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的“毒教材”:英雄卓娅是“精神病”、列宁是“德国间谍”?
2022年5月,某小学教材的不雅插图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毒教材”第一次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毒教材”为何被千万人口诛笔伐?
因为文化教育是一个国家最不能出问题的领域。
苏联儿童
儿童是一张张白纸,无法明辨是非,而能塑造他们三观的,最重要的就是学校里的教育。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苏联文化教育政策的嬗变对其兴衰命运的影响就是最好的案例。
而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主题。
苏联儿童
20世纪,盛极一时的“老大哥”苏联轰然倒塌。
在红旗落地的那一刻,苏联仍有世界顶尖的军事实力,经济虽因阿富汗战争受到削弱,但也渡过了最糟糕的时刻。
这些并不是苏联失败的根本原因。
列宁格勒红星陨落
我遍查资料,终于发现苏联解体的深层次因素——苏联文化教育的全面崩溃。
在那个两极对抗如火如荼的时代中,苏联的意识形态理应渗透在党和国家的每一个毛孔中,并直接关乎文化和教育领域。
但事实却是苏联一败涂地。
苏联是如何倾覆的?苏联的教育又出了什么问题?
苏联儿童
古往今来,多少民族依靠科学进步的教育登上强国之列,又有多少盛极一时的国家因为教育出现问题,而动摇国本,以至大厦崩塌,落得个唏嘘结局。
教育决定了下一代人到底是国家的接班人,还是掘墓人。
1922年,经过残酷的内战和外国干涉,血与火淬炼的红星终于在克里姆林宫冉冉升起。
宣告了一个崭新政权的诞生和人类历史上跨度最长、影响最深远的思想实验的开始。

1918年,在内战中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曾经严重侵害了人民利益。
于是在和平来临后列宁迅速过渡为“新经济政策”,将国家发展重心从阶级斗争转为和平的文化建设工作。
此时的苏俄文化界,左派思维狂飙突进,想要“毁灭一切旧事物”,而列宁适时的踩了刹车。
苏联国父——列宁
他领导布尔什维克进行持续的反极左斗争,强调取得资本主义遗留的文化成就用来建设社会主义。
针对知识分子阶层,列宁将他们定性为“文化工作者”,大胆启用知识分子和沙俄时代的军事专家。
列宁将国民教育列为苏俄重建的最优先级。
他特别强调教育事业在整个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的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要求苏俄的教育事业要:
吸收人类全部创造的文化并加以改造、提高劳动人民的文化水平。
苏联国父——列宁(左4)
在1919年的《俄共(布)党纲草案》中,列宁提出学校要培养能够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一代人,摧毁资产阶级统治和消灭阶级划分。
1918年9月的《统一劳动学校课程》规定劳动与教学相辅相成,消除个人主义,培养集体生活习惯和团结精神。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红色青年成了国家快速重建的骨干,以及未来卫国战争期间的中流砥柱。

经过一战和内战,俄国识字率进一步下降。
因此在1917年,苏联发布了《教育人民委员关于国民教育的宣言》。
要求在统一的、国有化苏维埃学校的基础上,普及义务初等教育、所有学校必须接受愿意学习的劳动者、学校与教会切割,办学世俗化,还要考虑地方和民族特点。
在一年左右时间里,苏联建立了13,000多座扫盲学校(школы грамоты)。
针对450万流浪儿,1920年7月19日又建立了全俄扫盲特别委员会,将落地执行的工作交给了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 ВЧК 契卡)的领导人——菲利克斯·埃德蒙多维奇·捷尔仁斯基同志管理。

即便在国家财政极度困难时,列宁仍以一己之力推动教育经费逐年递增。
1918年的苏联的教育经费只有29亿7500万卢布,到1920年则增加到1143亿6600万卢布。
1914年全俄国仅有91所大学,到1923年这一数字已经增加到248所,在校大学生达21.7万。
这一系列举措颇有成效,1939年,全苏联进行人口普查:16-50岁的适龄人口中,识字率达到了90%。

