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想说爱你不容易

　　低调的奢华（一）

　　开始读《成人之美兮》时，以为这本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许多是我们教师日常经历的事情而已。当我读到田默因为想要教会学生如何做人结果却遭到学生家长的告状和学校领导的|“面谈"时，我开始当真了。他没有什么错。我们有许多老师在走上教育岗位时有过豪情壮志，教书育人，成就别人，成就自己。可是，最后不还是一个个被磨去了菱角？然后成了应试的帮凶，一起残害着孩子，还美其名曰“对孩子的未来负责”。可在这背后我们有多少人是真正为孩子的未来负责？不还是在乎自己的饭碗，想着自己的课时津贴，想着自己头上的那顶帽子？我们这个民族的过去，我们这个社会的现实，我们所处的整个教育环境让许多有志向的教师一个个缴械投降了。

　　在岁月的流逝中，我也不禁意间成了缴械的一员。记得当初放弃从商，放弃县城中学回到曾经就读的母校任教时，我是怀着怎样的理想。踌躇满志的我的确干出了些起色，深得领导的器重。从团委书记到教研组长到教导主任再到副校长，一步步走来，虽遇到过猜忌，但更多的是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特别是要感谢镇领导的赏识，使得自己有了许多学习和进步的机会。但是，一次选举让我看透了一切，于是我放弃了曾经的所有和自己的誓言，告诉自己，在哪里都在为这个社会作贡献。

　　《成人之美兮》把我们自己极不情愿看到现实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我们从中似乎看清了什么。书中所说的有些环境给人以污浊之感。现实不也是如此吗？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书中始终有某种令人兴奋的东西让人有所心动，那是一种理想，是一种追求。我感觉到我们每个教师的内心里都有过这样的追求。但是，我们更多的是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回避。我们可能是屈服于现实，也可能是屈服于自己的弱性，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书中的“我”似乎从未思考过所谓的教育的理想和责任，一开始只是把教育当做谋生的工具而已。那么，书中的“我”后来如何了呢？书又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我继续往后面读去。“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首先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否则他就是一个伪理想主义者。”这是书中江念痕师傅和她说过的话。我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很多的无奈。正如你倾慕的人却不能和你走得很近一样。你爱着教育，但是你总是靠近不了她，因为现实给了你许许多多的障碍和桎梏。你唯独可以做的是穿越时空。对的，穿越，而后把所有的能量凝聚在一起，向现实中的障碍和桎梏发起撞击，做一个绝望的乐观主义者，做一个掘墓者和建设者。向现实投降缴械是对自己存在的不负责，教育不可能在真空中生存。但是，我一直认为教育是可以移风易俗的。如果一个国家的教育没有这样的担当，那这个国家靠什么有未来的发展？承认现实，通过可能的途径做一点点的改变，算不算是我们教育者的最后防线？

　　（二）

　　今天我读到海老师要求学生写命题作文这一部分。作文题是“自私”。我感叹于海老师极力鼓励学生发掘内心的自我表达。肉体身就是无限的素材和观点。于是学生似乎一下子有了表达的欲望，憧憬着作文的阳光大道。

　　请注意，这里的海老师不仅仅在教学生写作文。他在做什么？他在教学生独立思考，教学生发现自我，教学生遵循自己的内心。这不仅仅是写作的方法或是策略，这也是在教学生于未来的生活中如何和自己对话。所以，一个好的高中老师，不仅仅要具备学科素养，更要有自己的人文思想，要有对社会的洞察力，对人性的洞察力。否则，就不足以激发出学生的求知欲。现代信息的流通之快几乎使得信息沟不再存在，因为你想获得某方面的信息只是轻点鼠标便可以实现。所以，作为高中的教师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思想，唯有自己对问题的真实看法能够吸引学生。但不是用自己的想法去蛊惑学生，代替学生思考。

　　重要的是用教师自己的思想让学生学会独立地思考，做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有思想的人才能成为民主社会的建设者，否则就是被奴役者。在我看来人之所以成其为人，是因为人有自己的思想。无疑，海老师在这一点上给读者有益的启发，这大概也是作者想要达到的目的。

