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究医学二十年,只为解开身上的诅咒,最后却变成杀人魔王……

  世有无量劫,而因果不灭。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1

  老卜觉得自己快死了。

  旅行包像五行山一样压在身上,让他寸步难行,就算拼命张大口呼吸,氧气也进不到肺里,枯竭得像一条扔到岸上的鱼。更可怕的是,人生过往的一幕幕开始像放电影一样从他眼前掠过,老卜心道完了,这回真的要凉了。

  就在这时,老卜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几匹马的影子,他心里一激动,竟然眼前猛地一黑,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卧槽”的念头便晕了过去。

  一匹枣红色的马滴滴答答地走来,上面坐着一个脸色黝黑的小伙子,肩上还扛着一把猎枪。他用枪管挑起老卜头上的毡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倒在地上的中年油腻男。绕了两圈,小伙子“唿哨”一声,又一匹马跑了过来,他把老卜抬到马背上,一拍屁股,那匹马撒开蹄子朝着日落的方向跑去,在那里,排列着稀稀疏疏的蒙古包,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老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有人带着他骑马飞奔,长长的头发像雨丝一样打在他的脸上,那人扭了扭身子,想要转过头,老卜没看到那张脸,但觉得十分恐怖,刚要大喊一声,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几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视野里,都是当地人打扮,皮肤粗糙,身上混合着一股草料和马粪的味道。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靠了过来,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尊贵的客人,你从哪里来?”

  “我……等等,这里是,乌拉海?”

  “是的。”

  “天啊,北方秘境,传说中的牧马人部落,我找到了……”老卜激动地嘴唇哆嗦,“我还以为高原反应要了我的命……”

  眼看他要再次晕过去,老者赶紧递过来一碗酥油茶。他叫那苏图,是这里的族长,从他欣喜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里好久没来过生人了。

  老卜喝了热乎乎的酥油茶,才感觉三魂七魄归了位,他自我介绍道:“我姓卜,在北京的大学里教民间传统文化,早就听说这里的风俗文化很独特,这次来是特地拜访。”

  几个人的眼神里立刻带了崇敬的色彩,那苏图让他们赶紧再端两碗酥油茶来,“卜老师嘛,大学教书,知识分子。我们这里很偏远,你怎么找到的?”

  “嗨,别提了,我是听朋友说的,但没想到这么难找,不通公路不说,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我给你说,我都差点被狼叼去……”

  “既然来了,多住几天嘛,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那苏图热情好客,站起来就要张罗。

  “族长,等一下,”老卜突然叫出了他,“我还听说,咱们部落有一位特别厉害的萨满,叫脱脱,对吧?”

  那苏图怔了一下,“你想找脱脱?”

  “文化交流,你懂的。”

  “可是脱脱,早就不在这里了。”

  “什么?”

  “二十年了——”那苏图伸出剪刀手比划着,“脱脱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年嘛,乌拉海一直没有萨满。”

  “脱脱去哪了?”

  那苏图摇了摇头,“萨满要去哪,都是上天安排的,看腾格里的旨意嘛,让他去哪就去哪。”

  老卜急了,“整个乌拉海就没人再见过他?”

  那苏图指了指那个救他回来的小伙子,“他叫尕娃,生下来的时候脱脱抱过他,然后就走了,没有回来过。说起来,尕娃子嘛,是最后一个见过萨满的人。”

  尕娃摸摸脑袋,腼腆地笑起来,“听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就睁着眼,萨满给我祈了福,说我长大以后是一个神枪手。”

  那苏图欣慰地点了点头,“尕娃子是乌拉海枪法最好的人,去年打了五十多只狼。”

  老卜对尕娃的枪法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脱脱,“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萨满?”

  那苏图往上指了指:“他是上天的使者嘛,只有他能找到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老卜捧着空空如也的酥油碗,一时间呆若木鸡。

  2

  老卜已经在乌拉海住了两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部落里的人十分好客,晚上燃起篝火载歌载舞欢迎他,可是也无法赶走萦绕在老卜心头的阴霾。

  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一直坠到大肠。

  草原上的气温比北京低多了,老卜经常被冻醒。这天半夜他还没睡熟,就听到帐篷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老卜静悄悄地坐起来,侧耳听了片刻,冷不丁拉开帐篷,拿手电照了过去,“谁?”

