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迷群”中的哪些因素,吸引着个体参与文化生产文本活动?

  夸张性和煽情主义奠定了某些二次元粉丝文本的基调,娱乐和煽情是许多粉丝作者创作的目的,而他们在对文本的选择上往往也会偏向于选择有类似作用的片段。

  

  01

  于是在很多二创视频中我们便能看见许多传递了相似情感的镜头被剪辑在一起,多数时候这些情感还会在音乐的渲染下被放大,而观众只需通过这些片段便可重获他们在阅读原文本时的体验。

  当然,从文化消费的角度来说粉丝做出自己的选择无可厚非,但过度地追求煽情和一味地批评煽情主义一样有害。

  受众对ACGN产品的消费大多数是一种视觉消费,二次元文化是一种建立在视觉体验上的文化。

  相比柔肠百转的故事情节,一个符合观众审美的角色形象可能更能激发观众观看这部作品的兴趣。

  在二次元迷群中我们经常能见到这种情况:一个动漫角色在粉丝圈中广受欢迎,但许多粉丝并不清楚原剧目的情节和内容。

  或者是受众因为在某处观看了剧中的小部分片段或人物图片,进而产生想看整部作品的想法。

  

  研究人员在一个二次元迷社群中与成员交流时提出了“画风和人物形象是不是吸引你看一部动漫的主要因素?”的问题。

  大部分成员都认为是主要因素之一,另外还有“也许不会完全因为喜欢的画风去看一部动漫,但画风不喜欢的动漫一定不会看”的回答,可见二次元迷在评价一部动漫时有多看重视觉感受。

  但是转瞬即逝的画面所能承载的信息量极其有限,观众无法获得像阅读文字那样深入思考的体验,他们所体验的更多地是一些本能的感官刺激——可爱、搞笑、美丽、震撼等。

  不过这也正是一些镜头或画面能脱离原作快速传播的原因——情绪的传播永远比意义的传播简单。

  02

  类似的例子如动漫《天使降临到我身边》中,星野宫子的妹妹日向称呼姐姐为“宫姐”,被中国观众音译为“喵内”。

  

  因为日向对宫子撒娇的样子十分可爱,日向叫姐姐的镜头便被许多观众反复观看,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喵内”也成为了一句二次元迷群中流行的陈词滥调。

  许多人被这一镜头吸引来观看这部动漫,甚至日向叫姐姐的镜头一出现就会引发弹幕跟发“喵内”的集体狂欢。

  还有些动漫角色因为其外形在粉丝中收获了不亚于甚至超过主角的欢迎,比如《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中的雷姆和《犬夜叉》中的杀生丸。

  而在其他类型的大众文化中就很少见这种到对文本的整体性和连续性的弱化,以及对画面的独特偏爱。

  二次元文本和迷群对视觉的过度倚重造成了部分画面的作用被过度放大,同时,随着技术门槛的降低,粉丝获得了随意剪裁视频和图片的能力后,将画面与文本剥离更加容易。

  

  一段本就不承载大量信息的画面脱离原本的故事后,几乎被简化为了一个视觉符号,也就是费斯克描述的那种“开放、空白”的生产者式的文本。

  德赛都将大众从文化工业提供的产品中选择原材料来进行自己的生产的艺术称为“姑且用之的艺术”。

  而二次元迷群在这场对文化工业的盗猎中则显得更游刃有余,其原因就是对二次元文本进行拆解的简单程度已经超出了德赛都所处的时代所能预计的景象。

  二次配音作品就是一个典型,一段去掉原来音轨的视频画面在意义上趋于空白,带给了粉丝无限的创作的可能,这样的开放性是电视媒介和印刷媒介的时代不曾具备的。

  在二次元粉丝对文本的盗猎中,对画面的盗猎取代了对文字和故事的盗猎,文化工业的产品在粉丝手中被符号化。

  一部作品被拆解为一组图像,而这些图像的意义要么被符号化要么根本被悬置,粉丝可以自如地运用这些符号进行重新的编码。

  

  03

  如果德赛都能亲眼所见这副景象,或许会为大众如此惬意的进取姿态一振。二次元文化对二次元迷所展现出的包容程度也非比寻常。

  二次元文化和ACGN产业作为一种娱乐性的文化产业,十分吻合布迪厄所描述的无产阶级的文化习性,即与资产阶级那种独立于文本之外的远观而不是亵玩的习性相反的鼓励粉丝主动接近文本的特性。

  动漫的制作者深谙观众对于视觉符号的喜爱,于是在许多动漫作品中都可以发现类似“吉祥物”一般存在的角色,他们并没有主角那样强大的能力或奇妙的经历,却无一例外都有可爱的外表。