　　海老师为什么能站在这样的高度和角度来启迪他的学生呢？受过这样启迪和没有受过这样启迪的学生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想回答前一个问题。海老师宿舍里放了许多书以及自己发表文章的杂志。他和江念痕说过写文章是为了在活埋人的地方给自己捅一个出气孔，但不能太大，大了会让自己被流进来的水淹死。这样的人生理解和他在学生面前显露出来的言行有很大相连却又有很大的不一样。相连之处在于把自己洞察人生的个性特点辐射到学生身上，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没有把完全真实的自我展现给学生。但是没有谁可以做到完全展现自我。人的一辈子都会有多重性，人的一辈子都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换一种说法，或许我们有时看见了黑暗，但是我们给学生的印象或是指给学生看的似乎总是光明。

　　书中海老师引导学生写小作和给学生刘念的评语简直可以让人拍案叫绝。一个看似普通的语文老师其实在做着极为不平常的事，他在处心积虑地引导学生发现自己，思考人生。他教的完全不只是语文。刘念八篇作文中推出的“人是什么”可以为证。“人是文化（符号）的动物，人是政治（城邦）的动物，人是利益（功利）的动物，人是工具（机器），人是道德（价值）的动物。”因此人无一例外地通往制度设计规则（法律）以捍卫人的权利和生活。

　　这是高一的学生写出的作文？注意，在现实的教育生活中（应该说成人之美兮本身就是现实）学生完全有着这样的潜力。是教师能力的不够，无法激发学生的潜力。有能力激发他人潜力的人才可以为师。江念痕对于海老师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作文策划分析得甚为贴近——是要学生认识自己立足的现实和历史的真相，做一个真人，并参与对历史的反思和现实的改造。这样的意旨远非一般老师所能达到的，或者根本想不到。如江念痕说，能想到这样的方法的人除了知识、视野和境界之外还需要纯粹。对的，纯粹。这正是海老师的过人之处！平心而论，这才是教师对学生真正的教育。

　　我们嘴上不会承认，但我们心里不得不承认。与海老师相比，太多的我们已经异化，已经被曾经的教育和现今的教师评价体系所阉割，或许更多地也参与了对于下一代的阉割之行列。

　　（三）

　　“教师只读书不行，要立足于现实。置身于现实生活中，而后才知道如何生活。”这是海老师的话，读到这里会让人豁然开朗的同时更加费解。一旦认识了现实就会有两种选择，其一是顺应现实，其二是改造现实。不知道海老师接下来会如何解释。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肯定海老师默默的努力，也许那样的挣扎是徒劳的。我们的挣扎有时竟然会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犹如来自远古的声音一样。但是，我有些糊涂了。因为我忽然发现要给学生一点真的东西对于现在的老师是多么的艰难！

　　海老师从家到学校的路上遇到过的焦虑或是一直心存的恐惧虽然我们未有切身体验，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断定，教师和很多人一样，是弱势群体。读着书中海老师描述的生活环境和语言环境，我似乎开始渐渐理解他的努力和他的无奈了。海老师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社会本来就是这样，自古以来就是有等级之分，适者生存。竞争与进步是存在的法则。教师，软弱的自己，可以做什么呢？我想这是很多曾经梦想过的老师最终选择放弃的原因。我们很可能做不了什么。或许，我们可以以文化人，影响下一代？但是，我们很快就会被这样的说辞给击败：社会的语境自然会给他们看问题的方式，存在决定意识，老师左右不了社会存在的现实。但是，坐以待毙毕竟更显自己的软弱。可以救赎教育的不是社会，可以救赎教师的不是他人，是教师自身。我们到底怎样看待书中的海老师？像他这样的老师有很多，他们以他们的方式生存着。别无其他。

　　想要做点事的年轻教师在海哥的启发和击打之下变得非常的无辜和气愤。海哥说做事前先要摸清现实，一定要低调，一定要扣住课堂让课堂发酵。果然是现实至极。海老师谈到读书，说要读史书、文学、心理、电影和网络时文等，读历史一定要保持理性和独立思考的立场。很赞同书中江念痕老师对教育类书籍的部分说辞——那是毒品，不如不看。这是我长期以来一直心存疑惑的地方，在这里似乎找到了共鸣。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有很多的教育类杂志和书籍内容让人感觉总是在原地打圈，就是走不出来。我们的教育首先要基于学生身体的充分自由和感官的尽量舒展，因此体艺美劳类课程怎么能不好好开？我们怎么忍受得了把学生关在教室里？有多少学生还有好的视力？他们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无用东西上，他们食用的是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在不断地消耗着各类教辅用书和试卷。我们培养的是“东亚病夫”，哪里是面向世界面人类未来的建设者啊？！

