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熟知的唐伯虎,真是个放荡不羁的富家公子吗?

  历来提到唐寅,人们关注更多的是他“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浪漫故事,直言心事的诗词散曲,荒诞不经的人生态度,那事实真的就是这样吗?他的绘画作品中体现了他什么样的情感?

  

  唐寅绘画作品中的世俗性

  唐寅生于世俗市井,因为较好的学养,读书千卷,使得他的作品充满文人画所崇尚的士气,他也并未忘记养育他的世俗生活,在作品中多有表现。绘画之包罗万象,不同时期的作品代表了他较为直观的心声。明代前期画家作品中的世俗性同样影响到了唐寅,但较为不同的是,唐寅绘画作品中饱含了较为强烈的个人感怀,其中很多作品寓寄了他积极的入世态度。唐寅绘画中的世俗性与其他画家的不同在于其绘画中有文人的那种雅意和蕴秀。

  唐寅以他文人特有的感受与体验把个人感情融于绘画,更融入世俗性图景呈现,造就了他较为鲜明的绘画风格。由于生长在商人家庭中,好饮酒,性格豪爽,造就了儒侠兼备个性,令他作品于蕴秀中透出潇洒,于雅意奇趣中透露着豪放。

  

  唐寅的入世态度一开始时并不强烈,甚至可以用“不屑为之”来形容。唐寅十六岁就成为苏州府生员,在他以文才闻名的时间里,虽然和众多文人士子们交往,以诗文书画共往来,但正如《唐寅墓志铭》记载,唐寅是:“一意望古豪杰,殊不屑事场屋。”

  他从小就很聪明,读书好,志向高远,只是他的志向不是在科考上,而是期望能在战场上为国家建功立业,但是当时明朝中期较为安定,而其又是一介书生,以武功建立功勋的梦想很难实现。

  明朝是士农工商等级划分异常分明的社会,唐父从事商业营生,很希望唐寅能以科考显赫门楣,所以很注重对唐寅文化学识的培养,给予了很高期望。

  唐寅二十五岁时,父母、妻子、妹妹相继去世,对其来说打击巨大,伤痛下外出游历山川,目睹真山真水,给了唐寅很多灵感,这也是造就他后来独特绘画面貌的一层原因。

  

  至亲去世后,唐寅仍不很在意科举,与好友饮酒消愁,祝枝山几番劝导,唐寅才收心于科考文章,这其中可能也有很多感念亡故亲人,慰藉心愿用意。天不负其愿,唐寅用一年的时间考到应天府第一名,得登解元,此时唐寅二十九岁。

  成功的喜悦令他信心倍增。在备考科举期间他曾祈梦于九鲤湖九仙洞,梦中得到神仙所赐万锭墨,于此亦可知他对成功的渴望,亦或说他的入世态度已由原先的不屑变为积极应对。

  唐寅的而立之年可以用悲喜交加来形容。乡试之后的喜悦一直伴随他参加会试,会试途中相遇的富子徐经却直接让唐寅卷入科考案无法脱身。

  好在在京官吏为其求情,得以归返苏州,自此之后唐寅一度灰心,入世之心渐渐隐退,为排遣烦乱心绪,“放浪形迹,翩翩远游”外出游历名山大川,寄情山林景象,唐寅的这些经历丰富了日后创作。

  

  唐寅很多作品同样是在室内创作,但因为他目睹真山真水的几番经历,增添了画中景象很多真实可信的元素。三十一岁创作了《骑驴归思图》,图中担柴过溪的樵夫,屋宇之中静坐的隐士,以及骑驴行于山间的主人公,生活气息浓郁,可见世俗生活于画中的体现。

  主人公头戴斗笠,只身骑驴于山中小径,头略低垂,尽展归思之态,读来不免惆怅满怀。唐寅从十七岁开始作画,初出茅庐便得到很高的赞誉,是祝枝山语“性绝颖利”的有力佐证。

  在经过亲人相继逝世以及科考案的打击,唐寅于三十五岁开始其卖画为生的生活,从其当年所绘《江南农事图》似乎可见唐寅紧张心理的缓解。

  

  图景描绘了四月江南农事兴忙的景象,湖上船只往来穿梭,逸趣十足,田间巷陌农人或手持农具或弯腰耕作于水田,田亩丰硕,街巷间亦有担囊叫卖者,一派江南农事忙作的生动景象,再现了明代世俗农忙生活。

  三十六岁时建筑桃花坞,开始摘取桃花换取酒钱的生活。从俗卖画后的世俗生活似乎也不是十分顺利,唐寅四十九岁时也曾发出何人买其“画中山”“扇头诗”的担忧。

  由此可见,唐寅首先是身处世俗生活当中,耳闻目睹,亲身体验;其次唐寅很多山水绘画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也都是置身于当时的世俗生活当中,于静谧的山水绘画作品中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最后唐寅通过对明前期山水画家绘画技法的学习和继承,令其绘画作品自觉不自觉的增添了世俗性的气息。