1925年,列宁与布哈林制定的《关于党在文学方面的政策》(以下简称“决议”)出台,它定义了俄国共产党在思想文化领域的路线和方针,确定党在科学文教领域的绝对领导权。
但同时也强调不能独断专行、避免文艺中进行“专横的外行的行政干涉的企图”。
列宁为苏联的教育事业规划了一个宏伟的蓝图,然而这一系列举措并没有延续下来。
1924年1月列宁溘然长逝,其相关教育政策却没有监督决议落地。
苏联儿童
苏联20年代的极左思潮空前强大,他们不仅狭隘地理解无产阶级文化,更喜欢以此为武器四处攻讦,排挤迫害一切非无产阶级出身的专家和知识分子。
为此,仅在1922年就有160位著名的精英人才被驱逐出国。
列宁在时,这股风气还能收敛点,等到斯大林时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1929年左右,《决议》发表不到5年就在斯大林掌权后扔一边去了。

正在形成中的、已具雏形的列宁思想文化模式也随之烟消云散。政治经济领域转变为斯大林模式的“大转变”开始了。
1929年12月27日,斯大林在共产科学院公开批评布哈林的经济理论,并以此为基础,推翻了之前的许多既定路线。
以“大批判”,“大斗争”,“大清洗”为主要手段,大搞党内斗争和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
让原本百花齐放的思想理论趋向简单化、教条化和凝固化。
以前,你不同意列宁的观点,要辩论和谈话。现在你不同意斯大林的观点,就是反革命,就是敌特,就要枪毙。
斯大林时代最伟大的“教材”,就是《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
斯大林以它片面、偏狭的解释代替辩证的、唯物科学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
以个人的思想取代了列宁和党的集体思想。
新的思想形态抛弃了一切过去的文化遗产。到50年代,相对论、量子力学、控制论等当时世界顶尖的科学思想也统统划为“资产阶级科学”加以围剿。

虽然斯大林采取特殊措施促进了重工业、核武器、航空航天的科技发展,但农业和其他民用科学技术的发展却被大大耽误了。
同时苏联的文化审查制度也逐步建立、加强。
根据1936年《关于从图书馆和书库清除不准在苏联传播的外国文献》命令。
仅1938年就销毁了英文杂志869种,报纸5451种,法文杂志640种,德文杂志7620种,其他杂志达5000种以上。

虽然斯大林时代的基础教育、特别是扫盲、小、中、大学教育的普及取得了长足进步。
但思想教育的顶层探索和进步却陷入停滞和僵化,马克思主义在苏联丧失了它的活性,成了一具僵尸。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此时的苏联毕竟国力强盛,如果他的继任者能及时、合理地调整策略,那么苏联仍然可以回到正轨。
但一切仿佛命中注定,苏联这列火车的下一任车长虽然放弃了斯大林路线,但是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应该说,赫鲁晓夫是有拨乱反正的意识的,只是以他的能力完全不足以驾驭庞大的苏联,这就导致他在应该激进的地方过于保守,应该保守的地方又过于激进。
首先,赫鲁晓夫平反冤假错案、批判个人崇拜,与知识分子和解,令思想文化界“解冻”,无疑调动了知识界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但是与其说他是反对斯大林主义,不如说是反对斯大林个人。与其说是反对个人崇拜,不如说是反对针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
他没有像列宁一样正确地看待和吸纳资本主义,反而还是将两种主义绝对对立起来。
当然,如果仅限于此,我们仍然可以说赫鲁晓夫的举措是进步的,直到那件事。
赫鲁晓夫与斯大林
1956年苏联二十大上,赫鲁晓夫通过一本“秘密报告”,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全东欧、全世界社会主义者的面,全盘否定了斯大林。
将他定性为“刽子手”、“独裁者”、“暴君”。
斯大林是苏联几十年的领导人,通过建设苏联、打赢二战,在社会主义世界享有崇高的威望。
而在斯大林刚刚去世就将他彻底打倒,这就让他的支持者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给红色阵营造成了灾难性的意识形态混乱,换句话说,信仰崩塌。
赫鲁晓夫与肯尼迪
“秘密报告”的恶果很快显现,整个苏东集团陷入到茫然、疑虑和震惊之中,随后就是一系列激烈的社会震荡。
苏联的教材和书籍上开始无限制地诋毁、攻击斯大林,把很多跟斯大林无关的问题也推到他的身上。
可以说,苏联最早的“毒教材”并不是西方送去的,也不是出了叛徒,正是他们自己人做的。