  一个黑色的人影扑了上来,老卜正要挣扎,对方却只是把手电筒按了下去,急道:“别照,别照,是我嘛。”

  对方把手慢慢挪开,露出了一张瘦削的脸,本来没有二两肉,偏偏眼袋又下垂的厉害。他皮笑肉不笑,手里还拎着半袋子马奶酒。

  老卜认得这张脸,他叫宝力罕,平时游手好闲,是个酒鬼。

  “你想干什么?“老卜把手电筒倒扣在地上,透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宝力罕打量了一番老卜,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道:”没错嘛,我见过你。”

  老卜一怔,“见过我?你认错人了吧?”

  宝力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们都不认得你了,可我认得,你别看我整天喝酒,可记性好的很嘛。“

  老卜冷笑一声,”那就怪了,你认得我,可我不认得你。”

  “认不认得我不要紧——可是乌日娜扎,你总该认得吧?”

  老卜忽然哆嗦了一下,不小心碰倒了手电筒,一道光束刺得如同白昼。

  宝力罕又啧啧一声:“二十年前,你比现在帅多了嘛。"

  当然,二十年前,老卜还不是老卜,那个时候他是小卜,英俊潇洒,眉清目秀,年轻的身体里全是荷尔蒙,也不会有高原反应。年轻的小卜喜欢读朦胧诗,是个标准的文艺青年,他追逐着梦想和远方,一路流浪,来到了传说中的北方秘境——乌拉海。

  “那个时候,你就是个毛头小子嘛。”宝里罕感慨着,“你就睡在我的帐篷里,一个多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三十块钱。你知道嘛,那可是一笔巨款,够我喝半年的。”宝力罕拧开马奶酒灌了一口,“你现在发福了,别人都不认得你,可是我能瞧出来。”

  老卜没有再否认。虽然这些年模样变化很大,但宝力罕能把他认出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俩在同一个帐篷里睡过一个多月。在那一个多月里,吸引小卜的不止是草原上的风光,还有草原上的姑娘。

  他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乌日娜扎的情景,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身上的裙子和头发一起向后飞扬,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小卜看得呆了,直到乌日娜扎停在他的面前,从马上跳下来,他才缓过神来,慌乱地掏出一块大奶糖递给她。乌日娜扎含在嘴里,对着小卜莞尔一笑,两只眼睛就变成了弯弯的月牙。

  小卜的心一下子就沦陷了。

  草原上多的是套马的汉子,少的是读诗的青年,小卜念了一首“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却用它寻找光明”,就把乌日娜扎征服了。两个人情愫暗生,像乌拉海疯狂滋生的牧草,见风就长。在乌日娜扎骑着马放牧的时候,小卜会坐在后面搂着她的腰,贪婪地吸允着少女的体香,任凭长长的头发像雨丝一样打在自己的脸上。乌日娜扎回过头,眼眸里满是深情,“你不会离开我吧?”

  小卜回答地斩钉截铁,”娜扎,我会留下来永远陪着你。”

  宝力罕又灌了一口马奶酒,嘿嘿笑了一声,”可你还是走了。“

  老卜闭上了眼睛,神色黯然。是的,草原再美,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因为他知道自己被大学录取了,这意味着他有了新的人生使命:拼搏、奋斗,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而这个使命只能在城市里完成。一个文艺青年就此死去,临走的那天,他甚至没有勇气跟乌日娜扎当面告别,一个人就悄悄地离开了。

  “她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吧,”宝力罕叹了一口气,“你走了以后,娜扎整天里发愣,不吃不喝,我们都劝过了嘛,没有用。那年冬天很冷,草原上到处都是白毛风,她留了信说要去找你,那肯定会迷路的嘛。等我们找到人的时候,发现她的肚子都被狼掏空了……”

  “别,别说了。”老卜的嘴唇哆嗦着。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宝力罕突然低下身子,狡黠地看着他,“诅咒应验了吗?”

  “闭嘴!”老卜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随即又触炭般地缩回了手,他紧紧盯着宝力罕,厉声道,“这些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嘿嘿。“宝力罕笑了笑,捡起手电筒,将老卜从头到脚照了一遍,“你说你是老师?”