　　现实就是现实。书中提及一校长懂教育但是不能当真搞教育，了解现实顺水推舟达到权力的巅峰是他的选择。在他的眼里，中层干部、学生都只是机器，因为现实早已让他们成了机器，他们只能搞低智商的应试，搞不了素质的东西。他深知不把应试抓好政府不答应、家长不答应、校长不答应，就连学生也不会答应。高考成绩就是GDP，可以高考不成功，但是不可以不重视高考。现实就是这样！越来越理解海老师的悲凉了。我们还在努力什么呢？读到教育无望之处时，真想自己是不是投错了胎，只能以做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来慰藉自己。

　　（四）

　　海老师在谈论课堂时让读者渐渐能找到那么点好课堂的影子。真的，好课堂是无法复制的，模仿也不可能。每个人只有完完全全成为他自己，不顾一切成全他自己时他才有可能靠近课堂。正如《教学的勇气》一书中描述的一样，老师在与无数个对象对话，学生看似不动，其实在思想上情感上都已经和老师，和老师对话的对象展开了对话。在这样的生命空间里，学生全被卷入了在里面。海老师对学生未来的描述让人触目惊心，未来的学生会是这样吗？那么今天的教师到底可以怎样呢？《成人之美兮》越是往后读，越是让人窒息，如坠深渊。

　　（五）

　　终于用两天读完了《成人之美兮》。第二天正好是星期一，一个月休息了两天后又开始新一个轮回的工作。看学校，看教育的心情大不一样了。中国教育的现实总会让人时不时有绝望的感觉。你越是看得清楚则越是绝望。我似乎变得现实了、世俗了，也更清醒了。《成人之美兮》最大的震撼是把发生于教育内部一些丑陋揭示了出来，把美丽的面纱撩开之后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我不禁问自己，置身于这样的现实中我们还要有希望吗？还要有理想吗？不去思索和消化就只能被之裹挟。人性中的自私、贪婪、欲望、凶残、虚伪在教师这个群体内一样不免存在，隐藏得更深。贯穿于全书不是教育理念，不是教育理想，而是人的问题，人生的问题，不是吗？海哥最后放弃了教育（尽管他很爱她），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为什么而放弃？被压抑，无法舒展自己的心灵。有思想的人怎能屈服于思想上奴役和裹挟？怎能忍受失去自我，找不到为人的尊严？长期以来我们似乎忽视了教师也是人这一基本事实，我们把教师描绘成神，描绘成蜡烛和辛勤的园丁。我们把教师的奉献看做是理所当然，于是我们逐渐忘记了老师也是人这一基本事实。是人就有人的两面性，有善有恶。不把教师当人看，当做神看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尊重教师的需要，然后就是教师和学生都成为了机器，在最后导致的恶果就是社会发展的滞留。

　　舒展地生活和工作是人的基本需要。读到这里时恰巧看到网上报道一高三教师因为压力过大而服毒自杀，丢下妻儿不顾。何等的悲哀？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性社会？这是一个怎样的教育世界？！

　　历史的前进犹如所有的运动一样需要有动能，思想观念的改变也是如此。毫不留情地披露之目的当然不在于使人消沉堕落，而在于认清现实的基础上重构。地震之后留给我们的是一片废墟，但是我们还得活下去，还得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们要艰难地捡起片片残砖碎瓦。我们依然需要理想，但是永远不要忘记深入废墟之后的那种痛苦和悲凉。没有必要对号入座，那样读过这本书的人就是自欺欺人，就如进入一种魔咒。但是，我们依然可以重新抽象出书中的概念，重新去寻回教育的本质——教育的本质是甄别真伪善恶美丑，是启迪与助跑以追寻人世间的真善美。如果在杂草丛生山势陡峭之中能流出一股股清泉，那便是一种救赎。因为我们还是人，我们毕竟是人！

　　教师成长的底气哪里来？

　　专注，只因对教育的那份真情

　　我的教育质疑：读《民主主义与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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