  例如《海贼王》中的乔巴、《银魂》中的定春和伊丽莎白、《夏目友人帐》中的斑以及《神偷奶爸》中的小黄人。

  这些角色形象设计简洁可爱,在复杂纷乱的视觉信息中具有很强的辨识度。

  

  我们在这些作品以外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上述角色形象以各种形式出现,比如表情 包、贴图、图片或视频中的装饰性元素等。

  原本属于动漫中的角色不再具备原来作为角色的意义,而只作为符号表达自己的意义。

  法国哲学家波德里亚将“后现代社会大量复制、极度真实而又没有客观本源、没有任何所指的图像、形象或符号”称作“拟像”。

  拟像不同于传统的符号图像,传统的符号图像对应着现实中的某个意象,而拟像只表达符号自己的意义。

  在二次元文本中几乎所有的图像都可以成为拟像,如果说文化工业大规模生产复制文化产品的能力使符号对现实的临摹不再成为人们追求的标准。

  

  那么复制和生产图像的能力下放至粉丝手中则使得图像与完整文本之间的连接也被切断,媒介和传播技术的发展是促成这一转变的重要因素。

  一部动漫作品在动漫迷手中就变成了可随意拆卸的符号的集合,迷割断了图像与文本之间的联系,并形成了基于图像的新文化。

  04

  成立于2009年的弹幕视频网站哔哩哔哩最早定位为“二次元社区”,研究人员以该网站上的二次元群体作为研究对象。

  B站的ACGN版块可以被看作是一个松散的趣缘性二次元社区,社区以二次元文化和作品为中心,其中的成员并不固定,在社区之中进退自如。

  成员之间的联系以并不紧密的弱关系为主,成员的行动并无固定规律,互动和沟通相对有限,弹幕和评论是他们主要的交流方式。

  

  成员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接近的文化趣味,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组织或者分工, 偶尔的连结也会转瞬即逝。

  平台和官方是社区的建立者也是社区秩序的维护者,扮演着管理员的角色,掌握着核心权力。

  B站中不同主题的“频道”和“专栏”则是更小范围的网络社区,频道和专栏以不同的主题进行划分,频道分为动漫、美食、游戏、音乐、鬼畜等主题,其中动漫频道的数量在所有频道中排名第三。

  在其他频道中也有和动漫以及二次元相关的内容,比如鬼畜、游戏、虚拟视频创作者等。专栏分为动画、游戏、影视、生活等8个专栏,每个专栏下还有细分的小类。

  从专栏和频道的数量看,ACGN和二次元文化是B站的主要版块之一,动漫、游戏、鬼畜等二次元相关的内容也是B站的热门内容。

  

  实际上,在B站创立初期,动漫、游戏和音乐领域的创作者占到了70%以上,早期的B站就是一个ACGN内容垂直社区,而如今随着更多用户的涌入逐渐成为了一个泛兴趣社区。

  B站中的用户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频道或者专栏进行关注,也可以投稿视频或者文章,接收其他用户的反馈,与其他用户开展互动,形成了一个社区化的多向的交流空间。

  05

  围绕着某部作品、某个角色或者视频创作者也会形成粉丝社群或者范围更小、成员之间联系更紧密的圈子。

  他们不仅活跃在B站,通常还会在其他平台、通过其他方式建立自己的交流圈比如QQ群、微博粉丝群等。

  这样的粉丝群体具有更强的凝聚力,成员之间互动更频繁,而且加入也有一定的门槛,这种门槛可能是相关的知识储备,可能是社会关系甚至是一定的经济资本。

  

  成员仍然具有流动性但相比大型社区更加稳定,群体中的成员可以凭自己的意愿离开,但很多时候群体的领袖也会对一些成员进行清理。

  小型的粉丝群体中成员之间也以弱关系为主,但人数越少这种关系发展为强关系的可能性越大,甚至许多社群的拓展就是通过熟人网络进行的,部分成员之间原本就具有现实中的联系。

  社群领袖拥有较强的号召力,拥有更多相关领域知识储备、技能或者在社群中投入更多时间和 精力的成员更容易成为群体的核心,群体之中形成了权力的分级。

  这样的群体具备那种松散的社区所不具备的行动力,他们可以齐心协力为同一个目标奋斗,但往往这样的群体也更容易陷入群体性的狂热。

  

  他们会经常进行私下的沟通,建立一套游离于官方之外的自己的行事标准,这样的标准有时是无形存在的而有时是一种“明文规定”,官方和平台的约束在小群体中被粉丝自己的标准取代。

  詹金斯指出粉丝的兴趣并不会只局限于某一部剧集或一个明星,而是一片更广阔的文化兴趣体系的草原上游牧。

  我们可以用流动性来概括迷文化的另一特征,这里所说的“流动性”有两个层面的含义——粉丝在不同文本间的流动性和粉丝在不同组织间的流动性。

  举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