  “你什么意思?”

  “我看,不像嘛。别骗人,你到底做什么的?”

  老卜没好气地回答,“我有家自己的公司,做医药开发的。”

  宝力罕眉开眼笑,“哎呦,在外面发财了嘛。”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老卜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票子塞进他手里,“够了吧!”

  宝力罕甩了甩手里的钱,乐开了花,“比二十年前出手大方多了,果然发财了嘛。”

  老卜指着他的鼻子,“听好了,我的事情,你不要再问,也不要往外说,就当作从来不认识我!还有……”

  “哎呦,我晓得——”宝力罕突然关上了手电筒,在黑暗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诅咒的事情,我也一个字都不会提,你放心好了嘛。”

  3

  老卜的疑心越来越重。

  部落里的人对他越热请,他越觉得他们在隐瞒着什么。因为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萨满去了哪里,老卜觉得,这不科学。

  他是搞药品开发的,最讲究科学。没有科学,他做不了研发,赚不了这么多钱,建不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科学,一直是老卜的人生信仰,所以他在冥冥中觉得,一定有人知道脱脱的去向,他要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宝力罕收了钱以后很听话,对于老卜的事情果然只字不提。但他有了钱之后,酗酒更厉害了,每天都醉醺醺的,逢人就说胡话,见了老卜就嘿嘿直笑,眼睛里面冒光,好像憋着一肚子的秘密。

  老卜很紧张,一个念头不可控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宝力罕把自己的事情抖露出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如果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部落的人都会记起来二十年前那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别说找脱脱了,能不能从乌拉海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老卜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他思来想去,开始收拾东西,为随时撤退做准备,却意外地从旅行包里翻出来一个便携式药品盒,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有几只西林瓶,盛着淡褐色的半透明液体。老卜看了看上面贴的标签,才想起来这是他公司刚研发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药物,还未投入临床使用,当时技术员给了他一些样品,他着急出发,就随手塞进了旅行包里。

  盯着西林瓶里的浑浊液体,他慢慢坐了下来,目光逐渐阴沉如水。

  他觉得自己不用走了。

  天色将黑的时候,宝力罕忽然疯了。

  他嘴里泛着白沫子,双眼赤红,裸露着半身在外面疯跑,还拿头去撞马厩。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看宝力罕把自己撞得满头是血,像是要死了一样。

  但宝力罕只是疯了,并没有死。

  部落里的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族长那苏图命人将他拴起来,关在马圈里,他像疯狗一样“咣咣”的拽着绳子,脖子上青筋暴跳。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老卜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马圈,看到折腾了一晚上的宝力罕依旧很亢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还突然指着老卜大叫起来,“我要喝酒……给我钱……娜扎……死了……”

  老卜打了一个冷战,急忙离开了马圈。他手心里攥出了汗,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可一直是湿乎乎的。

  犹豫了一会儿,他直接去找了那苏图,“族长,宝力罕这个情况很严重。”

  “我看嘛,他就是喝酒喝多了,”那苏图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个酒鬼,脑子烧坏掉了嘛。”

  “不是喝酒的问题,这种情况,我在别处采风的时候也见过,十分恐怖!”老卜一脸焦急的样子。

  “那你说,是咋回事?”

  “宝力罕中疯邪了!”

  “疯邪?”

  “对,疯邪一旦附身,就好不了,并且传染性极强,外面有些寨子,因为一个人中了疯邪,传染了好多人,最后整个寨子的人全死光了!我亲眼见过!”老卜痛心疾首,指天为誓。

  那苏图有些慌乱了,“那怎么办?”

  “宝力罕已经中邪了,没救了,只有把他拉出去喂狼,让腾格里收走他的灵魂,才能送走邪神!”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那苏图瞠目结舌,“等等,应该有别的法子……”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整个乌拉海的人都会被传染的!看过《生化危机》吗,要是再耽搁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

  那苏图没看过生化危机,也不知道什么叫丧尸,他只知道老卜的这个提议太吓人了,人还好好的,就要拉出去喂狼?如果是萨满这么吩咐的,他们自然会照办,但老卜只是一个刚来两天的外人,怎么可能听他的?