在当时,年轻的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等人就深受影响,巨大的幻灭感促使他们对列宁,对马克思,对社会主义本身产生了怀疑。
50年代后期,随着老一代出生于战火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去世,苏共中央领导层的官僚主义愈演愈烈。
很多位居高位者对马斯克列宁主义的认识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大踏步倒退。

苏联社会不再重视对社会主义理论工作的宣传,取而代之的是对物质生活享受的追求。
我们说苏联逐渐被西方意识形态渗成了筛子,那么是谁自毁长城,给了西方势力进攻的机会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正是苏联自身。
此时,大厦将倾、夕阳西落,伟大的苏维埃已然穷途末路。

赫鲁晓夫执政后期,“改革”引起的混乱此起彼伏,这就直接导致勃列日涅夫时代保守主义的反攻倒算。
苏共又摒弃了赫鲁晓夫路线,大开倒车,把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倒退回斯大林时代,政治思想领域和文化政策的自我改良再次中断。
此时,媒体越努力地宣传意识形态,民众就越反感,进一步加剧了党内和社会的信仰危机。
社会矛盾、弊病、危机和痼疾导致60-70年代的苏联工业和农业劳动生产率平均只有美国的40%。
而此时的苏共仍然只用“发达社会理论”掩盖矛盾,粉饰太平。

勃列日涅夫在教科书上为佐证自己发达社会主义已经建成的论调,删除了阶级斗争等对抗理论,宣扬所谓的人道主义,实质上放弃了“党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根本理念。
他鼓吹的全民党概念实际上已经退化成诡辩。这些脱离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的空想、妄想,幻想并没有实质上改变苏联人民的生活,只会让他们对苏共感到厌倦。
苏联街头的妇女
等到在反苏、亲资环境中长大的戈尔巴乔夫上台,他会做什么也就不出我们的预料了。我们还是先从教材上谈起。
在苏联末期,历史虚无主义横行无度,当时流传苏联的一份报纸居然认为伟大的苏联英雄,英勇牺牲的卓娅“精神有问题”,还杜撰她在某个医院接受治疗。
就连列宁也被传为“德国间谍”,功过三七开。
列宁的演说
除了历史虚无主义,戈尔巴乔夫在1989年颁布的《普通中等教育构想》完全回避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教育,用所谓的人道主义、国际接轨来抵消老教材的影响。
在政府的默许之下,各种攻击、谩骂苏共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文章纷纷出笼,反马克思主义思潮泛滥,整个苏联历史都被描述得一团漆黑,自我否定。
由此,已经被撕开裂口的苏共思想和意识形态的大堤,急剧滑向崩溃的边缘。

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解体,立国69年的苏联不复存在。
苏联解体代表着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的冷战和两极格局的结束,使雅尔塔体系土崩瓦解,美国彻底一家独大。
我们可以看到苏联的文化环境就这样从列宁时代的适当,走向斯大林时代的紧绷,再走向赫鲁晓夫的宽松,又来到勃列日涅夫的紧绷。
每一次折腾都极大的损耗了人们对苏联的忍耐,而苏联的最后一次文化政策的转向则彻底为一切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