  科考案后入世之心渐冷的唐寅,于四十四岁又重燃激情。宁王朱哀壕的书聘让他看到了无望的科考又出现了一丝转机。《落霞孤鹜图》正是唐寅赴宁王聘时所作。

  作品题词写“千年想见王南海,曾借龙王一阵风。”文中王南海即是唐代诗人王勃,有感于王勃被贬之后不得志的心情,又联想到自身,遂有感而发。好似二人的仕途有某种暗合,王勃被贬后受洪州都督阎伯屿赏识,在宴会上写出千古传诵的《滕王阁序》。

  唐寅自己在科考受挫之后又得到宁王相聘,科举似乎又出现了一线生机,给他即将一生与笔墨丹青为伴的人生,增添了又一种可能。于此时,仿佛趁借了龙王的东风,时来运转。

  从落款的文字可以得知这幅作品是“为德辅契兄先生作诗意图”,其中提到的德辅契兄先生本姓卢,也是一位不得志的读书人。作品借古寓今,为遣他人愁怀而作,实际上也是为了排遣唐寅个人的愁怀,聊以自娱。

  

  重得王公赏识,自然会为他早已无望的科举填补光明,但是好景不长,唐寅很快发现宁王聚集人马实是为了篡位,便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早已尝过牢狱之灾苦的唐寅不想历史重演,为了脱离宁王,不得不装疯卖傻才得以归还故乡。

  三年后,唐寅又重展当年所作《骑驴归思图》并诗。画中题诗写:“乞求无得束书归,”是乞求功名无归抑或是从宁王处乞求无归抑或其他,历史的风沙早已掩盖当年模样,联想唐寅历经半生所经历的世事,读来只觉无奈的悲婉和哀叹。

  几番摧残折磨后唐寅真正谢绝功名之念,筑桃花坞以笔墨丹青为伴,醉饮其间,积极的入世态度已随烟云而散。仕途的无望反而将唐寅推向更为广阔的世俗生活,令他将绘画的目光投向表现世俗性生活图景的领域。

  

  唐寅绘画中的孤独感

  通过对唐寅人生经历和书画作品的分析理解,在唐寅潇洒快意直言心声的表象下,其内在的实质是其出世与入世之间矛盾心理下的孤独感。唐寅催祸之后,筑了一所桃花坞,“旧般饮其中,客来便共饮,去不问,醉便颓寝”。

  酒历来为文人士大夫所钟爱,唐寅对酒的狂热喜爱,在其年少时助其潇洒,在其中年时助其解愁,在其老年时助其抒情,酒仿佛成为他的知己,书画成为他表达心声的外在形式,“客来便饮,去不问”的态度,是袖内心孤独以酒为寄的另一表认。

  唐寅成就是多元的,艺术造诣是极高的。在原有基础上唐寅以自身较为敏感的艺术感知力发展创新,将斧祈质感化为文人画之温润秀雅,这是他文人修养的体现。

  

  在其山水画中,人物占比很重,基本上都是隐者形象,很多作品描述的是独自一人对自然万物的审视,或观梅、或赏松、或望瀑布、或承梦于桐荫之下,当然也有很多人数较多的作品,如《溪山渔隐图》《松林扬鞭图》《南游图》等。

  自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唐寅,其才学不仅体现在山水画上,很多人物画亦见他独特思考和创新。在唐寅一生绘画生涯中,人物画也颇为声著,无论是以独立形象出现于画面抑或群体的形式出现与画面,都令人印象深刻,人物画更能反映出唐寅绘画作品中的世俗性特征。

  唐寅号“六如居士”,此外还有“江南第一风流才子、桃花庵主”等很多雅号,提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与之联系最为紧密的要数“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

  他的作品,很多是为了生活,或者说在创作时融入了很多个人的人生经历和感悟,通过世俗化了的作品向观者传递那份灵魂深处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流露于画幅中人物的神情,表现在较为扭曲的山石构造形式上,也镌刻在画面题跋上的字里行间。

  

  这种孤独感在人物画中更为突现,《王蜀宫妓图》《秋风纵扇图》是一众人物画中较为著名的作品,通过画幅中人物或悲或喜的神情,再参以题词以及历史典故,孤独与伤感便会即刻席卷心头。

  此类世俗化了的作品,与明前期画家作品理性反映世俗生活不同的是,唐寅画中的世俗性寓寄着他个人的孤独感,这份孤独感是其人生经历造就的,有意无意流露于绘画,画卷上的文字内容传达画中人的心理,仿佛也记录着作者创作时的心声。

  三十五岁后虽然从俗卖画,每幅画毫无例外都表明了他孤独的内心世界。《看泉听风图》化用钟子期、俞伯牙高山流水的典故,题跋中写道因为无人姓钟,所以未抚瑶琴,似乎在向人们表明他知音难觅的困惑。

  

  并不是被称为才子,所创作的作品就充满着浪漫色彩,唐寅的孤独于山水画中的表达较为含蓄,在人物画中则表达的更为直接明了,他并不像大众眼中那么风流倜傥,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