  没能说动那苏图,老卜急的在帐篷里直打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仿佛能听到拴在马圈里的宝力罕说的每一个字,那高低起伏的读音像是参差不齐的锯齿,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老卜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感觉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正在不停读秒。

  不,不能让它爆炸,老卜捏着西林瓶恨恨的想,眼神愈发狰狞。

  深夜的乌拉海格外宁静,老卜像个忍者一样潜入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游荡在部落里。他拿出调配好的液体,小心地倒入饮水的器具中,只要轻轻摇晃一下,这些液体就完全融于水中,无色无味。

  老卜很谨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是长期的职业训练造就的素质。

  第二天中午,巴特尔一家和都冷仓夫妻俩全都疯了。

  他们的症状跟宝力罕一模一样,口吐白沫,胡言乱语,行为亢奋。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整个部落的人都惴惴不安。

  老卜又去找了那苏图,这一次,他自信在握。

  “族长,再这样下去,整个部落的人都会疯掉。”

  “这是为什么?”那苏图忧心忡忡。

  “传染的迹象已经开始了,难道您没发现吗?”老卜循循善诱,“巴特尔、都冷仓这俩家距离宝力罕的住所最近,所以最先中招了。以此为中心点,传染源将迅速蔓延,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措施,整个乌拉海都会万劫不复。”

  “这……除了把宝力罕拉出去喂狼,就没别的办法?”

  “没有!”老卜斩钉截铁,“相信我,这种案例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族长,当断不断,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啊!”

  那苏图抽着烟袋,紧皱眉头想了半晌,终于摆了摆手,“好,你去办吧,不要让别人看到,叫上尕娃子帮忙。”

  4

  尕娃和老卜一人骑着一匹马,拉着疯疯癫癫的宝力罕向草原深处走去。

  “叔。”尕娃喊了老卜一声。

  “咋了?”

  尕娃回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栓着的宝力罕,问:“真要把他喂狼吗?”

  “当然。”老卜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让腾格里收了他,怎么送走邪神?”

  尕娃挠了挠脑袋,不吭声了,这些事情他不懂。

  两匹马往草原腹地走了十多里,停住了,前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尕娃说:“再往前就是苏赫巴的领地了。”

  “苏赫巴是谁?”

  “乌拉海的狼王。”

  老卜明白,他们这是到地方了。他寻了一棵树,将绳子的一头拴在树上。宝力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亢奋地傻笑着,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胡话。老卜对尕娃说:“你先去那边等我,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尕娃带着马走了,广袤的草原上,两个男人站在这里,显得如此渺小。宝力罕仿佛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他拼命挣脱拴在手上的绳子,嘴里叫嚷着:“让我走,我走……”

  老卜拿出一根烟点上,说:“宝力罕,你知道的太多了。”

  宝力罕转过头看着他,双眼赤红,“诅咒……”

  “你看你,人都疯了,还管不住嘴,这就是你要死的原因。”老卜缓缓吐出了一道笔直的烟柱,“你猜的没错,我再次回来,就是因为诅咒。乌日娜扎害怕我离开她,带着我找了萨满脱脱,我才知道你们这里有给恋人下诅咒的习俗。脱脱到底下了什么诅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背弃了对方,诅咒就会在谁身上应验。自从我知道娜扎出事的消息后,就一直如芒在背,不管我赚了多少钱,搞了多大的事业,睡过多少女人,这根刺一直在我心里扎着,拔也拔不掉!这么多年了,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知道吗!”

  老卜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跳,这模样倒有几分像极了宝力罕,“二十年了,我忍受了二十年的煎熬,就算再大的报应,也该了清了吧?可是不行,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别人看我外表光鲜,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被折磨成了什么样!我不奢求诅咒能从我身上消失,真的,我就想问脱脱一句话:他当年下的诅咒到底是什么!别管是跳楼、上吊,还是什么出门被车撞死,只要他能告诉我,我就心安了。”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否则,我生不如死。”老卜把吸剩下的半截烟卷塞进宝力罕的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身后的绳子,被拽的“咣咣”直响。

  他骑上马,和尕娃并排站着。尕娃眯着眼睛,望向远方,喃喃地道:“来了。”

  “谁?”

  “苏赫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