,有种六亲不认的感觉。

  没几天,两人又和好如初,但牛爱田识得田蔓草厉害,怕她生气,有些事能让步就让步。田蔓草也似忘记了前面的不愉快,她在牛爱田面前,时而小鸟依人,时而撒些小脾气,倒也过得有趣。

  不久,田蔓草告诉牛爱田。说她怀孕了。牛爱田喜出望外,待田蔓草更是视若珍宝。几个月后,田蔓草生个大胖小子。牛爱田绞尽脑汁给儿子起了名字,牛柏路。

  一天,张珍珠对牛爱武道,我觉得不对啊。牛爱武问道,啥不对?张珍珠神秘道,我觉得老二媳妇怀孕时间不对。张珍珠还想再说,牛爱武不耐烦道,你就甭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啥时代了,先上车,后买票的事,还少吗?

  张珍珠想反驳,可看看牛爱武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不再狐疑了,觉得也是,甭没事找事,多管闲事干啥哩,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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