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心理｜女性主义疗法是一种价值取向（一）
原标题：林鹿心理｜女性主义疗法是一种价值取向（一）
DUI HUA
对话女性主义疗法治疗师
女性主义疗法致力于将权威知识的话语权赋予边缘化人群，坚信边缘化人群的声音也是智慧的来源，因而对无法在主流文化中得到认可的立场进行分析，以获取灵感与智慧。女性主义疗法倾听“他者”的声音，并赋予其权力。
FEMINIST
THERAPY
何梦君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女性主义疗法治疗师，专注于女性情绪情感、自我成长和职业规划等领域的心理咨询。
接待过被各种心理问题困扰的女性，也接待过一些被与异性关系困扰的男性，拥有较丰富的心理咨询临床实践经验。曾系统学习全球女性主义疗法领军人物劳拉·布朗（Laura S. Brown）的女性主义疗法课程，用女性主义疗法理论、技术接待不同年龄、地区、职业、性取向、权力阶层的女性与男性。
“你个人有关注哪些女性主义运用或者事件？请展开讲讲并分享你的观点；请从女性主义的视角分享你对抑郁、焦虑或DSM的一些诊断的理解。”
我关注到这几年中国女性主义运动蓬勃发展，女性们觉醒得更加明显，甚至有男性加入这个队伍中，这是很好的事。
但也发现性别对立严重，男女成了“敌人”而不是“队友”。且不说社会层面的负面影响，在个体心理咨询中，我看到一些女来访被这一股社会思潮影响，有些过于简单化、二元化男女区别，把男人当敌人，结果反而破坏了自己的两性关系和生活。而男来访对女性主义非常警惕，对身边女性的觉醒不解、恐惧、逃避、压迫……这又进一步造成了他自己生活的困境。
在我看来，矫枉有时候可以过正，女性主义运动激烈一些，在一定时期内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也要警惕它产生的副作用，不宜一直如此。自我觉醒，同时团结一些男性，相信有些男人可以是“队友”而不是敌人，这一点很重要。
作为有一定心理咨询临床实践的咨询师，我对来访者的心理问题等确实有一些可以从女性主义疗法角度去看待的观点。
比如 女来访的抑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自身的性别、弱势地位、被压迫的处境等导致的。抑郁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我否定、自我攻击，而女性这种自我否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别人认为她不够好：因为身为女性而不够好，因为“不如男人”而不够好，因为得不到男人那样的社会成就而不够好，因为无法在生育养育方面做到让人满意而不够好……
至于焦虑，本质上就是对过去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恐惧，而 女来访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不被爱”的不满和恐惧：不被重要客体爱，不被异性爱，不会社会爱，甚至不被同性爱……而这个不被爱，往往跟她的性别有关。
我的一些女性来访者，囿于被固化的性别身份，有的明明很优秀但非常不自信，认为自己不如哥哥弟弟男同学男同事；有的工作上再有成就都会因为自己生育养育做家务等问题而否定自己，觉得自己是失败的；有的在恋爱中低自尊，被压迫被利用而无法摆脱这样的处境……
而我的个别男性来访者，习惯于把他身边的女性当作服务于自己的对象，无法做到真正把她们视作和自己一样的人，这样也导致了他们自身的困境，出现心理问题。
所以， 无论男女的焦虑抑郁，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性别不平等。
而DSM对焦虑抑郁的定义和诊断标准，是缺乏这样的视角的，它更多是基于对男性（尤其是白人男性）的实验、认知制定的，充满了对女性的刻板印象甚至偏见，比如双相情感障碍、边缘性人格障碍的评估。它对女性的心理问题等的诊断，有明显的不足。
“请你分享你所观察到的与性别有关的社会病态，并简要谈谈这对人们的心理健康的影响。”
首先说一下 跟女性有关的社会病态。
首当其冲的是所谓 “厌女”。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咨询中，我确实看到这种现象。女来访者讲述家中重男轻女，从小感觉到因为性别而被忽略、压迫甚至虐待。她们被贴上“迟早要嫁出去靠不住”的标签，家人对她们的抚养更加疏忽和不尽心，导致她们自尊水平低，感觉不被爱而焦虑等。这一点非常普遍，不赘说。
厌恶女性的情绪化表现，是一种常见的社会病态。人们更认可所谓“理性”、情绪稳定，轻易地把女性天然的情绪化当作一种“作”“矫情”“小家子气”，甚至严重一点的称之为“精神病”，视女性的情绪为恐怖东西。这让女性进一步否定自己，自信心不足。
还有 否定女性的“通灵”特性。女性对不可知物的敏感曾被认为是一种“怪力乱神”，欧洲中世纪时期甚至将拥有极度敏感能力的女性视为“女巫”而把她们烧死。在我国，女性通灵而信仰宗教（因为她们能感受到超越物质客观世界的东西）也一样被讥讽，认为她们迷信，缺乏科学知识。女人们因此压抑否定自己这方面的天赋，没病的人甚至因这一点而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自我否定，丧失信心和幸福。
女性对亲密关系有强烈渴望，却被当下我们社会称之为“恋爱脑”。人们没有认识到女性渴望这些是正常的，这是在污名化。中年女性的性在年轻时就被严重压抑，否认，上了年纪又被极端道德给压制。这导致很多女性性生活很糟糕。心理上她们也会焦虑，抑郁，自我怀疑，厌恶自己。
跟男性有关的社会病态也许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比如压制男性的情感情绪流露，美其名曰“男儿有泪不轻弹”，导致男性普遍情绪压抑，抑郁常见。
男性也背负着非常重的经济压力，整个社会对男性成功与否的标准非常单一：事业是否成功。没权没势没钱就是失败的，一个在家带娃的男人做得再好也不会被社会认可为一个成功人士。我的男性来访常感觉被此严重束缚，抑郁常见。
无论是女性遭遇的社会病态还是男性遭遇的社会病态，都很常见。在我临床实践所见，前者更多。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苦难。
“你认为女性主义疗法的伦理准则和其它心理治疗/咨询的伦理准则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对你的咨询工作/生活实践有什么启发？”
我认为最大的不同在于 女性主义疗法伦理准则在解构一般伦理准则本身可能存在的结构性、系统性压迫。
也就是说，女性主义疗法对一般疗法伦理准则是有怀疑的，甚至是不认可的，它是对一般疗法伦理准则的反思、解构、质疑，既是对一般疗法伦理准则的补充，也是一种纠正。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是一种发展，是一种进步。
在临床实践中，我确实看到来访者实际情况和一般伦理准则“违和”的地方，比如之前谈到过的西方医学模式、DSM诊断模式有些不适用于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女性的地方。
结合案例来说，我的一些女性来访者，尽管她们受过高等教育、有体面工作，但如果从事的是服务性的工作，或者同一类工作也因为结构性、系统性压迫，收入往往比男性低，而收入显然会影响到她们的咨询。她们甚至会被身边的男性指责：“心理咨询那么贵，你为什么要做？”收入更低的她们，在生活中拥有的权益更少，连咨询费用都成了明显限制她们的因素。
这一点在青少年咨询中也明显，因为青少年需要父母付费咨询。“没有收入”这个“身份”，会明显影响他们咨询的动力、时长。
我会遵循我会遵循女性主义疗法的伦理准则，跟这样的来访者谈论费用问题。据说一般疗法伦理准则是不太讨论费用，这样的咨询遵循的是“你付得起费用就来咨询，付不起就算了”的设置。我会视情况而定，而不是将其视为不言而喻的不重要的设置。比如我的一个来访者月收入只有两三千，我不会让她马上付全部费用，而是让她年底单位发奖金时再补上咨询费用，这样做可以说是打破了一般疗法伦理准则设置。实践证明，这么做没有问题，对咨访关系、咨询效果反而是有益的。
女性主义疗法的伦理准则是建议在“对边缘群体有人性化关注”的基础上的，首先我会承认有些边缘性群体确实受到了压迫，其次在咨询中考虑这种压迫，探讨这种压迫，从咨询设置等方面缓解系统性结构性压迫给他们带来的困境。
我认为女性主义疗法是一种价值取向。我选择了它，就是选择了一种价值取向，就会在心理咨询设置、过程、咨访关系等方面贯彻这种价值观。
“谈谈你对女性主义疗法四种权力（身体/思想/关系/意义）的理解，以及你能如何在这四个权力维度上为来访者赋权/为你自己赋权。”
1，关于身体。我认为身体是了解人的心理最直接的途径。一个人的内心能够最直接地通过身体来呈现，而不是认知、价值观等这些非身体语言。比如一个人有情绪了，他会在表情、神态、身体姿势等方面有即刻的快速反应。很多人忽略身体，一生都没有认真对待过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通过身体来了解自己改善自己的这个珍贵的途径。咨询中，我会跟来访者直接聊他的身体反应，比如告诉他“你刚才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会告诉他们生活中可以觉察自己身体反应，关注自身身体健康。也会让他们知道保护身体的必要性。
2，关于内在心灵的。人们往往不了解人的内在心灵的丰富性、复杂性，不接受自己和他人心灵的矛盾性，尤其是那些黑暗面。咨询中，我会让来访者知道自己内心有力量，有空间，也有矛盾，有所谓黑暗面，别人也是如此。让他们自己的心灵变成自己一切东西的容器，允许自己内心是复杂的多元的。这样他们会更有心理弹性，内在心灵更加宽广、灵活。
3，关于人际的。人们在人际关系中，往往要么希望有十足的操控，要么甘于十足的顺从，缺乏“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边界感和真挚感。我的一些来访者常陷入被操控的恐惧、愤怒和操控别人的疲惫、傲慢中，人际关系充满了纠结痛苦。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良好的人际关系模式，学会更有效地通过人际互动来达到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又不至于让彼此陷入痛苦中。也许是文化原因，在中国的来访者中，我看到他们更需要的是有边界的但又有人情味的关系，所以很多时候都在做明确边界和表达善意的人际方面的探讨。
4、精神的/存在的。无意义感是当下中国现代人常见心理，年轻人中尤其常见。赋予来访者生活的意义，是我经常做的事。人生究竟有没有意义，这一点我认为咨询师并不需要答案，更不需要强加给来访一个答案，而是帮助他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比如青少年来访，我更多地会让他们明白未来成年后上大学后个人居住后生活可以有更多的自主权，更精彩，他们会因此觉得生活有盼头，这就是意义。个人认识不到自己在社会大环境中的位置，也是存在感出问题的原因，所以我会让来访者知道，自身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但又是珍贵的一滴水，既渺小但有存在的必要性，尤其是对他自己对身边的人，这一点水有如大海一样的重要性。也会需要来访者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意识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允许自己去做让自己感觉活着有意思的事。
未完待续…
林鹿
心理
咨询师
王玉龙
临床心理学博士、大学教师
从事心理咨询多年。擅长青少年适应（如情绪、行为、学习、人际关系）、成人情感和生涯发展问题等、压力管理。
何梦君
应用心理学硕士毕业、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从事心理咨询数年。擅长女性自我成长、两性关系、婚姻家庭问题、人际关系、青少年心理等问题。
张秋萍
基础心理学硕士毕业、二级心理咨询师
从事心理咨询数年。擅长青少年心理咨询、亲子关系、身心健康、情绪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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